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出局！ 番外 第76章 返场

    13.返场

    返场录制是12月15日，八位参演嘉宾坐在另一个摄影棚，和观察室嘉宾一起观看节目最后一期。

    这一天，上海下小雨，天气格外冷，偌大的摄影棚里到处是工作人员，又兼有各种设备，棚内温度不低。节目录制结束已经过去半年多，半年前，方婧波习惯坐在监控器前观察八位嘉宾，自认熟悉他们每个人，此时再在监视器里看到他们，总觉得恍如隔世。大抵因为《心动禁区》的节目模式和传统恋综不同，嘉宾们在节目里交付了更多真我，成就她职业生涯的新尝试，莫名有种并肩作过战的感觉。

    这段时间，从各社交平台上，方婧波也能即时获知嘉宾们的生活状态。张越海、谢笑颖和田维基的事业都受到节目播出的积极影响；王珂成为了户外博主，丁漾签约了户外俱乐部；乔安娜、柳橙和郑培文一样，在互联网世界还是素人状态。后面三位嘉宾中，方婧波一直和柳橙私下保持联系，知道她在全力准备留学，现阶段无心经营社交媒体。至于乔安娜和郑培文，第九期节目播出以来，二人一直处在风暴中心，尤其是郑培文，节目尚未播完，仍是嘉宾中挨骂最多的一位。

    返场录制前，方婧波先在休息室见了八人。半年过去，八人外形变化不大，本就是选角导演精挑细选过的俊男美女，经过节目造型师打理，美丽之外，又各有风格。男女嘉宾们分坐聊天，方婧波尽管有心想探究几组关系动向，无奈只有短短一面，没看出什么苗头。她把这点窥探欲搁置，致力于完成《心动禁区》的收官。

    开机后，方婧波和现场导播一起，监听观察室嘉宾和主持人的观点输出，以防风向跑偏，中间空当，不知道哪位导演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穿的好像是情侣装。”

    方婧波一瞬间走神，注意力转向另一个棚的素人嘉宾，发现有两位嘉宾穿了白衬衣，因为两人衬衣质料不同，一个挺括，一个松垮，款式又截然不同，颜色也不太接近，乍看，不会联想到情侣装。

    “素人嘉宾服装不是我们准备的吗？”方婧波小声问旁边副导演。

    “本来是，制片说有嘉宾想自己准备，后面就统一自备了，嘉宾准备完，给我们过了一遍，到现场，我们只负责妆发。”副导演道。

    方婧波闻言，立马心生一计，拿起对讲机，提示主持人加入访问要点。

    这之后，方婧波放手将观察室交给导播，转去关注另一个棚。两波嘉宾同时在观看第十二期正片，状态截然不同，观察室嘉宾需要做反应，整体表现外放。八位参演嘉宾则全程内收，直到正片尾声，先是丁漾放弃心动测定，接着是柳橙、王珂和郑培文轮流测定，八个人脸上终于有不同程度的动容。女嘉宾们尤其明显，王珂最先落泪，柳橙和乔安娜分坐她两边，都及时握住了她的手。播到郑培文测定时，测定画面大量是乔安娜，她在这时也忍不住热泪盈眶，谢笑颖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笑着摇头，叹惋道：“看来我错过了好多啊。”

    相较而言，男嘉宾们的泪腺似乎不太发达，四人中除了田维基眼圈微微发红，其他三人神态都相对平静，郑培文更是走了神。

    在跟随节目经历波澜起伏之后，方婧波对嘉宾之间后续关系走向也有了深深的好奇心。在她看来，生活在这样乏味的时代，能够在日常生活中和其他人产生日常之外的羁绊，本身就是一种浪漫。

    根据方婧波的观察，王珂和丁漾的羁绊还在，纵使两人都有意避嫌，相处模式还是和节目里一样；张越海和柳橙是半点牵绊也没有了，节目播出后，作为关注度最高的嘉宾之一，各平台都有关于柳橙的爆料，当中真假难辨、褒贬不一，也有网友延展讨论她和张越海是否相配，对此，张越海从不回应，柳橙更是完全不在社交平台活跃，还好买股柳橙夺奖的观众战斗力极强，自发替她“净化”舆论，为营销团队节省了工作量；谢笑颖对丁漾的好感明显淡了，她不是扭捏的女性，和他相处很大方，倒是田维基，面对谢笑颖，还是有些笨拙、放不开；最后是乔安娜和郑培文，即便是身为资深恋综制作人的方婧波，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主要两人间氛围处于游离态，硬要说有什么，能说得通，但要说没什么，也可以。不过不急，做节目的人，最擅长把人抛进突发情境，再通过观察人物临场反应来探知真相，反正嘉宾都在这里，她不急于下判断，静观其变。

    节目播完，八位素人嘉宾进主棚，参与返场录制。最后一期节目内容量极大，观察室嘉宾刚刚已经讨论过一轮，两波嘉宾碰面，主持人简单做了一番暖场，而后进入交流环节。

    返场流程和传统恋综大差不差，主持人一开始问的都是近况，节目播出对各自生活的影响。这部分，导演分别和每位嘉宾对过流程，也给过采访提纲，嘉宾应答自如，录制十分顺利。

    直到主持人像是突然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道：“咦，安娜今天是不是和培文穿了情侣装？”

    乔安娜脸色一变，道：“没有。”

    “真的不是商量好的？”主持人笑眯眯地问。

    乔安娜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安娜不太会说谎，你不要为难她啦。”王珂率先出面替她解围，又回头瞥了一眼郑培文，“培文在小屋喜欢穿花衬衫，没穿过白衬衫，撞衫一定是他的问题。”

    郑培文点头附和：“是我的问题。”

    “安娜的是衬衫裙，法式风情。培文这件有点像诗人衬衫——培文的穿搭品味很独特，好多单品，连我一个女生都想买同款。”柳橙接话道。

    柳橙难得主动插入其他人的话题，同时引起两波嘉宾的兴趣，生生把一个暧昧试探聊转了向。

    聊着聊着，观察室有位一线女演员突然问柳橙：“你对张总示好，是为了达成X嘉宾任务吗？”

    问题未加修饰，且当事人都在现场，氛围瞬时紧张起来。

    X嘉宾究竟是谁，节目最后一期才披露。因此，对这个问题，柳橙早有预料，从容道：“其实，我没想过任务会在第一周完成，第一次录节目，张总的抬爱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也担心是不是心动陷阱，所以表现上可能会让人产生误会。张总大气，没有跟我计较，这次见面，还送了我家乡特产。”

    “是家里自造的老酒。”张越海接话道，“节目规则摆在那，哪能计较，我反思，是我太缺爱了。”

    “张总怎么会缺爱，你爸妈都爱你，还有妹妹。”王珂立刻道。

    张越海闻言，脸色滞了滞，旋即露出个略显憨直的笑容。

    “看来张总缺的不是爱，是爱情。”谢笑颖道。

    “节目里缺，现在恐怕不缺了。”乔安娜道。

    谢、乔语带揶揄，摄影棚的气氛转又松快下来。

    “我有问题想问维基。”观察室里一位年轻男演员举手道，“我感觉我性格和维基有点像，就是反应比较迟钝。我看你到第三周才发现自己心动，当时谢总都不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呢？”

    田维基个子高，坐在后面，背微微弓着，听到有人提问才直起身，即使已经是个有声量的美食博主，神情相较其他男嘉宾，仍显得局促。“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我自己的刻板印象，好像就应了那句老话，有些人，总是等到失去才知道珍惜。”

    他话说得真诚，旁边几位嘉宾却纷纷变脸起哄，乔安娜道：“维基，我起鸡皮疙瘩了。”

    田维基霎时脸红，眼神忙乱，看看乔安娜又看看谢笑颖，咕哝道：“漂亮话我说不来，只会说真心话。”

    “失去才珍惜，没有拥有过，谈不上失去。”谢笑颖微笑道。

    这话一出，众人集体收敛笑意，气氛又变古怪。

    “我只是纠正下概念，我猜维基指的是心动的感觉，不是具体某个人。”谢笑颖很快又解释道，“这一点，我和维基一样。刚刚在棚外听几位老师聊什么是心动，有个说法我很认同，无论我们身处的环境怎么特殊，心动反应是真实的、本能的，我觉得只要那一刻是美好的，就值得珍惜。”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田维基立刻响应道。

    借这段谈话的契机，主持人适时拔了一些节目立意、主旨方面的高度。

    “听说培文的交叉学科里有认知心理学，和安娜算是师出同门啊。”观察室嘉宾里一位心理学专家道，“想知道你们怎么看待节目里的心动测定呢？”

    郑培文短暂出神，像是陷入回忆，片刻后，他说：“很奇妙。”

    “只是奇妙吗？”心理学专家道，“我以为培文会从专业角度给出评价呢。”

    “我是测定对象，样本带有主观偏差，不太适合给评价。”郑培文道。

    “不好意思，我插句话。”主持人在方婧波的提醒下插入两人谈话，“培文用很奇妙来形容心动测定，观感跟我们不大一样啊，我们场外看测定，回回都提心吊胆的，怎么你还很享受的意思呗？”

    主持人语气适度俏皮，引发一阵笑声。

    “确实想再来一次。”郑培文道。

    棚里笑声戛然而止。

    主持人反应快，立马把话题抛给乔安娜：“咱们嘉宾里也不是只有一个心理学学生，安娜来说，安娜应该不会想再来一次吧？”

    采访提纲给到嘉宾后，对接导演分别问过他们，想划掉哪些问题，乔安娜保留了测定相关。因此，对主持人的提问，她并不意外，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在郑培文后面作答，镜头里，她脸色微微泛红。“我不是强心脏，暂时不想再来一次。”乔安娜道，“我的心理学还在入门阶段，讲不出太多专业上的东西，只能单纯讲感受，我认为，节目组提供的心动测定，是给了所有人一个看见自己的机会，一个月相处，尤其是在谎言游戏里，不可能真正熟悉一个陌生人，最熟悉的还是自己，很难说这当中的心动，是不是自我发现更多。”

    乔安娜的回答为心动测定延展了另一层讨论空间，也给这段提问划上句号。

    “爱情和面包，人类永恒的议题，可能我比较实际，更关心面包。”观察室嘉宾里有一位资深媒体人，补充问道：“培文前期夺奖希望那么大，最后因为心动出局，会不会后悔呢？”

    基于郑培文提前签过放弃奖金的保密协议，节目播出全程，他始终承受着观众对他的各种负面评价，诸如“拜金”“利己”这类言论。平台为了规避不良引导，郑重提醒过节目组，正片中尽量不要直接提到钱和奖金，种种原因，郑培文其实没机会洗清这些评价。节目组还是出于保护参演嘉宾的考量，更改了问法，意图在十二期节目播完后，从根本上扭转郑培文的形象。不料郑培文听完提问，将视线投向王珂，道：“这个问题，珂珂好像更有发言权。”

    王珂扭头冲郑培文“喂”了一声，表达完不满，再回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于是收起玩笑神情，认真道：“我后悔没拿到奖，但不后悔心动。世界顶级赛事，也会有人因为各种突发情况爆冷出局，我自己控制不了的状况，任何结果，我都认。”

    主持人又适时把问题抛给丁漾，同样作为幸存到最后的嘉宾，是否后悔出局。

    丁漾果断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能拿到奖，更没想过后悔。”

    “从来没想过能拿到奖吗？”主持人一脸惊讶地问。

    “录制前，不太清楚怎么判定心动，有她在，我以为自己会第一个淘汰。”丁漾道。

    这话一出，全体嘉宾发出整齐划一的起哄声。王珂见状，又扭头看了丁漾一眼，神情嗔怪。

    有位观察室嘉宾即时捕捉到互动，问：“那么，小丁这次去完游乐园，是一起回的家吗？”

    这问题问得高明又含蓄，加上提问的人脸带笑意，倒把几个素人嘉宾问起了劲，田维基甚至当场发出一声浮夸的“哇哦”。丁漾想了想，又看了看前面的王珂，道：“有时候一起回家，有时候各回各家。”

    这回答更巧妙，直接引爆摄影棚，所有人脸上都是暧昧的笑意。

    王珂整张脸都羞红了，如果不是考虑到现场人多，摄影机在拍摄，方婧波毫不怀疑她会直接动手，捂住丁漾的嘴。不过，嘉宾们集体打趣王珂和丁漾的时候，方婧波在研究另一组嘉宾动向。返场录制，郑培文虽然很少注视乔安娜，但在监视器提供的大特写镜头里，或有意或无意，他的视线几乎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再对比乔安娜刻意制造出来的、略显青涩的疏离感，和竞体CP本质属于同一种避嫌行为。探知出这一道心动轨迹，方婧波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录制后半程，一直没有放下来。直到主持人宣布《心动禁区》圆满结束，场记打板关机，她才意识到自己脸部肌肉笑得有点酸。

    棚里重新陷入忙碌，像是一场大型梦境被按下停止键。方婧波站在原地，忽然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始终舍不得放弃做恋综。

    她太迷恋那种不期而遇的心动了——哪怕只是隔着镜头，记录它、见证它，仍会被浪漫感染。对她这样的俗人来说，浪漫是一种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