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一次3
两个男人同时怔住了。
花冬的脸上,是惊惧,错愕,恐慌。
檀轻的脸上,是震惊,意外,欣喜。
好好笑。
不过是为了激怒花冬,随口胡诌一句而已,上下唇碰一碰,不费吹灰之力,竟然就让这两人瞬间相信了,我说的是实话。
还有脑子吗他们?
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吗?
爱,是嘴上说一说,就会存在的吗?
花冬颓然地松开我的衣领,退后一步,颤抖着,掉下泪来。
我皱眉:“你哭什么?”
他原来是这么爱哭的性格吗?
花冬瞪着我,漂亮的狐貍眼里盛满了恨意,而源源不断的泪珠,缓缓覆盖住那些恨,转换成无尽委屈。
“那我呢?”他又在重复这三个字。
“你怎么了?”我不解。
“我一直以为,无论你怎么玩闹,心里真正装着的人,始终只有我。其他人都只是工具,只是过客,不足为惧,不值一提。我始终坚信,自己一定是那个对你来说独一无二的存在。”花冬语气发颤。
“可如果你真的爱上了别人……”他的眼泪大颗落下来,“那我怎么办?丘姰,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像个崩溃的,执拗的,闹脾气的小孩子。
“怎么还忽然演上了?”我忍不住笑,“你不是也没爱过我么?”
“我爱你啊。”
带着满眼的泪,以及满嘴的血,花冬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我是爱你的啊,丘姰。”
我们一出生便定下了婚约,从小到大,深知对方是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我们经历过三年热烈的网恋,我们亲吻过,拥抱过,温存过,连婚礼都差点办完了。
我们本该是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可这却是花冬第一次向我告白。
或者说,向丘姰这个人告白。
“无论你承不承认,曾经那个与我相恋的秋秋,都是你的一部分。她就是你,你就是她。那三年,你并不全都是骗我的,对不对?至少,你是真的喜欢绿玫瑰,不是吗?”
花冬望着我,似在祈求我的回应,却又害怕我的回应。于是他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往下说。
“我恐惧过你,憎恨过你,厌恶过你,我不知道这些情绪是怎么演化为爱的,我甚至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太汹涌了,时时刻刻都在撕裂着我,我挣扎过,抵挡过,可我失败了,我输了。”
“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发现,比起温柔的秋秋,自己竟然更在意恶毒的丘姰。
或者说,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全部都是你。就连那个毫不犹豫把我推下楼梯的你,也令我着迷。”
花冬扯起嘴角,自嘲地苦笑。
“直到此时此刻,我仍在心中唾弃我自己,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话?为什么要给你机会嘲讽、蔑视、摧毁我?为什么要认输?为什么要在被你害得一败涂地之后,依然爱着你?”
“可是,丘姰,我还是爱你。”
“我真的爱你。”
花冬跪了下来,金色的匕首从他手中脱落。
他垂下头,眼泪滴在镶着绿宝石的刀柄上。
这个混蛋。
连过来杀我的时候,也要挑一把最精致昂贵的刀。
我弯腰,捡起那把匕首,摩挲着那颗沾了泪的宝石。
真漂亮啊。
和花冬一样。
我用这把漂亮的匕首挑起花冬的下巴,注视着他潮湿颤抖的双眸,开口:“爬进笼子里去。”
花冬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不是爱我吗?”我笑得格外温柔,“那就爬进笼子里,把我逗开心了之后,兴许,我会施舍一点怜爱给你。”
想让我相信一个混蛋的告白,那他必须做出点实证。
总不能动动嘴皮子就算真心了吧?
“丘姰……”花冬眼底的最后一颗泪滑落下来,“你一定要在我鼓起勇气向你告白之后,如此羞辱我吗?”
“这不是羞辱。”我抚上他残破的唇瓣,“而是邀请。”
邀请高贵的花少爷,做我丘姰的狗。
花冬眼神慢慢变冷。
刚才那个脆弱、崩溃、痛哭的男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恢复了往日倨傲,重重地挥开我的手,站了起来。
花冬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转过身时微微趔趄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站稳,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来,大少爷拒绝了我的邀请。”
我望着他的背影,遗憾地叹了口气。
檀轻仍在流血,唇色近乎透明,已经发不出声音回应我。
我叫来了医生,在檀轻陷入昏睡后,安抚似的,摸了摸他冰凉的脸。
像在抚摸一具尸体。
“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受伤?”田医生埋怨。
“他伤的只是身,我伤的却是心。”我跟她撒娇。
田医生板起脸:“挺可怜的孩子,你别把他玩死。”
又不是我捅的他。
田医生离开后,我一巴掌甩向床上的檀轻。
天天害我被田医生教育!
他没被甩醒,迷迷糊糊地抓过我的手,抱在怀里。
“废物。”我骂。
一个昔日劫匪,竟然被个闲散少爷吊起来打。
卑微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废物。”我在檀轻身侧躺下来,盯着他苍白的脸。
他似乎正在做一个很幸福的梦,嘴角微微上扬,无意识地凑过来,紧紧依偎着我。
檀轻养了三天的伤。
我大发慈悲给他喂药,他眼眶又湿了。
被我冷冷一瞪,檀轻立刻止住泪,不敢再哭。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人,花冬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我将田医生开的药片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花冬已经没有再出现的理由了。
他不会允许自己被那般羞辱,践踏。
以他的脾气,估计会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您难过吗?”檀轻吞下药丸,视线黏在我脸上。
“为什么要难过?”我疑惑。
“毕竟,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您。”檀轻嗓音极低。
“无所谓啊,我不是还有你吗?”我笑着捏他的脸。
无比亲昵的动作,却用上了全力。
手指在他白皙的脸上重重地搓揉。
稍微对他好点,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故意提这个话题,不就是想激怒我吗?
“嗯……”檀轻的脸被我捏红一大片,一点反抗也没有,定定地注视着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主人,绝不离开。”
哦,原来是为了拉踩花冬,借机表忠心。
“即便我打你,骂你,把你关在笼子里?”我问。
“绝不离开。”他答。
我靠过去,舔了一下他的唇。
尝到了药片的味道。
“好苦。”我皱眉。
檀轻立刻起身,急急忙忙地跑去给我倒蜂蜜水。
一个身上还绑着绷带的病患,差点连杯子都端不稳。
我失笑,刚想叫淑姐,便见她正领着一个男人走过来。
那个我本以为会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正插着兜,迈着长腿,大摇大摆地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已经处理好了。”花冬说。
“处理什么?”我戒备地盯他。
“长辈那边,公司那边,我一个一个去下跪道歉过了,谋害未婚妻未遂、破坏了花丘两家的关系、导致我们的婚约取消,责任过错全部在我,你爸妈不会再来烦你。
虽然媒体那边被花氏压了下去,但董事会还是对我做出了处罚,暂时将我从花氏除名了,总裁的位置由我妈接管。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他整个人都无比镇定,自然,平静。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迫切渴望着,让他跪在我脚下,摇尾乞怜,俯首帖耳,心甘情愿成为我的狗。
现在,这个梦想,就快实现了。
“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热气洒在我耳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端着蜂蜜水呆立原地的檀轻,嘴角勾起:“那个小三,你要先丢了。”
毕竟,一个笼子里,装不下两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