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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欢 正文 番外之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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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廿九,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屋里却热火朝天。程然为赵沉茜拉直霞帔,退后两步端详:“肩膀刚刚好,但腰身有些臃肿了,还是得改改。”

    离萤挑剔地打量,也道:“是的,绣花太多,显得衣服很重,衬托不出陛下清艳灵秀的容貌。”

    薛婵、薛姜也在,薛婵在后宫待过多年,如今走南闯北到处行商,给的意见更实用一些:“明日就是婚礼了,尚服局恐怕来不及大改,不如将衣袖上的绣花拆掉,加重陛下的妆容,这样便不会喧宾夺主了。”

    周霓抱着臂,越听越迷惑,诧异道:“啊?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其余几人都对周霓的意见嗤之以鼻。赵沉茜从镜子中看着衣服,不欲再兴师动众:“何必再折腾尚服局,我看这样就可以了。”

    “那怎么能行。”程然上前服侍赵沉茜更衣,“陛下的婚礼当然要办得尽善尽美。何况,天下初平,无论是南方的临安还是北方的上京,都盯着汴京呢,正该举办一场盛典,为我景朝扬国威,开吉兆。”

    离萤嗤了一声,幽幽道:“陛下这段日子安心养病,久不露面,倒把某些人的心纵大了。现在有些官宦觉得陛下迟早都要让位给容将军,正花大价钱培养女儿,想为容将军充盈后宫呢。”

    程然嗔怪地看向离萤:“陛下要静养,别拿这些污糟事惹陛下烦心。”

    “烦心什么。”赵沉茜脱下沉重的礼服,平淡道,“我对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成什么婚。”

    离萤试探:“陛下,用不用我将这些人拟个名单?”

    “不用。”赵沉茜道,“女子称帝,本就要面对许多质疑,我要是连这点心胸都没有,日后如何让天下归心,朝野信服?由他们去吧,只要容冲没有这些心思,他们自讨没趣,自己会消停的。”

    程然和离萤对视一眼,曾经那位骄傲多刺的小殿下越来越豁达了,玫瑰历经风雨,收起了刺,却变成真正强大坚定的参天大树。程然笑道:“是啊,那些女子萤火之辉,哪配和陛下比?陛下就该好好打扮一下,明日惊艳世人,让全天下都知道,殿下才貌品德样样皆好,要充盈后宫也该是给陛下充盈后宫,让容将军头疼去。”

    在场的女子们都笑了,离萤拍手道:“这样好,我好久没化过妆了,这可是我的独门秘笈,你们都别和我抢,我来帮陛下试妆。”

    赵沉茜没想到试完了衣服还要试妆,无奈道:“你们胡说些什么。”

    女子们却不管,兴致勃勃替赵沉茜上妆,离萤果然没有托大,她特意取来自己的妆奁,寥寥几笔就将赵沉茜的眉眼衬地璀璨夺目,美艳逼人。程然、薛婵围在后面,时不时给些意见,薛姜拿起一盒面脂嗅了嗅,说:“这个面脂好,用了后皮肤像玉一样。离萤,你是怎么调的,送我几盒。”

    “和面脂没关系,是陛下的皮肤本来就像玉,你用什么都一样。”

    “少来!”薛姜拍了离萤一下,“你不说的话,这盒我拿走了,回去让阿姐给我仿制一盒,放在我们铺子里卖,气死你!”

    “别动别动,我要画歪了!”离萤无奈道,“送你,行了吧。”

    既然如此,程然也不客气了:“那我也要。”

    “还有我!”周霓同样不甘示弱,她虽然是女将军,但并不代表她不爱美。离萤无语:“你们是土匪吗?”

    殿里欢声笑语,孟氏本来过来看看赵沉茜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见她们几个正说笑,示意女官不必打扰:“走吧,难得她这么高兴,让她们先上妆吧。”

    樵山之战在江湖上神秘重重,外界只知道那夜江上波谲云诡,灵光闪烁,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天地威压,半夜里突然传来狼哭鬼啸,竟然是销声匿迹多年的大妖邪魔重新现世。百姓都以为完了的时候,振威军的英魂忽然显灵,从天而降。

    妖邪被镇压多年,阴气极重,寻常捉妖师对上定会非常头疼,然而振威军也是鬼魂,因含冤而死,杀伐之气极重,怨气堪比厉鬼。他们对上妖邪,简直是一物降一物,激战半夜后,逃跑的妖魂邪魄就被纷纷抓回镇魂塔。

    一切都发生在黑暗中,等天亮后,肆虐的阴魂不见了,振威军也不见了,露水蒸发,江雾消散,那惊魂一夜仿佛只是大家的幻觉。但随后的事情证明绝非幻觉,燕朝的皇帝赵伋、太子赵英暴毙,江安府失守,临安失去天险,完全暴露在容家军马蹄下。此事传回临安,朝野震惊,燕朝群龙无首,没多久临安就在宰相谢徽的主持下投了降。

    江南归降,其他拥兵自重的守备见大势已去,纷纷投诚。局势发展这么顺利,景朝女帝正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然而她却一反常态低调起来,接手临安、登记户籍、重组军队等政令按部就班从宫里发出来,但出面的都是她身边女官,一连半年,汴京诸人都没见过赵沉茜,唯有容冲在外南征北战,平定各地军阀、山匪。

    流言蜚语不免滋长起来,有人怀疑赵沉茜要退位让贤,有人怀疑赵沉茜在樵山一战中死了,甚至还有阴谋论,说其实是容冲杀了赵沉茜,要谋权篡位。

    宫里和容家对这些流言没有表态,但在岁末时突然宣布,十二月初一女皇陛下将与镇国将军容冲大婚。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的婚礼从三月十五又一次延期后,众人都猜测他们俩婚事黄了。没想到,这两人的婚礼从绍圣十五年到景和元年,一波三折,屡屡延期,竟然怎么都折腾不散。

    赵沉茜不露面其实是在养病。樵山大战那天,她昏倒后容冲竟然异想天开,主动引导妖毒侵蚀赵沉茜经脉,竟然将被太祖堵死了的灵脉冲开了。妖毒在通经脉中损耗了很多,但还有一些余毒残留在赵沉茜体内,何况她七年前受了重伤,她自己的灵脉虽然通了,但依然太弱,需要大量灵气修补身体。

    容冲将她护送回汴京,交待程然等人好好保护她,不允许让赵沉茜耗神费心,更不许惹她生气,然后就领兵出征,一边围剿叛军余孽一边为她搜罗天材地宝。赵沉茜养了大半年,亏空的气血终于补起来了,虽然以后还是要多加注意,但至少能出面见人了。

    程然说得对,景朝需要一场盛会示威,她也需要一场盛会敬告全天下,赵沉茜能主事能长命,盼着她早死的人尽可省省了,宫里和容家的关系也如胶似漆,无隙可钻。

    大婚的消息传出去后,卫景云派人送来了丰厚贺礼,但他本人感染风寒,无法亲自赴宴。赵沉茜不欲追究这场风寒是真是假,命程然精心回了礼,维持朝廷和云中城相互合作又相互防备,这份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谢徽没有道贺,自从他牵头推动临安投降后,赵沉茜就再也没见过他。赵沉茜也未曾找过他,有条不紊安抚临安百姓,废除前朝苛捐杂税,推行清田和新政。

    至于赵家那些皇亲国戚——赵沉茜的前亲戚们,赵沉茜一纸圣旨废黜了他们的皇族身份,以前犯过事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安分守己的,赵沉茜也不会赶尽杀绝,没有抄家也没有清算,放他们回归市井,以后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至于懿康、懿宁姐妹,她们已各自成家,赵修已死,她们和赵沉茜就再无关系了,此后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听说刘婉容被懿宁接回了家,懿宁已没了公主身份,婆家对此颇有微词,但那是懿宁的生活了,赵沉茜听女官提了一嘴,再不关心。

    赵沉茜命人大力搜查前宪王府、端王府,遣散所有门客术士,将所有和长生术有关的记录一把火烧干净。她询问宪王府的丫鬟得知,宪王手臂上确实有个纹身,是宪王去端王府做客时看到,觉得好看,所以才纹在身上的。

    谁知阴差阳错,险些替赵伋当了替罪羊。

    上京的消息很少传来,听说萧太后和北梁皇帝还在斗,似乎渐渐是萧太后占了上风。北梁不同于临安,军队兵强马壮,萧太后亦是一个英明的女政客,打败北梁、收复幽云十六州绝非一役能毕之。赵沉茜很有定力,不着急对北梁宣战,而是大施仁政,鼓励农耕商贸,让久经战乱的百姓和土地修生养息,恢复生机。

    终于把礼服和妆容定好了,赵沉茜得知下午时太后来过,她披上大氅,亲自去坤宁宫找孟氏。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孟氏端详着赵沉茜,道,“这个妆果然好看,比我当时的新娘妆好看多了。我那时第一次入宫,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敢问,喜娘将我的脸涂得像女鬼一样,后来我自己照镜子,也觉得吓人,难怪皇帝不愿意留下。”

    提及此人,赵沉茜和孟氏的表情都有些收敛。孟氏笑了笑,自嘲道:“瞧我这毛病,好好的日子,提他做什么。沉茜,我并不是舍不得他,我只是想提醒你,成婚和一个人过大不相同,你要和容冲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两个人一起商量,再不可像当初和谢徽一样,两人各自赌气,白白耗光了情分。”

    赵沉茜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一一点头应下。孟氏唠叨了半天,看到赵沉茜身上挂着的药囊,怔了下,失笑:“应该是我多虑了,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事事都把你放在第一位,和谢徽的情况怎么能一样呢?沉茜,娘的婚姻并不算圆满,所思所忧都是我一己之见,你不要被我的婚姻束缚住,大胆去爱,大胆去尝试,哪怕受伤了也没关系。人活一世,自己不留遗憾才是最重要的。你过得好,娘就开心,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赵沉茜用力握住孟氏的手:“娘,别哭,我又不搬走,成婚无非是多一个家人,和现在没什么区别。以后容冲和我一起孝顺您,您要活得长长久久的,我们一家人还有许多福要享呢。”

    孟氏应好,擦去眼角的泪,说:“明日就大婚了,你根本睡不了几个时辰,我这里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吧。高太后对你有恩,一会,你去庆寿宫和太后说一声。”

    “我明白。”赵沉茜起身,“娘,那我先走了。”

    赵沉茜走出坤宁宫,径直往庆寿宫走去。庆寿宫已空置许久,空气中飘荡着冷清,赵沉茜停在殿门前,说:“我单独与高太后待一会,你们在外面等吧。”

    女官应是,带着人退到一边。赵沉茜走在殿里,拂过一桌一椅,一草一木,仿佛都能闻到苦闷的药味。

    那个敏感偏激、郁郁不乐的小公主,花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辛苦,终于活出她想要的人生。赵沉茜笑了笑,像少时一样跪坐在榻前,对着高太后曾经常待的位置,徐徐说道:“祖母,您说的话,我都做到了。”

    “不被旁人定义女人应该是什么样,但认可自己是一个女人,允许自己脆弱、犹豫、退缩,但以柔克刚,生生不息,像水一样看似柔弱,但永远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明日,我就要成婚了,还是和那个人。”

    赵沉茜轻笑,对着空空如也的卧榻磕头:“谢您教养之恩。以后的路,我会勇敢地走下去,不论结果,但求无悔。”

    镇国将军府,苏昭蜚正在喝酒,突然院门被推开,容冲抱着一坛酒进来,说:“你喝酒怎么不叫我?自己喝有什么意思,我陪你。”

    苏昭蜚扫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要嫁人了紧张,来找我壮胆?”

    “滚!”容冲没好气踢了他一脚,好不容易酝酿起的情绪荡然无存,“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浪费我一坛好酒。”

    苏昭蜚闻了闻酒味,确实是好酒。他满满倒了一大碗,看在酒的面子上陪他谈心:“怎么了,你盼了那么久,终于要娶她了,莫非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容冲摇头,语气怅然,“就是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如果我爹娘、二哥在,肯定会很高兴。”

    苏昭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大哥大嫂很高兴,宫里张灯结彩,也很高兴。”

    “是啊。”容冲倒了一碗酒,缓缓浇在地上,“他们泉下有知,终于能安心了。我这个做儿子、做弟弟的太无能,花了这么多年,才能为他们报仇。可是大仇得报,我心里并不高兴,只有虚无。”

    苏昭蜚默然跟了一碗酒,敬给地下:“这话可不要说太早,你现在觉得虚无,等你成婚,朝堂上一堆事,夫妻间一堆事,北伐又是一堆事,等你生了儿女,养孩子又是一堆事。说不定到时候,你会羡慕现在的虚无。”

    容冲知道苏昭蜚是劝他往前看,他笑了笑,悠悠道:“是啊,后面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不再是我的事,而是我们的事。”

    男人之间哪怕是兄弟,安慰时也说不出太多话,唯有一碗接一碗喝酒。容冲放空了一会,觉得情绪慢慢恢复了。他主动给苏昭蜚倒了一碗酒,说:“这些年,多谢你了。”

    苏昭蜚啧了声,没好气道:“少肉麻。”

    容冲却难得的一脸正经:“认真的。这些年没有你,我一个人早就撑不下去了。等以后你成了家,我们继续做儿女亲家怎么样?”

    苏昭蜚本来吊儿郎当的,听到容冲的话顿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不耐烦约束,你可别咒我。”

    苏昭蜚语气似在玩笑,但暗暗推辞了容冲的挽留,他不想留在汴京,更不想留在朝堂。容冲叹气,不愿意为难他,但又着实不舍得他离开:“大哥受过伤,大嫂不让他喝酒,你要是走了,以后连陪我喝酒的人都没有。”

    苏昭蜚幽幽道:“不用担心,等你成婚了,那位也不会让你喝酒的。”

    容冲一梗,被噎住了。他没好气锤了苏昭蜚一下:“你这个人,煞风景。你这一走,再见不知道何时,如果我们能像燕太祖、曾祖那样就好了,齐心协力,并肩作战,既在江湖,又在朝堂。”

    苏昭蜚将剩余的酒一口饮尽,起身道:“燕太祖和你的曾祖当然相互信任,但再过一代人、两代人呢?不要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复杂,我就当这是你的喜酒,走了,不用送。”

    容冲看着苏昭蜚的背影,心中自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才是苏昭蜚想要的。他如果当苏昭蜚是兄弟,就该让他去过喜欢的生活。容冲没有留,只是起身追问:“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苏昭蜚没有回头,散漫消失在萧萧风雪中:“等你打幽云十六州的时候。”

    大婚比赵沉茜上过的任何早朝都累,她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穿着沉重的礼服,折腾仿佛没有尽头的礼仪。好不容易坐到床上,赵沉茜举着团扇,已经连笑都没有力气了。礼官在前方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话,赵沉茜耐着性子听,忽然觉得有人挠了挠她手心。

    赵沉茜惊讶回眸,看到容冲坐在旁边,对她使眼色。赵沉茜心中无语,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要是被礼部发现他们俩大庭广众之下做小动作,多丢人!赵沉茜暗暗瞪了他一眼,将手抽回。容冲不依不饶,竟然悄悄移动到她身边,接着衣袖掩饰,紧紧牵住她的手。

    赵沉茜唇角抿了抿,没忍住笑了。

    撒帐、合髻之后,到了万众瞩目的却扇。容冲已忍了一天,现在竟然还要他念诗才能看到赵沉茜,哪有这种道理?容冲耐心告罄,仗着武功好穿过宫女,径直逼到赵沉茜面前,一把将扇子抽走:“后面的流程改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赵沉茜眼前骤然一亮,抬眸,就看到容冲站在她面前,双眸晶亮璀璨,似有星辰,恍惚间和初遇时那双眼睛重合。宫女们慌成一团:“流程什么时候改了?后面还有礼仪,现在不能见面……”

    容冲哪管,他将扇子丢到身后,俯身吻住赵沉茜。赵沉茜露出笑意,也没有管所谓规矩礼法,抬手环住他脖颈,加深这个吻。

    宫殿里不知何时静了,只剩他们两人,赵沉茜这才后知后觉觉得难为情。容冲一直盯着赵沉茜看,赵沉茜都有些尴尬了,问:“你看什么?”

    “看你。”容冲认真道,“我想了很多次你穿着嫁衣是什么模样,但梦中描摹千万遍,也不及你现在万分之一美。”

    赵沉茜似嗔非嗔扫了他一眼:“花言巧语。”

    “这是真心话。”容冲说完,担心她不舒服,忙问,“你头冠重不重,我帮你拆掉吧。”

    这一身美则美矣,但赵沉茜顶了一天,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本来这些事该由宫女来做,但容冲自作主张改了流程,赵沉茜就只能使唤他。好不容易卸下凤冠霞帔,赵沉茜散开头发,委实长松一口气。

    容冲帮她梳头发,从镜中凝望着她,说:“虽然茜茜盛妆华服很美,但我还是觉得,你轻松自然的样子才最美。”

    赵沉茜从镜中瞭了他一眼:“你今日嘴像抹了蜜。”

    “哪有,明明都是真心的!”容冲有些委屈,不管不顾将她从后面抱起,“我不管,你又冤枉我,你要补偿我!”

    “别闹!”赵沉茜慌忙道,“凤冠还没放好。”

    “管他呢,明天再说。”

    容冲将赵沉茜放在床上,下意识要击灭蜡烛,赵沉茜连忙拦住他:“不能,龙凤烛燃至天亮,才能保夫妻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容冲手指顿住,道:“鬼话,我才不信我们俩能不能厮守,竟然由一根蜡烛决定。”

    他这样说,却再也没有提吹灭蜡烛的事。红帐落下,连烛光都变得缠绵缱绻起来。赵沉茜心想都到这一步了,主动上前解开容冲腰带,容冲揽住她的腰,顺势将她压在大红锦被上。一吻过后,两人都气喘吁吁,容冲紧紧盯着赵沉茜,恨不得将她藏到眼睛里去:“茜茜,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赵沉茜点头,坚定地环住他腰身:“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论福祸贵贱,风光潦倒,不离不弃,直至死亡。”

    “不。”容冲固执地纠正,“是富贵和更富贵,风光和更风光,我们在一起,会过得越来越好。”

    “好。”赵沉茜笑着答应,“都听你的,我的容小将军。”

    “遵命,我的茜茜殿下。”

    她的容小将军仿佛一眨眼就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将军,景和六年,容冲率兵北上,收复燕云。像以往那样,赵沉茜再一次亲自给容冲穿上铠甲,不厌其烦地叮嘱:“在战场上不要逞能,不许受伤,遇到危险立刻求助,记住没有?”

    她每叮嘱一句,容冲都认真应下。赵沉茜为他披上披风,千般不放心地将画影剑交给他:“一定要平安回来。等你回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容冲接剑,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好。”

    “将军!”禁军侍卫来报,跑进来看到赵沉茜和容冲,连忙背身,“卑职失礼,陛下、将军恕罪。”

    赵沉茜有些尴尬地咳了声,容冲站直,没事人一般问:“怎么了?”

    侍卫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磕巴道:“回禀将军,宫外有一个江湖游侠求见,自称他姓苏。”

    “苏昭蜚!”容冲喜出望外,道,“这个混不吝的,我还以为他忘了。快请进来!”

    ·

    景和六年,暮春,镇国将军率二十万大军北伐幽云。消息传到江南小镇,已至夏至。孩童绕着花圃追逐,一个垂髫女童趴到窗户前,问:“夫子,你在看什么?”

    一个青衣男子淡淡掩过纸页,说:“我在看朝廷邸报。”

    “什么叫朝廷邸报?”

    “就是……罢了,不重要。”

    “哦。”女童撑着肉乎乎的下巴,问,“谢夫子,邸报上说了什么呀?”

    “镇国将军带兵北伐。”谢徽抬眸望向北方,目光悠远,“算时间,现在应当已经到了。”

    “又要打仗啊?”女童没经历过战争,但爹娘总说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她便也知道打仗是顶坏的东西,“镇国将军是坏人吗,他为什么要打仗?”

    谢徽沉默了片刻,说:“我不喜欢他,但他,应当算不上坏人。他打仗,是为了让更多人回家。”

    “哦。”女童似懂非懂点头,如果是为了回家,那就是好事了。女童马上转变立场,问:“夫子,他能打赢吗?”

    “北梁兵强马壮,国有明主,这一仗不好打。如果让我猜,我觉得他能打赢。”谢徽顿了顿,低不可闻道,“因为我朝,亦有明主。”

    这一仗直打了两年,容冲春日出发,归朝已至岁寒。容冲想早点看到她,让苏昭蜚在后领队,他脱离大军,亲自为他的君主送捷报。

    容冲一心想送赵沉茜一个惊喜,特意没告诉任何人,但当他兴冲冲进宫,先被惊吓到的却是他。

    容冲望着面前眉目如画,简直像和赵沉茜从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小女孩,脑子都不会转了:“这是……”

    孟氏、离萤、程然都围着小女孩,笑得其乐融融,程然甚至将忍冬也带进宫来,两个女孩脾性竟意外相投。赵沉茜示意忍冬将绛珠牵过来,说:“我怕影响你打仗,特意不让他们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女儿,已经会走路了。怎么样,惊喜吗?”

    容冲憋了好半天:“……惊喜。”

    等后来,苏昭蜚从容泽口中听到这件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狂了一辈子,终于遇到能治住他的人了。”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是心甘情愿的俯首,是去过很多地方后,依然只喜欢你。

    ——《坠欢》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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