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全文完:全文完。
周五下午,四点整。
办公室里,萧枉将电脑关机,认真地想了想,工作已安排妥当,他又给方博轩打电话,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提起电脑包,准备走人。
刚走到电梯口,亲爱的姚董打来电话:“萧枉,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萧枉:“……”
他来到四十二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他那已改过名字、刚过完四十八岁生日、即将成为新郎官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泡茶,见他拎着包,皱眉道:“又要早退?”
“啧。”萧枉也在沙发上坐下,“干吗要说‘又’呢?我昨天前天都加班了,也没见你夸夸我。”
姚平安失笑:“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啊?还要爸爸夸你?”
萧枉不愿浪费时间,问:“找我什么事?”
姚平安面前摆着一套复杂的茶具,一边操作,一边说:“那天过生日,我就想和你说了,结果喝多了,没来得及讲。今天正式通知你,我决定再干两年就退休,到时候,会把安通科技交给你来管理。”
萧枉:“……”
他的表情并不欣喜:“爸,再过两年,你也才五十啊,现在国家都在推行延迟退休,很多企业家都是干到七十多岁才退居二线的,你这也退得太早了吧?”
“早什么?人家干到七十多岁是人家的事,关我屁事?”姚平安翘着二郎腿,状态悠哉,“前些年我工作忙,陪老婆儿子的时间太少,现在就想多陪陪他们。还有,你知道的,九儿经常要出去打比赛,必须有个人全程陪着,你雨桐姑姑的工作忙时忙,空时空,我也不希望她为了孩子放弃事业,所以只能由我来咯。”
萧枉说:“可是,爸,我一直以为,这公司你是要交给九儿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姚平安瞪着他,“萧枉,你别忘了,开这公司可是你的主意。我对这个行业又没有兴趣,九儿更别提了,现在满脑子只想打网球。就算我干到七十多岁,也是要交班给你,那早交班晚交班又有什么区别?安通科技迟早要归你管。”
萧枉低声说:“这不太好吧?我又不是你亲儿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姚平安已经一巴掌拍到他背上,手势还挺重:“你个臭小子,少给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想成天陪着宋文静,我告诉你,最多再让你摸鱼两年,两年后,你给我乖乖滚回来接班!”
萧枉反手揉着后背,说:“要不,咱俩各退一步?你干到六十岁,行吗?”
“不行!”姚平安迟疑了一下,说,“五十五岁,不能再晚了。”
萧枉叹了口气:“好吧,成交。”
姚平安:“……”
他觉得讽刺,在慷特葆时,他抢而不得的董事长位子,如今在安通科技竟成了一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萧枉还要和他讨价还价。
他无奈地指指萧枉:“你呀你呀,真是一点野心都没有的吗?”
萧枉笑了:“我要什么野心?钱够花就行。我的人生宗旨就是快乐工作,健康生活,现在这样就挺好。”
“你当然好了,累的是我,好吧?”姚平安说,“我也有梦想的,我也想去干点我喜欢的事啊。”
萧枉喝了一口茶,问:“开餐厅?”
“嗯。”姚平安靠在沙发上,眼神向往,“餐厅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平安小饭馆。”
“噗!”萧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对啊。”姚平安说,“哎呀你不懂,越是这种简单的名字,越容易变成一家百年老店。”
萧枉:“……”
姚平安推推眼镜,越说越兴奋:“我和你说,我都想好要怎么经营了。先让文静带几个明星朋友来吃饭,我呢,和他们挨个合影,发在社交平台。菜单备两套,一套贵,适用包厢,一套便宜,适用大厅。明星肯定坐包厢,反正娱乐圈都是208万,不宰他们宰谁?大厅呢就走低端路线,要让老百姓也吃得起。我再搞一个饥饿营销,热门菜品每天限量,再搞一个抽奖活动,送文静的签名照,让她先帮我签个几百张……”
萧枉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不知道姚董是来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他看了眼时间,说:“爸,开饭馆的事儿以后再聊,我得走了,要去赶高铁。”
姚平安正说到兴头上,停住话头,问:“又要去长沙?”
“对,去长沙。”萧枉站起身来,“我先走了,下周一见。”
“你个恋爱脑!”姚平安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这个便宜儿子毫无办法。
——
萧枉的确没有野心,但并不是没有事业心。
安通科技管理层的大小决策,他心里一清二楚,但不愿大包大揽地管,推崇“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会把自己的分内事保质保量地完成,不会像年轻时的姚平安那样,把生活重心全放在工作上,从而忽略了许多更重要的人和事。
比如这一周,萧枉宁愿工作日加班加点,也要把整个周末空出来,能轻松地去长沙探班。
宋文静二月进组,已经在长沙待了两个月,萧枉每隔两周去探班一次,这趟已经是第五次。
他通常会坐周五晚18点的那班高铁,三个多小时就能抵达长沙,在剧组待两晚,周日晚上再坐高铁回钱塘。
小别胜新婚,萧枉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
晚上9点14分,列车准时抵达长沙南站,萧枉提着电脑包随人潮出站。他没带行李,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都在宋文静房里,缺了什么,当地也能买。
出站后,萧枉准备去打出租车,正往前走,身后有人喊他:“嗨,帅哥,打车不?”
萧枉:“!”
他回过头,眼里冒出惊喜的光:“你怎么来了?”
宋文静全副武装,鸭舌帽、黑框眼镜、大口罩一样不缺,身上穿着一套深色运动装,正笑眼弯弯地看着他:“我来接你呀~”
萧枉看看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问:“叶可呢?没陪你出来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宋文静走上前,大胆地挽住他的胳膊,“今天收工早,我问剧组借了一辆车,正好练练手。”
她早已拿到驾照,萧枉送了她一辆电车,车子停在钱塘,前几次萧枉过来探班,都是自己打车去剧组下榻的酒店,这还是宋文静第一回开车来接他。
车子停在地面停车场,宋文静坐上驾驶座,萧枉坐副驾。
上车后,宋文静摘掉帽子和口罩,没急着系安全带,转过脑袋,眼神勾勾地看着萧枉。
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枉也默契地没系安全带,探过上身,右手揽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近自己,他闭上眼睛,温柔地吻住了宋文静的唇。
她吃过口香糖了,嘴里有着清甜的薄荷香。
“想我吗?”萧枉不舍得离开她的嘴唇,低声问道。
宋文静软糯糯地回答:“想啊,你呢?你想我吗?”
萧枉或轻或重地咬着她:“想。”
黏糊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分开彼此。宋文静系上安全带,说:“这位帅哥乘客,请系好安全带,小宋师傅要开车咯。”
萧枉笑着照做,在钱塘时,他已坐过宋文静开的车,只是没办法指导她,两人开车的方式不一样,他的车,宋文静不能开,而普通车,萧枉也开不了。
宋文静启动车子,开出车位,一路向下榻酒店开去。
路上,她问:“你吃晚饭了吗?”
萧枉说:“还没有,刚才不饿,想着到酒店后再点个外卖。”
宋文静说:“前些天,我和可可在一家店吃了一个特别好吃的香辣牛蛙,你想吃吗?想吃的话我直接开过去,打包回酒店。”
萧枉说:“好啊,都被你说饿了。”
那家餐馆是个专做夜宵生意的苍蝇馆子,还卖烧烤,萧枉下车去打包,除了一份香辣牛蛙,还点了些烧烤和凉菜,最后要了几罐冰啤酒,拎着大袋子坐上车。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酒店,萧枉拿身份证去前台登记,宋文静也不回避,就在边上陪着他。
她在心里第10086次感叹,公开恋情就是好啊,男朋友来探班,都不用躲躲藏藏的,可以正大光明地登记入住她的房间,前台的几个工作人员都认识萧先生了。
回房前,宋文静给叶可打电话:“可可,肚子饿不饿?你姐夫来了,带了夜宵,你过来吃呀。”
“好呀好呀。”叶可说,“我马上到!”
宋文静和萧枉把叶可当小妹对待,宋文静在剧组拍戏,叶可跑前跑后地帮她对接工作,一年下来,已经对娱乐圈的工作流程摸得门儿清。卢佩觉得小姑娘胆大心细嘴巴甜,情商又高,很适合在圈里混,开始培养叶可往经纪人方向发展。
宋文静不搞特殊,住的就是个豪华大床房,住了两个月,房里有点乱,三个人围在小圆桌边吃夜宵,萧枉起开三罐冰啤酒,分给两个女孩,他没吃晚饭,早就饿了,这会儿对着一桌美食,大口大口地吃着。
叶可啃着烤串,对宋文静说:“姐,你刚才看微博没?就一小时前,《一念飞升》剧组官宣了。”
宋文静喝着冰啤酒,说:“我没看,刚才在开车,官宣什么了?”
叶可说:“定档呀,定的暑期档。”
《一念飞升》是宋文静去年三月拍的戏,演的是配角瑶妩,男女主角分别是“八点哥”应彦兴和“庄庄”庄希芸。因为穆珍珍的公司是这部剧的出品方之一,庄希芸还是穆珍珍公司里的签约艺人,所以,受到穆珍珍案件的影响,这部剧原计划是寒假期间播出,结果被积压下来。
听说,总出品方懋星文化的白振磊为这部剧做了许多工作,到处疏通关系,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一念飞升》不会被穆珍珍拖累,应该会在暑期档顺利播出。
“定档了就好,我都怕它播不了。”宋文静说,“前阵子,就上周六,我去参加一档活动,遇见过庄希芸,我俩还说到这事儿呢。”
萧枉说:“我看到新闻了,你俩有说有笑的。”
“对啊。”宋文静耸耸肩,“我和她又没有矛盾。”
那是一次在长沙本地举办的活动,主办方是芒果台,宋文静去参加时,不知是主办方故意为之,还是巧合,她和庄希芸被安排坐在一起。
宋文静当时有点烦恼,生怕第二天又会出现“宋文静庄希芸长得好像”、“捧一个踩一个”之类的通稿,没想到,当庄希芸过来时,宋文静差点没认出她来。
庄希芸剪了一头俏皮短发,还染成金色,妆容风格偏欧美风,和宋文静挨在一起,横看竖看,都不会有人说她俩长得像。
她冲宋文静一笑:“嗨,文静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宋文静冷静了一下,问,“庄庄,你怎么换造型了?”
庄希芸摸摸头发,问:“好看吗?”
宋文静夸得真心实意:“好看,很适合你哎。”
庄希芸笑着说:“我和公司解约了,以前,公司给我定的人设我不喜欢,但没法改,现在解约了,我就自由啦。”
宋文静在关心另一个问题:“你解约了,要赔违约金吗?”
“不用。”庄希芸凑近她,与她耳语,“是容家钰主动放我走的,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瑞典,我不愿意,他也没为难我,就放我走了。”
宋文静:“……”
第二天,媒体上出现了这次活动的照片,其中有几张就是宋文静和庄希芸耳语、说笑的画面。
这些合影一举击破两人不合的谣言,等《一念飞升》正式播出后,宣传方也不用担心这两位一线小花会不愿同框。
房间里,宋文静吐着牛蛙骨头,发表感想:“你别说,容家钰这事儿做得还挺地道,没去为难人家小姑娘。”
萧枉说:“他为难你一个还不够啊?”
宋文静:“……”
既然说到了容家钰和庄希芸,她自然会想起另一个人,说,“不知道小竹现在怎样了。”
叶可问:“小竹是谁啊?”
宋文静说:“容家钰的前未婚妻,一个正儿八经的豪门千金,家里贼有钱。”
叶可:“哇哦!”
萧枉说:“我知道张韵竹的消息,她下个月结婚,她爸还给我爸发了请柬。”
宋文静吃惊地问:“她和谁结婚啊?又是一个联姻对象吗?”
“不是。”萧枉说,“你想不到的,是一个医生,听我爸说,那男生是张韵竹的高中同学,家境很普通。”
宋文静的惊讶转为惊喜:“噢!我知道这个人,应该是小竹的初恋,她和我说过的。”
她打从心底里为张韵竹感到高兴,希望对方能得到幸福。
叶可吃饱了,很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萧枉收拾掉一桌打包盒,宋文静洗完澡,出来叫他:“萧大宝,轮到你啦,我帮你放好水了。”
“多谢。”萧枉拿好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他在里头喊:“小宝,我洗好了!”
“我来啦!”宋文静蹦了进去。
萧枉坐在浴缸边,身体已擦干,头发还滴着水,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宋文静能看到他身躯上漂亮的肌肉线条,当然,也能看到他大腿下,那两截短短的、圆润的残肢。
他的假肢连着长裤搁在浴缸外,萧枉没说话,微笑着向宋文静张开双臂,宋文静在他面前转身半蹲,萧枉便伏在了她纤瘦的背脊上。
他的前胸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双臂圈住她的脖颈,而她微微弯腰,双手捞着他的两条大腿,稳稳地将他背出卫生间。
这是他们在外住酒店时摸索出的方法,萧枉没带轮椅,洗完澡又不想再穿假肢,宋文静觉得地毯有点脏,不愿让他在地毯上膝行,就试了一下,由自己去背他。
萧枉原本以为她背不动他,后来发现,只是从卫生间往返大床,宋文静可以做到。萧枉失去了两截小腿,宋文静背起他时,不会有体量过长的困扰,她可以一鼓作气地将萧枉背到大床上,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然后哈哈大笑。
背着背着,这便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萧枉的脆弱与无助只被宋文静一个人看见,而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嫌弃,这令萧枉动容。他侧过身,仔细地端详宋文静的脸庞,女孩儿一头长发散在大床上,肌肤白净,眼神清亮,也柔柔地看着他。
他好爱她,她也好爱他,那爱意始于少年时,绵延至今,萧枉坚信,他们会白头偕老。
他动了情,欺身而上,又一次吻住了宋文静的唇,不再温柔,是疯狂的、具有攻击性的吻,宋文静的呼吸急促起来,也热烈地回应着他。
意乱情迷时,萧枉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一天,为了怕宋文静发现他双腿的秘密,他是那么紧张,紧张到近乎可笑的地步。
那是一个中午,在酒店房间,萧枉剃须、护肤,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洗完后将头发吹干,膝行回到大床边,依次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全是新的。
新内裤、新衬衫、新领带……昂贵的新西裤已经提前穿在假肢上,新袜子和新皮鞋也在脚板上穿好,他反复检查,确保不会出现任何破绽。
然后,他坐在床边,垂着眸,给残肢穿上残肢袜、套上矽胶套,接着将两截残肢塞进接受腔里,起身后,拉好裤链,系好皮带。
他走到镜子前,在头发上抹上啫喱,精心整理发型,又来到衣柜前,拎起那件前一晚熨烫好的西装,展开穿上。
他喷了香水,再次整理领带,最后站在了玄关处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高大挺拔,面容也分外俊朗。他很满意,擡腕看表,却是一惊,已经过了两点。
他迟到了。
也许,这并不是意外,是他一直在拖延。
他还是离开了房间,坐电梯到二楼,宴会厅的大门前,站着一个服务生。
萧枉手里拿着一个竞买号牌,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紧张,是她先惊动的他,他只是来赴约,这只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老友相见。
“先生,您要进去吗?”服务生微笑着问他。
萧枉点头:“对,我要进去,谢谢。”
宴会厅的大门被拉开,拍卖师卖力的介绍声随即传来,萧枉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只扫了一眼,余光就锁定住后排的一道背影。
他想笑,忍住了,努力摆出一张扑克脸。
终于,萧枉镇定心神,迈开脚步,从容地走进宴会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