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98章:上一世(男主视角)
梦里乱做一团,到处都是凄厉的哭声。
清醒的他困在这场梦里,窒息的心痛依然在延续,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被刀子一片片刮着,血淋淋的,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给紧攥住,疼得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梦里的自己仿佛被雷劈中,不可置信到发笑,他问那个郎中稳婆胡说八道什么?
郎中双手染血说真的已经尽力了,稳婆也说她死了。
他厉声勒令这些人闭嘴!不许诅咒她和孩子,很快他的下属将太医给带来,他要跟着太医进去,却被他娘和晏夫人阻拦,说什么里头血腥气重,不要过去。
他没有听一把挥开,大踏步进去。
真的抵达内室,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看到她耗尽了心力,血色苍白,毫无生气倒在一片血泊当中。
真正看到这一幕,他完全不敢上前,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害怕和畏惧。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清醒的他同样感受到了痛苦,不,他不仅仅是感受到了痛苦,他甚至加倍窒息,痛到眼前阵阵发黑,因为梦外的他爱上了蒲矜玉,他怎么能够接受她一尸两命,死在他的梦里。
太医很快就把好了脉象过来了,上前第一句便是请他节哀,“少夫人心力衰竭,人已经去了,胎儿也窒闷而死。”
原本太医是想着或可剖腹取子,毕竟这胎儿已经足月,取出来便能够存活。
但蒲矜玉身子骨太弱,方才无力产子,她去后没多久,这孩子便也死了。
稳婆和郎中们都是京城当中极好的人手,想必已经尽力,所以
“大人节哀啊。”见晏池昀心如死灰,依旧无法接受的样子,太医又安慰了几句。
晏池昀一把推开太医,上前要攥住床榻之上女郎的手腕给她把脉,可还没有碰到她的脉象,只是握住她的手腕,他便知道她真的死了。
这种空洞的闷堵感,如海浪一般席卷而来。
他沉默顿住,看着她狼狈不堪就这样死去的样子,久久沉默,浑身的血液一凉,凉透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观花,他的母亲晏夫人带着人进来了,蒲家也来人了,哭声萦绕在整个晏家久久不散。
他感觉自己还沉浸在她的死讯当中,难以接受,时常走神。
已经过去了许久,她的灵堂也办好了,他始终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总感觉她还在的样子。
梦里的自己不许人收走她的东西,即便是家里母亲和父亲都来劝了,可他全然当作耳旁风,就是任由她的东西停留在内室,营造一副她还在的样子。
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为何要这样做,但就是不想抹去她存在的痕迹。
或许是亏欠,或许是喜欢?
他说不上来,心里空了一块。
她的吊唁日来了许多人,人人都叫他节哀,他应付着这些人,心中的窒闷久久不散,一直到吊唁日结束,办公务时时常走神。
南镇抚司的人上奏弹劾,正巧赶上要处理韦家的事情,皇帝索性将计就计与他演了一场君臣离心的戏,让他停职回去。
他在暗中彻查韦家,因为牵扯其中的世家实在太多,也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苗头不对劲,主动自首,可他没想到,这些自首的官员里面,会给他呈递了一份有关他死去的妻子身份秘密的暗信。
顺着这份暗信往下彻查,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她、她居然不是蒲挽歌?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他难以相信,可即便是难以相信,这证据也摆在了面前,他开始往前回想,想到了很多的疑点。
借着行公务之便,利用这份从蒲家对手当中得到的消息,晏池昀开始让北镇抚司的人介入,谁知道竟然真的查到了内情。
她不是蒲挽歌,而是蒲矜玉。
距离他得知一切的真相,早已过去了几年,而她也死了,纵是死了,至今还是以蒲挽歌的名义葬在晏家的墓里。
思及此,他再也坐不住了,去寻了父亲。
明确告知他要休妻,另娶一人。
父亲和母亲震惊到失态,问他是不是发疯了?再娶就再娶,为何要休妻?
这蒲挽歌可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更何况,人家是为了给晏家绵延香火才心力衰竭难产死去的,他若是想要休妻,是想要将晏家,将蒲家置于何地?
梦里的自己将一切都说了清楚,父亲和母亲听罢,震惊到沉默。
父亲对他所言没有表态,可母亲却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如就算了吧,闹出来也是笑话一场,就当是吃了一个哑巴亏,往后不要再与蒲家往来就是了。
可他执意如此,他早已是晏家家主,母亲不愿意也无法改变他的意愿,最终这件事情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办了。
他对蒲家下手,替她收拾了那些谋害她的人。
除却一个人,她的亲生母亲阮姨娘,这个人在梦里早就死了,在她死去的后几年被蒲夫人磋磨死的。
蒲家覆灭了,又处理韦家的事情。
渐渐的,从一开始的满城风雨到无人提及,其实也没过去几年。
再也没有人提到她了,即便是她的东西都还保留着,可她存在痕迹消失了。
他没有梦到过她,一次都没有。
或许她憎恶他,憎恶极了,所以一次也没有来梦里看过他。
直到那一日,他外出办公,在京城的街道看到了一个乞儿,与她生得极像!
就像是她生的一样,此人身着褴褛,年岁很小,他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却在那一刻失态,他猛然大步上前,还以为她没死,她假死脱身了?又或者死后跨过奈何桥,投胎转世了?
可他戳碰到一片空荡荡,这是一个缺了左臂的乞儿,不是她,只是跟她生得比较相像而已。
对方乍然见他,吓得惊慌失措,抱着头躲避起来,看着这个乞儿的脸,梦中的自己思绪放远,他想到叫人调查来的,她幼年女扮男装的样子。
真的很像,只不过眼前的乞儿比她狼狈孱弱。
直到下属提醒,他方才回神。
或许是缘分,亦或者太思念?也有可能他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忘记她,便收养了这个乞儿为义子,记在她和他的名下,作为他与她的孩子。
他给这个孩子打了铁臂,教他习武练字,亲自教导。
孩子真的很像她,看着这个孩子一日日成长起来,他时常会想到她了,每年他都会带着这个孩子去探望她。
思玉,是他为这个孩子起的名字。
时日流转,记不清是第几年了,晏思玉快及弱冠了,又到了她的忌日,他带着他去探望她。
在梦里的这一日,起初还天朗气清,可在墓碑之前,他觉得凉飕飕的,天气转变,下起蒙蒙细雨,雨水打在脸上很凉,凉到人的心里去。
他觉得难受,异常的难受。
是幻觉么?
看着这墓碑,听着晏思玉同她汇报课业的话语,他竟然觉得天旋地转,耳畔传来她的呼唤。
“晏池昀?”
“晏池昀晏池昀晏池昀”一声接着一声,他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是他的错觉,还是真的她的声音?
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已经无从分辨了!因为越来越清楚。
直到疼痛的感觉传来,他猛然睁开了眼睛,整个人浑身都是冷汗,仿佛彻底脱力,正襟危坐起。
蒲矜玉都被他吓了一跳。
她看着男人满头大汗的样子,不明所以。他这是梦魇了?
什么样的梦居然会叫他畏惧惊恐成这副样子?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但又觉得好奇,便一直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她出声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可更叫蒲矜玉没有想到的就是男人下一息循着声音看过来,居然在一瞬间瞳孔放大,而后将她整个人给带到了怀中。
他用了很大的力量,仿佛失而复得,将她抱得特别特别紧,好似要彻底将她给融入骨血当中,她喘不过来气了,他还在不停的收紧力道。
蒲矜玉被他的动作给弄傻了,她愣得懵住,被他拥得皱眉疼痛。
她骂他是不是疯了?叫他快些放手!快要把她给勒死了。
早知道就不叫他了,让他兀自梦魇,可她的怒斥被几滴打在后颈上的冰凉给弄灭了。
蒲矜玉:“?”
这是什么?他是哭了么?
她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停住了,即便还是被他抱得很疼,可她没有挣扎,她的感官都凝聚在了后颈的冰凉处。
是不是晏池昀的眼泪,他被梦魇吓得惊坐起,抱着她哭?疯了吗?
不等她再一次好奇追问,男人究竟做了什么梦的时候,便从他的嘴里得到了答案。
他有些哽咽,“玉儿,你还活着。”
他蹭着她的后颈,将头颅埋了下去,感受她脖颈的温热,感受她脉搏的跳动,她的鲜活。
是真的,她还活着,梦里的一切都是梦,是噩梦。
蒲矜玉:“”
他是梦到她死了?所以被吓哭了?
蒲矜玉都顾不上计较男人把她抱疼的事情,她愣愣应了一声,说嗯。
“幸好”
蒲矜玉不明所以,男人忽然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看着。
他凑得很近,看了她好一会,将鼻尖凑过来,蹭着她。
“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