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帮手
因为决定做自媒体,节目录制结束,田维基短暂休息了几天,开始约见之前想签他的MCN公司。期间内,他以此为借口联系过谢笑颖,请她帮忙给一些建议。尽管谢笑颖工作繁忙,仍耐心回答了他的问题,表示她不太懂达人运营,她的直播团队在上海,如果他去上海,她可以为他介绍专业人士。
从她的聊天节奏里,田维基感知到了距离,猜想她或许察觉到自己的好感,有意划出来界限。对此,田维基虽然早有预期,仍感到些许失落。
失落归失落,月中去上海之前,田维基还是在野人群里周知了自己即将进沪的消息。想到丁漾和王珂都在上海,张越海和乔安娜在浙江,高铁离得近,有意想找他们一起来上海聚一聚。不料消息发出,除了张越海说自己这段时间抽不开身,群里其他人都没有响应他的线下聚会邀请。
田维基正感落寞,打算说几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之类的话,转见乔安娜给他发来私聊:不好意思呀维基,聚会我就不去了,如果你来杭州,我请你喝酒!
田维基回复她:杭州到上海好像四十分钟,真的不考虑见见大家吗?
乔安娜:手上事情有点多,暂时抽不开身呢。
田维基想了想,思及杭州也有MCN机构,转而回复道:我去杭州,你真会请我喝酒?
乔安娜的消息隔了一会儿才来:你真来?
田维基失笑,回复道:本来不真,既然你问我真不真,我就真去了。
乔安娜立刻回复道:你来可以,不要在群里说。
紧接着又一条:张总离杭州很近,也不要喊他来。
田维基哈哈大笑,回复道:不记得安娜是这么小气的人,居然一杯酒都舍不得多请?
乔安娜:你就当我是小气吧。
手机那一头,乔安娜很为自己随口的客套话叫苦不迭。她当然不是舍不得一杯酒钱,也不是排斥见其他嘉宾,只是单纯因为自己心里那点拧巴劲儿还没过去。之前王珂和柳橙都先后向她发出过邀请,她通通以在准备暑期实习为借口,推迟到实习结束再聚,目的也是为了等自己默默消化完负面情绪,以便能更自在地面对她们。
谁知道田维基竟然打蛇随棍上,要从上海赶来杭州喝她这杯酒!
带着这种怨念,在离开节目二十多天之后,田维基成为乔安娜回归现实生活第一个见到的节目嘉宾。
两人约在一家非常朴素的居民区小酒馆,酒馆一半藏在地下室,灯光昏暗,音乐动听,酒客素质高,讲话俱都轻声细语。乔安娜先到,在小区门口接到田维基,天气炎热,两人只简单寒暄了两句,转身往酒馆去。
乔安娜领田维基到了里间,半地下室窗口的僻静位置,酒单在桌上,她大方地说:“想喝什么随便点。”
田维基看着酒单,故意道:“只能点一杯?”
“你要是想多点几杯,我也不介意。钱不够,大不了问爸妈要。”
田维基笑着摇了摇头。
点完单,田维基拿起手机忙碌,乔安娜则就着店员送来的柠檬水,有一下没一下地环顾四周。她的眼睛在看周围,心里却在想,再见节目里的人,她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放不开,或者尴尬。因为见的人是维基吗?还是自己其实已经放下了?
田维基忙完,将手机放去一边,举起双手道:“抱歉,有点工作消息。”
乔安娜耸耸肩,“没事。”
田维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估计我是你下节目见的第一个嘉宾。”
乔安娜点头。
“我昨天在上海,见了小丁。他过几天要去北京,也是忙里偷闲跟我见了一面。”田维基道。
“只见了小丁?”乔安娜问。
“还见了谢总。”田维基面色有些不自然。这时,店员刚好来送酒,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慢慢讲了见面经过。他和谢笑颖并不是单独见面,而是直接去了她的团队办公室,偌大一整层,几十个员工,直播间还有大量工作人员在忙碌。谢笑颖向他介绍了她团队的达人经纪,也是名异常干练的事业女性,田维基被安排在会议室和那位达人经纪沟通,沟通结束,谢笑颖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田维基没推拒,又被她带着,和她团队另外三位员工一起吃了午饭。“感觉她是真忙,我去的真不是时候。不瞒你说,那位达人经纪跟我聊天的时候,我全程走神,以为自己在面试。”
乔安娜听得忍俊不禁。
和谢笑颖见面的细节,有一则,田维基本来没打算告诉乔安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面连喝几杯酒,还是乔安娜听得太认真,给了他一种迫切分享的冲动,总之,他坦白了她这则令他无法不在意的细节:“走之前,我跟她说,晚上约了小丁吃饭。我问她要不要一起来。”说到这里,田维基不自觉浮现出她的神情,全程毫无破绽的脸上骤然出现一缕柔情。“她说没时间,但我觉得她是想来的。说出来你可能没办法理解,我总觉得,白天见到的谢总和录节目的时候是两个人,只有我提到小丁的时候,感觉才是1824岛的她。”
乔安娜心神一闪,举杯碰了碰他的,田维基会意,两人一起仰头,把酒喝尽。“所以你对白天见到的那个谢总还有好感吗?”她问。
她问得巧妙,田维基愣住,没回答,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看到她为小丁而呈现的柔情,他一边觉得亲切,一边又感到苦涩。
酒过几巡,乔安娜去了趟洗手间。
他们选的位置离空调远,比大堂热一些,胜在人不多,乔安娜离开前,他们身边还有另外一桌客人,顾虑着节目组的保密提醒,他们前面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等她回来,六张酒桌只剩一桌,田维基举着手机,又在忙。见乔安娜进来,他连忙冲她挥手,“安娜快来!”
乔安娜这会儿是微醺状态,身体反应没那么迅速,声音先出口:“怎么了?”
田维基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等乔安娜到桌前,忽然起身和她并立,手机界面随同转到乔安娜眼前,她看到画面里另一个人,穿件朋克风的黑T恤,戴副框架眼镜,坐在阳光里。
乔安娜受惊,打了个猝不及防的酒嗝,又自觉失态,连忙伸手捂住。
“是培文。”田维基在旁边笑着说。
乔安娜此时尽管被酒精干扰,仍然挤出自控力,控制住向田维基翻白眼的冲动,想避开手机摄像头坐回座位,田维基突然将自己的手机塞给她,“你先跟他聊,我去趟洗手间,可能刚刚吃多了毛豆。”
这下,乔安娜控制不住翻了道白眼。
田维基走后,她把手机放去桌上,故意切换了摄像头,让他看桌板。
手机里传出一个人的声音:“好久不见,安娜。”
乔安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我喝了酒,脑子不好用,管不住嘴,你最好不要跟我说话,免得又让你伤自尊。”
“好。可不可以调转摄像头?”
“不可以。”
一段沉默后,他忽然说:“你剪头发了。”
“嘁,眼睛真尖。”
“我也剪了。”
“哦。”
“维基说你过段时间要去云南。”
“嗯。”
“你可以和维基当朋友,请他喝酒,我是不是也可以?”手机里的人说,“听说珂珂和小丁都在当朋友。”
乔安娜不自觉又哼了一声,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道动力,她把手机架放在桌上,顺手把摄像头调回来,和他面对面。“你人在波士顿,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她双目圆睁,怒气冲冲地瞪他。
坐在阳光里的人笑了。大概因为隔了时差、空间距离,亦或受信号传输的速率影响,手机画面里的他看上去有些模糊,模糊得令乔安娜忍不住向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人趴着,凑近看,他怎么变成阳光男大了?
郑培文的笑容僵了片刻。“维基告诉我的。”他回答道。
“维基怎么没告诉我?”
郑培文耸耸肩,没接话,忽然倾身向前,学她的动作趴在镜头前。
乔安娜吓得一激灵,连忙直起身,恍如见到洪水猛兽,禁不住又打了个酒嗝。不过这次,她是想不到也来不及掩饰了。
郑培文笑容拉大,模糊的画质也能看出他很开心,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乔安娜有点讨厌他的笑容,扭脸往旁边看,田维基怎么还不回来。
“去云南可以保持联系吗?”郑培文的声音传过来。
“保持联系干什么?”乔安娜没好气地说。
“朋友应该保持联系。”
“我对朋友要求很高,你不符合准入条件。”
“哪里不符合?”
这时,门外出现一点田维基的身影,他个头很高,很好认,乔安娜像见到救星似的,大力朝他挥手,“维基,快来!”
田维基刚刚是去买了单。乔安娜还要返校,不能耽误她到太晚。这趟来杭州找她,田维基一早就和郑培文说了,本意是问他要不要帮忙带什么话,郑培文说不用,又说方便的话给他打视频,该带的话他自己会带。于是才有了这段临时插入的跨洋视频。
回到酒桌,田维基接过手机,问那头的人:“要带的话带完了?”
郑培文点头,“多谢维基。”
“那我挂了?”
郑培文高举手臂,笑着冲他挥手告别。
视频结束,田维基又看了眼微信消息,还没看完,界面弹出郑培文新发来的文字消息:方便的话,结束请和我说一声。
田维基刚想回个“好”字,转念又想,为什么和他说?再看乔安娜坐在那发懵,心道,这两个人有事。
没过多久,酒局散场,田维基坚持要送乔安娜回学校。本来要打车,一看距离不到两公里,田维基提议说步行,一会儿他还能去她学校看看。乔安娜尽管觉得天热,想着自己酒喝了不少,骑车不方便,遂答应步行。
路上,田维基想起郑培文的提醒,还是给他发去消息,说他现在送乔安娜回学校,顺便参观。消息发完,田维基不自觉笑了,想到说:“第四周的时候,培文变得很奇怪,人跟丢了魂一样。”
乔安娜脑子还在发晕,没接话。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节目里有X嘉宾?”田维基道。
“嗯。”
“我那时候以为培文是X嘉宾,因为AI告诉我,X嘉宾需要完成两项秘密任务,必须通过所有心动测定,还要让至少一位嘉宾对ta心动,培文在节目里的表现,尤其是对你,特别可疑。”
乔安娜顿足,“他是X嘉宾?”
田维基随之停步,“只是猜测,不知道真相,节目组不让讨论。”
“哦。”
注意到她脸色不佳,田维基关切道:“你还好吗?”
乔安娜摇摇头,继续前行,随两只脚走动的节奏,脑子一瞬间清醒一瞬间糊涂。
“我觉得,培文是这个节目里最有意思的一个人。”田维基道。
“烂人。”乔安娜接话道。
田维基噎住,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猜中了某件事,但他反应得太慢,话又说得太快,撤不回了。为了异国他乡那个已经被他当作朋友的人,田维基清了清嗓子,道:“他一直跟我说,他不相信爱情。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严重的情伤还是怎么,反正我听他意思,对爱情很悲观。”他知道女孩容易心疼脆弱的男人,试图从这个角度替郑培文博回一些好感。
不料乔安娜冷笑了一声,“受过伤,不妨碍他伤害别人。”
怎么感觉坏事了。田维基心下想道。“对了,你们刚刚聊了什么?”他急忙转移话题道。
“我跟他不熟,能聊什么。”乔安娜道。
听出她语气不善,田维基决定不再提郑培文。受一种莫名糟糕的氛围影响,把乔安娜送回学校后,他都没好意思再提夜游校园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