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来到了那个花店门口。
“我们去买些红玫瑰吧,您家里已经没有了。”
两人进去,买了红玫瑰花又出来了。一出花店寒马又挽住了晓越。
“我们走走吧。”晓越轻声说。
那条街很长,他们一直走,走到尽头了才往回转。往回走的时候晓越开始详细地告诉寒马京城文学界对她的作品的反应。有哪些铁杆支持者,有多少困惑者;支持者是如何理解的,困惑者又是如何抱怨的。目前来看与作品产生互动的时机还不成熟,需要等待。
“我觉得对这些情况的了解也重要。一部作品出来,它就成了大家的了。它的命运同作品的意义相连。不论它在读者中是什么遭遇,我们这些做沟通工作的人都应做到心中有数。古典文学不太注意这方面的活动,因为那个时候人们之间的交流远远比不上现在。”
“我同意您的观点。我每写一个作品都有想象中的读者,而且我还急于将作品拿给朋友读,关心他们的反应。即使我在完全不受别人的影响的情况下写作。从我所阅读的这些有现代风格元素的作品来看,它们最大的特征就是要同读者互动,如果没有这一点就不可能进入作品。”寒马边想边说。
“所以我才觉得沟通的中间环节也重要啊。”晓越说,“我一直在考虑同费一块建立这种机制。我们书吧有这方面的实力。”
由于涉及费,寒马没有回应晓越。但晓越感到危机已经过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寒马才又说:“我真幸运,晓越。一开始小桑姐就指出了我的才能,鼓励我创作;后来我又遇到费,在他的帮助下开始尝试,坚定了信心;现在我又遇到了您,不断地给我灵感,促使我在文学上更上一层楼……我想到那些孤独的古人,他们中很多人都是默默无闻地写,既没有人欣赏他们,也没有人启发他们。他们在当时的情况下出作品要困难得多,却仍有那么多传世的作品留下来了。当然有些就被埋没了。我现在真的感到很紧迫……”
他们快到小区了,寒马要晓越吻她一下。
晓越一只手抱着玫瑰花,另一只手揽着寒马,吻了她的脸颊。
寒马站在电梯里时对自己说:“真好啊。”
她坐在桌旁,立刻开始投入了创作。她仍然是惊人地顺利。
晓越回家后仍在为刚才的转折激动。激情在他的心中一波一波地上升,还有性冲动。他坐在房里,好久平静不下来。“不,我不能松懈。”他在心里说。他又下楼去跑了一圈回来。趁着冲动还没上升赶紧坐下来继续写论文。这个办法还真有效,他只要一沉入文学中,就立刻忘记了世俗中发生的事。他写啊,写啊,写累了才停下来。他对自己很满意。
他躺在黑暗中想到,也许在寒马的身体和心灵对他的刺激下,他的写作会渐渐地达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小桑说他和寒马是天生的一对,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吧,他们能相互刺激,相互从对方那里获得动力。只要他对文学的狂热不消失,寒马就会始终是他的灵感的源泉。费对她的影响相比之下终究会渐渐弱化,寒马总有一天会全身心地转向他。其实,尽管她不太自觉,她搬来的这段时间里不是一直在一点一点地转向他吗?看来他是最理解寒马的人了。要坚持下去。他翻来覆去地想这事,好久好久,才在热烈的氛围里入睡了。他却在梦中同寒马性交,怎么也难以平息自己的兴奋。
第二天中午,晓越在办公室清理书籍时,镜,那位新来的店员又进来了。
“镜,请坐,我给你沏茶吧。”
“晓越老师,我是来告诉您,我开始努力攻读文学了。”
“是吗?太好了!你是如何产生这个念头的?”
“在您的办公室,我见到了寒马老师,她的风度迷住了我……以前我在大学学的是理工科,虽然也喜欢文学,但没有坚持下来。我也找过两个女朋友,后来都分手了。我现在回忆我的女朋友的样子,觉得她们都与寒马老师没法比,当然我自己也是毫无特点,完全让人记不住的那一种。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您瞧,我决心攻读文学,就是为了成为像您这样的人,找到像寒马老师这样的女朋友。这是不是太幼稚了?”
晓越听了镜的话笑起来了。接着马上又收起笑容,严肃地对他说:“一点也不是,镜。这说明你正在成熟。不过你应该学寒马老师,不要学我。我太平凡一般了。我对你的进步感到高兴,我们蒙城的文学界又有接班人了。我一贯认为,理工科和文科,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合起来才成为世界事物。我也是学理工科的,后来才转到了文学上来。镜,你特别有灵气,我对你抱有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会找到像寒马老师这种类型的女友的。”
“谢谢晓越老师。”
镜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他一离开,晓越又发起呆来,拿书的手也颤抖起来。“寒马寒马。”他在心里叨念着。他记起了昨夜的梦,脸上浮出微笑。“谁能不爱寒马?”他小声说,“就连镜这样的年轻人也……”他觉得这世界真是不同了,一位作家的私生活终于渐渐地同他的作品要融为一体了。而古典的观点总喜欢将二者分得很开。也许他的工作就是这种融合的工作。人的精神活动总会在其肉体上反映出来,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遮蔽的。所以镜才会一眼就体验到了寒马的风度。他自己当初不也正是这样吗?那时,好久以来他在寻找的东西出现了,说它是风度也好气质也好,那就是寒马的身体啊。从那以后寒马便让他晓越魂牵梦萦,从未有一天离开过。他爱她的身体,同他爱她的精神境界一样多。他体会到,寒马的境界也是艰苦的生活锻炼出来的。早年的艰苦和困难没有压垮她,反而使她越战越勇。她一直在不停歇地铸造自己的人格模式。现在他还不急于向她表白自己,因为他还可以做得更好,更深入地理解她。如果说到新人的话,寒马身上的新人元素比他要多,所以他才会对她如此痴迷。寒马的身体是最为“自然而然”的,从来不能容忍作假,这一点也最能触动晓越的同情心。这种深度的同情又渗透在他对她的爱当中。他就这样思来想去的,对他与寒马今后相处的模式越来越清晰了。
自从寒马搬来之后,晓越脑海中的模式就是“陪伴”。那个时候,他对陪伴的理解还是很朦胧的。经历了这些日子的波折之后,他的体验才慢慢地清晰了。陪伴就是在她那种原始冲力的带动下与她一道律动,将自己身体里的力与她的力结合构成合力,为同一个目标去冲刺。以前她同费一块行动,现在他接替了费的位子。费是他以前崇拜的文学天才,所以晓越必须拼命努力,常常需要独辟蹊径才会跟得上寒马。总体来说晓越还是有信心的,他自认资质不是最出色的,但他年轻,精力和体力都不错,再加上严格自律的生活,应该能接近寒马的境界。
当他想到这里时,有人来书店找他谈业务了,他急匆匆地赶去总部。
晓越谈完业务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了。他看了看腕表,都十一点了。电话机上有来电显示,是寒马十点钟打来的。他拿起电话。
“我刚到家,寒马。一切都好吗?”
“好。我写完后就想和您一块去花园里锻炼,所以打电话给您。后来我一个人去锻炼了。我很愉快,今晚的月色很好。我刚刚还在读您给我的那本书呢。多么美丽的故事啊。晓越,我开始对您的身体有感觉了,我看见过您在花园里练双杠,那么优美。晓越?……您生气了?”
“不不,正好相反。我一直盼望那一天到来……”
“我刚才提到身体,并不是从纯粹生理的意义上说的。您能理解吗?”
“当然能理解。我一直在体验的就是这类问题,这说明我俩是合拍的。我们书店里的同事,还有别的人也爱寒马,比如一位大姐,比如一位新店员,很年轻的男孩。他们都为您的身体所吸引呢。”
“是那位见我来了就溜掉的男孩吗?”
“正是。他叫镜。他被您的身体的风度迷住了,说要来攻读文学了。”
“天哪,我多么高兴!我有那种魅力吗?”
“他同我的看法一样,认为您是美的化身。”
“真不可思议啊。我并不漂亮。”
“我却认为他的反应是再自然不过的。”
“那么晓越,想过同寒马共度良宵那种事吗?”
“我当然想,不过目前时机还不成熟。我得等待一段时间。”
“晓越真乖,值得我爱。”
挂上电话后晓越的心又怦怦地跳了一阵。寒马谈话中超出常人的直率总是让他吃惊,但也是他最喜欢的。她已经认可了他对她的爱,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晓越实在是累得睁不开眼了,他倒下便睡,打算明天休息时再读书写文章。睡到凌晨,又梦见寒马的身体,于是又与她性交,但又难以浇灭欲火。他听见自己在梦里说:“寒马寒马,您从哪里来……”
他醒来时已是八点钟,他记起寒马上班去了。吃了一块三明治和牛奶,他就去花园里跑了几圈。然后他就回到家里用功了。
读寒马的作品时,晓越脑海中产生了某种原始的风景。他想,寒马并没有读过很多文学书,更没有读过很多文学理论,可是一开始写作就不同凡响,无人能模仿。这是否属于某种古老的、差不多快失传了的技艺?这个问题留在他的心底,他打算继续观察,努力向这方面钻研。与此同时,他也觉得这个问题同他所赞成的“文如其人”有联系。这应是一种新的理论的萌芽阶段。这种文如其人当然不是指那种古典的含义,而是看一位作家是否具有发挥功能的机制,这种发挥能达到什么程度。机制越完善,运用越自由的人,越能突进到原始的景区,作品的普遍性也越大。可机制又是如何在人的一生中形成的呢?这个问题太复杂。凌晨的性梦里,他不是问过寒马是从哪里来吗?
到了晚上,晓越读书读累了,这时寒马也回来了。晓越知道寒马一回家先要写作,就和她约定夜里出去散步。因为第二天是休息日。他打定主意不同寒马去酒吧,免得刺激她。
寒马打完给晓越的电话就坐下来写作品。写完后一看表,才八点半呢。于是她又来读晓越的关于《远征》的文章,读一会儿又深思一会儿,不住地点头。她还想象他写这些文字时的样子。到了十点钟,她终于忍不住打电话了。
“我这就下来。”晓越说。
他俩又手挽手向外走去。晓越说要带寒马去市立公园,因为她搬来后还没去过呢。晓越一路上同寒马谈文学的古老的本能,就好像在清理自己的思想一样。寒马则不时插一两句话,好像在刺激他往下讲。
不知不觉就到了市立公园大门,那张门只开了一边,因为已经夜深了。他俩顺着法国梧桐大道往前走,晓越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止也止不住。寒马暗想:这大概是性冲动?但她喜欢听晓越讲,因为对她有很大的启发。
大树下有木靠椅,他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寒马问晓越想不想接吻。晓越就反问她:“您不怕会不可收拾吗?”寒马说晓越的忧虑是对的,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晓越说:“那就再等等吧。”于是寒马吻了晓越的脸,又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大衣里,好一阵才抬起头来。
“晓越,您真英俊,我瞧着您都有点自卑了。”她说。
他们往回走时刮起了小小的北风。虽然是冬天,两人的身体都像火一样燃烧着。快到家时寒马对晓越说道:“我维持创作冲动的诀窍就是同晓越保持关系。”
寒马回家后本想立刻睡觉,可怎么也难以入睡。于是又拿起晓越送给她的那本书来读。她追随书中的那位读者一直走一直走,终于走到另一本书里面去了。在另一本书中,所有的背景都变换了,情节是陌生的、崭新的,但寒马睡意蒙眬,猜不透这本新书里面的意思。她看见有一位男读者背对人们站在那里,她就上前问旁边的人:“他是谁?他是谁?……”有人回答了她,但声音太小,听不清。在蒙眬中,她的阅读受挫了。她对自己说:“我的力量还不够,待明天再来冲刺。”这样想着她终于睡着了。
只要有时间,寒马的创作每天都提前完成任务。这是因为她心底总有隐忧:怕万一当天写不出。如果当天写不出,就会一天都过不好,这是她的预感。所幸的是,寒马自创作以来,还没出现过哪一天不顺利的情况。早上一醒来她就打扫房间,给玫瑰花换水,做简单早餐吃过,然后坐下来写。一会儿她就写完了。写完后她又拿起那本书,从昨天受挫的地方开始读。仔细地将这一章读了两遍,终于发现了文字中的通道!她是多么快乐啊,她立刻将脑子里面的那个图案在笔记中画出来了。所有的文字都排成了队伍,向着这个图案凝聚。她想起了“鸽子”书吧的李海,想起了他那种猎狗的嗅觉般的读书方法。“要用嗅觉,少用逻辑思维。但在最后,要发动一种更强大的思维。”她想道。
快乐从心底涌出,她放下书,下楼去跑步。
“晓越,我们还是一块去外面吃中饭吧。”
“好的,我这就下楼。我带您去‘云楼’,那里有蒙城最好的武昌鱼。”
他们都下楼来到了外面。寒马叹道:“今天是多么清新的、有希望的一天啊!”
晓越告诉她,在京城时,由于三天没有见到她,他心里的失落感特别大。可是只要一回到蒙城,哪怕他俩之间还没有亲近,他也觉得比在京城的时候要心安得多。“可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蒙城是我们动荡的内心的定海神针。”晓越得出了这个结论。
“晓越,您认为我这种创作能不能持续很久?”
“我最近正好想到了这个问题。每位作家的创作能不能持续,要看他们的根基,也要看他们发挥的力量。不是吹捧您,从您的处女作来看,我觉得您刚好具备这两者。您的根基深入到了原始景区;您本力充足,所以发挥自如。有些作家根基很深,也能写出一流作品。但如本力不足,作品的数量就会相对少。本力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我个人认为,对日常生活的好奇心会是一个关键因素。我很荣幸地得知,您在这点上同我立场一致。您说对吗?”
“对极了,晓越!比如在我同您的关系上,我始终保持着对您的好奇心,所以我无法反对自己。我的身体不同意我的某些看法。”
休息日饭馆里人很多,由于晓越是常客,老板就将他俩请到楼上的包间里坐下了。寒马看着晓越的眼睛说:“多么好啊,我们又在一块吃饭了。这就像《红楼梦》里面描写的日常生活一样。不过我们是现代人,比古人有趣多了。”
寒马总是吃得比较多。晓越不断地帮她夹菜,心里特别高兴。
“瞧我多么贪吃!”她不好意思地说。
“吃吧吃吧,能吃能做。”晓越说,“下个星期我来做这种鱼,您来我家里吃,怎么样?”
“您这句话让我吓一跳,您从未邀请过我去您家呢。”寒马的脸都红了。
“没邀请您是因为我怕会不可收拾啊。现在我们都冷静下来了,应该不会有那种危险了。”
寒马笑起来。
“好,好,我现在是淑女了,您用不着防备我了。”
晓越被她一说也很难为情,但仍然很高兴。尽管他对寒马越来越熟悉,但对于她内部的黑暗深处到底会发生什么,他是没有把握的。当然,不论发生什么对于他来说也不会是致命的威胁。蒙城的天空和大地庇护着他们呢。其实晓越一直在想,也许仪叔和小麻的婚礼之后,他和寒马的关系就会来到一个转折点上……
“晓越,我又在剥削您了。寒马太邪恶了。”她有点苦恼。
“我倒希望您多剥削我。我们正在冲破某种障碍。不过这需要时间。”
“我真羡慕小麻。”寒马显出神往的表情。
“我听说仪叔同她一开始也不顺利。”晓越说。
“应该那时是生活之网的诡计在操纵吧。”寒马说。
“现在就看出来了,既是天作之合也是人努力的结果。”
“晓越,我领教了您的意志力。在这一点上您同我太相像了。”
他们吃完饭又各自回家去用功了。寒马感到自从搬到“红玫瑰”小区来后,自己的阅读正在渐渐变得老练。她想,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晓越。当然也要归功于自己的创作——当自己已经将一个作品做出来了之后,别人对它的谈论就会起到那种“一点就通”的作用。理解自己的作品比理解别人的作品更难,尤其对于她这种写作来说。不过晓越一直在启发她,提升她的境界……
寒马记起,这一个星期以来,对费的思念正在减少,而晓越对她的影响则越来越大了。而且这种影响中身体的渴望也在增长。已经有两次,她梦里到来的已不再是书中的陌生男子,而是一位长相和身材很像晓越的男子。“您终于来了,晓越,我刚才还在等您呢。”那人不说话,直接抱住她同她接吻,抚摸她的乳头。她在亢奋中醒来了。那人到底是不是他?她似乎很熟悉他的动作,可是晓越同她还并没有性方面的接触啊。
再同晓越见面时寒马心里惴惴的,她仔细观察他的嘴和手,心神恍惚地回忆梦中的情境。那也许是他,也许不是,可当时是多么刺激啊。当时四周那么黑,却有一线光照亮两人的性高潮的前奏。
“寒马,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刚搬来时,您提到三十年后我们在这里的情景。那时您就有预感了吗?”
“蒙眬中有吧。我并不那么自觉。”
“从前我同费还在一块时,您就对我有感觉了吗?”
晓越没有回答寒马的这个问题。他想,他也许永远不会回答。
他们顺花店一条街一直走到了郊区,在路边的草垛上坐了下来。下午的斜阳照着两人的脸,两人都显得精神饱满。
“晓越,让我看看您的手吧。”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
寒马凑近那只手,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她还是不能确定。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您现在的美。”
“我很平常嘛。”晓越镇定地说。
“很平常,但又不平常。我俩都是这样,对吗?”
“不对,只有寒马是这样,我不是。”
“我是文学吗?”
“也是女人。我最向往的那种。”
晓越话锋一转,谈起了准备婚礼礼物的事。他已经买到了最漂亮的景泰蓝茶叶罐,他还打算将古茶树的茶叶送一大包给仪叔和小麻。
寒马却在想,晓越刚才做了最明确的表白了——她是他的唯一。
“我的手在您的梦中出现过吗?”他突然问道。
“有些像。很像。”
“但愿是真的。”晓越叹了一口气,“这几个月真漫长,可是过得多么丰富!我很幸福,谢谢寒马。虽然不那么满足。但人为什么要时时刻刻满足自己呢?保持渴望才是最要紧的。从前我一个人生活时,我没有强烈的渴望,也没有满足。那个时候我远远不如现在对自己这么满意。”
两人站起来往回走时,晓越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文学鉴赏机制了。寒马仔细地倾听着,力求跟上他的思路。
他们走进小区的大门时,晓越突然提议:“上我家里去看看吗?”
“好,我一直好奇您那里是什么样子呢。”
寒马忐忑不安地跟随晓越走进他家。
房子是比较大的三居室,干净,朴素,明亮。三间房里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放了几样健身器材。客厅和厨房都很大。书房是他的重点,墙上挂了几个京剧脸谱,书柜里和书架上的书都摆满了,宽大的书桌上放了几本很厚的书和辞典。书桌前的那张椅子看上去不怎么舒适,寒马试坐了一下,是硬椅。寒马问他为什么不用软椅。
“我在读书写文章时不需要那么舒适。”他解释说。
“看来您过得比较清苦。”
“一个人时是这样。没有积极性,只想节省时间,所以生活的美感欠缺。我还是喜欢同女性一块生活。”
“您原来不是有女朋友吗?”
“是有过。沟通不好,所以痛苦。那时我自己也不是现在的我。”
寒马拉开浅色窗帘,看见了宽大的飘窗上的花瓶,同她书房里的花瓶一模一样,里面插着红玫瑰。
“您比我自律多了。”她故作镇定地说,“我是贪图享受的。”
寒马的心在怦怦地跳,她说她得回去看一会儿书了。晓越说送她下楼。在电梯里,晓越忽然抱住寒马,吻了她的嘴唇。然后他放开了她。寒马想,他吻得不深。
寒马回到家后一直在回忆晓越的嘴。那嘴唇在梦中出现过吗?当时那个像晓越的人还吸吮了她的乳房呢。她坐在那里晕乎乎地发呆。后来她忽然跳起来洗了个冷水澡。“又开始性幻想了啊。”她取笑自己说。
小麻在星期四去仪叔家。一下班她就往那边奔。她担心仪叔过于操劳把自己累坏。门半开着,却不见仪叔。
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了,大部分家具都换了新的、质地高档的。厨房里的设备也换了新的。两间卧室中的一间已经改成了小麻的书房,书桌上摆了两帧小麻二十二三岁时的照片,是仪叔问她要的。书房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舒适又高档。仪叔给她买了不少书,都放在书柜里和书架上。一个很漂亮的白玉花缸摆在茶几上,里面是开放着的水仙花。书房的地板上还铺了羊毛地毯。
“简直太奢侈了!”小麻大声说。
她又去看卧室,卧室里换了新床和好看的衣柜。墙上挂着放大了的自己的照片,照片中的小麻笑吟吟的,背景是竹林。小麻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傻,但仪叔喜欢。她想,婚房里怎么能不挂仪叔的照片?她打算等那一天请黑石帮她和仪叔多拍几张合照,选最好的放大,挂在床头上面的墙上。再看衣柜里面,仪叔的外衣只有三套,其中的一套是新买的礼服。柜里空空的,都是为小麻今后挂衣服和存放衣服准备的。仪叔真是不讲究又对生活要求低!小麻想,仪叔即使整天穿着旧衣服,他那种特殊的气派也很少人具有。小桑感到了这一点,他的所有的学生都感到了这一点,就连她的两个妹妹也感觉到了。那是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气质啊。当她想到这里时仪叔就回来了。
“我去买小麻喜欢吃的锅贴去了。快来吃。”他说。
“仪叔,您一定累坏了。”
“没有啊。这都是些很容易的小事,我欢喜做的家务事,怎么会累坏?一点都不累。”仪叔说。
他俩坐下来吃锅贴饺子。仪叔告诉小麻说,虽然他今天就可以回来住了,为绝对保险起见,让小麻星期六再来。要做到“零污染”。
小麻说,为了让仪叔休息好,她星期六就不来了,下个星期再来。她不忍心再让仪叔受累,仪叔需要休息。
“瞎说瞎说,小麻,我知道你的需要,你不用这样压抑自己。我一点都不累!这点家务事算什么?我每天都喜气洋洋,别提多高兴了!星期六一定要来,我不需要什么休息,就盼你来。”
“好,好,您别生气,仪叔!我一定来。我每天夜里都想念您。”
“这就对了嘛。”
吃完饭收拾好,小麻想到了一件事。
“仪叔,我听人说黑石的妈妈从前是您的女友。她可是个大美人啊。”
“嗯,有这事。那是过去的事了。”
“她可比我美多了啊。”
“不是这样,小麻。她那个时候只是一般人认为的漂亮。小麻的美是智慧之美,更耐看。”
“那仪叔更喜欢我这种美吗?”
“当然。我早就说了小麻是我的最爱嘛。”
“那您现在抚摸我吧,就在这沙发上……”
于是小麻脱了衣服躺到沙发上,仪叔在旁边用嘴和手抚摸她。
小麻一会儿就达到了高潮。仪叔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说:“小麻压抑得太久了啊。”
小麻穿好衣,对仪叔说:“我后天再来,仪叔。我感觉我们很快就会有宝宝了。我快满三十岁了,得抓紧啊。哈哈,学习与怀孕两不误!小桑告诉我的。”
仪叔将小麻送到公交站,小麻凑到他耳边说:“今天没来得及,星期六我再来抚摸您。”
“我现在就开始盼望星期六了。”仪叔说。
到了星期六下午,小麻带着笔记本去仪叔家了。
仪叔一边批改她的笔记一边同她讨论。他发现小麻不仅感觉通灵,善于在阅读时融入自己的个性,而且在逐渐形成她自己的深入探索的方法。种种的奇思异想也是她的阅读个性。
“小麻,我估计你慢慢地就不会需要我的指导了。到了某一天你还可以来指导我了。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起。你们这代人有能力重塑经典,创造你们自己的新经典。”
“我在我这辈人里面算是叛逆的了,但同你们比起来还很不够。”他又说,“我得好好向你们学习。小麻同我结合也给了我这种便利。我昨天夜里想了很多,关于我们今后的生活面临的考验,关于我的学术上的倾向问题……”
“仪叔,两人结合起来力量更大,对吗?”小麻说。
“正是这样——老的重新焕发,年轻的变成熟。今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面临拼搏。这种生活也是我们自己所向往的。”
“当初我来找仪叔,对自己的目标还没有现在这么清晰的看法。我就是不满自己的生活,不满自己糊里糊涂活了三十年,一心要改变自己。我运气好,交到了小桑这样的好友。我感到这几个月里头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我知道我的底子还很差,还要经过几年艰苦奋斗才能真正上路。仪叔,我这种类型的人是不是特别容易爱上文学?我常将文学看作仪叔,我爱这位大叔就是爱文学。从一开始就是一刻也离不开这种氛围了。而文学的阅读又让我回到您。我常想,我妈到老也没找到她所爱的人,小麻在快三十岁时找到了,我多么幸运,怎能不死死地抓住?但我找到的不光是一个活人,也是一种理想。要让这种幸福保持下去,就得执着于文学,就得拼搏。从前我没有文学的时候,我的生活中充满了空虚和痛苦,真是不堪回首。如果再回到那种生活,就等于死亡。”
仪叔听了小麻的这番表白就沉默了。他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心里说:“我以前对小麻的理解多么肤浅啊。”
“仪叔,我是不会轻易改变我的目标的。现在有了您的支持,我的力量就倍增了。我感到文学是最最美好的事业,这段时间,我不但正在改变自己,还带动我的家人做出了改变。这就是文学的潜移默化的力量。”
“小麻对于我来说也是文学,”仪叔终于开口了,“对小麻的一步步深入理解同我的事业追求是一致的。一般人认为人老了就僵化了,但在这个事业中,老年人也可以重塑。小麻的出现对我震动太大了,这种震动在我的一生中是绝无仅有的。谢谢你,小麻,你让我的老年生活变得如此精彩。你说得没错,两个人的合力不是一个人的力可比拟的。”
他们又谈论了很多,关于作品,关于作者同文本的关系,关于人生的意义,关于今后的生活安排。这些全是围绕着文学这个中心。现在两人都将对方看作文学了,这给了他们巨大的信心,不光是思想上,更是身体上的信心。这种婚姻是仪叔从未想过的,他觉得如果没有文学,他同小麻的结合简直就没有可能。现在不可能的事却降临到了他头上了。回想整个过程,他同小麻之所以能沟通,不就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勃发的生命力从文学上找到了发挥的契机吗?如果这样的女性还不是文学,什么是文学?
“小麻将仪叔带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你是喜出地底的岩浆。”仪叔最后说。
“我爱小麻,要将我的一切献给小麻。”他又补充说。
“我爱仪叔爱到了骨头里面,我要同您合成一个人,一个文学人。”小麻说。
他们一块做晚饭。小麻隔一会儿又忍不住亲吻仪叔一下。她每吻一下,他就发出一声叹息。
“仪叔怎么伤感起来了呀?”小麻问他。
“我回想起自己几十年的追求。我最后追求到了我最想要的,身体却又已经失去了青年时代的活力,变得力不从心了。”
“仪叔,您这是保守的观点啊。难道老年人就不能追求幸福,就不能有他们的独特的方式吗?您对幸福的定位有问题啊。”
“我的天,小麻变得如此战无不胜,远远地跑到仪叔前面去了。仪叔要向小麻学习,克服无谓的伤感,盯住前面的目标勇往直前。”
他觉得,他与小麻之间的这种和谐与欢乐是一生中从未体验过的,而且充满了探索的新奇感。这种欢乐在某种程度上又是对原始风景的返回。“小麻是稀有之物。”他在心里说。
他们一道做了好几个菜。小麻很能吃,吃得满脸桃红泛起,让仪叔心里掀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浪。小麻开玩笑说:“我吃这么多,晚上又会精力过剩了。我以后少吃点。”
“干吗少吃?你最需要营养嘛。”仪叔说。
“对。我里面说不定是两个人在需要了呢。”
仪叔笑起来,说小麻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件事。还说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仪叔现在不在乎,仪叔就是爱小麻,会一直爱下去。
“我可在乎呢,”小麻说,“一想到生一个像仪叔的宝宝就激动得不行。”
“也可能根本不像仪叔,也不像小麻。这种可能性同样大。”
“那也一样喜欢。最终会像文学,以完全不同的形式。”
“我说不过小麻了。”
吃完饭收拾好,小麻又去欣赏仪叔为她布置的书房。
“仪叔,您宠我宠得太厉害了。瞧这书房,多么奢侈!我是平民小百姓家的女儿,从来没有自己单独的书房呢。”
“正因为从来没有,所以更要重视啊。再说这也谈不上奢侈,无非是舒适一点而已。研究文学可是个体力活。”
“我愿意吃这个苦,我一点都不觉得苦,还不时有惊喜和幸福感。这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啊,这种生活……”
“还有三个多星期,小麻就来了。”仪叔说。
他们又去欣赏衣柜。小麻提议说,他俩要选个日子,两人一块上街去买衣服。她和仪叔都需要一些又漂亮又实用的外衣,并不要很多,够穿就可以了。她还说仪叔的身材很帅,不打扮一下太可惜。仪叔欣然同意了。
“我以前根本不关心自己的外貌,现在有了小麻,自然会有些不同了。小麻帮我选衣服吧,你喜欢的肯定是我喜欢的。”
“仪叔对家具的审美同我非常一致,朴素又大气,就像仪叔这个人。”
“我还要继续努力。”仪叔一本正经地说。
小麻哈哈大笑。小麻在房里走来走去,将家里的每一件新用具和家具都夸赞了一番。还说留下的几样原来的家具也不要扔了,是传家宝,上面有他俩恋爱的记忆。仪叔也夸赞小麻会过日子,提出的建议总是很适用。
这时小麻看了一下墙上的那面钟,说:“七点钟了,我们得上床了。明早七点就得起来去上班呢。”
仪叔记起上次没有好好吻小麻,就抱着她深吻起来。好久好久,小麻才说出一句:“啊,仪叔……”
脱衣上床后,两人的前戏比上次长了很多。两人轮流抚摸对方,还用舌头抚摸,用嘴吸吮。小麻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仪叔感到这次进入小麻比上次从容,大概因为上次对小麻的身体还不熟悉,所以有点紧张,担心自己做不好。他觉得这一次的快感更大。他听到小麻在呻吟,那就像某种不知名的兽发出的声音。他终于释放了。小麻抱住他,他在她的怀里躺了一小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小麻轻轻地说:“仪叔,我们睡觉吧。”
“小麻真体贴我。可是小麻还肿胀着呢,我一点瞌睡都没有。”
于是仪叔又开始了第二轮。他将这戏称为“游戏”。小麻说这也是她的最爱。仪叔抚摸了小麻一阵之后,小麻的乳头又变硬了,抵着他的胸膛。小麻气喘吁吁,说她快活极了。仪叔一边吸吮一边抚摸,自己也激动不已。然后他突然停下来了。他同小麻谈些家务事,谈些今后的计划。待小麻稍微平静一点了,他又开始抚摸她,并吸吮她。
再后来他不断加快速度抚摸,刺激同一个地方,直到小麻尖叫起来,他才停下来。这时两人都出汗了。
“仪叔仪叔,您对我的好我永远忘不了。”小麻流着泪说,“您不仅是我的爸,您还让我享受了我最向往的那种夫妻之爱。”
仪叔替小麻擦着眼泪哄她:“小麻乖,别哭。你以后只管享受吧,我们还会有很多年好日子呢。我自己也很享受——并且小麻的享受就是我的享受啊。想想吧,我这个年纪了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们是真正的灵肉合一,对吧?”
“当然是。小麻比我聪明多了,一直在教育我呢。”
“一眨眼就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良宵苦短啊!”小麻夸张地说,“我从未想到仪叔对我的感受会这么深,就像两个人是一个人一样。”
小麻到底年轻,很快就睡着了。仪叔却不能一下子入睡。他想到了很多事。他对怀中的女孩的爱越深,就越发现她非同一般。但与此同时,她又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是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学的特征呢?他周围的这些有希望的青年,也大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他们筑成了这种高层次文学的牢固的基础啊。他们都具有蓬勃的生命力和追求理想的毅力。这种以草根为主的文学同从前的文学真是大不相同了啊。相形之下,年轻人的视野更广阔,底蕴也会更深。而且由于这个世界日益频繁的交流,从他们当中会产生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新模式。
仪叔帮小麻盖上被子,然后一口气数到两百个数字,终于进入了丛林。那里有猿猴在呼叫着,群星和大地正要接吻……
“仪叔,我要上班去了,您还是多睡一下吧。”
“我已经睡足了。我来做三明治给你吃。”
吃完三明治,小麻就同仪叔吻别。
坐在公交车上,小麻想,多么奇怪啊,仪叔同她总能达到高潮。他一开始抚摸她、吸吮她,她就亢奋得不行,而从前她那些年轻力壮的男友,器官比仪叔好用,可以长时间同她性交,可是她同他们达到高潮的次数少得多。而且过后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前戏少,总是直奔性交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应该是缺少了美感和爱,也就是文学性的想象。她记起她从前有一位身材出色的男友,他精力过剩,总是将她弄得很疼,却没达到她想要的高潮。后来小麻坚决地同他分手了,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对小麻念念不忘。“大家都说我们最最般配啊。”他追在她后面反复说。小麻在心里反驳他说:“般配个屁,我情愿同老虎性交,肯定比同你性交有意思。”想着这些往事她就会心地笑了。仪叔带她进行的性活动还让她懂得了文学与性之间的联系,关于这方面她有了不少感想,她打算一一写到笔记里面去。
一想到很快要搬到仪叔打理好的这个家里了,小麻的心血就往上冲,脸就发烧。她的计划是几年之内读遍世界最好的文学作品,其间还要养育一个小孩。想到做这一切都有仪叔的帮助,她就信心满满。她又想到她妈,深感她妈的直觉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她对她以前交的那些男友都没有好感,唯独仪叔是个例外,获得了她的认可。大概是苦难造就了她的这种直觉吧,所以仪叔说她是伟大的母亲啊。
“小麻要结婚了,所以这么高兴啊。”同事们都打趣她。
寒马刚回家一会儿,晓越就来了电话,要她过去吃武昌鱼。
寒马稍微梳了一下头发就下楼了。她想,吃完回来写小说。
门半开,晓越坐在桌旁静候。寒马回想起电梯里的吻,稍微有点拘谨。
“这鱼真好吃啊,晓越会将寒马惯成一名饕餮者了。”
“我们喝点酒吧。”晓越说。
“不,不喝。晓越坐在旁边已经让我有点晕头晕脑了,再喝点酒就倒下了。”
“倒下也没关系啊,一人睡一间房也可以啊。”
“可是我还打算回去写小说呢。”
“这倒是个正经理由。我支持您。”
他俩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碗筷的声音。
接着晓越又谈起了他念念不忘的事——通过“鸽子”书吧组建文学鉴赏团队。寒马似乎听到他提到了几种方法,几个熟悉的名字。但她抓不住他话里的意思,她走神得厉害。她突然发现了,是玫瑰花的香味在扰乱她的思维。她离开饭桌去看晓越的书房,发现桌上堆满了红玫瑰花。
“晓越,您真邪恶啊。”寒马开玩笑地说。
“您是指玫瑰花?我多买了些,准备让您带回去的。”
寒马坐下继续吃。
“关键是书吧要重开。寒马,也许要等很久吧?”晓越试探地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您不吃?您几乎没怎么吃啊。”
“好吧,我不问寒马了。我们继续吃吧。寒马坐在旁边就已经是高级享受了。这块最好,您吃这块吧。”
“我知道我害了大家,我有罪恶感。而且我有自私保守的一面,不敢面对自己的身体。晓越晓越,您对我不满,为什么从来不说?啊?”她声音带哭腔了。
“寒马您误会了,您不应该有罪恶感,大家都理解您。”
晓越站起来,弯下身抱住寒马,轻轻地吻她的嘴唇。
“不会要很久了,我觉得。”寒马最后说。
“不要去想它了,寒马。我太自私,不该问那种问题。还是喝一杯吧,可以减轻痛苦。这是在晓越家里,没关系的。”
于是寒马喝了一杯。她的情绪果然变好了。
“晓越,我们还有多少天去小麻家?”
“二十天。一想到那个日子就激动。”
“他俩的结合太完美了。”寒马叹了口气。
“我也是这样看。和小桑姐黑石哥他们一样完美。”
“晓越,我不是个好人,您是。您会有好报的。”
“现在还不知道啊。因为我只认同一种好报……”
“您只需要多等一下就可以了。”
“我可以再吻寒马一次吗?稍微深一点……”
寒马仰着脸,晓越又抱住她。
他深入进去了。可是他突然又出来了。他推开了她。
“我得回去写作了。”寒马说。
“让我送您。我怕您头晕。”
他紧紧地搂着寒马,下楼,走过院子,又走进她楼里的电梯,一直将她送到门口。他说再见,寒马机械地回应了。
一会儿晓越又来敲门了,说忘了玫瑰花。他替她换水,插好花之后才离开。寒马看书房的窗外,有两个小孩在玩双杠。她觉得发生的事像梦一样。
“看来我离不开他了。”寒马说。
她坐下来写作品,很快就写完了。
寒马写完小说后继续读《×××××5》这本书。她已经跟着书中的主人公走过了几处奇境。现在来到了名叫“石林”的山里。这座山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因为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像竹笋一样的石头,根本没有路。这些毫无意义的石头让人看了头皮发麻,丧失信心。但主人公来到山下,将自己的脸贴到石头上,感觉到了石头内部的嗡嗡的振动。他打了一个地铺守在山下,等待事情发生转机。会有什么转机呢?他设想了几种可能。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种种可能性都没有实现,石林仍是石林。主人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石林大山,他走遍了五湖四海,始终携带着关于石林山的记忆。那竹笋一样的石头;那毫无意义的对峙;山上的冷风;惨淡的弯月,一直在他心底向他诉说着什么。它们是珍贵的记忆,那些石头里面有阳光的密谋,有大海的涨潮,有百鸟的喧闹。没有路,但到处都是路,用不着寻找。寒马很喜欢这一章的句式:简洁,透明,果断有力。寒马想,她也有她自己的石林山,既敞开又抵制的所在。晓越熟悉了她的这座山的规律,所以不会被碰得头破血流,反而会同它互动。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知情人的?一直都是吗?还是从她搬来这个小区之后?他不肯透露,也许永远都不会透露了。寒马感到晓越对她的了解远比她对他的要多。实际上,她并不了解他,只了解他的文学立场。她往往是为他对她自己的爱所打动,至于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的成长史等,她仅知道一点表面的东西,形不成完整的认识链。不过这种不知情不是也增加了他在她眼中的魅力吗?寒马喜欢直接切入,就像她同费的关系一样。情感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那些她不愿去过多关心。也许在旁人看来,她同费的婚姻是失败的,但她自己并不这样认为。即使时光倒转,再尝试一次,她也还是要去找费的。唉,晓越晓越,寒马老在折磨您,她真羞愧啊。现在发展到了这一步,她还怎么能退回去?可是她真的想退回去吗?为什么不能尝试?尝试了,不合适再退回去才是应有的态度啊。
她想起了晓越的嘴。那种接吻的习惯对她来说有种熟悉感。晓越是在用他的嘴告诉她,他就是那个人吗?即使寒马不愿意确定是他,她的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要配合他。正当她想到这里时,小桑给她来电话了。
“寒马,你肯定会来吧?”
“小桑姐,我肯定来。晓越已经买好礼物了呢。他就盼着那一天,好像是他自己要结婚了一样。晓越他——”
“他怎么啦?你们好了吗?寒马?”
“他帮我在京城到处联系,收集对我的作品的反应的信息。”
“寒马有福气——应该说文学有福气。寒马的责任就是坐下来写,你做得非常好。但我觉得寒马在创作之余也该放松自己。”
“我明白,小桑姐。我正慢慢地给自己松绑呢。毕竟费回不来了。”
“我是你的事情的知情人,我看得最清楚。投入生活吧,寒马!”
寒马向小桑表白了之后,就感到自己心安多了。
她下楼到花园里跑了几圈,然后洗澡。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得有点迟。她看看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
她在无比振奋的情绪中写作,她看到她笔下的情节正在慢慢地展开,意义正在逐步地呈现出来。后来她写完了,又来读昨天读过的那一章。
她想,要走过五湖四海,记忆才会呈现出它的意义。如果那人坐在山下不动的话,石林山就不会向他展示内部的波澜壮阔的风景了。“小桑看得最清楚,她当时是我和费情感波折的见证人,她知道我爱费爱得有多么深。”此刻当她再一次想象费的样子时,费的形象好像蒙着一层薄膜一样。“他正在慢慢地远去。石林山还要继续爆发。”
“晓越,一块出去吃饭吗?”
“我正要告诉您呢,我做了一盘虾,您快过来吧。”
他们坐下来吃饭时,晓越仔细看了看寒马,说:“还是写作好。写作让寒马保持情绪平稳。我觉得寒马能一直写到很老很老。如果我们那时还住在这里,那该是多么美的风景。”
寒马对晓越的烹饪手艺赞不绝口。
“小桑姐说我有福气,指的是我的创作,她不知道我还有口福呢。”
“小桑姐是少有的善解人意的女性,黑石哥真有福气。”晓越感叹不已。
“可是我却不怎么善解人意,晓越能谅解我吗?”
“寒马也是非常善解人意的。要不我们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像您送我的那本书中说的,走过了五湖四海……”
“我也是将那一章读了又读。要是没有文学,我同寒马的关系真难以想象。可是有了文学,就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我们今天的这种关系啊。我每天都有幸福感。”
他俩将一大盘虾都吃完了,主要是寒马在吃。
“最近我有点发胖了,我觉得我应该节食。”寒马说。
“不要节食,现在这样子正好,您每天运动,又每天写作,消耗大于常人,就该多吃。”
“太胖不就没风度了吗?”
“不可能太胖。即使胖点也不影响风度。”
“您这样说我就有点放心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高警惕。”
“来杯酒怎么样?”
他们一人喝了一杯。寒马的脸变得十分妩媚。
“我想吻您,可以吗?”晓越看着她说。
“好。”
他紧紧地抱住她,他的舌头深入到了她的嘴的深处。寒马感到他的身体里面有了暴烈的反应,不由得有点犹豫。就是这一点犹豫,让他马上退出来了。寒马暗想,晓越真是超级敏感。两人都在喘气。
过了好一阵,寒马才轻声说道:“晓越,我来洗碗。洗完我就回去读您的这篇新作。”
“好。”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整个白天后来的时间里,寒马都在一边读晓越的文章一边回想他的那个吻。她觉得她自己空前地渴望着他的身体。那就是他,不是任何人!她并且开始担心他的身体会不会出问题,因为这种压抑是残酷的。寒马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她神情恍惚地走到窗前,看见晓越又在做双杠运动。他多么美!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紧到要哭出声来了。后来他做完了,低着头往回走。
天黑下来了,寒马胡乱吃了点东西,感到她的阅读难以进行下去了。
她洗头洗澡,忙碌了老半天,想让自己的身体降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清瘦苗条的身体,她觉得这个身体已经呈现出老处女的倾向了。“我真不像话。”
她慢慢地梳头,修剪指甲。她心里想,他为什么不来电话?
她在房里走来走去,不断地看墙上的那面钟。
十点过去了,快十一点了。
“晓越,我过来好吗?”
“好,我下来接您。”他的声音很镇定。
寒马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他俩在院子的中间会合了。
“吻我吧,晓越。”
“待会儿到房间里再吻。”
“我可是很难达到高潮的啊。”
“我已经看出来了。我们会有的。”
他们在客厅里接吻了。那种深度和力度激起了寒马的全身做出反应。她感到她身上那些器官都在呼叫着。不知过了多久,寒马才清醒过来。
“我没想到晓越会有这么好。”她说。
晓越抱着寒马去卧室里。寒马坐起来,慵懒地配合着晓越为她脱衣。
他们相互抚摸和吸吮。当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熟悉了时,寒马就停止了动作,她躺在床上等待。
“晓越,你在找什么?”
“我找——我不想寒马现在怀孕。寒马正处在关键时刻,至少还得过一年才会有头绪呢。”
“晓越真是老奸巨猾啊!我爱这个老奸巨猾的爱人。”
他回到床上后又来重新刺激她。不知过了多久,寒马想,可以了,我快化成水了……这时他就进来了。啊……啊,什么样的快感!
可是后面还有,他们又开始尝试另一种体位。
寒马的里面终于开始抽搐了。她久久地待在晓越的怀里。
“你也有了吗”她问。
晓越点点头,轻轻地吻她的眼睛。
“晓越真有能耐。”
“这是因为我每天都在维护身体嘛。真想整天待在寒马里面啊。”
他们谈论了一会儿晓越新写的文章。寒马称他的文章为“号角”。
“晓越,你又在兴奋啊。”
他一边抚摸她一边说:“我们可以到沙发上去尝试另外一种‘男后位’,这样你会觉得更享受。”
他吸吮她时,寒马感到欲望又在上涨。
在沙发上,寒马靠在晓越身上让他从后面进入。
晓越开始抚摸她的下面。这种刺激太强烈了,她很快会达到巅峰。于是她挪开他的手,自己开始动。当她听见他似乎要呻吟了时就停下来,又让他抚摸那个地方。到了极限状态时,寒马又开始动作。这一次,两人几乎是同时达到了高潮。
“晓越真强壮。”
“寒马也挺不错。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做。”
“晓越是如何了解了寒马的身体的?”
“琢磨出来的吧。因为一时得不到,就老琢磨啊。”
“我们快成色情电影排练了。”寒马笑道。
“这也很好嘛。”
两人终于累了,就拥抱着入睡。
其间晓越醒来一次,他确定了一下晚间的事不是梦,这才又安心地睡着了。寒马则一直没有醒,她卸去了所有重负,通体畅快舒适。
早上寒马一睁眼就对晓越说:“我还得保留我那套房子。”
“对。”晓越立刻回应说,“我这里只有一个书房。我已经看好了一套房。”
“晓越真是老谋深算啊,寒马怎么逃得出你的手心。”
晓越笑着,他又要吸吮寒马的乳房。
“别,别,身体会坏掉……”寒马说。
“最后一次。让我们尽兴,然后休息几天。”
于是他又开始动作了,寒马又化为了水。
这一次进入特别长久,其间他俩还交谈了几句。后来寒马大声呻吟起来:“晓越晓越……哦!”
“我知道你对性生活的要求很高的。”他说。
“我也想让你一直待在我里面。可是我们要起床工作了。”
“寒马将我的身体整个激活了。”
“是抽空了。”寒马打趣说。
寒马回到家里,好久好久平静不下来。
“以前的我是多么僵化和顽固啊!”她对自己说,“可以说,同晓越一块生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还有谁像他这样懂得寒马?”
她坐下来写时,那情节变得更加出人意料了。“性真是好。”她嘀咕了一句。
她的中篇正在收尾,结尾是一种极境。她想,这就是飞越悬崖。她将最后的一跃留到明天,就像舍不得一下子享受完似的。写完后走到窗前,看见晓越在跑步。“他真是精力充沛啊。”她决定今天和明天不再去找他了,要让他好好休息。
白天里寒马没出门,她一直沉浸在阅读中。读小说,也读晓越的文章。她仿佛看见群山在起舞,世界返回了远古时代,各种不知名的动物都从山肚里跑出来,向着天空嗥叫。
她要将她的好消息告诉老爸,让他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爸,我同那一位好上了。他叫晓越,就住在我对面。我们上班的地方只隔一条街。他在那家最大的书店上班。我们很快会结婚了。爸?您在哭?您担心我?不用担心寒寒,他非常可靠。”
“我太高兴了,寒寒!不知为什么,我也觉得他会可靠。因为寒寒太优秀了,他当然要抓住不放啊。爸的最大的一桩心事放下了,你开始享受你的幸福吧。他的生活能力如何?”
“非常强。我们要买四居室的大房子了。最重要的是,他也为文学痴狂。因为我俩都迷文学,所以沟通起来特别顺畅。而且他事事都将我摆在第一位,一直是这样。”
“听寒寒这样一说,老爸心里不知有多幸福呢。”
打完电话,寒马又继续阅读。
她一直读到晚上九点钟,写下了好几大段笔记。
她又下到花园里跑步,心里琢磨晓越在干什么。
跑完步,又读了一会儿书,就洗澡,然后睡觉。躺在床上时她回想起浴室镜子里的身体,那身体似乎有些肿胀,不再像昨天那么消瘦了。好,她结束老处女的生活了。她又觉得她和他两个人都太生猛了,可能是因为憋得太久,身体好的缘故吧。这样的话,要是天天夜里睡在一起就会影响身体。“分开睡,两三天做一次。”她这样想了之后就笑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们又在楼下见面了。寒马想,他是多么赏心悦目啊。
他们一块乘车,在车上谈论阅读体会,凝视着彼此的眼睛,心中充满了幸福。
一连好多天,晓越都没有邀寒马去他那边。他每天晚上给她短短的电话,就是不提让她过去的事。寒马心里诧异了。
到了星期六下午,寒马终于忍不住了。
“晓越,你今天夜里想不想要寒马啊?”寒马在电话里问。
“当然想嘛。我正要打电话呢。”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要我过去?”
“我怕影响你的生活规律。你太累了,寒马。”
寒马连忙洗澡。她甚至将小桑送给她的高级香水往身上喷了一点。
她一进门晓越就抱住她亲吻,她的全身又被激起了欲望。但这一次,晓越没有马上要她,而是让她坐下来讨论一件事。
“寒马,我想,看这个势头,一年以后你就可以靠写作为生了。我觉得你可以提早一点辞职,比如下个月。我们要保存实力。你看如何?”
“晓越说得有道理。我虽然喜欢我的工作,但天天上班还是有点吃力。如果不上班了,我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进行系统的阅读。但这一来,我又要剥削晓越了。晓越也辛苦啊。”
“我没有寒马那么辛苦。再说寒马的小说将来要是卖得好,我们说不定会发财呢。寒马发了财可别甩掉我啊,我的性技巧可是第一流的呢。”
寒马听他这么一说就立刻脱衣上床。
“啊,我今天要吃掉寒马。”晓越说。
晓越这一次没有进入,而是通过耐心的抚摸和吸吮让她达到了高潮。后来寒马也要抚摸和吸吮晓越,她同样用这种方法让晓越达到了高潮。两人都为他们的成功感到特别高兴。于是约定,到夜里再进入正题。
穿好衣服,两人又去“鸡肠巷”吃饭。
“我现在每天都想同晓越上床,可还是必须克制。”寒马说。
“我也是。有时想得太厉害,就洗个冷水澡。”
“这种身体间的吸引,就相当于晓越在书吧谈到的读者与作品的关系吧。”
“区别只在于,作品只通过文字发出信息,人却可以说话。”晓越说,“一个是直接的,一个有间接性。我们真幸运,每天都将这两种体验到了。”
晓越领寒马进了一家小笼汤包馆。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汤包。他们点了海鲜汤包和猪肉汤包,两人都吃得饱饱的。晓越凑在寒马耳边说:“晚上还要作战呢。”
回到公寓后,晓越倒了两杯香槟酒,两人坐在一块喝。
“我永远记得寒马在读书会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情景。如果要问你身上什么最能打动我,我想就是那种自由的风采。”
“那时你有没有想打我的主意?”寒马挑衅地问他。
晓越没有回答寒马的问题,而是伸手来解寒马的衣服。寒马立刻感到自己在他的手的动作下融化了。他将她脱得光光的,然后抱到床上。
恋人的随想
晓越:每天夜里醒来,我都要为自己确定一下所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无穷无尽的焦虑和绝望告一段落了,我同她合为了一体。但前方还面临新的挑战。啊,她的肉体,多少个夜晚疯狂渴望过的、自由的肉体!绝不虚幻、充满动能的肉体!同她结合给我带来的绝不是安宁,而是更大的拼搏的欲望。
寒马:青春复活了,生命又崛起了。这个身体,可以在现实中被击倒,也许暂时麻木,但那只是休整,它不可战胜。我的生命,注定了要不断地崛起,甚至再生。我爱他,因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相互实现自己。我们相爱在萧索的冬天,我们就是这大地的青春。多少万年已经过去了,大地的规律始终不变。我们从那地心深处的隆隆响声中领略她的意志,将这意志变成现实。
晓越:自从那个晚上的第一眼,我被她深深地打动之后,我自己的生活就彻底变了样,从此只围绕一个中心。她就是我里面的那种东西,非常具体的东西,骚动着,要逼迫我行动的东西。她的一个眼风,就可以在我里面的黑暗处掀起波涛甚至巨浪。对于我来说,她还是一种定力,一种源头,能让我在这人世间的行动更有定准和信心。她使我变成完整的人。
寒马:啊,这种爱的唤醒!创造的欲望变得更为急迫,整个身体都发动起来了!他是多么完美啊!我自己在创造中是多么完美啊!什么样的转化魔术!他在前面引导,我是后知后觉,因为人总是有惰性。他其实就是灵感,是我里面的那一位的化身。那个春天的晚上,我在他的启发之下认识到了这个灵感的机制。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一直在身体力行地实现他的理想机制。实际上,我和他都属于初衷不改的那一类,所以最终总会认出对方。
晓越:我从未想到有一天我会达到现在这个境界。这是大地的礼物,凡奋斗者都会有回报。文学是这种境界的核心。这种特殊的馈赠里面包含了责任,所以得到礼物的人也被紧迫感摄住。现在我每天都处在了突围之中,这便是我选择的自由。同她的恋情是一场冒险,我希望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差。从孩童时代起,我就有一种训练自己的倾向,也许那是最早的自我意识,我庆幸自己将这种本能延续下来了。
寒马:奇怪的是,我在创作时一点也不慌张,而是一贯的胸有成竹。我想,这是老天和大地给予我的禀赋。但如果我要发挥这种禀赋,让它变得一步步强大,那就只有投入生活,在各式各样的挫折和困难中去磨砺里面的那个东西。他和费,还有小桑姐是最早向我指出我的禀赋的。也许世界就是这样的:一种禀赋产生了,周围就会有很多镜子来启示它,促使它发挥和壮大。现在他成了我的镜子,他用他的身体来启示我的身体,促成我的创造行动。啊,这个世界,我们人类的世界!
晓越:我对她的爱,她对我的爱,一直是围绕文学这个核心的。我们又将世俗中的爱转化成了文学上的冲刺和冒险行动。我之所以对这种爱有信心,也是出于对于根基的洞悉——古老的本能是很难丢失的,如果一个人真正具有它的话。只要我和她还在行动,爱的源泉就不会枯竭。我们用不着去想天长地久的事,那种设想无意义,也同主题无关。只要执着于当下的行动,也就是每一天的日常生活,便是执着于美。她从一开始就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这是关键中的关键,一种令人震惊的天赋——所以她的创作能如此顺利,一往无前。
寒马:我怎么能不爱他?不爱他,就不能很好地实现我自己啊。即使先前的那些躲避、冷淡和疏远,不也是爱的表现吗?他比我看得清,小桑姐也比我看得清,因为当局者迷,必须借助于镜子的提示。我终于在这种浓烈的博爱的氛围中觉醒了……这些美好的镜子啊。我生活在一个伟大的世界里,一切都实实在在地发生过了,绝不是幻影。这种以惊人的和谐的方式实现的身体互动,破除着人们的旧观念,与我的创作同步地深入。
晓越:当我说:她在那里。这就意味着我自己在那里。在爱当中不可能迷路,一切你追求的都将实现。因为爱是自由之母啊。有时候,自由显出其残酷的一面,但那残酷是种伪装,是为爱所允诺的,因为爱自身,也要通过残酷的险境来抵达。我同她都在做这种操练,我们没有固定的模式所遵循,只有无穷的欲望作为依仗,互为镜像的启示作为鼓励。我和她,天性喜爱冒险,但我们在爱的永恒的光照下是不会失足的,即使这光照中显现的全是险境。一想到这一点就振奋,就跃跃欲试!
寒马:他说我们处在历史的中心,这也是我在写作之际时刻感觉到的。不然为什么要喷发?为什么句子会自动形成?为什么看似无意义的描写却具有最深奥的本质?我这种写作是不可能偏离的,他知道这一点,并为之感到欢欣鼓舞。我的爱人,他很早就洞悉了我的身体的奥秘。我们共解一个谜,多么刺激的工作!现在的每一天,我们都在相互的对照中给自己启蒙,在这通向永恒的之字形小路上,前方那诱人的目标在不断变形……
“寒马,你在想什么?”
“当然是想晓越。”
“我也在想寒马。我们的书吧一定要将蒙城的鉴赏机构完善起来,这是我和你的事业。我们要让这个机构在文学世界里发挥作用。”
“我早就认为晓越是一股‘新势力’。但那时我对你的认识还是很模糊的,这种模糊导致了前段时间我们之间的波折。”
“让我抚摸一下寒马这里。”
“当我对你的吸吮做出回应时,就真切地感觉到了晓越的不可缺少。”
“我同寒马的合力,再加上朋友们的共同努力,一定会创造历史。你要吸吮晓越?来吧,我多么想一直在寒马里面。”
黎明前,两人昏昏地睡去。晓越看见了阴沉的天空中的鹰,那是费看见过的同一只鹰。他在梦中说:“地球转动,无数的喜悦还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