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夏日录 正文 第57章
第57章.
暴雨下到午后一点，太阳重新从云层里露了头，将罗泽雨不能赴小河之约的担忧一扫而空。例假还在持续影响她的状态，她连忙抓紧时间睡了个午觉，想着一会儿见到涂修志，要问他几道数学题。
今天上午，通过写暑假作业，罗泽雨发现自己高一学年着实荒废。她先挑了数学作业写，有半数以上题目不确定，百分之三十的题目不会，这说明，光数学一门，她有大半部分内容没掌握。
“正常，高一的知识点，是初中三年总和。”两人碰面后，涂修志道：“以你的天赋基础，现在补，来得及。”
“我总觉得我上高中之后变笨了。”罗泽雨懊恼道，“物理题也是，翻了下，好多不会。”
“相信我，你没有变笨。不然为什么只有你发现小河广播，而不是别人呢？”
这话很叫罗泽雨受用，直听得忍俊不禁。
“如果没有你，我和何相安哪有机会参与这样的盛事？”涂修志继续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夸人？”
涂修志默了默，“我姐没读书，不想你也放弃。”
罗泽雨笑容顿住。
“小心！”涂修志突然伸手拉住罗泽雨，将她猛力一拉，避开被杂草掩盖的泥坑。
罗泽雨从对涂莉的发散联想中回神，道：“谢谢。”
上午大雨浇遍大地，河边大量泥水地。两人一路挑着走，没多久，便到达深水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今天的夕阳眼见比往日更绚烂。有这样的征兆，涂修志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情形，继昨天自己的心念被获取后，自己会不会也大开灵窍，接收到他人的广播。
“你每天几点出门来找万老师补课？”罗泽雨问。
“一点半。”
“十二点半出门可以吗？”
涂修志扭头看她，“怎么了？”
罗泽雨低下头，看着河面上泛红的波光，道：“我想找你问题目，你要是不方便，可以拒绝。”
“当然可以！”涂修志立刻道，生怕晚一秒她就误会自己。“反正十二点半到一点半，该做的事我能做完，早点出门没问题。”
“你不写作业？”
“这个时间段，我学习效率很差，一般都用来看闲书，金庸武侠什么的。辅导你，我顺便也能巩固知识点。”
罗泽雨向他投去感激一笑，“到时候我付你补课费，问我姐要就行。”
“万老师可以免费给我补课，我也可以免费给你补。”涂修志大方道。
何相安咳了咳，瞬时吸引河边二人注意。他今天忘了按车铃。
出于礼貌，他没有偷听太多两人的交谈，不过，仅凭只言片语，也足够他补充全部内容。“你要找涂修志补课？”他问罗泽雨。
罗泽雨点头，“我决定发奋图强！”
何相安径直走去她身边，河岸湿滑，只能蹲着。他正准备接话，先听涂修志道：“严格来说，算不上补课，我又不是老师。我只是、我很愿意帮罗荃。”涂修志道。
“谢了！”罗泽雨道。
何相安无话可接。
随着天色变化，河水开始升温，三人停下话头，凝神观察小河的动静，天地静谧之下，一道声音骤响：
“荃姐！”
三人同时回头，呈现出一致的见鬼神情，都看到不远处站着个男孩，一件旧旧的灰T恤，一条蓝色短裤，一双拖鞋，一张飞红的脸，略显局促地站在小道上。
“熊骏驰？”罗泽雨惊道，“你怎么来了？”
熊骏驰站在原地没动，来回打量罗泽雨身边蹲着的两个男生，道：“我看你和一个男生……我跟着你来的。”实际情况是他发现罗泽雨鬼鬼祟祟走到巷口，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怀疑她早恋，所以跟了出来，但这些，他没敢说。
意外出现，河边三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这里做什么？”熊骏驰率先发问道。
“问暑假作业。”罗泽雨脱口道。
熊骏驰没接话，神情明显不信。
罗泽雨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一定要先稳住他，以免他把自己行踪泄露出去。于是冲他招手，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熊骏驰半信半疑走上前，到河边，这才仔细打量罗泽雨身边的两个男生，一打量，初二年级生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粉丝见到偶像一样失声大喊：“涂修志！”砾山中学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高中部的排行榜常年挂在校门口，涂修志是整个砾山中学的红人，由不得熊骏驰不认识。
他认出涂修志，使罗泽雨的说法具备了可信度，她立刻道：“对，他就是涂修志。有道题我需要仔细想想，你先别吵。”她可不想让这小子影响自己接受小河广播。
熊骏驰默默走去涂修志身边蹲下，学着他们的样子，煞有介事看起落日来。
天光流转，不过几分钟。涂修志原以为，继昨天心声被捕捉后，今天必会有些收获，全程紧张不已，即使熊骏驰出现，他也没有转移注意力。等他意识到今天再次接收失败，没防备往旁边看了眼，登时被一双热切的眼睛捕住。
“我可以叫你修志哥吗？”熊骏驰很有礼貌地问。
涂修志面色尴尬地转看向罗泽雨，后者回他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另一头，何相安拱了拱罗泽雨的胳膊，低声道：“有事想单独和你说。”
罗泽雨点点头，随之起身，不出意外，又感到一阵晕眩。
何相安再次及时出手，扶住了她。
他数次提醒过自己，例假使人健忘，罗泽雨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了谢，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沿河走了一段，何相安尽量挑着干燥地走，直到和河边另两人拉开安全距离，他用眼神指了指熊骏驰的方向，“你要找新队友，他可以。”
罗泽雨顺着他的视线回望，“你说熊骏驰？”
何相安点头。
“他才初二。”
“我们只是需要更多样本，不一定需要对方提供科学理论支持。”何相安道，“反正你也没打算弄明白这里真正在发生什么，对吗？”
“什么叫我也没打算弄明白这里在发生什么？”
天色渐晚，时间已不多，何相安肃色看向她，“你应该很清楚，以我们几个——即使涂修志是第一名——我们能力有限，永远不会知道小河广播的秘密。”
罗泽雨默不作声，她没想过这点，所以当他把话点到这里，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真想弄明白原理，你有很多办法。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告诉镇政府……或者住在你家的记者，超自然研究所的金既成。你没有。”何相安续道。
罗泽雨面露警惕，“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建议，如果你的目的——”
“我没有那么多目的，更不是不想弄清楚小河广播的原理。”罗泽雨打断道，“是他们，你说的那些大人们，他们不相信这件事，他们只会认为是水鬼作怪，然后禁止我们来这里。最关键的是，你之前也说过的，我们根本没办法证明小河广播的客观存在。高温天有时效，在它结束前，我不希望被镇上人当作疯子。”
晚霞落幕，天色一下子黑下来。听到涂修志在水潭那头喊罗泽雨，何相安沉声道：“我明白了。你放心，你不同意的事，我不会擅作主张。关于新队友，我的想法是，只把他当样本，试试我们能不能听到他的心声，但他不加入我们的讨论，可不可行？”
“好，我回去再想想，能不能这么办。”眼看涂修志快要控制不住熊骏驰，罗泽雨连忙道：“如果真这么办，我也得想个说法搪塞熊骏驰。”
回家路的前半程，熊骏驰向罗泽雨滔滔不绝地表达对涂修志的崇拜。罗泽雨借机认真考虑了何相安的建议，直到罗家房子在望，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罗泽雨一把扯住熊骏驰胳膊，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熊骏驰愣了片刻，“为什么？”
“我爸妈不许我去砾河，你知道的吧？”
熊骏驰点头，单眼皮里安放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伯伯伯娘不许你去，为什么你还去？”
“是我问别人题目，当然要看人家方便。何相安你知道吧？”
熊骏驰又点头，何相安在初中部也是名人，尤其讨女生的喜欢。熊骏驰却觉得他很有距离感，不像涂修志那么好亲近。
“他每天要去卫生所给他妈妈送饭，家里管得很严，只有这段时间有空。他骑车回家，会经过砾河，那里没人，安静，方便讨论。”罗泽雨一本正经道。
熊骏驰想了想，“你们讨论作业，为什么都没带作业？”
罗泽雨语噎，暗道他怎么一点都不傻。“带了，你没看见。”谎话编得临时，她特地移开了视线。“总之，你别管这个。明天涂修志还会上门给我补课，你想不想一起？”
熊骏驰瞬间喜笑颜开。“真的吗？”
“真的。”罗泽雨继续抛出诱惑，“我可以让他去你家，反正是一楼，进出比较方便。”
熊骏驰笑容幅度更大，“可以吗？”
“可以。我和涂修志每天去砾河跟何相安碰头，只要你答应不告诉别人，我还可以带你去。”
“我答应你！”熊骏驰原本怀疑罗泽雨早恋，跟男生一起做不正经的事，现在罗泽雨主动提出带他去，不但说明他们没做什么，他还能跟学校名人接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