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当天,杭市天气明朗,阳光明媚,气温也格外舒适。
从家到民政局的路上,甚至都一路畅行,没有堵车。
作为被晏听礼重金找师傅算出来的良辰吉日,时岁很是满意。
但,她眨眨眼,默默转移视线,打量了眼在驾驶座低气压了一路的晏听礼。
又双叒在生闷气了。
干脆改名晏不高兴好了,时岁在心中腹诽。
——晏听礼不高兴的原因,还得归结于几天前的小镇。
三年没回去,老房间的磨砂窗户缺了一角,两人都没发现。
那天,半梦半醒间,时岁起码感觉有十几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叫个不停。
裸露在外的肌肤毛毛的。
时岁烦躁地往晏听礼怀里钻,再盖被子,挡住整个人。
但愿能被少咬两口,她在心中许愿。
半夜,身侧好像一直有人在动来动去。
但这两天太累,时岁眼皮怎么都睁不开,她便没管,兀自睡过去。
直到第二天上午。
睡了一觉,满血复活的时岁睁开眼。
却没看见晏听礼。
正纳闷着,卧室门被推开。
晏听礼表情冷若冰霜,手中还拎着满满一塑料袋的——时岁仔细去看,发现是杀虫喷雾,蚊香,和电蚊器。
甚至还有一卷临时补窗户的透明胶。
时岁视线再往上,在看清晏听礼的脖颈和脸后。
震了一震。
怪不得她身上没几个被蚊子咬出来的包。
原来全去咬他了。
上次在酒店过敏,他脸上还只是小小的红点,只有凑近才能看出来。
这次,被毒蚊子咬的可就严重多了。
时岁甚至看到了他白皙的右脸颊,有两个重叠的大红包。
看来蚊子流连忘返
这血是有多美味,时岁忍不住天马行空。
正常人被蚊子咬了几个包,过个一两天就好了。
但直到今天,他们领证的正日子,晏听礼右脸颊那重叠的两个包,还没有消退。
黑眼圈是平的,能无痕用遮瑕。
但凸起来的包用了,会卡粉。
他早上应该有尝试。
发现卡了粉。
然后非常生气地擦掉。
这么一折腾,被咬出来的蚊子包更明显了。
所以他更生气了。
时岁在心中还原出所有情境。
需要掐着手指,才艰难能忍住嘲笑声。
突然,晏听礼打方向盘,将车改了道。
时岁:?
“去哪。”
晏听礼:“照相馆。”
现在结婚照片,可以在民政局现拍,也可以去照相馆,自己提供照片。
时岁反应半天。
大概猜出了他想干什么——是的,照相馆可以P图。
但时岁善解人意地没有戳穿他,并且特别给面子地说:“好,我也觉得照相馆拍得更好看些。”
“嗯。”
晏听礼阴沉了一早上的面容,终于雨过天晴。
照相馆给出的照片的确很美观,至少晏听礼的脸,又恢复了他满意的完美。
再回民政局。
整个结婚处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对。
倒是离婚那边人满为患,甚至还有来了民政局得知需要冷静一个月,当场吵架的。
甚至前段时间,时岁还看到某个区离婚需要摇号的新闻,一时感到十分魔幻。
时岁四处观望,她身侧的晏听礼却是心无旁骛。
还按住头顶,把她脑袋转回来。
时岁眨眨眼:“我就随便看看。”
“不许看。”晏听礼冷冷吐字。
“啊?”
“不吉利。”
“好吧。”
领证,盖戳,整个过程都快得让时岁有些恍惚,热腾腾的红本本就被分发到了手。
在拿到证件的瞬间,晏听礼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丝笑容。
回到车上,证件还没焐热,晏听礼突然将她的那本抽走。
两本,重叠着被他放在口袋。
时岁:“你干什么?”
“怕你弄丢。”
“”
给他那才是真丢了。
“拿来。”时岁面无表情摊出细白的手。
晏听礼开车,置若罔闻。
“行,”时岁点点头,“那我就不发朋友圈了。”
下一秒,刚刚启动的车停下来。
晏听礼转头看她,然后把结婚证递回来。
“发。”
“现在。”
时岁压下唇角笑意,故意板着脸:“不发了。”
晏听礼:“不行。”
“那你还藏不藏我的结婚证?”
晏听礼表情理所当然:“我只是替你保管。”
好一个“抢劫”变“保管”。
时岁懒得搭理他这种幼稚举动,拿了结婚证开始拍照。
眼看晏听礼还在盯着结婚证,看起来根本不会放弃:“你拿去想干什么?”
“裱起来纪念。”
眼看她拍完,晏听礼固执地继续将两本结婚证拿回来。
时岁倏地看他,眼神迷惑。
晏听礼:“这是我这辈子拿的最艰难的证件。不值得纪念吗?”
“”
晚上,黎茵准备了桌丰盛的晚餐,和时跃共同举杯,恭贺他们新婚快乐。
一直到晚餐结束,天黑下来,夜晚也来临。
晚上一般是休闲时间。
黎茵看着电视上欢快的综艺,时岁跟着一起边看边笑。
旁边时跃划着手机看新闻,偶尔插话聊一句天。
晏听礼坐在一旁。
视线总是似有若无,朝她看过来。
时岁回看过去。
他便移开。
一连好几次。
时岁终于忍不住,比口型:“干什么?”
晏听礼看她,以一种超绝不经意的淡定表情说:“岁岁,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实在是太不“经意”了。
时跃挑一下眉尖,和黎茵互相对视一眼。
黎茵忍住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时间也不早了,岁岁,你早点和小礼回去休息吧。”
就这样,在拿到证的第一天,时岁随着晏听礼搬去了他的住处。
终于不需找借口,过上光明正大的婚后同居生活。
回去的路上,时岁都能感觉到从晏听礼身上洋溢的愉悦情绪。
然后从进门,她就被全身都颤栗着兴奋情绪的晏听礼按在门边接吻。
把正伸懒腰的平安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
晏听礼边亲边看着她,眼睑垂着,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第一次。
时岁在他眉目中看见确切的,不加掩饰的温柔情绪。
“岁岁。”
“岁岁。”
“我好高兴。”
这刻,他就像个小孩一样,只剩纯粹的开心。
时岁弯唇看他。
也终于垫脚,整个人挂上去,凑近他耳畔,小声说:“新婚快乐。”
她停顿了几秒。
然后看着他,轻缓地,带笑地喊出后两个字:“老公。”
晏听礼的瞳孔有片刻的凝固。
下一秒,整个人就像突然被点化般舒展开,时岁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一种“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美妙称呼”的恍然大悟。
晏听礼单手就将她抱在沙发。
目光灼灼:“我还要。”
时岁装傻:“嗯?”
“你刚刚喊我的那句。”晏听礼乌黑瞳仁执拗看着她,重复,“我还要。”
“你说老公啊?”
时岁看着他,噗嗤笑,终于凑上去,捧住他脸。
“老公老公老公。”
一连喊了数遍。
她感觉到,晏听礼全身细胞都像被泡开般发软,体温也烫烫的。
“新婚快乐。”他将她抱紧。
停顿了好一会,学着唤她:“老婆。”
两个人都被这陌生的称呼弄得呼吸发烫。
甚至都涌现极其古怪的羞涩。
面面相觑半晌,又移开视线。
然后不约而同噗嗤笑开。
夜色如水,月光温柔倾泄。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时岁想-
合同上,时岁七月才需要正式回去上班。
于是从六月剩下的这段时间,她都能休闲宅在家。
晚上,晏听礼肆无忌惮地实现他想要“天天做”的邪恶梦想。
白天他还能准时,精神奕奕去上班。
时岁就像是被吸了精气,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桌上甚至还有晏听礼亲自做的早餐和午餐。
早餐往往是简单健康的三明治和牛奶。
午餐是他做的清淡饭菜。
他不请阿姨,不吃食堂。
到如今竟还坚持自己做饭。
时岁看着就没有胃口。
仅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放弃了午餐。
拿开手机,就兴致勃勃点外卖,现在她怎么也是个富婆了,点顿好的也不怎么需要犹豫。
时岁花一百块重金,点了想吃很久的披萨。
早午饭就这么糊弄过去,然后等着晏听礼回来做晚餐。
为了表现自己吃了饭,时岁会装模作样把锅里的饭松一松,盘里的菜也是。
甚至还勤快地把外卖盒给扔了。
…他应该看不出来吧?
晚上晏听礼回来,眼看他在厨房观察饭菜,时岁一声不吭,继续看综艺。
“你中午吃的什么?”他靠在厨房门边,冷淡淡看她。
时岁摸了摸鼻子,瓮声说:“我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吃了两口。”
晏听礼啧声。
直接将盘子放在食物秤上:“一克都没少,你吃的空气吗?”
“”
时岁表情震撼地看他。
还能这样?!
晏听礼用一副“又去吃垃圾”的鄙夷眼神看她。
压迫感甚至超过黎茵。
时岁汗颜。
“我明天保证吃。”
他转身回厨房。
晏听礼在生气。
这点在时岁又吃上他做的“斋饭”后又明显的感受。
自从上次,她逼他做饭多放调料后,晏听礼的确有了些许的改变。
虽然不多,但好歹饭菜多了些滋味。
这次又快变成“水煮菜”了。
能说这不是赌气吗!
时岁没滋没味地吃完一碗饭。
眼巴巴看他:“下次能多放点调味吗?”
晏听礼收拾碗筷,鸦黑眼睫垂下,表情淡淡:“反正放不放你都不吃。”
真生气了。
时岁心中叹口气,去握他手:“对不起嘛。”
晏听礼抽回手,把碗放进洗碗机。
“可人都有口腹之欲,”时岁追上去,干巴巴道,“有时候就想吃一些垃圾食品。”
“你是天天都想吃垃圾食品。”
“”
时岁索性摆烂:“我就这点爱好了。”
她就一普通人,戒不掉口腹之欲,就爱吃好吃的,没法一辈子和他吃这些斋饭。
晏听礼看着她说:“我今天六点半就起来,做了糖醋里脊,香菇扒菜心。”
“…呃?”
他唇抿成线,冷冷吐出后面的字:“大耳朵图图。”
“明明你说你想吃里面的菜。”
说着,晏听礼转身,开动洗碗机。
时岁却像是被一根时隔许多年的软箭击中心脏,整个人都酸酸软软的。
原来,他真的记得那些话。
也在许多年后的现在,践行这些承诺。
她愧疚去拉晏听礼的手,哄道:“以后只要你留菜,我一定吃,好不好?”
晏听礼面色稍霁,还是从鼻尖哂了声:“没必要,反正你喜欢吃垃圾。”
“”
时岁从后抱住他,非常识时务地连声哄:“不不不,没有什么比得上你做的。”
“我只乐意吃我老公做的。”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