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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我者甜 近你 陆池舟视角(上)

所属书籍: 近我者甜

    陆池舟视角(上)

    陆池舟对小时的大部分记忆,已经不太清晰。

    父亲早逝后,往日打理得宛如城堡的兰汀突然就失了颜色。

    那时候他对亲人离世的概念也并不分明,只是会因为陈挽月总是突然而然就掉下的眼泪,而手足无措。

    不多时。

    陈挽月带着他重回了老宅,那里有他很害怕的爷爷。

    老宅相比自由的兰汀,多了很多规矩。

    同时,爷爷的看管也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陆池舟从两岁起,连起床和睡觉的时间都精确到了分,更不要提吃饭走路的规矩。

    而爷爷也很忙,身边总是来来往往跟着很多大人。他们点头弓腰,对爷爷保持绝对的尊敬和顺从。

    陆池舟也有过不懂事想要反抗的时候,那自然是被爷爷强力镇压。

    爷爷拎着他的后领,凶得要命:“你爸那不成器的我没教好,你我还管不了了?”

    就这样,陆池舟自两岁到五岁,度过了一段“灰暗”的童年。

    而从五岁,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开始,那些原本机械重复的记忆,似乎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陈挽月回老宅后,交了几个小姐妹,经常一起吃饭逛街,状态比兰汀好了许多。

    那天一大早,陆池舟才刚醒,就被早已打扮完毕的陈挽月从被窝里拎了出来,“起来起来,带你去看媳妇儿。”

    那时陆池舟并不知道,陈挽月早就已经把他给打包卖了。

    但能出去玩,总比闷在家里好。

    于是陆池舟任由陈挽月给他换了套亮眼的衣服,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家斜对面的裴宅。

    裴宅的人很多,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和他家是迥然不同的两个模样。

    陆池舟偷偷摸了很多糖,藏在了口袋里。因为吃糖伤牙,爷爷不让他吃。

    他虽然并不嗜甜,但就是想造反。

    糖摸了一半,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池舟被陈挽月拖着手臂,往人群混杂处走过去。

    挤了好一会,陆池舟被推到了最前排。

    然后,看到了…一个精雕玉琢的女宝宝。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半分不怕生,四处打量着,突然,直勾勾地盯上了他。

    接下来。

    似乎事态有些不可控。

    看到他后,小宝宝眼睛亮得快要发光。

    当着众人的面,她口中咿咿呀呀地,“要…要他!”

    陆池舟牙齿一用力,偷吃的糖在口中裂开,甜得发腻。

    他惊得往后看了看。

    好像,没有别人。

    直到前头宝宝再次指着他:“要!”

    比陆池舟反应更快的是陈挽月,她笑得比谁都开心,还把他往前推。

    “送送送,送给你!”

    也是自那天起,“裴恬”两个字,成了他最深的羁绊。

    陆池舟的童年和青年时光,机械重复到有些冗沉。

    爷爷在培养他这件事上,埋入了极大的心血。

    每个年龄段,他都有做不完的事和永远很难达到的目标。

    爷爷不允许他的人生轨迹和他父亲一样,出任何的差池和意外。

    好在,陆池舟直到成年,最大的“意外”也不过是连爷爷都默许的裴恬。

    裴恬是个很难不让人喜欢上的姑娘。

    陆池舟是一直看着她慢慢长大的。

    女孩像是一朵被养在庄园里的玫瑰,随着年龄增长而渐渐绽放,引人采撷。

    很长一段时间,陆池舟从未仔细辨认过自己的心思。

    他的身边只有她。

    她也如是。

    他们在一起也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像是用笼子诱捕般,陆池舟用顶级的温室,一点点地,深入骨髓地,将自己的存在镌刻入玫瑰的生命。

    但陆池舟从未想过,既定的事实,会在有一天被击得粉碎。

    似乎无所不能的陆老爷子,突然在有一天,倒下了。

    最强大的壁垒轰然倒塌,直到这时,陆池舟才看清被壁垒遮挡下,早已经扭曲的人性和放大数倍的贪婪。

    陆池舟惯来会喊陆枫一声叔叔。

    陆枫惯得陆老爷子看重,虽说能力一般,但得了其父的忠诚,爷爷也从未亏待过他。

    爷爷错信了人。

    而陆池舟来自诩的天资和能力,在那时也一文不值。

    他一败涂地,眼睁睁看着爷爷手下坚如磐石的陆家,轻而易举地就易了主。

    那段时间,他看遍了人世间的虚伪和贪念,听得最多的,不过是——

    “没了你爷爷,你又算得了什么?”

    “真把自己当太子爷了?”

    陆池舟过了很长的一段迷茫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光。

    人生头回,连下一步往哪走,去哪里都成了问号。

    好在。

    那时候裴恬在中考,她该是不知道的。

    那么,他也能拥有了喘息的空间。

    因为陆池舟最难接受的,是自己狼狈的模样被她知道。

    光是想到,眼底有光的裴恬看见他时,会出现失望、难过亦或是些许的错愕,都宛若凌迟。

    但他终究是逃不掉。

    那一天来得令他措手不及。

    陆池舟仍记得那场商宴。

    那时候的他开始接受事实,甚至,主动降身价,做他从前必不可能做的事。

    说出去,也难以让人相信。

    原先最风光的,被陆老爷子钦定为未来掌权人的太子爷,竟给那些连核心层也算不上的股东倒酒。

    甚至,听着他们肆无忌惮地谈论,攻击他的母亲。

    最后,唯一愿意替他收场的,只有裴言之。

    而这样的一切。

    全都被裴恬尽收眼底。

    陆池舟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候裴恬的表情。

    原本无需为万事忧虑烦心的小公主,像是窥见了世间最为黑暗的一角般,眼眸染上了无措,担心,惊讶,以及…

    他最不愿看见的心疼。

    陆池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狼狈又无力的自己。

    那一瞬间。

    他似乎被扼住了喉咙,空气凝滞,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很久之后。

    陆池舟都会自嘲地想。

    如果地上有洞,他会不会钻进去。

    那天以后,陆池舟彻底得罪了抱团排挤、抵制他的陆氏中高层。

    陆池舟也明白,时至今日,他连茍延残喘也做不到。唯一的退路,好像就是和丧家之犬般被扫落出门。

    在那期间,裴言之曾找过他一次。

    他说话向来开门见山:“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陆池舟微愣。

    因为那时,他该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恬恬很依赖你。”裴言之:“作为父亲,我不忍心看到她为朋友难过。”

    陆池舟放在身侧的手有些颤,他垂下眼睫,嗓音哑得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裴言之没有恶意。

    哪怕有恶意,这时的他也该感激涕零。

    但这一瞬间。

    陆池舟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脑中有根弦断裂的声音。

    那声音在提醒着他。

    他和裴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池舟握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

    他缓慢地捡起为数不多的自尊,艰难道:“谢谢您,裴叔叔。”

    “但我可能不能接受。”

    裴言之安静地看着他,“可我不想看见恬恬为你难过。”

    陆池舟:“我想好了,我会离开。”

    “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大学。”

    “不到合适的时刻。”他顿了顿,哑声道:“我不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陆池舟仍旧记得,他带着母亲离开京城的那一天在初秋。

    那年天凉得特别快,树叶打着旋儿从树上落下,扑簌簌落倒一堆。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离开得悄无声息。

    从京城到旧金山,十一个小时,他未有一秒能入眠。

    陆池舟平静地来到了住处,平静地收拾好行李。

    然后,开始了静如死水般的生活。

    陆池舟发现,原来人的底线真的能不断下移。

    他开始适应起了这种,平庸又麻木的生活。

    幸于之前接受的精英式教育,再加上有足够的钱财,交了一群朋友。

    一开始,陆池舟过得不差,甚至能算是快活。

    似乎他是找到了生活的乐子

    只是,不多时。

    他开始失眠。

    一开始,是中途会醒。

    旧金山的房间到了傍晚,就会暗下来。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潮气。

    这是能让人腐朽的地方。

    失眠的症状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在意料之中。

    陆池舟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阴影一点点下移,又渐渐上移,直到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到来。

    这一看,基本就是一整宿。

    连日的失眠,让五官和感知都迟钝下来。

    陆池舟却近乎有自虐般的快感。

    他开始吸烟。

    尼古丁过肺,在里面缠绕一圈,沉沉吐出。

    清醒和混沌交织。

    好几个夜晚,陆池舟就坐在书桌前,仰头吸烟。

    一开始,他会回避书柜前娇憨的棉花娃娃。

    后来,他再不避讳,甚至对着它吐烟圈。

    陆池舟会想,如果是裴恬在近前,会怎么气呼呼地骂他。

    因为她说过,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抽烟。

    想着想着,陆池舟会恶劣地笑出声,然后被烟呛到,狼狈地咳嗽。

    他埋下头。

    没有一刻比那时候更清楚。

    他在腐烂。

    所有的一切,在裴恬来的那一天被打破。

    那天陆池舟正在上课,内容有些枯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陆。”

    陆池舟耷拉下眼睑,嗯了声。

    “晚上迪莉娅的生日宴,你真的不去吗?”问话的是爱伦,也是近来新交的朋友。

    “不去。”

    “哎。”爱伦一耸肩,调笑道:“人家明显对你有意思。”

    陆池舟未答。

    “好吧。”爱伦笑:“我开始好奇你那个中国女朋友到底什么样子了。”

    陆池舟:“还不是女朋友。”

    “那…炮友?”

    陆池舟懒得应。

    他不喜欢和任何人谈起裴恬。

    她的所有,一切,他都只想藏起来。

    下课后,陆池舟被教授单独留下来聊了会。

    班里很多人去参加了迪莉娅的生日宴,直到聊完结束,陆池舟从办公室出来,正巧看到爱伦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们东方姑娘都这么漂亮纯洁的吗?好色/好色]

    [校门口来了个小萝莉,孤零零坐在门口]

    陆池舟指尖一颤,不知怎么,他下意识绷紧下颌,回道:[什么?]

    爱伦发了张照片过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昏暗的照片上只有一道背影。

    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女孩长发披下,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行李箱上。

    只一眼,陆池舟就认出,这是裴恬。

    有那么一瞬间。

    陆池舟想落荒而逃。

    面对这样的裴恬,他几近仓皇。

    他颤着手,找到被塞在背包最下角的旧手机,那里尘封着所有过去。

    陆池舟边往校门口跑,边看消息。

    也终于在q/q上,看到了裴恬两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天边隐隐响起雷鸣,该是有一场暴雨。

    陆池舟捏紧了手中的伞,从教学楼一路飞奔到校门口。

    从未有一刻,抵得上他那时的害怕。

    他怕是真的,更怕是假的。

    直到陆池舟跑到她近前,看着女孩垂着头,委屈地捂着眼睛。

    幸好,强叔陪在她身边,虽然他看他的眼神并不善。

    陆池舟在离裴恬几米远处站定,只是站着,喉间说不出半个字。

    他听见裴恬憋着嘴,强忍住委屈,细声细气地说。

    “你跟我回去,我就不怪你了。”

    陆池舟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他的小公主来接他回家。

    可是。

    陆池舟轻轻蜷了下身侧的手指。

    他不配。

    裴恬的情绪是在饭后爆发的。

    那时候,天边下起了瓢泼大雨,世界都一片朦胧。

    她说。

    再也不原谅他。

    从前拌嘴时,陆池舟听过很多次这种话。

    唯有这次,他体会到了真正的绝望。

    这些时日来,所有的痛苦,悲伤,想念全部汇成了堆在口中的一句话。

    他失控地说:“我们私奔吧。”

    是的,私奔。

    他可以养到她长大,她也依旧是他的玫瑰。

    轰鸣的雷声掩盖了这句话,瓢泼的大雨冲刷去所有妄念。

    再触及到裴恬疑惑的表情时。

    那句宛如痴人说梦的呓语也彻底被陆池舟咽回了口中。

    他用尽全身力气说送她回机场。

    那时,裴恬失望又哀伤的眼神,在往后数年,依旧是陆池舟午夜梦回交织的梦魇。

    裴恬没有让他送她。

    旧金山的街头,她转身,走得毫不迟疑。

    陆池舟立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他疯狂克制着想要追上去的欲望。

    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陆池舟是走回家的。

    雨水泥洼,他走了两个小时,浑身都湿得透底。

    陆池舟擡头望着几乎黑不见底的房子。

    这里像是个无底洞,吸干他所有的生命力。

    陆池舟在门口驻足了很久。

    他想回去了。

    哪怕就这样,无声无息待在她身边。

    只要是,待在她身边。

    陆池舟安静地走进了屋内,时间正指向夜晚十一点。

    他想现在就告诉母亲,他们回家。

    只是上天该是在惩罚他。

    陆池舟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已经倒在地上的陈挽月,她的腿边是整罐的安眠药,里面空了大半。

    他趔趄地跪倒在地上,像是掉入无底的黑洞。

    未有一刻有那刻更清晰。

    他回不了家了。

    后面的内容应该不多了,我直接合成几个肥章一起发出来。下一更在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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