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婚纱照2
我和花冬的婚礼定在了明年情人节。
虽说是明年,但现在已经十二月,只剩下了两个月时间。
双方父母不许我们再拖延下去,勒令我们马上搞定婚纱照,拍摄地点原本定在新西兰,由于我懒得为了如此不重要的一件事跑那么远,最后随便选了个花家名下的园林。
当天我故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刚停下车,就看到不远处花冬也正慢悠悠地从他车里下来。
我当即决定要在车里多坐一个小时,花冬的视线却已经投了过来,勾起笑容,隔着车窗朝我擡了下手,像在招呼小狗。
嚣张什么呢?一个处男!
在顶级摄影师的镜头下,我们如同两只争奇斗艳的孔雀,暗戳戳地使劲凹着造型,誓要比对方表现得更上镜。
花冬搂住我的腰,指尖轻抚镶在婚纱上的宝石,深情地凑到我耳边:“我爸说,只要我们顺利办完婚礼,就允许我和他一起管理花氏,以后他会把掌管权一步一步转交给我。你呢?该不会只能乖乖待在我家当个废物娇妻吧?”
我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勾住花冬的脖子,轻吻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调整出春心萌动的表情:
“允许?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之前还要先征得爸爸允许呀?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允许的事,你一件也不敢做?我们冬冬哥哥,还活在八岁吗?”
“至少,我是被允许的。”花冬抚去我头发上一片落叶,凝望着我,眉眼温柔,“不像某些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那等新婚之夜的时候,别忘了也去问问你爸,看他允不允许你把处男之身献出去。”我理了理他的西装领子,贴心提醒。
花冬蓦然沉下脸,擡手伸向我的脖颈,我心下一喜,等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掐住自己,那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大闹一场,可他却及时刹住动作,硬生生地将掐脖转成了摸脸,修长的手指落在我下巴上,温温柔柔地游走着。
“放心……”他弯下腰,鼻尖抵着我的鼻尖,笑得优雅又矜贵,“到时候,我一定干死你。”
不远处的摄影师全然不知我们在聊什么,回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一脸欣慰:“丘小姐,花少爷,你们真是太般配了。”
回到鹤园后,我又吐了。
因为一天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水。
芝姐端来点心,我拿了一块喂给檀轻,随口问:“你女儿最近考试了吗?”
芝姐连忙点头:“考了。”
我捏着手里的点心:“考得怎么样?”
芝姐局促道:“拿了班级第一。”
该死。
更想吐了。
芝姐立刻逃了:“我去做点热乎的饭菜给丘小姐吃!”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来气我?
我瞪向正在咀嚼点心的檀轻,他一僵,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咽下嘴里的东西,结果被噎住,呛咳不止,憋得满脸通红。
看着他窘迫狼狈的模样,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胃口也跟着好了,吃下一块点心,清甜又酥香。
好吧,冲着这份厨艺,原谅芝姐了。
平安夜那天,一幅制作成巨型挂画的婚纱照送到了丘宅。
照片上的我和花冬可以用光彩夺目来形容。
我们深情对视着,嘴角的弧度,眼里的爱意,每一寸都是那么唯美,动人,看不出一丝是假的。
一对来自顶级摄影师镜头下的,顶级财团富二代新人。
“般配!”
“太般配了!”
丘权和黄婉赞不绝口,当场把它挂到了一楼大厅。
我拍下来,发给小姐妹,发给老同学,发给一切亲朋好友,每个人都在夸:“超级般配!”
真的那么般配吗?
可是,明明就,和乐琳房间里那一幅,差不多啊。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笑容,一样的,新郎与新娘。
半夜,父母睡着后,我卸下那幅婚纱照,本想当场砸烂,举起来,又放下,最终扔进车里,去了鹤园。
“主人?”檀轻迎上来,眸中带着欣喜,“我还以为您今晚不会回来了。”
“看见我这么开心呀?”我捏捏他的脸。
“嗯,很开心。”檀轻垂下头,红了脸。
“那这个送你了。”我把手里的东西推向他。
檀轻下意识扶住那幅巨大的婚纱照,在看清上面的人后,表情一滞,目光从新娘转移到新郎,又从新郎转移到新娘,最后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我,唇色渐渐泛白。
“他就是您的未婚夫?”他轻声问。
“对啊。”我坐下来,开了瓶白兰地。
“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吗?”他又问。
“下下个月。”我若无其事地喝着酒。
檀轻不再说话了,低眸望着那张婚纱照,久久没有动。
“我和他有那么般配吗?”我问。
“不配。”檀轻说。
我差点被嘴里的酒呛住。
“你好大的胆子。”我瞪他。
平常的少年,只要被我这么一瞪,就会立刻哆嗦着认错。
可今天的他,迎着我的瞪视,看我摔碎酒杯,掐住他的脖颈,依然没有惊惧,没有颤抖,坚定地开口:“就是不配。”
反天了哦。
我松开他,笑起来:“那你想怎么处置它?”
檀轻愣了愣:“可以由我随意处理吗?”
我点头:“送给你的东西,当然随便你玩了。”
“那……”檀轻的表情无比乖巧,“我想烧掉它。”
奴隶这种生物,会在日积月累的调教中,越来越像主人吗?
否则,他怎么会那么精准地,完美地,和我想到了一处呢?
我们把那幅婚纱照支在了院子里,我淋上酒,檀轻点上火。
首先燃烧起来的,是花冬放在我腰间的手,一路蔓延至他弯起的嘴角,那伪装出来的温柔笑意,被火焰缓慢侵袭,吞噬,那优越矜贵的脸,一点一点变得狰狞,扭曲,化为灰烬。
与他一同扭曲的,还有旁边的新娘。那镶满了钻的婚纱,成了一件灿烂妖冶的火焰裙,烧掉宝石,烧掉钻戒,烧掉虚假的甜蜜与深情。
烟雾往上飘散,融入冬夜里。
我和檀轻并肩站立,在绚丽的火光下,笑得愉悦又疯癫。
烧完一张,还有无数张,天亮之后,丘宅大厅就会添置上一幅一模一样的婚纱照,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但,至少此刻,火焰让我感到温暖。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随口说:“生日快乐,轻轻。”
檀轻一怔,脸上闪过短暂的惊愕,随后是巨大的欣喜,嗓音微颤:“主人居然记得我生日?”
我不以为意:“圣诞节,很好记啊。”
檀轻垂下脑袋,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半天都没有声息。
我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他在哭,火光映照着他白皙的脸,泪珠顺着眼角一颗一颗砸下来,又可怜,又可爱。
“这么感动啊?”我觉得好笑。
“嗯……”檀轻低低应着,眼泪还是没停。
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漂亮极了。
我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舔了一口他脸上的泪。
檀轻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像被定住了,机械地呆立原地,一丁点反应也做不出来,眼泪也戛然而止,只余下最后一滴泪滑落到他唇边。
于是,我追随着那滴泪,吻向了少年的唇。
主人在心情好的时候,亲一下自己养的猫猫狗狗,很正常对吧?
乖乖巧巧的小奴隶,不敢动弹,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也不太敢,僵硬地站在那儿,任由主人品尝他温热而柔软的唇瓣。
青涩,干净,透明。
这是我尝出来的味道。
跟某些疯狗就是不一样。
当我尝够了,松开他的下巴,一直僵在原地的人,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如同被本能驱使般,檀轻低下头,双眼迷离着,重新贴上了我已经撤离的唇。
比刚才贴得更紧,更密。
也更久。
即便是这种时刻,檀轻也不敢伸手抱住我,仿佛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可他的身体却在缓慢压过来,胸口起伏着,试图贴向我,分明又是理智尽失的模样。
在失控中隐忍,又在隐忍中爆发。
我打量着他那张神志恍惚的脸,忍不住一笑。
听见我的笑声,檀轻终于一震,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失神的瞳孔恢复聚焦后,他踉跄着后退,重重跪在了我面前。
上一次试图吻向主人的结果,是一顿暴打,外加一次遛狗。
而这一次,他是实打实地,吻上了主人。
不远处的婚纱照刚刚烧完最后一片角落。
檀轻死死跪伏在地,仿佛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我错了,主人。”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错哪儿了?”我问。
“错在,不该亲。”他抖得像在哭。
“笨蛋,不是我先亲你的吗?”我格外温和。
“我……”檀轻仰视着我,“我不该在你停止后,自己又主动亲上去。”
我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脸,然后,一掌扇过去。
他整个人因为惯性被甩向地面,脸颊迅速升起红印。
“明知道是错,为什么还要犯呢?”我踩上他胸口。
主人可以玩弄奴隶,也可以亲吻奴隶,因为主人拥有一切权利。而奴隶,区区一个奴隶,到底哪来的资格,主动吻我?
果然,全世界都令我失望。
全世界都该死。
夜空中有雪花飘下来。
圣诞之雪,生日之雪。
落在我的手心里,落在他的黑发上。
“今晚你就睡在院子里好了。”我用鞋尖点了下檀轻的脸,“加油,不准被冻死哦。”
“是,主人。”他躺在我脚下,扯动着嘴角,给了我一个微笑。
那是悲惨的,绝望的,心如死灰的笑。
也是我心中最可爱、美丽、迷人的笑。
一个正因我而饱受痛苦的男人,却怎么都离不开我。
哪怕把他丢到郊外,他也会努力爬回来,求我开门。
天下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能让人兴奋到高潮?
那场雪下了一个多星期。
每天晚上,我都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雪花落到檀轻头上。
衣着单薄的他,瑟瑟发抖的他,跪在院子里的他,是最赏心悦目的雪景。
到了早上,睡饱了觉,吃饱了饭后,我会拿上毛毯,来到院子,冲檀轻张开双臂:“来,抱抱。”
无论身体多么虚弱,他都会尽全力拖动僵硬的膝盖,一点一点爬向我,小心翼翼地,靠向我怀里的毯子。
乖得要死。
雪停之后,我给檀轻放了三天假,允许他出去玩一玩。
顺便还给他发了个红包,元旦刚过,又临除夕,家里每个保姆都有红包拿。
檀轻攥着那个几厘米厚的红包,踌躇道:“主人,太多了。”
又开始装了。
我懒洋洋地擡手:“滚。”
檀轻默默转身走向玄关。
红包里的钱,足够他逃去一个让我找不到的地方了……
上次他不肯走,是因为我没给钱,这次他会怎么选呢?
走到门口时,檀轻回过头,认真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我走了,主人。”
“哦……”
我翻看着手里的画集,没有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