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出局！ 番外 第81章 亲密关系（下）

    18.亲密关系（下）

    西湖人确实很多，沿湖道路，到处人头攒动，又因是夏夜，各种冷饮商铺，嘈杂喧哗，和郑培文想象中的西湖夜景不一样。但他能明显察觉到，在杭州、西湖，乔安娜熟悉的地方，她很放松。

    “……冬天下初雪的时候，人才多呢。”她像个尽职的导游，西湖旅游大使，骄傲地介绍：“春秋天也有不同的景致，晴天和雨天，也有不同，下次如果你时间够，我们可以划船。那里是苏堤，我带你——”

    郑培文及时拉住她，她目光所指，是一条贯穿西湖的道路，蜂拥着密集的游人。“有没有人少的地方？”

    乔安娜想了想，“有，但离这边有点远，要骑单车。”

    “不用特地换地方，可以挑人少的路走。”

    “人少的路看不到西湖。”

    “只能下次再来了。”话说完，郑培文反客为主，继续拉着乔安娜，往景点外围走去。

    夏季天热，湖边还有微风，到大路边，虽然处处都有植物，没有风，就显得闷闷的。

    林荫道，游人果然变少，景观灯也没那么亮，乔安娜背着帆布袋，双手交握在胸前，步速被他带得缓慢，眼前不时闪过1824岛的片段。“现在回想，总觉得在岛上那段时间，像做了个梦一样。”

    郑培文偏头看她，“这个梦，应该不算太坏？”

    乔安娜余光感知到他的目光，故意道：“本来不算太坏，直到有人背刺我。”

    郑培文笑了，“背刺你的那个人，结局也不怎么样。”

    乔安娜并不回应他的目光，“这说明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郑培文重复着，目光转回前方，林间路发着绿幽幽的光，一眼望不到尽头。

    “对了，”乔安娜忽然想起几件待确认的事，“之前我们语音，你说你在节目里大部分时候是社交伪装，为什么要伪装啊？我知道你是为了那笔奖金，但下节目跟你相处，感觉其实你不用伪装也能留到最后，基于你说你不是X嘉宾的前提。”

    “我应该和你说过，除了录制合约，我有额外签署其他协议。”

    乔安娜短暂回忆片刻，随后“嗯”了一声，她记得他说把他是直男这件事写在了合同里，当时觉得是真话，现在觉得是玩笑，不好求证。

    “我上节目有其他目的。”

    “和你的PhD研究方向有关吗？”

    郑培文挑眉看她，“洞察力这么敏锐？”

    乔安娜得意地耸耸肩，“离开德宏前那次聊天，听你提到常年浏览案例和样本，想做情感型机器人，突然有了这种猜想。其实一开始我也是抱着田野调查的心态去的，可惜，我不像你，准备那么充分，伪装那么好，城府真够深的。”

    “除了你，节目里每个人都有伪装。”郑培文淡淡道。

    乔安娜下意识“啧”了一声，忽又道：“这句话好耳熟，好像有其他人跟我说过。”

    “维基？”

    乔安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排除法，张越海、丁漾、王珂不可能，谢笑颖和柳橙或许有这种见解，不会和你说，只有田维基。”

    乔安娜长久打量着他，“怎么感觉你线下比线上聪明很多？”

    “看你怎么定义聪明。”

    “线下的你很容易看穿其他人，但是线上，你总是……”乔安娜斟酌着用词，不确定能不能用“笨拙”。

    “把其他人当样本，保持观察的距离，通过ta的语言动作去总结ta的行为逻辑，这是我擅长的。”郑培文沉静道，“一旦模糊观察距离，我的判断会失准。”

    他在陈述自己，并不是在说情话，听进乔安娜耳朵里，自发变成另一种撩人的意味。她猛地摇摇头，警告自己不要过度想象。

    两人静静走过一段路。乔安娜思路还在1824岛，脑子里的画面像PPT自动播放。“在岛上我就总想听你说自己，你那时候防备心好重，跟谁都不交心。”

    “想和你交心，你拒绝了我。”

    乔安娜顿足，“我哪有？”

    郑培文和她面对面站定，“你有。”

    两个字，他说得一字一顿，乔安娜有些不确定，“什么时候？”

    “海边。”郑培文道。乔安娜仰着脸，脸上有斑驳的树影，她的眼睛不算大，很古典的眼形，瞳孔漆黑发亮，他移不开视线。

    乔安娜下意识想反驳，转瞬想起某一次从海边回小屋，她曾经反省过，总是她在说自己的事，没给他留时间分享。一霎那有些心虚，咕哝道：“你这个人，真真假假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交心。”说完扯了扯帆布包，继续往前走。

    “那段时间，你在关注小丁。”

    “哎呀！”乔安娜双手捂住耳朵，“你为什么总提这件事？”

    郑培文失笑，情不自禁伸手，摘下她的左手，“为什么不能提？”

    乔安娜瞪他，“我这人就是肤浅，很容易喜欢帅哥，小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小屋那样封闭的环境，关注他很正常吧？你们男嘉宾也会关注柳橙啊。”

    郑培文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我觉得维基比较帅。”

    “正常，男人看男人，跟女人看男人不一样。”乔安娜道，“维基五官是不错，不够有攻击性，就不突出。”

    “张越海呢？”

    “论硬件，海哥当然也不错，但他这个人，个性实在不讨喜，单纯讲面相，也会影响综合得分。”

    两人这时共同迈步向前，郑培文道：“我呢？”

    乔安娜心跳漏了一拍，有点紧张，又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半天没答话。

    静谧的林荫道终于吹来几缕晚风，不过是热风。

    “在岛上，看你像雾里看花一样。”乔安娜低头道，“都没看仔细。”

    “雾里看花是什么意思？”

    “就你那些伪装啊。”

    “哦。”

    “……”

    他不再发问，乔安娜忐忑的心放下去，他又拉住她。乔安娜不解，茫然看向他。

    郑培文摘下渔夫帽，眼睛向上指了指，“这里路灯亮，可以仔细看。”

    又有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他露出个少见腼腆的笑容，想伸手去拂，乔安娜也及时按住他的手。眼前的他，和1824海边的他，她记忆里的他，好像重叠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他右脸，他很配合，稍稍低头，大有任她抚弄的意思。

    微风送来他身上的香气，圈出很小的空间区域，他的气息笼罩住她。乔安娜摸摸他的脸，感觉到他的皮肤质感，他和她一样，脸上不太挂肉，一摸，摸到脸颊骨。“你是不是比岛上瘦了？”她问。

    “瘦了4公斤。”

    “减重啦？”

    乔安娜的手还在他脸侧，因为是向前倾身，郑培文眼睛和她平视，摇了摇头，道：“吃不好睡不好，所以瘦了。”

    乔安娜扭开脸，忍不住发笑。“你活该，少卖惨。”忽然拽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他们到西湖的时候，时间还不到九点，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一点。乔安娜提醒他去酒店休息，郑培文说口渴，想喝冷饮，两人又走回景点，找了一家客人较少的临湖饮品店。

    乔安娜习惯随身携带水壶，本来不想喝东西，看郑培文点了杯红红绿绿的果汁，不知道是加了冰块还是什么，杯口冒冷气，霎时口舌生津，也想喝，使唤他去给自己买了一杯。

    等待冷饮上桌的时间，看他背影来回，想到自己刚刚鬼使神差摸他脸的经过，又觉得一切虚幻起来。

    她不是没有跟男性朋友出门吃喝过，其中也有心动对象，怎么跟这个不一样？乔安娜试图努力分辨，到底哪里不一样？弄清楚哪里不一样，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五迷三道、魂牵梦绕的。

    饮品上桌，乔安娜大喝一口果汁，喝到西瓜的味道，甜得腻人，简直令人怀疑是不是加了甜蜜素。再看郑培文，倒是喝得畅快。“论坛总共两天，飞机上还要待两天，不能等圣诞假期或者返场的时候再回国吗？”乔安娜问。

    “本来是这样计划。”郑培文道，“但如果等到节目播出，我们有半年见不到，很难预料会发生什么。”

    乔安娜垂下视线，用吸管另一头拨弄杯底的冰块。“真发生什么，又怎样？”

    郑培文沉默了一段时间，“安娜，节目刚结束的时候，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那只是概念上的知道。这三个月和你线上沟通，体会伤害造成的持续性后果，才真正理解这件事。”

    “所以你这趟来，还是向我道歉？”

    “你需要吗？”

    乔安娜想了想，“我不知道。”

    “我先问你，如果我这趟不是来参加论坛，而是专程来找你，你会不会见我？”

    乔安娜又想了想，抬眼看他，“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郑培文眼神逐渐幽深，“我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这个答案只有你能给我。假如我们一直只在线上沟通，我认为我拿到理想答案的概率很低。”

    “所以你觉得我们实际见面，你就能拿到理想答案了？”

    “当然不是。”郑培文道，“不过至少我能即时纠错，不用担心你挂电话、断联，从我的世界消失。”

    乔安娜强行转头看西湖，等心率恢复正常。

    郑培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来的时间，乔安娜完全忘记提醒郑培文订酒店。因为西湖游人变少，夜变深，温度和天气都很适合散步，一度让她感觉自己还在1824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节目里的细节、其他嘉宾的趣事。提到落日酒会那天，乔安娜道：“你自己非要把你的手链给我戴，还说我不合适，气死我了。”

    “对，当时我就奇怪，你为什么突然生气？”

    “因为你是个潮人，你说我不合适，好像我配不上你似的。”时隔数月，乔安娜仍不忘剜他一眼，“傲慢！”

    郑培文恍然大悟，“原来你那时候在想我们配不配。”

    乔安娜顿觉大意，趁着附近没人，猛推他一把，“你少得意！”

    郑培文顺势向前，走了几步，察觉身后人没跟上来，一回头，看她蹲在湖边，失神看了片刻，倒回去找她。

    湖里吹来的风带着一点点水腥气，余光才见郑培文在旁边蹲下，他的香气就迅速占领她周遭区域。乔安娜想问他用的是什么香水，为什么留香时间这么久，眼前忽然出现一条手链。

    乔安娜大惑不解。

    “本来打算分别前送你，不给你留拒绝的机会。”郑培文直接蹲坐在地，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累了，神态显得慵懒，“但既然你先提到手链，现在就是它出现的最好时机。”

    乔安娜目光转向手链，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慵懒感染，脑袋晕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帮我戴。”

    郑培文脸上立刻浮现笑意，当即拉起她的手腕，“给你选的是T字扣，顺便刻了字，如果不喜欢，回去可以拆。”

    一通介绍完，手链也戴好了，介于他特地提到T字扣，乔安娜就拎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刻着Joanna——她的英文名。“和你那条很像，是同一个品牌吗？”尽管郑培文今天没戴节目里那条手链，乔安娜记得它的款式，和它戴在手上的样子。

    “同一个品牌。”郑培文道，“情侣款。”

    “……”反应了一会儿，乔安娜动手想摘下来。

    郑培文抓住她的手，拦下她动作，“不要当着我的面，伤自尊。”

    两人这时都摘了帽子，凌晨气温下降，暖热的夜风来回吹，吹乱他表情，也吹得乔安娜脑袋更晕。她学他，索性坐在地上，低头去看手链，也是做旧的银链，比他那款链节更细，中间还穿了颗心形，想到他说是情侣款，顿觉此人用心“险恶”。其实从云南回来，甚至到了昆明机场，她都想过要不要给他带礼物，最后还是说服自己放弃，她不能先给他们的关系定性。

    过去三个月，他们关系时好时坏，对这段单薄的线上交往，郑培文有他的理解，他说他在体会伤害她的后果，她却是一次又一次被拉出曾经蜗居的天地，试探自己能不能开始亲密关系、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的成长旅程。

    心念回到眼前的手链，乔安娜道：“还是女款适合我。”

    郑培文没作声。他的手没有离开她，忽然间像得到某种邀请，换了动作。“月亮好大。”他看着夜空说道。

    乔安娜也抬起头，涣散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集中去了手上，她的手被另一个人握着，交握的手热热的，她的心脏麻麻的。“好亮。”这是乔安娜第一次在西湖看月亮，真的又大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