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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厂工人日常 正文 第89章 请客

所属书籍: 国营厂工人日常

    089请客

    隔天是除夕,周宝玉和几个同分到丰收大队下乡的知青们一大早就回到了家。

    几个伙伴帮忙把她的家当都给搬回来了,罗桂芳招呼这帮小年轻进屋吃饭不成,就从家里拿了早备好的瓜子糖果每人分了不少。

    “咱们院儿的大学生回来啦!”白大妈也跟着上去凑热闹,不客气地让罗桂芳也给她抓两把炒瓜子。

    “我们家金花就爱你炒的瓜子。”

    “那就多装点回去。”罗桂芳大方地把白大妈的两个口袋都给塞满了。

    白大妈看了眼两边鼓囊囊的口袋,走近了,和罗桂芳神秘道:“六号院的老张,拿自家做的炒瓜子去机械厂电影院门口卖,一晚上能卖一篮子的炒瓜子,五分钱一包,这一晚上起码得卖两三块钱!”

    别看一晚上两三块不多,就算减去成本,一个月下来起码也得有十几块钱的挣头。

    她估摸着,老张怕是不止挣十几块。

    罗桂芳也赶紧小声道:“怪不得张大妈来找我帮忙炒瓜子,要的量太多,我没答应。”

    小打小闹地拿东西换钱票,一般没人管你。但动作太大了,说不好就被判为“投机倒把”。

    “你不答应就对喽!”白大妈忙道:“谁不知道挣钱好?但你现在一份工资只用顾着宝安宝宁,宝玉上大学了有补贴,咱可不能干这事!要是被犯红眼病的举报了,说不准还会影响宝玉!”

    罗桂芳也点头道:“我就是怕影响了宝玉上大学。你放心,我这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不差帮炒瓜子的那两三块钱。”

    “你有成算就行。”说到这儿,白大妈还是忍不住道:“我看啊,就是姓周的那一家子克你们娘几个,他们一倒霉,你们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白大妈现在格外迷信,罗桂芳心里不信这些,但还是顺着白大妈的意点头。

    “你别不信!”白大妈看出她不是诚心信的,又道:“向红之前那对象,还真就没考上大学!听说他今年还要接着报,哼,我再给他烧几个月,我就不信他能考得上!”

    关月荷一踏进二号院就听到了白大妈的这番话,觉得好笑。

    怪不得工会的同事特意找她打听白向红家里的情况。

    那男同志没考上,他家里人非说是白大妈在家诅咒他给诅咒没的,要求厂里把白向红开除了。

    开除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处罚都不会有。但那家人天天去厂里工会闹,厂里也得给工人家属们做调解。

    关月荷心道:那男的家里对白大妈的战斗力不了解,当初她可是一个人打孙大爷孙大妈和刘媒婆三个人的。要是厂里工会真找到白大妈家里来,那家人隔天就会挨收拾。

    但觉得好笑是一回事,怎么说也是处好几年的邻居了,白大妈这人,只要不犯到她头上,人还是很热心的,谁家有事都能搭把手。

    关月荷就给白大妈提了个醒:“虽说现在明面上不管烧不烧纸钱了,但咱也不能太明目张胆,您悄悄的,对向红也好。”

    白大妈眼睛一转,就拍了下手,“还是月荷你想得周到。”

    她不在外头烧,做饭的时候顺手烧纸,总没人知道了吧?!

    “你们唠啥呢?”二大妈拎了条肥鱼出来,准备开始备年夜饭的食材了。

    “没啥,宝玉回来了,我们随便唠唠。”

    “宝玉回来啦?”二大妈问:“桂芳,你家宝玉考上大学,请不请客吃饭?”

    胡同里另外两家考上大学的,已经把请客的日子给定下来了。

    罗桂芳盘算了家里的家底,咬咬牙,大手一挥道:“请!我们家没啥走动的亲戚了,也就和咱们院儿的邻居关系好,整个两桌大家伙一起热闹热闹。”

    “哎哟!那敢情好啊。你定了时间,咱们过去给你帮忙。”二大妈乐道:“月荷和忆苦过几天摆酒,你家也请吃饭,咱们院儿喜事连连啊!”

    宋公安载了不少年货回来,“啥喜事?”

    一听院子里即将有两家办喜事,宋公安也道:“我也来帮忙。”

    “得了吧,你这个大忙人。你人不来可以,你家的桌子得借啊。”二大妈开玩笑道。

    宋公安笑着满口应下,说家里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随便借。

    接着,金洪昌也端着个大锅出来,“我家的也随便借,罗大嫂、小关,到时你们尽管开口。”

    大家在院子里热闹了一会儿,又各自忙活各家的年夜饭去了。

    林忆苦上午要在部队和他团里的战友们吃饭,到了下午才回来。

    一回来就被喊去爬楼梯给院子大门挂红灯笼。

    “这谁买的?”

    “咱们院今年评上文明大院,街道办给奖励的。还有那副大对联,也是奖励的。”

    其他院的邻居路过,看了后直摇头,“这字不行,写得没谢老师的好。”

    今年造纸厂出了印刷的对联,有些人的单位发的年货里有对联,有些人专门在外头买了印刷对联,去找谢振华写对联的人比去年少了很多。

    谢大妈在家叹气呢,嘀咕没了写对联这个活,家里少收了不少鸡蛋糖果。

    关沧海也在家叹气,他去年评上了先进,今年又没评上,想在退休前攒够二十次先进,难度有点大。

    关月荷笑他道:“那没办法,现在除三害都不下指标了,我们都帮不上忙。”

    回家才半天的关爱国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不然我在乡下,一天能给老爹抓十几二十只老鼠t。”

    关沧海没好气地瞪了眼这俩贫嘴的。

    没一会儿,关沧海说起理发店即将有新变化了。

    “厂里领导说了,理发店要重新提供烫发服务,还要引进烫发设备。”

    厂领导的意思是:其他国营大厂都有这服务了,五星汽车厂也不能落后。

    “我这年纪,让我去学新技术,怕是学不好了。”

    “活到老学到老,还没开始学呢,怎么就退缩了?”关月荷鼓励老爹一定要去学,“学好了,以后找您的人更多了,剪头发的、烫头发的,您到时就是汽车厂的名人!”

    关爱国继续附和道:“就是啊老爹,您得给我们做个榜样。”

    关沧海拿烟斗敲了下关爱国的脑袋,“厂里给理发店一个临时工名额,让我招学徒。你早点找你大伯开介绍信和证明,准备回来上班!”

    理发店需要招人进来把烫发服务搞起来,关沧海就想把关爱国弄回城来当学徒,厂年轻人脑子灵活,去学烫发技术正好。

    关沧海是厂里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了,在理发店干得也好,招来的临时工还得跟着他学理发技术,厂领导就默认了这个临时工名额由他自己安排。

    原先关沧海准备把工作让出来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还能有这机会!

    关爱国的工作问题解决了,他再干几年正常退休,以后还能有份保障。

    关爱国懵了一会儿,很快,惊喜地抱着老爹的胳膊追问:“真的吗?我?去学烫发技术啊?”

    虽然下乡两三年了,但他爱臭美的心可没被农活给消灭掉。

    关沧海嫌他闹腾,“学不好就滚蛋,学好了才能去上班。”

    “那我指定好好学!”关爱国又问:“引进的啥设备啊?也是用火钳烫头发?二姐,你要不要试试?我先给你烫一个嗷嗷嗷!”

    关月荷可半点不惯着他,才贫了一句嘴,就被锤了好几下。

    江桂英又拍了关爱国,压着声音道:“在外头给我把嘴巴闭牢了,事情定下来了再嚷嚷。”

    关爱国立刻抿住嘴巴,表示自己绝对不往外传。

    刚说完关爱国的事,江桂英就喊了林忆苦进来,找他和关月荷商量摆酒请客的事情。

    “我看这原先八桌怕是不够。你爹的领导、还有宣传科的科长,几个别的领导,说要来喝一杯喜酒。服装厂的领导来不?我看得加两桌。”

    “我们厂来的我都列名单出来了。”关月荷问:“汽车厂领导是冲着我姐来的吧?我姐考上大学不请客?”

    “她说没这个打算。”

    关月荷一琢磨,就想明白了。

    她姐考得太好,不少人想找她给报名七月份高考的考生补习,其中汽车厂的领导没少动这个念头。

    但她姐一律都是回: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没空。

    其实也是不想得罪人。给谁补习都会得罪另一个,要是给很多人补习,她自己又不得劲。干脆全拒绝掉。

    人家都开口说要来沾喜气了,他们也不能把人赶走,到时候席面不够,还麻烦。

    “那就加两桌吧。”

    最开始想着不要大办,结果,该请的、不该请的一个没落。

    “大伯伯母他们呢?”

    “他们年初四来,我定了长湖街道上的招待所。”家里住不下,又是大冷天,还是去住招待所方便。

    “行,谢谢妈。”关月荷和林忆苦这两人白天都要去上班,摆酒请客这些准备大多是俩家四个长辈商量着办的。

    林思甜放假在家,也没少被喊去帮忙买东西。

    “跟我们还客气啥?”

    说到招待所,江桂英还觉得稀奇呢,“差点没订上房间,有回城探亲的知青,还有拿到回城指标暂时没找到房子的。对了,还有人托人帮忙寻租房,还说寻到了给我一块钱答谢。”

    “这城里的房子真是一年比一年缺。”江桂英感慨道。

    她刚想问丁学文是不是也住外面的招待所,又怕自己和邻居们闲聊时说漏了嘴,就把这个问题给咽了下去。

    “丁老四来喝喜酒不?”

    “来啊。”关月荷笑道:“他说他休探亲假回来,喝完喜酒就走。”

    什么都不知道的关爱国还嘀咕道:“专门跑这一趟也不容易。”

    —

    关月荷第一次在年初二回娘家走亲戚。

    睡到快九点了才不慌不忙地起床。

    大炕上就剩下了她一个,林忆苦是不管去不去部队,每天都按时起床。

    等林忆苦一回来,拎上早准备好的节礼,从二号院走到三号院,这就算是回娘家了。

    虽然她离得近,但来得最迟,大姐和小姑都比她早到。

    离得太近,且自己早就搬了出去单独过,所以关月荷认为“回娘家”和寻常回家吃饭没什么不同。

    倒是年初四那天下班回来看到伯母他们来了,整个人的头发丝都冒着开心。

    娟娟早就惦记小姑家的电视机了,小叔想把她带来城里玩,没少哄她说小姑家里的电视机有小人会唱歌跳舞。

    这会儿一见到小姑就扑了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可以看电视。

    “还没到点,吃了饭就能看了。”关月荷掂了掂她,疑惑,“你是不是掉肉了?”

    关爱国回:“没啊,一捏全是肥肉。”

    可能是小胖妞们会互相吸引,元宝过来借白糖,看到娟娟,走的时候还把娟娟给拉走了,她家可是有小朋友们都招架不住的电视机!

    为了继续看电视机,娟娟晚上还想留在小姑姑家住,但被奶奶给哄走:“你小姑姑睡觉不老实,你小小个人可不扛踹哦。”

    关月荷笑哈哈的,送走了大伯母一家,只剩她和林忆苦时,才问:“我睡觉还是很老实的,对吧?”

    林忆苦:“”

    很难睁眼说瞎话。于是转移话题问:“你朋友那桌要加一个人对吧?”

    “啊?哦对,加上陈立中,他也想来。”

    “你老师们不来?”

    “他们说没空,让我好好准备考研究生的事。”

    这一来一回的问答后,关月荷没再问林忆苦她睡觉老不老实,“泡脚,睡觉!”

    刚要睡着,想起来自己和林思甜初二那天闲聊时说起的事就觉得好笑。

    结婚住一块儿都大半年了才想起来摆酒请客,关月荷想着,她和林忆苦这算是给银杏胡同的邻居们开先例了。

    “没事儿。”林思甜这么安慰她道:“大家都习惯二号院净出新鲜事了。”

    先有常正义先斩后奏领证结婚,再有张超男结婚后周周去招待所开房怀孩子,她这先结婚后摆酒的都不能算啥大新闻。

    关月荷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以至于厂里其他同事听说她这个星期天摆酒请客时,十分诧异:“你现在才摆酒请客啊?”

    关月荷直接回:“在我们银杏胡同,这太正常了。”

    也不知道她这话被外头怎么传的,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别人和银杏胡同的人处对象处到准备结婚了,都要问一句:“打证后早点摆酒请客成吗?”

    —

    星期天这天一大早,二号院一大早就咚咚当当地忙活起来。

    二大妈最喜欢帮忙张罗事儿,前院后院的邻居们都由她统一安排干活,还找了周宝玉负责做登记,借了谁家多少桌椅碗筷都是要如数还回去的。

    在家的年轻人都被喊去帮忙腾吃饭的地了。

    现在天冷,不比五一、国庆这些日子温度正适宜,把席面摆在室外,怕是菜一上桌就全冷掉了。

    所以,还得去找各家借地方,在各家客厅里头摆席面。

    肉菜是找卓越服装厂的采购科帮忙捎带着买的,东西一从服装厂那边送过来,明大爷也带着俩徒弟到了。

    关月荷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换上套新做的衣服,和林忆苦出来分分喜糖,再一起去招呼大家吃饭这是她对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的总结。

    两家离得太近,还省了在京市绕上小半圈的功夫。就算是要绕,也只是绕银杏胡同,关月荷觉得没必要。

    再说迎新人回的房子是她的,到底谁迎谁啊?

    林思甜过来找她,帮她一块儿给家里到处贴双喜剪纸,又把炕上的被单枕套全换成了红色的。

    “换完了赶紧走,这红铺盖闪得我眼睛疼。”

    趁着现在没人,林思甜拉住她,小声问:“我有个朋友在医院负责管计生用品的,你还要不?”

    关月荷赶忙点头,两人一对视,又捂着嘴嘻嘻哈哈的,关月华进来时,就看到这俩人像是犯了傻。

    屋外,有人喊道:“月荷,新床铺好没有?我找几个小孩给你滚滚炕。”

    以前结婚也没见有这么多门道啊。

    “你也知道是以前,以前谁敢瞎搞。反正现在大家都这么干。”

    关月荷没t让大妈们帮忙逮娃娃过来,自己就挑好了,谷雨、娟娟和元宝,三个小胖妞,真喜庆。

    才放下去一会儿,关月华赶紧把谷雨抱起来了,“她要尿了,你们今晚就等着打地铺吧!”

    关月荷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很快,三号院后院中间搭好了棚子,明大爷和他徒弟们开始准备今天的酒席。

    最开始炸了道肉丸子,香气飘得到处都是,小孩子们坐不住了,觉得新郎新娘没什么好看的,成群结伴地跑去了三号院。

    两边院子都摆了五桌,哪边坐那些亲戚朋友都早分好了。

    二号院这边,除了本院子的邻居,剩下的就是关月荷和林忆苦的朋友们。

    三号院那边除了邻居,就是两家的亲戚和长辈们的朋友。

    林大爷和方大妈在京市的亲戚少,和这边亲戚的关系也不算很近,请的主要是同在汽车厂工作的老朋友们。

    汽车厂工会的文主任一来,见到林忆苦就开玩笑道:“我就说,当初给你介绍对象,你咋就点名了说不找五星汽车厂的,合着是早就盯上卓越服装厂的了!”

    汽车厂的人一听,都笑哈哈的,“当时我还说了,老林家的林忆苦怎么回事?看不上我们汽车厂的女同志?”

    林忆苦忙给叔伯阿姨们倒茶水告罪,转头一看,关月荷也跟着他们一起笑哈哈的,她当时还给方大妈帮忙,把林忆苦给“送”到大礼堂去参加联谊会呢!

    笑完,方大妈就让他们俩别忙活了,“这边有我们招待,你们留那边院里招待朋友去。”

    这就是和熟人结婚的好处了,认人这事都能省掉。林忆苦见了她姥姥、小姑两家人,开口就直接喊人,都不用她介绍。

    等他们一回二号院,朋友们也陆续上门了。

    丁学文和陈立中进来时,院里的邻居们帮忙收拾好了,不是聚在赵大妈家就是聚在宋公安家唠嗑,小孩们又在外面捡鞭炮玩,没人注意进来的人里,其中有一个是丁学文。

    他们屋里摆了两桌,刚好够他们两人的朋友还有几个同事坐。

    一群差不多年纪的人聚在一块儿,聊天的嗓门也不比隔壁大爷大妈们的小。

    “哎,你们几个别动啊,给你们拍一张做留念。”林思甜负责帮忙给大家拍照,还安排人挪位置摆好动作。

    林忆苦的一个战友看了她一眼,赶紧挪开了视线,之后又没忍住再去看一眼。

    等关月荷过来给添茶水招呼他们别客气时,这战友扭捏了几秒,直接问:“嫂子,那位女同志有对象了没有?”

    关月荷一看,问的是思甜啊?!

    好笑道:“那位女同志暂时还没对象。”

    很快又补了一句,“她是我妹。”

    哈!和林忆苦结婚的又一个好处:她比思甜年纪小点,但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管思甜喊妹妹!

    “啊?嫂子你和咱妹妹长得不太像啊。”

    这就“咱妹妹”了?!

    “不像就对了,她亲哥是林忆苦。”

    “”

    关月荷没忘拉着林思甜给她说这事,后面,林思甜借着给人拍照留念的机会,直白地盯着她哥的那位战友看,把人看得都不敢喝茶,板板正正地坐着,像是坐着站军姿。

    “咋样?”

    林思甜摇头,“我看他像看我亲哥,半点想法都不敢有。”

    关月荷挠挠脸,行吧,能理解。

    “林思甜,我和你们四个也拍一张吧。”陈立中看了他们四个人拍合照,也想加入进去。

    谷满年立刻去接相机,“去,我给你们拍。”

    拍完后,谷满年又喊关月荷,“我给你们姐妹俩也拍一张。月华,你坐过去。”

    “有啥好拍的?”关月华说是这么说,脚倒是实诚,两个大步就走了过去,挨着关月荷坐下,谷满年那喊“三、二、一”时,嘴角还往上翘了翘。

    只有关月荷后知后觉地和林忆苦道:“我和我姐还真没单独拍过照片!”

    林忆苦看了眼另一边,谷满年正抱着谷雨跟关月华邀功,关月华没好气地直接给他嘴巴塞了颗糖,示意他少说话。

    “准备上菜了啊,你们把桌面收拾下,月荷,家里买的酒放哪儿了?”

    林忆苦回:“放我以前那屋了。”

    没一会儿,菜一道接一道地上,屋里全是饭菜香。

    主食是从外头国营饭店提前定的,三分之一的白面馒头,剩下的全是粗面馒头。每个人每月的粮食定量,请客想让大家吃米饭吃饱,那不可能。

    但明大爷厨艺厉害,菜做得喷香,啥样的馒头就着这桌菜,也会变得好吃。

    不到二十分钟,大家都吃饱了,那是半点汤汁都不剩的。碗筷一收拾下去,领到洗碗筷的活的人去忙,剩下的人又继续抓着瓜子磕。

    “月荷,你们家炒瓜子好吃,哪儿买的?”

    “我们院的罗大姐帮忙炒的,是比外头卖的香。”

    请客吃饭也就吃一顿,林忆苦的战友们还要赶回部队,他们俩把人送出去,没多久,又开始陆续送亲戚、朋友。

    等人全散了、东西也全还给了邻居们,关月荷才一屁股坐沙发上打哈欠。

    “累了就先回屋睡。”林忆苦扫视了一圈,准备开始收拾屋里,家具得挪回原来的地儿。

    “也不是累。”关月荷感慨道:“一下子太热闹,一下子太冷清,我还没回过神来。”

    说着,又高兴道:“之前觉得摆酒请客挺麻烦的,但是今天朋友们来热闹,又觉得挺好。”

    许多年后再拿着照片回想起这一天,还庆幸他们还是摆酒请了客,和朋友们热闹了一场。

    “主要是咱们俩妈忙得多。”关月荷可不会以为摆酒请客是简单的事情。

    “她们今天也夸你送的外套好看。”见一个老姐妹就显摆一次。

    “那多正常,我穿新衣服我也显摆。”

    关月荷感慨完,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和他一块儿干活。

    “我扫地,你去擦桌子。”

    伯母他们下午就要赶着回老家去,顺便把关爱国也一起带走,让他回去收拾行李,顺便拿介绍信和证明早点去理发店报道。

    只有娟娟一听到要回家的消息,小脸跟天塌了似的,一会儿说留在二奶奶家里住,一会儿要搬个电视回家。

    最后哇哇哭着被她爸扛起就跑。

    热闹散去,日子又归于平静,之前怎么过的日子,之后还怎么过,除了多了一沓照片,这场热闹没留下别的痕迹。

    但隔天,丁大妈出门买菜,听到一号院的牛大妈问:“你家老四回来都没住家里?”

    “谁?”丁大妈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家老四啊,昨天我看到他了,说专门回来喝月荷的喜酒,真喝完就回东北去了?你没留他在家住两天?”

    丁大妈顾不上回答,追着问:“他不是考上大学才回来的?”

    “你这人也是好笑,自己儿子考没考上大学也不知道。”牛大妈翻了个白眼,“反正我听到他说的,喝完喜酒就回东北,要考上了怎么不留下来?”

    说完就转身回了一号院,嘴上还嘀咕着丁大妈这人脑子有病。

    丁大妈站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跑去街道办给丁显宗所在的大队打电话。

    接通后,她直接问:“你四叔考上大学了?”

    那边顿了几秒,才道:“没有,公社出考上的名单了,没看到他的名字。”

    丁大妈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阴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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