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番外三、愿你平安(10):他心里,明明也是有人的。
家里热闹了一个多月,如今又只剩下姚启莲一个人。
下班回家,再也没有人等着他,用心地做出几道菜,也没人陪他一起吃。
他又过回了天天加班的日子,用工作来填补空虚。姚启莲很不适应,心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可是,他的生活只是回复了原样,怎么就成俭了呢?
姚启莲没有把书房里那堆杂物放回客卧,也没有收起客卧床上的枕头被褥,总觉得,那女孩还会回来。
但殷雨桐没有回来,八月下旬,她跟着殷卫军去了西安。
殷雨桐不爱在Q/Q空间发照片,经过那一晚,姚启莲也没脸去联系她,她这一走,他就失去了她的音讯。
九月开学后,戴虹回到钱塘,国庆节时,老两口一起去西安看望女儿,顺便在西安玩了一趟。
回来时,他们给姚启莲带了特产,叫他去小茶村吃饭。偌大的一栋四层小楼,如今只住着殷卫军夫妻二人,吃饭时,殷卫军问姚启莲:“你上回说的那个小男孩,真不过来了?”
姚启莲说:“真不过来了,他在那边读书读得挺好,不想转学,等他小学毕业了,我再安排这件事。”
殷卫军说:“让他来我们这儿读初中吧,家里房子大,平时就我们两个老的在,怪冷清的,多个孩子能热闹些。”
姚启莲笑:“那孩子不闹腾,不怎么爱说话。”
殷卫军看看天花板,说:“你说他腿不好,不能走路,要是真来了,怎么上楼呢?”
姚启莲想了想,说:“到时候我找个建筑师问问,看看这房子能不能加装电梯。”
“装电梯好呀!”戴虹很开心,“老头子建房子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事儿,我现在每天爬四楼打扫卫生,累都累死了。”
姚启莲说:“装个电梯应该不难,再给他安排一个房间。”
殷卫军说:“就四楼那个小房间吧,你隔壁那个。”
姚启莲说:“那个房间朝北,晒不到太阳,把我那个房间给他吧,朝南,面积大,还有阳台,小孩儿在长个子,晒晒太阳能补钙。”
殷卫军说:“你房间给了他,那你睡哪间?”
“他睡什么呀。”戴虹撇撇嘴,“这房子造好到现在,平安一天都没住过,小没良心的。”
姚启莲又笑了:“我会住的,这不是一直没机会么,就把四楼那个小房间给我吧,我和那小孩做邻居。”
三个人吃着饭,顺嘴就把萧枉未来的生活给安排好了。
姚启莲夹了一块鱼肉,状似不经意地问:“雨桐在学校……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戴虹笑着说,“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染了个头,生姜那个色,黄咔咔的,还打了耳洞,戴了耳钉,穿的那个衣服呦,裤腿儿肥得能伸进去两条腿。”
殷卫军说:“还学会化妆了,化得怪里怪气的,我是觉得不好看,但她自己很喜欢,可能学画画的孩子多少有点儿特立独行吧,唉,我们年纪大了,也管不了她。”
姚启莲试图想象殷雨桐的样子,发现,他想不出来。
人家说三年一代沟,他和殷雨桐足足差了十年,她喜欢的东西,他一直不太懂。
——
天气渐凉,钱塘进入深秋。
姚启莲的大学好友谭剑得了一对龙凤胎,打电话邀请他去喝孩子的满月酒。
满月酒摆了八桌,谭剑和妻子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客人,双方老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谭剑的父亲认识姚启莲,见到他后热情招呼:“小姚,你来啦?”
姚启莲递上红包,说:“叔叔,好久不见。”
谭父上下打量他,说:“小姚越来越帅了,我听谭剑说你现在在慷特葆工作,成家了没?”
姚启莲说:“没有。”
“那女朋友总有了吧?”
“也没有。”
“怎么不找呢?”
姚启莲淡淡笑着:“没有遇见合适的人。”
谭父说:“一会儿,叔叔给你介绍一个女孩,是谭剑表妹,二十六岁,长得特漂亮,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应该能和你聊得来。”
姚启莲:“……”
他的身世,还有算命的事,他没有说给外人听过,连仅有的几个好友都不知情,好友的父母就更不会知道了。
姚启莲说:“叔叔,不用了,我现在工作很忙,还不想找。”
“你快三十了吧?怎么还不想找呢?”谭父替他着急,“三十而立啊,男人家到了这个岁数,总是要成家立业的,你看我们谭剑,孩子都有两个了。”
姚启莲不想多聊,说:“我去看看孩子。”
他看到了那对龙凤胎,才一个月大,小小两只,外婆和奶奶一人抱一个,一个在哇哇大哭,另一个倒是格外乖巧,还会做怪相。
谭剑陪在姚启莲身边,问:“你猜猜,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
姚启莲随意一指:“哭的是哥哥,乖的是妹妹。”
谭剑满脸喜气:“诶!你猜对了,要抱抱孩子吗?你还没抱过那么小的宝宝吧?”
不,我抱过,还是两个,一男一女,比这对龙凤胎还小,刚出生不久,就被我抱过——姚启莲心里这么想。
他没有去抱孩子,借口说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天,衣服上有灰尘。
宴席上,谭家的亲友欢天喜地,姚启莲坐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
谭剑的表妹主动来找他说话,想和他互换联系方式,姚启莲说:“对不起,我现在心思都在工作上,还不想找对象。”
他的心思的确都在工作上,天天加班,加得几个手下怨声载道。
通常,姚启莲加班时,助理和秘书要留一个陪着他,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生,已经做了妈妈,而助理小汤是个单身狗,所以这几年,大多数时候是小汤陪姚启莲加班。
小伙子觉得公司有网有空调,还有加班费,走得晚点儿也无所谓。
可最近,小汤有点情绪了,到了晚上七八点,见姚启莲还没走人的意思,小汤会来敲他办公室的门,问:“姚总,今天您要待到几点啊?”
姚启莲擡眸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怎么说?你家里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小汤挠挠头,说:“这早走一天两天的,也没啥意思,姚总,您能不天天加班吗?一个礼拜加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您这加班都快满勤了,关键是没有工作要做呀,您这是何必呢?”
姚启莲眯起眼睛看着他,脸色不太妙,小汤觉得自己闯祸了,说:“对不起,姚总,是我僭越了,我不打扰您工作了,对不起。”
说罢,他就要溜,姚启莲叫住他,问:“你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小汤弱弱地瞄他,“就是……我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我都没时间陪她约会,她天天怪我呢。”
姚启莲:“……”
这一年的十一月十一号,对姚启莲来说,是个普通日子,那天是周日,他没去公司加班,开车去超市大采购,在超市门口的广场上,他偶遇一场大型相亲活动,活动主题是“快乐光棍节,遇见他和她”。
那时候的双十一还没有被任何商家赋予“购物节”的意义,倒是因为四个形象的“1”被炒成了“光棍节”,年轻人们乐在其中,会在这天自嘲,或是大胆地向心仪对象表白。
姚启莲夹在围观人群中在舞台下驻足,看着台上的陌生男女做游戏、互相表白,他听到有个男生拿着话筒大声对一个女孩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女孩羞得满面通红,眼睛都笑弯了,最后回应了男生的表白:“我愿意。”
姚启莲纳闷极了,他知道,这两个人刚刚才认识,这就……好上了?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殷雨桐问他:想不想和我谈?
他更纳闷了,她连“我喜欢你”都没有说。
这也是一种代沟吗?她的问话动机是什么?她到底喜不喜欢他?她曾经因为好奇而愿意和一个赤豆棒冰牵手逛操场,那那天晚上,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好奇,而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在她眼里,他到底是谁?
姚启莲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那个日子越来越近,姚启莲工作时都有点神不守舍了。
他不再让小汤陪他加班,放他回去陪女朋友,夜深人静,姚启莲离开办公室时,大开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只亮着一盏灯,他走过一排排的办公桌,看着桌上那些员工们的私人物品。
有好几个员工摆了相架,照片上是他们和家人的合影,还有人在工位上贴了自己和女朋友/男朋友的大头贴,姚启莲以前都没注意过这些东西,这时候,他弯下腰仔细地看,心想,这些人,虽然没他有钱,但过得似乎都比他开心。
想到此时此刻,他们都和家人朋友待在一起,姚启莲更不开心了。
他心里,明明也是有人的。
十一月二十号,是个周二,姚启莲请假了。
他早早起床,挽起衣袖,扎进厨房,下午开车去机场,坐上了飞往西安的航班。
飞机在西安落地时,天已擦黑,姚启莲打车去西安美术学院雁塔校区,站在校门口,他拿出手机,给殷雨桐打电话。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不知道殷雨桐此时人在哪里?会不会和同学出去聚餐了?会不会已经有了男朋友?会不会听到他来找她,根本就不想见他?
他快三十岁了,却是第一次像个青春期的男孩那样,忐忑不安地听着电话接通音,然后,就听到了那女孩的声音。
“喂,姚平安?”
姚启莲说:“你现在在哪儿?”
殷雨桐说:“在寝室啊,怎么了?”
姚启莲说:“我在你学校门口,你能出来一下吗?”
“你在我学校门口?”殷雨桐语气惊讶,“哪个门口啊?我现在就出去。”
姚启莲说了自己的位置,没多久,他就看见了殷雨桐。
女孩子一路小跑,身上裹着一件黑色薄棉衣,姚启莲看见了她生姜色的头发,只是发根已是黑色,黑黄相间,非常醒目。他还看见了她耳朵上的耳钉,两只耳朵各有三个。
但他没看见她“怪里怪气”的妆容,殷雨桐素面朝天,跑到他面前几米远处,渐渐停下脚步。
她还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他,问:“姚平安,你怎么过来了?”
姚启莲提起手里的盒子给她看:“我来给你送蛋糕,去年就说了,今年你过生日,我会给你烤个带奶油的。”
殷雨桐:“……”
夜幕降临,校门口人来人往。
姚启莲慢慢地走到殷雨桐面前,除了蛋糕,他没带任何行李,随身只有手机和身份证,打算送完蛋糕就飞回钱塘。
殷雨桐接过蛋糕盒子,说:“谢谢,你吃饭了吗?”
姚启莲说:“还没有,我要去赶飞机,不吃了。”
殷雨桐仰脸看他:“你现在就要走?”
“嗯。”姚启莲说,“明天还要上班,我只请了一天假。”
殷雨桐伸手攥住他的风衣衣摆,说:“别走了。”
姚启莲:“……”
女孩儿的左手又松开了,往左边移过去,牵住了姚启莲的右手。
滚烫的两只手,手指勾连在一起。
殷雨桐还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别走了。”
姚启莲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