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连谏
冷而干燥的北风刚在城市的街道间流窜第一个周末,梅宝便把长长的黑发别在水红色的帽子里,挽了松垮垮的毛衣袖子,热火朝天忙碌在客厅支炉子,因为冬天可以生炉子,让身单影只的房子里有了家的温暖,梅宝便固执地喜欢了这个干冷的季节。
炉子支好后,同样孤单在这个城市的乔妮会在第一时间蹿过来,歪在沙发上劈劈啪啪嗑瓜子,瓜子壳凌乱在地上越堆越厚,走动时有细碎的响声,梅宝一张桃花脸就冷下来:不准把我的家搞成这样!
乔妮笑得花枝乱颤:不怕生炉子脏,倒怕了我这一点瓜子皮?这可是最好的引燃燃料呢。
梅宝想想也是,小时候一家人围着炉子嗑瓜子,母亲把瓜子皮收集起来,攒多了,往炉子里一倒,火焰腾然间飞蹿而出,像跳动的朝霞,把整个房间映得红彤彤一片。那时,一家人围着炉子嗑瓜子、聊天,感觉那么暖,转眼十几年过去,炉子已渐渐被城市生活淘汰,她到了异乡的城市后,一个人的冷清里,对炉子的怀念甚至有了渴望的味道,每每到了冬天,她定要在客厅生上暖暖的炉子,抱着书在炉子边坐了,膝盖被暖暖地烘着,有一些远离了的感动慢慢回到心间。
乔妮尽管嫌弃炉子土土的感觉,但这暖熙的感觉还是让人留恋的,除去上班外,两个女孩的冬天常常是在炉子边熬掉。
那天,乔妮忽然说:梅宝,快过情人节了。
梅宝瞅她一眼:连爱情都没有,我们哪来什么情人节?转瞬,望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细长的眉在脸上略微一扬,人就静得没了声息。来这个城市三年,不经意间的散散合和竟就没有把一场爱情彻底进行下去。
乔妮的眼里有了渐然的伤感,说:梅宝,多希望情人节那天,有个男孩手里捧了大束的玫瑰,走到我面前。
梅宝捅她胳膊一下:睡一觉,王子就会骑着白马款款到你梦里来。
两个人就静下来,偶尔,炉子里响起劈啪的一声轻微爆响,墙上的镜子里,两个25岁的女孩,应该被一个人好好爱着,用温情的眼神暖着心。
乔妮落寞道:梅宝,我们找个人,好好爱一场,过一个快乐的情人节。
梅宝说了好,抓起一把瓜子皮,打开炉盖扔进去,火苗轰地跳起来,两个女孩的脸,便映红了,眼里有灼灼的光泽。
飞一样,情人节快要到了,梅宝打电话问:乔妮,有人陪你过情人节么?
乔妮叹气:眼高命恶没遇上,你呢?
梅宝笑:彼此彼此。心下渐渐有了一些苍凉,同办公室的女孩,一个个花朵一样灿烂在苍白的冬天,眼下,她们最有兴致谈论的话题是情人节怎样度过,与梅宝此花不知落谁家的茫然,很是截然的不同。
期间,梅宝曾经去过酒吧,据说那里是滋生爱情最快的地方,泡过几场酒吧后,梅宝就明了酒吧里滋生的不是爱情而是情欲纵横,进出酒吧的男人,一个个貌似绅士的彬彬有礼,几句话后,眼睛盯过来,活脱脱像盯了**在看,让梅宝彻底毛骨悚然,最后一次,梅宝好容易挣脱了被男人攥在掌心里的手,逃到街上,发誓从此不再踏进酒吧一步。
很久一段日子没见乔妮的影子了,梅宝想她大约正驰骋在爱情的战场上,随时准备抓一个白马王子。如果乔妮遂愿,自己一个人的情人节岂不是有点凄凉的味道?
晚上,在炉子边烤着冰凉的脚看晚报,周末版上,有整版的征婚广告,梅宝的心,动了一下,自己何不去征婚中介所登记呢?
这样想着,脸上有微微的热烧起来,若让别人知道,自己卖商品一样在婚姻中介所的本子上任人挑选,还不知怎样评说呢。
旋而安慰自己,全当找个人陪自己过情人节么,就当花钱雇一个人陪自己过一个温馨浪漫的情人节么,若不合适,事后不声不响分手,也算不得不道德吧?
第二天早晨,梅宝从整版广告里挑了一家看起来最正规的婚姻中介所,趁早晨人少时早早赶过去。
负责登记的一个中年女人很是和气,天生做月老的面相,看梅宝脸儿绯红地拘谨着,便也不多问,只是微笑着给登记完毕。
下午,琢磨这事如让让乔妮知道,不知她该怎样刻薄自己呢?电话突兀地响,惊得梅宝差点把煤灰洒在脚上。
接电话,是中介所给安排了约会,交代了男孩的具体情况以及时间地点后,又问梅宝:你感觉满意么?
梅宝木木说:先见见再说吧。心下却想:媒婆的嘴巴向来信不得,如果真如她所说,还不错,年轻英俊且是标准的外企白领,听来应该不错,管他真假,混一个浪漫情人节才是真的,反正自己未必就真打算通过婚姻中介所寻找爱情。
梅宝故意迟到了一会,如果这个叫肖南的男人实在不入眼,自己就不打招呼直接走人,免得罗嗦。
茶楼里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眼睛扫了一眼8号桌,一个相貌落拓的男人正把一张报纸铺在桌上读得仔细,眉宇间有一些沉静的坚毅,和中介所介绍的差不多。
正尴尬着该怎样向他打招呼,肖南已看见了梅宝和她手里的报纸,站起来,暖暖笑着说:您是梅宝小姐吧?
梅宝羞涩着点了头,两个人对面坐了,梅宝一直尴尬着,第一次应付相亲呢,真的不知道一切该怎样开始,肖南倒是大方,是见过一些场面经历过故事的男人。
谈过一些简单的话题后,就出现了冷场,梅宝想自己虽算不上美女,但难看两个字绝对不可能用在自己身上,没想到肖南竟会如此冷遇自己,尴尬的沉默中,梅宝就想起报纸上时常披露的婚托现象,凭肖南的相貌谈吐和工作,大可犯不上到中介所找女孩子,或许他也是中介所的婚托?这样想着,梅宝兀自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肖先生,像您这样的条件怎么也会跑到婚介所找女朋友?肖南愣愣地望了她一会,说:去婚介所还要分什么人么?
梅宝一时语塞,自己总不能说娶不上嫁不出之流才能进婚介所吧?那样自己成什么了?
梅宝知道,这次相亲是百分百完戏,索性放开了心性,随便说一些话,末了,肖南抬腕看了一下表,对梅宝歉意说自己还有点事。
梅宝朗然笑:你忙去吧,我自己坐一会。
梅宝看着肖南的背影想:肯定是去赶下一场约会了。
望着肖南的背影消失在茶楼外的街上,梅宝叫了喜欢的工夫茶,一个人细细斟酌,第一道茶,淋了杯,握了古香古色的陶杯,扣在鼻下,细细地一嗅,浓烈的苦涩里穿透了凛然的茶香,像极了青春的味道,眼里就浮上了点滴的湿润。
就听有人说:想不到小姐这样的年纪,竟对茶道如此深谙。
梅宝惊然抬眼,看见一个神情恬淡的男子站在眼前,眼里是暖暖的赞许,梅宝羞涩笑了笑,说自己并不懂茶道,只是喜欢嗅工夫茶的浓烈枯涩里蕴涵了凛然的香。
男子自我介绍叫李默然,然后问梅宝,可不可以坐下?
梅宝便斟上一杯茶:可以喝了。
因为茶道,两个人很快的就捻熟了,李默然在茶叶公司做茶品鉴定,梅宝就笑着说:多好的职业,可以品尝天下良茶。
李默然只笑而不语,眼睛闪闪落落在梅宝脸上周旋,把梅宝的脸,看得像了围在炉子边的炙烤。梅宝以为李默然会问起刚才坐在这里的肖南,便飞快在心里琢磨该怎样把自己和肖南之间的干系摆脱清楚,李默然却没问,梅宝渐渐喜欢这个男子的豁朗,懂的怎样回避别人的尴尬。
一个下午,和李默然在茶楼里泡掉了,黄昏时,茶楼里渐渐人声鼎沸,一壶铁观音工夫茶也渐然寡淡,李默然站起来,梅宝以为他要离开,心里有一些不舍的紧张,李默然好象读透了她神色里的意思,笑着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梅宝笑着望他,却见他去了吧台,梅宝想阻止已是来不及,只好任他结帐,然后李默然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梅宝心里生起了片刻的温柔,没有拒绝,跟在李默然身后,在街上散散漫漫地走着。
晚上,两个人一路走着,像是害怕短暂间两个人就要分开,恨不能把这段送梅宝回家的路拉得无限长。
寒冷的街上,李默然拉起梅宝的手,梅宝任他攥着,李默然说你的手真凉,便把梅宝的手塞进了外套口袋,手在他口袋里小心地蜷着,温暖一点点从指上传递过来,梅宝想如果李默然这时跟自己求爱,她定会答应得没半点犹豫。
在梅宝家楼下,李默然说:以后还可以和你一起喝茶么?梅宝嘤嘤说了好。
梅宝回家,一跳跃进沙发,想:爱情这东西真是缘分,征婚的没成,倒遇到一个李默然,这才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呢。痴痴地想着和李默然的各种幸福可能。
后来,和李默然,从陌生人到朋友到恋人,用了极短的时间,从一杯茶的温馨到肆无忌惮的快乐,幸福就张扬得没了样子。而乔妮彻底不见了踪影,只偶尔打个电话,跟梅宝无限夸张和白马王子的浪漫爱情,梅宝问她去哪里抓来的白马王子。她只说缘分缘分在街上捡的。然后问梅宝的白马王子怎么得来的。梅宝就笑:我真的是从街上捡的。乔妮就啊呸一声扣了电话。
乔妮和梅宝决定在情人节这天把各自的白马王子拽出来现身,地点定在开张不久的光线搏击俱乐部。
当乔妮拉着她的白马王子出现在光线搏击俱乐部门口时,梅宝的嘴巴张得像极了干渴在岸上的鱼,乔妮的白马王子,不正是肖南么,天哪,乔妮该不会也去征婚中介所登记了吧,她的肖南,千万不要是一个骑着白马的大灰狼哦。
乔妮捂了一把梅宝的嘴巴:你张那么大嘴干什么?不怕冷风钻进去?
梅宝见乔妮一脸的幸福,不忍说破,想这是乔妮精心准备的情人节之夜,自己还是不要败了她的兴,一切只等这个夜晚过后再说吧。
买票进搏击馆,换上特制的荧光服,梅宝突兀说:我们交换一下伙伴怎么样?
乔妮斜了浩淼的眼睛:你该不会是想跟我抢肖南吧?
梅宝想,鬼才跟你抢呢,我不过是替你警告一下他而已。嘴巴却说:就是跟你抢,考验一下他不更好。
场内响起了电子模拟的枪炮轰鸣,电子烟雾也弥漫起来,梅宝拽了肖南的衣服一下说:入场了。在模拟的碉堡之间,梅宝拽着肖南旋转,防止李默然和乔妮击中自己身上的要害点,四个要害点在特制游戏服上是四个红色的亮点,若被对手的激光枪击中一次,有几秒钟不能动,被击中四次后就必须在场内的能量站加能量,时间耽误多了阵地就会被对手抢去。
电子雾弥漫的模拟战场上,乔妮和李默然很默契,如猫轻巧躲闪在暗沟碉堡之间,而梅宝一直担心着肖南是婚托而伤了乔妮,总想找个空隙警告一下他,进攻和躲闪就少了些灵动,在一个碉堡背后,梅宝终于逮着了机会,荧光四射的幽暗里问:肖南,你是不是婚托?
肖南眨着眼睛:你说什么呢?
你若做婚托伤害了乔妮,明天一早,我立马举报你。
两个人争执间,乔妮和李默然已端着枪冲过来,梅宝和肖南乖乖做了俘虏,乔妮怒喝道:哼,梅宝,是不是在抢我的肖南,游戏都顾不上玩了?
肖南说:乔妮,你快跟她解释一下,梅宝当我是做婚托骗你呢。
乔妮听了,望望李默然,笑得弯下了腰:天哪,我是在婚介所认识的肖南,我们去婚介所撤消登记时看见了你的登记,当然我不能让你的情人节落单喽,所以怂恿肖南在他朋友圈里挑个帅哥介绍给你,为了不打击你的自尊,当然不能让你明白我们知道你去过婚姻中介所了,这不才有了茶馆的那场约会和李默然的出场么,你以为天下真有那么好的事让你撞上,相亲不成然后天上掉下一个帅哥落在你面前?
梅宝张着嘴巴哦哦。乔妮一把揪回肖南:别难为你的月老先生了,难道你会因为爱情的某种开始形式而否定一场美好的爱情?
下一场战斗的音乐响起来,李默然一把拽过梅宝,轻声说:因为你爱上情人节,快,我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一场由别人买单的爱情故事
文:连谏
朋友圈过于熟悉,总认为不能用来恋爱,大家捻熟到彼此的每一丁点灰色或灿烂往事,都没有角落可以隐藏。比如我和阿郎、和瑞克,从同级同系的大学同学,分到同一城市,熟悉得彼此间可以相互翻翻口袋,看这个月还有多少余粮,就像别人说:熟悉的地方没有好景色。爱情,注定不会在我们三个人间开始。
瑞克开始追我时,象干旱的风吹过被点燃的枯草,一片燎原之势,手机上的短信息,全是他用手指制造的痕迹。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追我前,他总是敲着我的板寸脑袋说:男人婆男人婆。一副从港台电视剧里学来的嘘头。
我一次次删除他的短信息,他的表白,还是不停地从灰蓝色的屏幕上滚出来,让我已有点厌烦。即使我喜欢,也轮不到瑞克的,那么年轻的脸,那还有浅显的眼神,即使他每天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也不显得庄重,只是,他拥有热情。
好象全世界都知道瑞克是在追我,尽管我无动于衷,朋友见了,还是在不停地问:进展得如何?
如果是朋友聚在一起打扑克或玩麻将,我会指着瑞克边笑边说:那是他一个人的事。瑞克的脸就涨红起来,一脸可怜的难堪。
我不知道,瑞克爱我什么?像我这样一个刻薄尖锐,从不穿长裙的女子,有什么好?男人不是都喜欢长发飘飘,长裙弋地的女孩子么?而我,声音沙哑,能喝一点酒,会抽几根烟,不会化妆,不会打扮,被男人称为哥们,他们可以把女友放心地带来给我看,因为我从不嫉妒,从不会让女孩子有危机感。
其实,我喜欢阿郎的,是自己的秘密,即使阿郎,也不曾明了,我总用没心没肺遮掩了对阿郎的好。而瑞克的追逐让我想让阿郎明了,只好,我打电话,约阿郎,在茶馆,我隔着两杯绿茶问他:阿郎,我让男人喜欢吗?阿郎看着我,笑:你呀,怎么会不喜欢呢?
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阿郎说话时手指轻轻扣了几下,有几下扣在我的指上,我的脸,飞快热一下。在朋友中,阿郎的话很少,偶尔说一句,总会把大家争论不休的事情下了定论。
不动声色就把事情完结的男人,我喜欢。
像阿郎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有很多女朋友围着,哪个是他的最爱,谁都不能确定,象我,这样一个粗糙的女子,更不敢问津,偶尔想想,都是很奢侈的事。
我想一点点引诱阿郎说出爱,或者喜欢也可以,我说:阿郎什么样的女孩子好,快一点定下来,也好有人给我们烧菜吃。
什么样的女孩子好,我也不知道。阿郎是个被女人宠坏的男人,他自己这样说,我友们也一直这样以为。他不知道这样的回答,让我有多失望,只好,我说:阿郎,你感觉我和瑞克合适吗?
阿郎喝了一口茶水:琪琪,也许你可以试试看的。
阿郎向后依,开始抽烟,我要了一支,和他对抽,烟雾袅袅地飘散,我的爱情,就可以这么被阿郎定性的:和瑞克试试看。
在茶馆门口,我们分手,阿郎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说:琪琪,任何事情,都不能从表面下定论。
他看着远处,好象不是对我说话。
等他想起和我挥手说再见,已到马路对面。隔着来来往往的车子与人流,他有点颓废的萎靡,像迷路的孩子。
和瑞克约会,其实很不错的感觉,以前不知道的,我们走在街上,勾着一根小指走路的感觉真好,像两个将要去看露天电影的孩子,我终于试着恋爱,在23岁的青春,和这个叫瑞克的外企小小制单员。
瑞克经常打电话把阿郎叫出来,我们三个,坐在茶楼里喝茶,一人占据桌子的一边,还有一个边空着,瑞克就得意地笑:阿郎,什么时候,你确定一个,把缺边补了。
阿郎只笑不语,一个人抽烟,样子寂寞,寂寞到我的心情也灰暗一片。
每一次聚会,阿郎是走得最早的一个,他总是借口什么事,起身,一个人付了茶水费,然后悄悄离开,他无声无息地离去,总有点落寞的滋味,在其中。
我发呆时,瑞克拼命逗我笑,我想吃臭榴莲,瑞克想也不想,飞奔去家乐福买回来,然后,拿手绢捂了鼻子,给我切开,能够这样容忍和包容的爱,有什么不好呢?我一次次这样问自己。
我开始学会一心一意的爱瑞克,这个穿西装打领带也不显得庄重的男孩子。
瑞克扔掉了我所有的旅游鞋和休闲鞋,鞋柜里放满了他买来的细高跟鞋,很淑女很幽雅的款式,我不曾想过自己会穿上它们,他怂恿我留长发,瑞克霸道地做为里我有点幸福了,其实女人是喜欢被别人主宰着的,有归宿的依赖感,女人骨子里都是如水一样温柔的东西,哪怕外表再够坚硬,比如我,就是很好的例子。
然后,我再也没有剪过头发,我开始穿着长长弋地的裙子,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上班,和朋友们一起玩时,手总被瑞克抓在手里,像松开,一下子就会丢掉样,他小心翼翼的爱,让我温暖,曾经有人说:爱情会让女人傻到像不知道东西南北的孩子。在瑞克的手心里,我感觉自己已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许多人说:琪琪变了,从哥们摇身变成了淑女。很多人不习惯,很多人不再和我肆无忌惮地开玩笑,阿郎看我时,眼里的意味深长是久远的惆怅。
很久了,我没看见阿郎身边的女孩子,我们一起喝茶或者喝酒时,我就笑着问:阿郎,你的红颜知己们呢?还不把我们的缺边补上。阿郎不答,眼里只有绵长的惆怅。
礼拜天瑞克经常加班的,被上不去船的集装箱搞得焦头烂额,所以,大多数的礼拜天,我只能一个人逛街,在中山路,遇见阿郎,他的手里攥着柔弱的蝴蝶兰,我那么喜欢的一种花,隔着很多人,我喊他:阿郎。他转身,看见我,眼睛在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慢慢熄灭。
我说:这么漂亮的花,送谁?阿郎笑笑:不送谁。
我撅撅嘴:鬼才信呢?
阿郎说:真的,买给自己看。
我不相信。阿郎说:不信,你就跟着我,看看我究竟送谁。
一个人的无聊就是寂寞,我跟着阿郎,有点恶作剧,但,我想知道他终于肯送花的女孩子,是谁?
天空有沉沉的云,阿郎抱满怀蝴蝶兰走在街上,身后跟着头发已长长的我,一前一后地,保持一米远距离。
忽然地,我想:对于阿郎,我是有点惧怕的。而我,是不肯轻易怕任何人的。
一路上,心在不停地飞,直到被阿郎拉了一下,我才看见,已进了他的家。从梦中回过来一样,看见客厅的小几上,有大大的陶瓷花瓶,瓶里有不再娇艳的蝴蝶兰。
阿郎换上新而媚的蝴蝶兰,说:记得你也喜欢蝴蝶兰。自从我和瑞克恋爱,他就很少正面看我。
看着躺在小几上的干燥花朵们,我的心,一下子有松下来般释然。
我依在小几的一侧,看瓶中摇曳的花朵,阿郎也定定地看着颓败的花朵说:记得你说蝴蝶兰柔弱到像风中的孤儿,我跑到园艺场去看了,果然是,就喜欢上,那么轻易就会漂逝的美丽。
他看着我,眼睛不动。我的一只手拼命抓住自己的另一只手,我想拼命抓住自己的伤感和感动,却不能,阿郎也不能,慢慢地,他拥抱了我,我不动,他的吻落下来,我还是不动。
然后,我哭了,原来,我一直是喜欢阿郎的,只是我没有勇气追,他身边有那么多妩媚的女孩子,那么好的运气,轮也轮不到我。
阿郎的吻松下来:琪琪,短发更适合你。
然后,长发让我一下子想起瑞克,想起了即使在深夜,只要一个电话,就会跑到家乐福给我买榴莲的瑞克,还有,逛街时要把我的手装进口袋的瑞克。
想起瑞克,我一片空白,眼前的阿郎,不在身边的瑞克,都让我疼。
我问他:阿郎,你是不是一直喜欢我?
阿郎点头,然后,我又一次追问:你的喜欢是不是就是爱?
阿郎抱紧我,吻落在额上,我说:阿郎,现在你这样说就让我讨厌你。然后,我从他的臂弯里滑出来。
我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喊:阿郎,你现在才说让我恨你。
那天,我一直在瑞克的写字楼下等他,写字楼门口,我坐在台阶上不停地抽烟,烟蒂被我放在另一只手心里,它们还很烫,烫到我想哭泣,进出写字楼的人看我,在他们的各色各样的目光里,我冷漠到不屑一顾。
瑞克蹲在身边的时候,我正抬手抹掉滑下来的泪滴,指间的缝隙里,看见了他的脸。慌张和疼惜。
瑞克抓住我的手,不停地问:琪琪,你怎么了?
我不语,拉起他就走,夕阳铺满的街上,我在马路的边缘问他:瑞克,你说我不可爱么?
瑞克说:可爱。
然后,我拉着他,一路不语,上楼,站在门口,等他掏出钥匙,开门。关上门的瞬间,我依在门上,蓬松的毛衣,自己一下子从头上揪下来,我说:瑞克,我漂亮吗?
瑞克呆呆地看着我,说:漂亮。然后,他小心地拥抱我的身体,当他褪掉我身上最后一缕布丝,我再也没了漂着的感觉。
瑞克躺在身边,总是问:琪琪,不是梦吧?
我掐他的胳膊,他大叫疼!我笑了,他把我紧紧拥在怀里,我的泪无休止地落在他臂上。
他放平我,看我泪流满面的脸,我说:瑞克,结婚吧。我真的害怕,爱与不爱,或取与舍之间的纠缠。都是未知的恐惧。
瑞克说:我们结婚。
我和瑞克,迫不及待地结婚,因为,我有了瑞克的孩子,在我的身体里,正在悄悄生长,瑞克对照着书本上的生育常识,计算我们的孩子已经有几个厘米。看着瑞克趴在我腹上的样子,我会恍惚地感觉不真实,那么年轻的一个男人,一个还应该是孩子的男人,居然就要做父亲。
瑞克终于还是个大孩子,他不再为我想吃臭榴莲半夜爬起来去家乐福,他说:琪琪,明天下班给你带回来好不好?当我在厨房叮叮当当洗碗时,大多他在书房玩电脑游戏,一副忘情的样子,与从前的瑞克不同。
有时,我们走在街上,我习惯性地把手伸进他的口袋,路边的一点热闹,他就会跑过去,把我的手丢在冷冷的风里。
在我哀怨的眼神里,他总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意义,我只想他疼我,他怎么哄都赶不掉心中的失落。
终于,初孕的心理焦躁和瑞克的贪玩,让我不能忍耐,一次,在书房门口,我摔碎了手里的杯子,瑞克才从电脑游戏中出来,他看着我,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瑞克的眼睛在穿窗而过的月光和屏幕的辉映里,眨吧眨吧地看我。
他的样子很无辜,好象这一切全是我的错。让我感觉,曾经的美好仅仅是个恍惚的梦,我转身而去的背影里,瑞克看不穿我的失落,看不穿我的疼。
夜里,我躺在**叹息,瑞克的手抚摩过来,一路小心,我就想起阿郎,自从我和瑞克结婚,就不见了踪影。我想起他看着我时的绵长惆怅,忽然地,心就在飞,轻轻的,我说:瑞克,我们认识都那么久了才想起追我?
瑞克低下头,说:琪琪,如果你不生气,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追你。
我一直相信爱情是没有为什么的,能够说出为什么的爱也就不再纯粹了,很直觉的,我就想起阿郎,想起他的时候我的心在狂跳,我慢慢说:不生气,你说吧。
我和阿郎打赌,如果我能追上你,还能把你变成淑女,他就输了的。
他输的代价是什么呢?我不动声色。
他如果输掉,就报销我们恋爱的所有开支。
我说哦。我想起了瑞克抱着满怀的细高根皮鞋,还有,半夜打车去家乐福买榴莲,原来,都由阿郎付帐的,他只不过付出了精力和心思而已。瑞克问:你不生气?
我说不。转身,泪已经滑得无边无际。这是一场由别人买单的爱情故事。在一场玩笑的赌博间,我的爱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股子而已,赢了,股子也就无所谓了。
瑞克从背后拥抱:琪琪,其实,阿郎没想到自己会输,他喜欢你,只是他被女孩子惯坏了,不知道该怎样主动去追,我更不想输,男人是好斗的动物,不肯轻易认输。
其实,他们谁都没有输,输掉的只有我自己。女人不能容忍爱情不纯粹的开始,我就是,这样的感觉太让人受伤。
我想着这些已经遥远的事,一个人就去了医院,在妇科门诊,静静地等着,爱情是从一场赌博开始,一个赢了就可以丢弃的股子,能给孩子阳光灿烂的幸福么?我不能确定,那么,结束也罢。
手术分无疼和传统手术两种,我要了传统的,很疼。
我想让一种疼代替另一种疼,却不能够,手术器皿在身体里叮当做响时,我的心在剧烈地疼,和身体没有关系。
走出医院时,我看见了那么好的阳光,好到惨白,依在树上,我给瑞克打电话:瑞克,一切都没了,我们结束了。
瑞克没反应过来,我说:那个赌你们打平了。
我收线,瑞克还会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爱情还没有开始过,对于我。让别人的赌博,维系一生,对于自己,太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