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77章:卫述,我们结婚吧
清晨,小区花园里的树上鸟鸣混着蝉鸣声,打破了宁静。
躺在床上的人眼皮轻颤,却沉得怎么都睁不开,随之而来还有脑袋里的疼痛,像是灌进了几斤浇水,又黏又重。
“嗯,”傅兮发出一声轻微的浅呼。
旁边的人立马被惊醒,卫述半坐了起来,将手指按在她的侧额上,轻轻揉捏。
她昨晚刚回来就睡着了。
可是到了半夜,一直哼哼唧唧,应该是喝完酒头疼的厉害。
卫述几乎没怎么睡觉,每次她一轻哼,他就会睁开眼睛替她揉额头。
当然真正没睡,还是因为傅兮的那些录音笔。
他本来想要听下去的,可他知道这是傅兮所有的心声,心底最深的秘密。
即便亲密如他,昨晚哪怕只是听了第一段,便已经是触碰到了边界。
最后卫述还是强忍住了。
他从来都知道傅兮很安静,身边没什么朋友。
但他还是低估了她孤独的程度,当年失去了他之后,她应该比他更难过吧。
最起码卫述身边还有贺沐阳他们一直在。
她却没有人可以诉说,身边没人能陪着她。
当傅兮睁开眼时,就见卫述微躺在自己身侧,手指按着她的额头。
原本脑袋宿醉带来的疼痛,在他手指的按压下,舒缓了很多。
“醒了?”卫述看着她睁开眼睛,声音柔和。
傅兮正要说话,却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
“我的衣服……”她低声问道。
毕竟昨晚她回来的记忆,只停留在最后她躺在床上。
卫述没想到她居然关心衣服,他单手撑着头,黑眸在她身上上下扫着:“嗯,是我换的呢。”
不等傅兮说话,他又不紧不慢说道:“我还把你都看光了呢。”
她皮肤本来很白的,昨晚喝了酒浑身都泛着粉,在昏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因为她没来得及洗澡就睡着了,卫述帮她换衣服的时候,顺便用湿毛巾给她擦了脸颊还有身体。
“我给你擦身体的时候,可是拼命克制住了。”
卫述的声音里,莫名带着淡淡的委屈。
看得到吃不着,神仙来了也受不了。
傅兮没想到他居然还给自己擦身体??
她一下从床上几乎是弹了起来,慌乱说道:“我先去洗个澡。”
等到傅兮在洗手间里洗澡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让水流顺着头顶冲下时,关于昨晚醉酒后的回忆,竟在这一刻复苏。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我有证据的。
她想起自己走到了房间桌子旁边,拉开了抽屉拿出里面的录音笔。
傅兮瞬间抱住自己的脑袋,她居然拿出了自己的录音笔?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马上就洗完澡回房间,但随即她心底又生出一丝退缩。
直到她洗完澡回来,就见卫述已经不在卧室。
她赶紧走到客厅,就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洗完了?”卫述端着杯子走出来,看到她说道:“你过来把蜂蜜水喝了。”
傅兮走过去,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端起来水杯,一口气将蜂蜜水喝完,温润带着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
她整个人一下舒服了很多。
卫述看着她头发:“怎么头发不吹干?”
他走到洗手间,将干净毛巾拿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将她的长发拢起。
一点点顺着长发往下擦拭。
他动作格外轻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傅兮很少会被人这么擦头发,就连小时候妈妈都没有,此刻卫述却很温柔的给她擦干长发。
在这样细致到骨髓的温柔之下,傅兮的勇气像是一股脑涌出。
“那个录音笔……”她轻声开口。
身后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下。
傅兮还是问道:“你听了吗?”
卫述终于放下手里的毛巾,他走到傅兮的面前正对着她,低声说:“我说没听一定是骗你的。”
傅兮猛地握紧手掌。
她并非是恼火,而是有些紧张。
这些录音笔里记录着这七年来她所有的点点滴滴,对生活偶尔的迷茫,最重要的全是对他无时无刻都存在着的思念。
“我听了第一段,就没再继续听下去。”
卫述认真说道。
傅兮有些惊讶:“为什么?”
“兮兮,那里面藏着你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秘密,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我又怎么能肆无忌惮地听呢。”
傅兮沉默。
她没想到卫述会这样尊重她。
许久,她忽然说:“如果我愿意让你听呢。”
卫述低着头,眼睫微垂,却藏不住眼底的震动。
这些关于她的心声,一旦被他听完,便意味着她这个人将在他面前是彻底的透明。
她是彻底将自己的血肉都剖开给他看。
“你真的愿意?”卫述声音响起,带着颤音。
傅兮似乎下定决心,她仰头看着卫述:“我曾经是带着欺骗走向你,现在我想跟你分享这一切,在我们分开的这七年里,我是怎么度过的。”
“我都想要告诉你,毫无保留的。”
傅兮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曾经带着欺骗的开始,可是她想要的是在未来新的开始之后,她在他面前是彻彻底底的坦荡。
那些对他的思念和爱意,她不想只放在心底。
“卫述,我想告诉你,这七年我从未忘记过你。”
“哪怕一瞬间。”
……
七年的录音,是她一路走来的心路,藏着太多关于她的思念和秘密。
那天卫述把自己关在家里,在空荡的房间里独自一人听着关于她的独白。
从最开始两人分开的那一年开始。
一开始傅兮还很内敛,并不会说很多心事。
哪怕只是对着录音笔的时候,她似乎都有所保留。
“今天我的offer到了,去美国的决定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可我就是无可救药的想要去美国,想要去见他。”
“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这是那年她选择去美国时留下的话。
“我终于到了美国,我的学校离他的学校很远,我本来可以申请到哈佛,这样可以离MIT很近。但我记得他说过,他再也不会见我。”
在听到这句话时,卫述差点儿没忍住。
他死死握住自己的手掌。
当初说那句话,或许是太过愤怒,也或许是处于保护她的目的。
但最终他还是真的伤害到了她。
“又一年结束了,这是我和卫述分手的第三年,时间会冲淡一切吗?我想应该不会,因为我至今还记得我们经历过的一切。”
“那个除夕夜我不顾一切地去找他,好像机会发生在昨天。”
“卫述,新年快乐。”
这是分手第三年的除夕夜晚,她对他说的话。
未能告诉他的新年快乐。
终于在几年后,被他听到了。
“我的博士毕业了,很快就会启程前往德国继续博士后研究。我跟一同毕业的两个同学去了普业寺上了香,她们都给自己求了事业运。”
“我没什么想求的。”
“最后我们还是一起挂了祈愿牌。”
“卫述,唯愿你此生多福无恙,岁岁长宁。”
这是那年她在普业寺为他挂起的祈愿牌,她自己无所求,却只为他求了一生长宁。
“德国真的好无聊,连我这么无聊的人居然都觉得无聊了。大概因为太无聊,我最近用录音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卫述你最近应该很好吧。”
“自从邵清鸣他们越来越少更新朋友圈之后,我越来越没办法了解你的近况。不过我想你应该正在某个地方依旧那么耀眼闪光吧。”
“原来你现在开始做起了量化投资,在看到你名字的报道那一刻,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那一刻的惊喜,我的手掌真的都在发抖。”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原来你真的一如既往的优秀。”
“你的人生没有受到我丝毫的影响,真的太好了。”
卫述在此刻以手抵着额头,他的人生怎么可能不受她的影响呢。
那时候他正在拼劲全力想要摆脱家里的束缚,他每一刻都在拼命朝着她走去。
“卫述,我马上就要离开德国,听说你现在已经在国内了。我很快也会回去,不过国内那么大,我们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吧。”
“但我总想着能再次见到你。”
“这是我的奢望吧。”
而当傅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时,卫述都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在颤抖。
“今天,是我们时隔七年来第一次见面,在老师办公室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在停止了。”
“他真的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成熟了很多。”
“我呢?我在他眼底是不是也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追到楼下,可是我更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还会在那里。”
“卫述,你是在等我吗?”
下一段录音便是卫述送她回家之后,傅兮录下的。
“其实我想对他说的是。”
“卫述,我很开心能重新见到你。”
当这些跨越了七年的声音,在卫述耳畔响起时,他的心脏像是经历了剧烈的起伏,在她开心时他会轻笑,在她哽咽着说出那些无人能听到的话时,他同样会难过。
直到他再次按响隔壁的门铃。
傅兮开门的瞬间,便被卫述狠狠搂着怀里。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去听完了傅兮这七年来的录音笔。
而傅兮也没有去打扰他。
“是我太蠢了,居然会浪费这么多时间。”
卫述将她抱在怀里时,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苦涩地发颤。
傅兮抱着他低声说:“还好,我们没有浪费更多的时间。”
她的眼眶早已经红透了。
当卫述将傅兮带到沙发上坐下来,他抬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低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那时候真的太错了。”
就听到卫述轻声说:“其实你在美国的时候,我曾经去找过你。”
傅兮猛地抬起头。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卫述。
这是一段她从未听说过的故事,也是卫述从未对人说过的。
那是卫述在去美国的第二年,也是傅兮赴美的那年。
应该是圣诞节假期,他被贺沐阳强行从实验室拉了出来。
贺沐阳抱怨说:“我说你来美国之后,不是泡实验室就是泡图书馆,你就算想拿图灵奖,你也得休息吧。”
卫述很少会把时间花在休息上,他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留学生之间的派对。
当时参加的有不少人,贺沐阳是主办方之一,被人拉着全场跑。
卫述干脆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着,只是他帅的太过显眼,即便是在角落,不断有女孩过来搭讪,想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他只是冷声拒绝,完全不给任何一个人机会。
后来他旁边坐了几个男生,对方一直在聊天,无意中听到对方本科是清大的,甚至还是数学系的。
清大毕业生出国率很高,几乎遍布美国各大高校。
沉默了一整晚的卫述,第一次主动跟对方搭话:“你是清大的吗?”
“对,怎么,你也是?”男生瞧着卫述,觉得并不眼熟,但还是多嘴问了句。
卫述摇头:“不是。”
随后他沉默了下,最终还是开口说:“我有个认识的人也是清大的,她应该也是数学系的。”
甚至还可能和对方就是一届的。
男生果然感兴趣,问道:“谁啊?”
“傅兮。”
“你居然认识傅兮?”男生一下笑了起来,他说:“傅兮可是我们系里的名人,基本没人不认识她的。”
旁边有个男生好奇:“为什么这么有名?”
“漂亮啊,她可是我们整个数院公认的大美女,说一句院花一点都不夸张。”
几个男生一听大美女显然都来了兴趣。
还有人问:“无图无真相,赶紧照片拿来。”
清大男生摇头:“我还真没她照片,但是我们那几届数院的都知道她。不止是我这一届,上下几届都知道。”
“对了,她现在也在美国呢。”
这一句话像是一击重锤,狠狠击中了卫述的心脏。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再开口询问时,声音是颤抖着的:“她现在也在美国?”
“对,我有个女同学在普林斯顿,他跟我说傅兮来美国交流一年,她住的地方还是这个我同学帮忙找的呢。”
她也来美国了?她居然就在普林斯顿。
那晚卫述并不记得自己最后怎么回到公寓的。
但当第二天的时候,他还是开车前往普林斯顿。
从MIT到普林斯顿是一场很漫长的旅行,因为是圣诞节,路上还下雪,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前往。
等他到了普林斯顿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唐。
他不知道傅兮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更何况,他们的分开是那样的仓促而又决绝,近乎毁灭性般。
卫述在普林斯顿大学附近的酒店住了两天,他也没做什么,只是逛了逛这个校园,想象着她可能走过这个小路,可能会在哪个长椅上坐着。
直到他要离开的那天,他开着车路过一个咖啡馆。
就是那么凑巧,看到那个落地窗的位置上坐着几个人,他们应该在讨论什么,或许是在准备小组作业,又或许是其他。
那道靠在窗边的身影,将他的视线彻底吸引。
卫述猛地踩住刹车,将车子停在咖啡馆的对面。
他隔着车窗看着咖啡店的那个身影,直到她微抬起头,跟对面一个白人女孩说着什么话,之后其他人又开始说话。
她的话不算很多,但每次说话时,其他人都会认真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人起身。
傅兮跟着一个同样是亚裔的女孩并肩走着。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便利店女孩,而是他从未见过的傅兮。
这个傅兮在普林斯顿深造,她会拥有灿烂而辉煌的人生,即便没有他,她的生活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最终卫述还是没叫住她,只是看着她离开。
……
“难怪你当初听到我说我去了普林斯顿一点都不知道,你只是震惊我是为了你去的美国,”傅兮语气震惊。
她表情带着错愕,显然也是没想到,当年卫述居然去找过她。
傅兮眼睛彻底红了:“你为什么不叫住我呢?”
如果……如果他那天真的叫住了她,那么他们或许不会分别七年。
人生有几个七年可以浪费呢。
他们两个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对方多么宝贵的岁月。
卫述微垂眼睑,露出一个自嘲的表情:“大概我那时候也不能确定,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傅兮轻声问道。
“分手之后,你看起来依旧那么好。原来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也依旧耀眼而优秀。”
“就显得我是那样的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傅兮原本还克制着情绪,可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她再也控制不住。
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这样骄傲又肆意的卫述,竟因为她生出了这样的自卑,傅兮心底的内疚和心疼达到了顶峰。
她摇头:“不好,我过的一点都不好。”
“我没有你的日子,痛苦的要命,痛苦到我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
“痛苦到我只能对着录音笔一遍遍说想你。”
傅兮的眼泪挂在眼睫上,整个人哭到几乎哽咽,如今在他的面前,她再也不用控制一丁点情绪。
那些难过的,痛苦的过往,她都可以清楚告诉他。
卫述面对她的眼泪显得也有些束手无策,他伸手去拿纸巾擦掉她的眼泪,柔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听到不会分开这几个字时,傅兮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她在哽咽中挤出几个字:“卫述,我们结婚吧。”
“现在就结婚,我一刻都不想等了。”
“好,我们马上结婚。”
卫述伸手抱着她,这一刻七年漫长的分别终于有了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