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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遍地修罗场 正文 第069章

所属书籍: 江山遍地修罗场

    赵锦繁用来束发的簪子早不知随水飘去了何处,满头乌发垂落,浮在江面。江水洗去她用来加粗眉峰的黛粉,露出纤细秀眉。脖颈修长白皙,喉结在流水冲刷下逐渐消失。胸前软肉随着她的呼吸,在水中上下起伏。

    荀子微的手托在她腋下,正贴着她起伏的软肉。

    赵锦繁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既羞且愤,惊惧无措,浓密眼睫上挂满晶莹水珠,像是从眼眶沁出了泪。

    一擡眸对上荀子微那双看清她身体的眼睛,羞愤难当,擡手就要往他脸上甩去。

    他擡手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道:“冷静。”

    赵锦繁直直看向荀子微,他额前发滴着水,水珠顺着他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淌,单薄衣衫被江水浸透。他就在她近前,她无比分明地瞧清,他宽阔的肩膀下,精瘦健壮的体魄。

    前方火光冲天,赵锦繁望着在烈焰中烧得噼啪作响的商船心有余悸,若她当时没跳下江去,如今怕早已被烧得血肉无存。

    冰冷的江水一阵接一阵漫过她脖颈,提醒她自己尚还在生死边缘徘徊,如果荀子微松开手,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赵锦繁盯着荀子微,脑子开始快速思考,一个女扮男装的皇帝对他而言,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危难时刻是冒风险费力救她一起脱险合算,还是放弃她留着力气自保合算?

    对方也正盯着她,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是个极理智且果断的人,很快就有了决断。

    赵锦繁感觉到他托在她腋下的手正在松开。她低头惨笑了一声,眼睫上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她想如果她是他,也许也会做出同样决断。

    “把手给我。”荀子微忽道。

    赵锦繁一怔,擡头看他。

    他脸色不太好看,催她道:“我……托握着你那里,很不妥,换个地方。”

    赵锦繁睁圆了眼对着他:“为什么?”

    荀子微蹙眉:“我说了,这很不妥。”

    赵锦繁道:“不,我是问您为什么要救我?”

    荀子微冷道:“你不是知道吗?”

    赵锦繁缓过神,才想起他一直奉行逢乱必平原则,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否则就违背了他的信念。这个人简直是犟到离谱,这种时候还在坚持信念。

    “我怕您后悔。”她道。

    荀子微道:“要打要杀,上岸再说。”

    前方被熊熊烈火包围的船身,终于经不住烈焰侵袭,在一声巨响过后,缓缓沉入江底。船身下沉掀起一阵巨浪,朝他们涌来。

    高大浪墙忽席卷而来,赵锦繁一惊,求生欲起,不顾一切紧抱住她的“浮木”。

    她的手攀在他背上,指头紧摁着他背上的肉,柔软的前胸隔着聊胜于无的里衣紧贴上他冰冷硬实的肌肉。

    赵锦繁听见他不适地闷声了一声。这好像更不妥了,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巨浪冲头而下,她闭上眼扒得更紧:“仲父。”

    他没应,用力撑着身体不往下沉,这着实是件费力的事,她听见了他低喘的声音。

    水浪一阵接一阵盖过头顶,好一阵过后才稍渐平息。浪打得她乌发凌乱,她的湿发一缕缕缠在他十指上难分难解。

    不远处湖面上火光点点,“水匪”的巡船逼近。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在那里!”

    话音刚落,一只只羽箭如雨下般从四面八方朝他们飞来,江面上避无可避。

    荀子微沉着声对她道了句:“闭气。”

    听她“嗯”了声过后,一手揽过她的腰,带着她往水下潜。

    赵锦繁不会水,屏气不到一会儿就有些撑不住,意识涣散间,荀子微狠狠在她腰上拧了一把,疼得她瞬间清醒。

    “……”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快不行了之时,荀子微终于带着她浮上了水面。

    附近“水匪”的巡船依旧不停搜寻着他们的踪迹。她连喘气也不敢大口,却听见荀子微不停地低喘,喘得比方才更厉害。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浮散开来,她惊觉他肩上有被飞箭刺穿的伤口。这个人受了伤却一点声响也没有。

    赵锦繁问他:“您还能撑多久?”

    荀子微道:“半柱香。”

    半柱香根本不可能游上岸,“水匪”的巡船迟早会找到这里。

    赵锦繁又问他:“愿意赌一把吗?”

    荀子微问:“赌什么?”

    赵锦繁道:“回船沉的地方。”

    荀子微还是那句话:“你真是大胆。”

    不过这次他多加了一句:“但我听你的。”

    夜色笼罩着江面,商船沉没之处早已恢复了平静。荀子微带着赵锦繁浮上水面,“水匪”的巡船越走越远,去往远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江面上漂浮着一些沉船未烧完的木板,赵锦繁抓稳一块宽半人高的浮木,用尽全力扯着脱力的荀子微一起靠上浮木。

    浮木之上,荀子微望了她一眼。

    赵锦繁撇开头不看他:“两清。”

    上岸之后,该怎样还怎样。

    江面上日照初升,两人抱着船板浮浮沉沉,他们运气很好,顺着水流被冲到一片滩涂上。

    潮水冲着赵锦繁往荀子微身上扑,失去束缚的软肉顺势压在他胸膛上。

    赵锦繁闷声不语,扶着滩涂地半坐起身。

    倒在她身下那个男人的目光正对着她被潮水冲开的衣襟,她擡手捂住他的眼睛,问他:“看到什么了?”

    她希望听见他说,什么也没看见,但他这个人实在不会撒谎,直言道:“全部。”

    两个字,令她心间杀意顿生。

    “你也看过我的,不是吗?”他道。

    说出这句话,他必须死。

    防身的匕首尚还扣在腰间,未被江水冲走,一定是上天也觉得他该死。赵锦繁压在他身上,低头凑近他,湿透的乌发垂在他胸膛,手中匕首毫不留情抵上他的脖颈。

    他察觉到颈间凉意,忽笑了起来,半透的胸膛随着他的低喘起伏,温热的呼吸一阵接一阵打在她脸上,抽开腰间软剑用力撞在她腰上。

    赵锦繁皱眉,这个地方在水下被他搂过。

    她觉得他更该死了。

    却在此时,他道:“你的匕首抵在这地方不太好吧,陛下。”

    “若我偏要这么做呢?”她冷笑着问道,匕首一点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荀子微看她一眼,手上软剑划开她轻薄里衣,剑锋更进一步,对她道:“那就试试看,是你的匕首快还是我的剑快。”

    赵锦繁确信他出剑的速度会更快,她思量一二,正打算松开匕首,却听哐当一声,他的软剑从他手中滑落。

    她微愣,才见他肩上被飞箭穿透的地方不停渗着血,他闭着眼,额间全是汗,已经没力气再举剑。

    弄死他,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你不必想着趁机弄死我,我死你也得死。”荀子微喘着气道。

    赵锦繁愣住:“什么?”

    荀子微告诉她:“我离京前交代过沈谏,倘若我死,你不能独活。你应该知道我不撒谎。”

    赵锦繁懵了:“你有病是不是?”

    荀子微道:“原本是觉得不至于,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正确无比。”

    赵锦繁笑:“呵呵呵呵。”

    荀子微话音渐低:“我现在同你做个交易。”

    赵锦繁瞪他:“说。”

    荀子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道:“你帮我,我答应你回京之后绝不以你是女子一事为难你,也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秘密,我言出必行。如若不然你就跟我……一起死。”

    说完,他失去了意识。

    “喂喂。”赵锦繁拍了拍他的脸,他半点反应也没了,死闭着眼不说话。

    她擡头望了眼四周。他们似乎飘到了浮州一处乡间,四野都是田垄,望不到尽头。

    赵锦繁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腰间还被荀子微这个该死的东西划了一道,破得不成样子了。

    没办法,她只好上前扒了半挂在荀子微身上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

    他的衣衫着实有些大,她卷了好几层袖子,又解了他的腰带系在自己身上,才算勉强穿上。

    赵锦繁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摸了摸荀子微腰间,摸出一块翠玉来,看上去还值几个钱,应该能换点药钱。

    她拿着翠玉,跑去田间。田间正好有位老农在锄地,她朝着老农哭哭啼啼了一阵。

    “大爷,我同夫君横遭水匪,流落此地。夫君被水匪刺伤倒在岸边不省人事,能否问您借个推车,送我夫君去找大夫。呜呜呜呜,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爹!他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

    老农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放下农活,不忍道:“娘子莫哭,你夫君在哪,我同你一块去推。”

    赵锦繁擦擦泪,感激道:“多谢您,他就在那。”她指了指滩涂正北方。

    很快赵锦繁带着老农和推车赶到滩涂边上,荀子微躺在岸上不省人事。她同老农一起把荀子微搬到推车,一齐推着荀子微去找大夫。

    推车行在田间地头,车轮时不时轧过田地上凸起的石块,一颠一颠的。推车上躺着的人在颠簸中意识逐渐回笼,半睁着眼咳了几声。

    老农推着车,看了眼车上的伤患,对赵锦繁叹道:“娘子,你夫君看上去伤得不轻啊。”

    荀子微:“……”

    赵锦繁哽咽道:“那群水匪太心狠,谋财就算了,连命也不肯放过。我夫君他……他是为了护我才伤那么重的。”

    老农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也算是情深义重了。”

    赵锦繁使劲推着车,假笑了几声:“是啊。”

    老农看她一副无依无靠的可怜样,道:“娘子,你快别推了,还是我来,小心一会儿动了胎气!”

    荀子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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