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咫尺遥望的岸 正文 第30章 等爱的日子
口述：晓枚
文字整理：连谏
一
2000年春天的一个晚上，我正在看电视时，妈妈忽然从爸爸身边挪过来，拿起我的手，放在她掌心里摩挲着说：晓枚，我和你爸爸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妈妈的口气很认真，好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正要在我们家发生，我让自己暂时从电视情节中抽出来，看着妈妈笑：有什么事，你们做主就行了嘛。
这件事很重要啊，我们一定要跟你商量的。看着妈妈郑重其事的样子，我的心开始仆仆地跳，难道那件被我们压在心底秘而不宣的往事，他们终于要跟我说清个中原委？
我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如果是我所设想的事，我想自己过分的兴奋，多少会刺伤他们的心，我没有任何理由去伤他们十八年如一日地疼我爱我。
妈妈开口的话，却让我所有的期望稀哩哗啦泻落而去：晓枚，咱们家这老房子也住了有几十年了，也该换套新的了，咱们去东部新城区买套新房子吧，离你公司也近了，你也可以有一间自己的书房和卧室。
短暂的失落感让我一时找不到话说，脑子在拼命的转啊转的，拼命地想找一个理由阻止他们买新房，我们家住的老楼有近六十年的房龄了，因年久失修，人一走动就咯吱咯吱直响，房间又小又窄陋，买套新房子搬出老楼一直是爸爸妈妈的愿望，我喃喃说：东部的新房子太贵点了吧？阻止他们的愿望，这是我搅尽脑汁能够找出来的唯一理由。
听我这样说，妈妈拍拍我的手：傻孩子，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房子钱我和你爸爸已经攒出来了。然后，妈妈热情高涨地跟我说买一套什么样的房子，怎样布置每一个房间，我只是木讷地听着，见我半天没反应，妈妈小心问我：晓枚，你不高兴我们搬新家吗？
我几乎不敢看妈妈满脸热切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手指掩饰说：妈妈，我喜欢住老房子。
爸爸和妈妈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这栋人一走动就四处呻吟、且位于交通要道黄台路的老楼究竟有什么让我留恋，就像我不能解释为什么喜欢老房子一样，我不能跟他们说原因。
一直以来，我知道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到这个家时我已五岁，五岁的孩子已能模糊地牢记一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很多年来，尽管爸爸妈妈很爱我，很多时候，我想问问他们，我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要抛弃我？面对他慈爱的目光我却张不开口。
我喜欢老房子的借口并没有阻挡得了爸爸妈妈买套新房子的热情，他们善良地以为，所谓喜欢住老房子是我不想让他们把积攒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全部用在改善居住环境上。
有一段时间，爸爸和妈妈好象下定了决心要买房子，一有时间就凑在一起热情洋溢地谈论房子，去房产公司看完楼盘回来的他们尽管很疲惫，却依旧会兴致勃勃地跟我描述新家的样子，会有向阳的一间给我做卧室，让我每天早晨的第一眼就看见蓝天白云，卧室隔壁是我的书房，装我心爱的书和钢琴。我只能一边听一边黯然伤神，他们不会知道，我也不会让他们知道，在我心里，始终系着一个死死的结：十八年来，我固执地认为，亲生父母会回来找我。万一他们来了，而我们搬进了新房子，是不是我又将和他们错失在茫茫人海？
二
五岁时的一幕记忆，一直是我和爸爸妈妈之间小心翼翼回避着的话题，那是个冬天，亲生父母用单薄的衣衫裹着我，站在爸爸妈妈的家里，他们之间交流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还不是妈妈的她摸摸我的头，说可怜的孩子。最后，父母松开我，让我叫陌生的他们爸爸妈妈，我拽着亲生父母的衣角，怯怯地看看他们看看这个陌生的家，不肯松手不肯叫，亲生父亲急了，打了我的手一下：你叫啊，叫爸爸妈妈……
我依稀记得亲生父亲说这句话时，眼里始终盈着倔强的泪花，他努力地仰着头，不让它们滑下来，亲生母亲使劲抹眼角，抹完了，泪水又滚下来，后来，她干脆放弃了擦净眼泪的愿望，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摸出仅有的几张毛票塞给父亲，父亲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冲进寒风里，不久，他擎着一支被风吹歪的蓬松的棉花糖回来，我松开手去接棉花糖，他们却趁机转身冲出门去，我扔了棉花糖，把着门喊爸爸妈妈的凄厉哭声，一直一直没有随着岁月的更迭而消退，顽固地停留在记忆里。
目睹这一切时，爸爸妈妈的眼睛一直是湿的，后来，妈妈抱着我，站在楼口，指着人来人往说：你爸爸妈妈有事，等他们忙完了就会来接你的。
很长一段日子的早晨和黄昏，是妈妈抱着我站在楼下东张西望中度过的，就这样，她怀揣着一个明晰的答案，陪着我，直到那个期望逐渐淡漠在我幼小的心里。
时光一年又一年地流过去，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亲生父母狠下心来割舍了仅仅五岁的我？总认为会有那么一天，亲生父母会回来找我，尽管随着岁月流逝，他们像是隐匿进了茫茫的人海始终没出现过，但，这个带着浓郁传奇色彩的希冀，从未在我心里湮灭过。
我离开老房子，一旦他们回来，会找不到我的，所以，每当爸爸妈妈跟我说新房子的事，我总以种种借口表示自己喜欢老房子，爸爸妈妈都是善良的人，不会知道藏在我心里的秘密，如果一旦知道含辛茹苦抚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依旧在想念多年轻前就离开的亲生父母，一定会失落和伤感的。
三
爸爸妈妈并没有因我淡漠的态度而搁浅买房计划，春暖花开时，爸爸妈妈买了新房子，一天到晚忙碌着装修，不时问我的房间该设计成什么样子，我说随便吧，你们喜欢的我就喜欢。有时，我心里会跳出这样的念头：因为亲生父母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所以，他们比任何人更急于搬离这里。
我知道，这样想对于爸爸妈妈很不公平，但，很多时候，我愿意用这样的想法平衡一下稍稍有点罪恶感的自私。
春末，新房子装修好了，爸爸妈妈张罗着搬家，我无动于衷，好象搬家根本是与我无关的事情，搬家的周末，阳光很好，街上的樱花已经开到及至，细碎的落樱起起落落地飞旋着，像极了我的心情，起伏不定地忐忑着，糟糕透了，看着搬家工人把所有的东西一一搬到了车上，对着越来越空**的老房子，我的心也空了，好象在内心闪烁了多年的希冀正随着搬家而烟消云散，我坐在窄陋的阳台上，茫然地望着街道，黯然的神伤悄悄袭上来。
妈妈指挥着搬家工人搬我的小床时，我按着床，流下了眼泪。
妈妈诧异地看着我，那一刻，一个念头是如此的坚决：妈妈，我要住老房子。
妈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打电话叫来了正在新房子里安排家具的爸爸。
当爸爸大汗淋漓地跑回来时，我低垂着头，坐在他们面前，爸爸小心问：晓枚，告诉爸爸，为什么要住在老房子里？
我只是哭，不说话。
最后，爸爸和妈妈叹了口气，让工人把搬到新房子的一些生活用品又搬回来，末了，爸爸妈妈说：晓枚，不管你因为任何原因要留在老房子里，你知道，新房子里有我们给你留好的卧室还有书房。
他们慢慢走了，我站在窗口看，十八年了，他们的背影不可遏制地被岁月沧桑了，脚步有了蹒跚的痕迹，我真的不是想遗弃他们对我的爱，我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捡回另一份远去的爱。
爸爸妈妈搬走后，我白天要上班，老房子的门是锁着的，我担心亲生父母万一找过来，敲不开门失望地离开，我在老房子的门上钉了一个小木箱，里面永远地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是晓枚，晚上在家，这是我的联系电话。
下班回来，我常常看见原来有些凌乱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我没来得及洗的衣服也洗净晒在阳台上，锅里热着我最爱吃的饭菜，是妈妈来过了，她一直是个隐忍而善良的女人，喜欢用行动而不是语言表达她的关爱。
那阵子，越是一个人越是寂寥里，等待亲生父母出现的念头越是激烈，总觉得离他们出现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对妈妈所做的一切，我有点忽略，甚至我去新房子看他们都是行色匆匆的，好象耽误一会时间就会错过了与亲生父母的相聚。
而善良敦厚的爸爸妈妈并没想到这一点，他们以为，我和所有向往过独立生活的年轻人一样，喜欢不在父母身边的一种天马行空自由。
一晃一年半过去，我期待出现的场面迟迟没到。
我甚至想，或许即使亲生父母知道我住在这里也没勇气来找我，毕竟是他们抛弃了我，不能肯定我会不会原谅他们，我苦思冥想，怎样让他们明白我的想念？那个著名的黄手帕故事启发了我，我决定做一件事情。
四
2002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我到新房子看爸爸妈妈，饭后，我吞吞吐吐问妈妈：我五岁时穿过的衣服还有没有？
爸爸和妈妈看着我，很久没说话，妈妈起身，拉开衣橱，从最上面的柜子摸出一个小盒子，她递给我时，手颤抖了一下，我打开，里面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是我进这个家时穿着的衣服，上面的花色已经很淡了，像经历了太多的风吹日晒。
五岁时穿过那么多衣服，一开口爸爸妈妈就知道了我要的而是哪一件。
我知道这样做对他们的感情是一种伤害，想说对不起，却说不出来，只是说了声谢谢。然后是三个人的沉默，漫长漫长的沉默，末了，妈妈摸了摸我的手：晓枚，没什么，我们也希望你能找到他们。
妈妈告诉我，亲生父母辗转了很多人知道他们想收养一个孩子的，并且到爸爸妈妈所有的邻居和单位打听了他们的人品，才放心地把我送过来，他们只说自己实在没有能力抚养我了，他们走的时候没有留地址，听口音好象是广东一带。
妈妈拿起我的小衣服，有些伤感：当时我就想，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谁都不会把孩子送人的，我想或许几天后他们会后悔，回来领走你，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会找不到我们的家，我把你的衣服洗干净后，在阳台上挂了整整一年，如果他们想找你，看着阳台上的衣服就找回来了，一年后，他们没来，我就给你收起来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不愿意对你重提这件事，是不想让你伤心，毕竟不是一段美好的经历。
妈妈把它们塞进我手里，极力用波澜不惊的表情说：你拿去吧，像当年一样挂在阳台上，如果他们回来找你，告诉我和爸爸，我们一起吃顿饭。
我握着那套衣服，说不出话，心里跳跃着轻微而细碎的疼。
眼泪刷地就汹涌着模糊了我的视线，妈妈握着我的手，轻轻叹息了一下：孩子，其实很早以前，我和你爸爸就商量过是不是去广州的媒体上登个寻亲启事帮你寻找亲生父母，可是，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却没做，原谅我们的自私……
其实我知道，那个开口说请求原谅的人应该是我，自私到因为内心不肯褪色的愿望而忽略了爸爸妈妈十八年来怀着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地爱着我。
而我，却贪婪地想把所有的爱都抓回来，即使用自以为隐秘的方式伤害了两个最爱我的人。
妈妈的手合在我手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有眼泪，一滴滴地落在胸前，我的心里汹涌着澎湃的难受，甚至是愧疚，只是，我也明白自己，找到亲生父母这个在心头缠绕了十八年的念头，我真的是放不下来。
很多关于请求原谅的话，我只能让它们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折腾，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爸爸几乎全是在沉默，电视机一直开着，那些悲欢离合的画面闪来闪去，整个晚上，和我们三个人无关。
最后，爸爸的手握了握我和妈妈的手：晓枚，你把我们当年的心愿完成了吧，现在是信息时代，比起以前来，应该更好找一些，你去找他们吧。
说完，爸爸和妈妈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上，我低下头，就像当时我跟他们说我不喜欢住新房子一样，我不敢看他们的脸，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希望看见我什么样的表情或是想听到我什么样的回答。
爸爸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不知在哪里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妈妈顺手关上了电视，整个客厅里静得只有三个人的呼吸以及爸爸手里的笔尖摩擦着纸，响着缓慢的沙沙声。
那段时间，感觉时间慢得像在爬行，爸爸终于写完了，递给妈妈：你看，当时的详细情景，我大约记得这么多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写得越详细越好，可以让晓枚少费些周折。
妈妈看了一会，又添上了几句话，才递给我。
我捏着那张纸，不敢看他们，那时，感觉自己的目光会盛满辜负，是对他们的深切伤害。
说那声谢谢时，我的声音低得几乎自己都听不到，而我也知道，这十八年来，他们对我的爱，岂是一个谢字就能了得？
妈妈说：孩子，别说谢，我们是一家人啊。
后来，一直是爸爸和妈妈在说，两个人一直在争论关于我亲生父母的口音，应该是属于潮州还是佛山一带。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他们今生唯一的最爱，满足我所有的心愿就是他们的快乐，那天晚上，我的脑子一直很乱，我不知道他们这样迫切地希望帮助我找到亲生父母就是是出自真心还是仅仅是一种做人的道义？我也不知道现在的他们，在貌似欢快的表情下，是不是掩藏着两颗失望伤感交加的心？
我只是知道，我停不下在心里执着了十八年的愿望。
五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询问在媒体上寻亲的途径，有时候，我下班回家，会看见小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些报纸或者杂志，上面肯定刊登了一些曲折而感人的寻亲经历，或是夜里，爸爸或妈妈会突然打过电话，让我看某某频道，因为那里正在播放一个令人声泪俱下的寻亲故事，或是告诉我某某网站上有寻亲的BBS，爸爸已经把我的身世故事上传上去了。那段日子，我们一家三口，居住在两套房子里，心却是想着一个地方，那就是帮我找到亲生父母，令我想不到的是，为了帮助我寻亲，爸爸竟然学会了上网，而且变成了一只痴迷的网虫，听妈妈说，他经常在各大网站的BBS上发寻亲贴子，一遍遍地上去筛选一些有价值的回贴，然后考下来，送给我看。
每一条消息都令我们振奋，一一回过去询问时，结果却又令人沮丧。
因为事情已经捅开了，一切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而不必藏在我一个人的心里，加上爸爸妈妈的鼓励，那段时间，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寻亲寻亲……
大约一个月后，通过网络的盲目寻找，没找到一点有实际价值的消息，我决定请假一段时间，南下广东，通过当地媒体寻找亲生父母。
走前的晚上，爸爸和妈妈在老房子里没走，整整一夜，三个人坐在小**，爸爸和妈妈不时说一些我小时侯的逸事，他们边说边笑，好象真的很开心，其实我知道，他们的心里装满了恐慌，十八年来，他们像天下所有的父母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着我，他们不知道我这一去的结果会是什么，而且，一旦我的寻亲真的有了结果是不是意味着我要离开他们？我知道他们想知道却不能问，因为尽管爸爸的笑声很爽朗，他的眼神却不时闪过一丝茫然，妈妈更是，常常做出别过脸看窗外的样子用手指抹一下眼角。而我也不敢承诺什么，因为我多少懂得一些，在很多时候，承诺是一种外强中干的强调，是实在没把握时对别人的一种安慰。
黎明渐渐逼过来，妈妈起身给我做早饭，烧了我爱吃的皮蛋粥，煎了嫩嫩的荷包蛋，直到我吃完，他们只是拿着筷子，眼前的饭却一点都没少，他们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慈祥温暖还有一些沧桑，我忽然发现，在这一段时间内，爸爸和妈妈明显地苍老了许多，鬓角斑驳的白发比从前浓了，一瞬间，我忽然地心酸，眼泪刷地就落下来了，妈妈却扎做没看见的样子，抬头看看钟表对爸爸说：你早些送晓枚走吧，别误了飞机。
爸爸放下筷子，拎起我的行李箱，在门口时，走到门口时妈妈突然喊住我，跑过来，把一只信封塞进我手里：晓枚，出门在外，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爸爸妈妈都是普通城市平民，自从买房子后，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宽裕，我不要，妈妈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我只好把它塞进口袋，沉甸甸的，像揣着一颗热热的暖心。
在楼下，爸爸让我等着，他到街边叫出租车，我回头看老房子，早晨的阳光洒满了窗子，妈妈正在用一根秆子，挑着什么东西，正努力地往窗户上挂，我用手遮了一下光线，眼泪腾然间就滚落下来。
妈妈正在往窗子上挂那套小衣服，她老了，动作有些笨拙的迟缓，很吃力的样子。
我大声喊了一声：妈——！
妈妈打开窗子，冲着我笑：晓枚，这段时间你不在家，万一他们来了，看见这件小衣服就会知道你还住在这里，也会知道你在等他们啊。
我泣不成声，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抚育了我十八年，而我，一直一直在做着一个痴痴的寻亲之梦，几乎都无暇顾及他们的感受，甚至对他们从无杂质的爱产生过阴暗的疑忌。这么多年过去，亲生父母没有来过，我不能否定他们生我养我同样爱着我，只是我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十八年前，那支倾尽了他们所有的棉花糖，就是他们对我的爱的所有凝结，从此后，他们把爱的权利移交给了爸爸妈妈，不回来打扰我们宁静的生活，是他们能够给予我的全部的幸福。
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那件小衣服是我今生唯一的幸福黄手帕，而从没想过，爸爸妈妈的心里一直扬着一块无形的黄手帕，只是他们从不说出来而已，因为他们想让我快乐。
我疯了一样地拖着行李箱上楼，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为他们一直隐忍着的含辛茹苦的爱，让我哭得像窒息，妈妈吓坏了，抱着我手足无措，不知道怎样才能令我停下哭泣。
爸爸叫到出租车后等急了，上楼找我，我好容易停下哭，然后我一字一顿说：我不想找他们了，这辈子我得到的爱太多了。
爸爸和妈妈面面相觑，然后，两个老人开始劝我，劝我了却自己的心愿。我轻轻说：爸爸妈妈，其实我是最幸运的人，因为我得到的爱比别人多一倍。
看我决心已定，爸爸妈妈没有继续劝下去，爸爸说：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去找他们，我们还支持你。
我说：妈，像小时侯那样抱抱我。
妈妈拥抱了我，在妈妈的肩上，我伏在她耳边说：妈，我要住新房子。
第二天，我找搬家公司帮着搬东西，妈妈不声不响地拿出我的小衣服，在上面套了一只透明塑料袋：这是你父母留给你唯一的纪念，要好好留着，它怕是乏得已经禁不起再洗一次了，套上只塑料袋挡灰尘。
说完，妈妈把它挂在朝街的窗子里，在门上的木盒子里，放进一张写着我们新家地址的纸条。
做完这一切时，妈妈站在老房子门前的阳光里看我，温暖而慈祥，我想跟妈妈说：妈妈，真的真的，我很爱很爱你，真的，谢谢你对我的爱。却咽回去了，我已懂了，爱不是说出来的，而是要和岁月一起慢慢释放在生活里，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温暖之爱，是用心去付出的，只要用心去感受就会发现它丝毫不比有血缘关系的爱逊色。
如果我的亲生父母能够看到这篇文字，我想对他们说：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让我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请你们不要挂念更不要担心我，因为现在的爸爸妈妈给了我太多的温暖太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