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未婚夫2
花少爷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女网友。
在花家父母的监管下,花冬很难结识到除我之外的异性朋友。
因此,耐不住寂寞的小少爷,选择沉溺进网络世界。
有我这个嚣张跋扈的未婚妻做衬托,网上那个温柔善良的女网友显然才是花冬心中的最佳理想型。
每当他孤单、失意、沮丧之时,女孩都会恰到好处地送上慰藉,她说出的每个字、每句话,都精准落在他心上,俘获他,治愈他。
他们偷偷网恋了三年,虽然无法见面,但他把自己生命中许多第一次都献给了她。
第一次拍下笨拙而又可爱的自拍,鼓起勇气发送给她;
第一次为她录下青涩的唱歌视频,把爱意小心翼翼地藏进歌词里;
第一次在电话里流着泪袒露心声,对她说出母亲被父亲家暴的秘密;
第一次在她的鼓励下顶撞父亲,甚至想抛下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与她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
再怎么云淡风轻的富家大少爷,一旦陷入情网,也不过是个天真小男孩。
当花冬对女孩的感情到达巅峰之时,他们终于相约见面,男孩穿上精心准备的西装与皮鞋,打扮得像个大人模样,捧着女孩最爱的绿玫瑰,紧张忐忑地来到约定地点,看见的,却是正坐在长椅上舔雪糕的我。
“怎么是你?”
如我期望中那般,花冬露出了无比错愕的表情。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呆呆的,笨笨的,弱弱的。
好可爱哦。
比平时拽里拽气的样子顺眼多了。
“从一开始就是我呀。”我咬下一大口雪糕,奶油在舌间融化,“你身边遍布我的眼线,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全都知道。没想到,随便演一演,你就上钩了。”
“不可能!”花冬脸色煞白,还在垂死挣扎,“她明明给我发过照片,你们的声音也不一样。”
“照片,是我拿自拍合成的,声音,是我开了变声器。如果你足够细心,应该就能发现,你的女朋友和未婚妻,拥有相同的衣服。
相同的发饰,相同的语调,相同的微笑弧度。可惜,你对自己的未婚妻实在太不关心了,压根注意不到这些细节。”我越说越委屈,“所以说啊,你活该被耍。”
花冬连嘴唇也开始泛白,他尽力平复着呼吸,声音却还是发着抖:“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全是假的?”
“也不能说是假的……”我怜惜地望着他,“而是不存在。那个温柔体贴、深爱着你的女朋友,从始至终都不存在。没有人爱过你,没有人慰藉过你,没有人陪伴过你,你喜欢上的那个她,就只不过是,由我亲手创造出来,一片虚无而已。”
“这三年,她对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全是我编的。你知道有多辛苦吗?无数个夜晚,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你倾诉童年阴影,好几次差点笑出声来。
啊,原来我们金光灿灿的花大少爷,私底下活得那么压抑悲惨,可真是,有趣至极。”
错愕消退之后,变成了绝望。
与绝望相伴而来的,还有耻辱,不甘,愤怒。
以及他竭力掩饰,却还是从眼底汹涌溢出的,悲伤。
他竟然在悲伤。
我观赏着花冬的表情变化,心脏因兴奋而剧烈跳动。这是快乐的感觉吗?
“丘姰,你这个疯子。”他攥紧拳头,身体摇摇欲坠,“人怎么能恶毒到这种程度?”
“装什么无辜受害者啊?”我笑容灿烂,“一个有未婚妻的人,毫无顾忌、毫无智商、毫无心理负担地爱上了陌生女网友,一头扎进去整整网恋三年,期间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出女方的真实身份,这是蠢;
一丁点都没有考虑过我这个未婚妻的感受,这是坏。花冬,你哪来的资格指责我恶毒?”
我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册子,上面全是花冬和「女朋友」这三年的聊天记录,字字甜蜜,句句柔情。
“这些,一字一句,全是你出轨的证据。如果你敢去找我爸妈告状,我就把它们贴到全世界,让大家一起欣赏欣赏,陷入爱河的花家大少爷,有多么滑稽可笑。”我手一扬,将册子砸向他那张万念俱灰的脸。
男孩愚蠢的爱意啊,是如此深厚,厚到在他额头上砸出了一个又红又肿的包,破坏了他今天精心打扮的形象。
花冬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痛,哑着嗓子问:“出轨?”
我点头:“嗯,你背叛了丘花两家的亲事,背叛了作为合伙人的我,随便勾一勾就上套了,你还有点未婚夫的职业素养吗?
哪怕小三是我自己,也改变不了你出轨的事实。如果我是你,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吊去,最好留下一份遗书,向我表达诚挚的歉意,忏悔自己的失败和愚蠢。”
花冬没有吭声,神情木然,灵魂仿佛已经飞出了躯壳。
我顺手将没吃完的雪糕按在他怀里那束玫瑰上,原本漂亮的绿色花瓣,沾染上融化的奶油后,变得狼狈又丑陋。
“可怜的废物。”
我笑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天的等级考试,花冬发挥严重失常,曾经名列前茅、站在金字塔尖的优等生代表,以极其狼狈的姿态,重重跌落神坛。
这就是我为什么特意选在考试前一天约他见面。
因为我想测试一下,失恋会对人造成多大的打击。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区区爱情,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这还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网恋而已。
人心,原来是这么容易摧毁的东西吗?
为了庆祝我考上顶尖学院,丘家连办了三天的舞会,花冬一次都没有来。
“冬冬哥哥,还在生人家的气吗?”
我带上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前去慰问花冬。
可惜,花冬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自暴自弃,而是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国留学。
有钱的大少爷啊,就算遭受再大的打击,也不过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而已,挥挥衣袖就能卷土重来。
“等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花冬语气里没有恨,也没有怒,而是多了一丝非常复杂的,暗涌流动的,斗志。
“干嘛啦,好肉麻哦。”我害羞道。
“对了,你知道的吧?”花冬扬起眉梢,漂亮的双眸里闪着动人的光,“男人殴打妻子,通常是不会受到任何处罚的。小时候,爸爸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动手打妈妈泄愤。
从来没有人站出来抓走他,警告他那是违法的,错误的。区区一张结婚证而已,竟然起到了免死金牌的功效,一句家务事就轻飘飘地解决了。你说,是不是太没道理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无辜,带着正义,慢慢地,又泛起愉悦的笑意。
“没办法。”花冬的嗓音悦耳动听,“法律就是这样,太偏袒我们男人了。”
那是他出国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跟小时候一样,他还是那么擅长挑衅我。
从我记事起,父母便开始不遗余力地培训我。
周一,学习礼仪,周二,学习钢琴,周三,学习书画,周四,学习芭蕾舞,周五,学习小提琴,周六,学习高尔夫,周日,学习烘焙和茶艺。
父母安排的每一项课程,都致力于把我培养成一个优雅端庄的大小姐。
“只有把这些东西学透了,你未来成了花太太之后。才不会给我们家族丢脸,才不会让花家人瞧不起。”
“小姰,我们都是为你好。”
是的,他们都是为我好。
作为父母,他们的至高理想,就是把女儿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妻子。
哪怕我数次因为疲累而昏倒,他们也只会叫来私人医生,为我打针,喂药,然后,让我继续练习没学完的曲子。
渐渐地,我便习惯了。
人就是这样,骨子里带着贱。只要被压迫久了,总有一天会麻木,会适应,会认为自己生来如此。
小学四年级的那天,一群男生在走廊追逐打闹时,重重撞上了我的肩膀,疼痛从皮肉蔓延至骨头,而他们连句道歉也没有,嬉笑着跑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没有礼貌?
为什么这些男生总是喜欢在走廊上跑来跑去?
为什么他们的笑声是那么尖锐、刺耳、令人烦躁?
我从学校画室搬了两桶颜料出来,全部泼在了他们头上。
被淋了满头绿色颜料的男生们失声尖叫,怒不可遏地推开我。
我的身体霎时失去重心,踉跄着摔坐在地。
肩膀被撞击的痛,以及摔倒带来的痛,同时提醒着我,只要这帮男生敢动手,随时可以对我施加暴力。
就只是因为,他们的力气比我大。
男性这种生物,甚至不需要特意锻炼,便天生拥有了暴力这项特长。
恶心。好恶心。
那是我第一次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空了胃。
没关系,不用怕。
我有保镖,我有很多钱,我有无数法子可以报复回来。
可是,如果我遇险的时候,保镖恰巧不在,该怎么办?
如果冒犯我的那个人,恰巧比我更有钱,又该怎么办?
连几个下贱小学生都可以随意推倒我,我真的安全吗?
我能保证自己在未来漫长的人生中,一直平安顺遂吗?
父母安排我学了那么多才艺,却没有一项能够保护我。
我陷入无法抑制的焦虑。
为什么世上存在那么多不可控因素?
为什么我讨厌的人不能全部死光呢?
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把防身术列入了自己的固定课程表。
母亲担心道:“小姰,你这样会把身体累坏的。咱们将来又不是要去当特工,何必呢?”
“让我一周学七天才艺的时候就不怕我累了吗?”我冷笑。
父母没有再阻止,只嘱咐我不要懈怠了钢琴、书画、芭蕾舞、小提琴等。
担心归担心,他们并不会因此允许我放弃其他课程。
毕竟,我还要负责对外扮演优雅娇贵的丘家公主。
那之后,我没有再给任何一个人推倒我的机会。
对待那些冒犯我的人,比起使唤保镖,还是由自己亲手解决,更痛快些。
所以,多年以后,当十八岁的花冬对我做出家暴威胁时,我心里想的是——
幸好,幸好。
幸好我的未婚夫是个贱人。
未来把他脖颈拧断的时候,我就有充足的正当理由了。
毕竟,弄死一条试图咬人的毒蛇,合情,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