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连谏
欧楚下到市郊分局分管宣教,是老本行,分局没多少宣教业务,一个单翌完全可以胜任,欧楚就更不明白为什么被派下来,这样的纳闷,有时与单翌聊聊,单翌听了却调笑着说:是不是你的漂亮老婆被人看上了?特意支开你呗。欧楚的心就忽悠一下子悬起来,是啊,燕苏温婉而秀丽,当初自己追到手时,不知惹翻了多少人明明暗暗的醋罐子。但,完全有能力支开自己的只有局长,欧楚隐约想起,当年自己是与局长一起在展销会上认识燕苏的,局长对燕苏的美艳温婉却赞口不绝,如果不是他已结婚,追上燕苏的肯定是他而不是自己。
尽管知道单翌不过是玩笑而已,夜里,欧楚躺在离家足足60公里远的分局单身宿舍,脑袋里飞转的全是燕苏,想着想着,欧楚就会猛然跳起来,拨上电话,在振铃不断里心嘣嘣狂跳,其实只几声而已,燕苏的声音就穿过电缆到了,欧楚的心就石头般落地,燕苏轻柔问:怎么了?
欧楚才想起确实没什么事情,只好嘿嘿干笑两声说:想你。到市郊分局后,只有周末欧楚才能回去。
燕苏就笑,然后,欧楚就听到燕苏隔着电缆送来的吻,轻巧地啪啪响两下,充满幸福的味道,释然就像电流击散欧楚的所有不安。
当时,欧楚接到调令,一下子就懵了,毕竟一点前兆都没有,而且欧楚也一下子摸不清上面的心思,又不好问,尽管时不时有恭贺之声响在耳边,其实,都知道欧楚下去也是凶祥未卜,只是谁都不想把不好的猜测表达出来而已。被下放到市郊分局,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好的一种:被下放的人有发展前途,放到基层锻炼一段时间后超格升迁;不好的一种:放下去如其说工作需要不如说是被放逐了,前途从此渺茫一片。
欧楚做分局副局长,其实和总局的科员一个行政级别,手下只有一个在分局被称为队长的新新美女单翌,染着机关单位少有的酒红色波浪长发,身材窈窕,脸上略约飘着异于常人的风情,单翌只所以被称为队长,据说是因为追她的男人是要排队等待机会的,办公室唯一的一部电话几乎是单翌的通联热线,搞得办公电话都打不进来。
欧楚几次想说,单翌却是鬼精灵一个,看到欧楚的不满,就做个鬼脸放下电话,说:领导,我都25岁了,你也不希望以后劳工会同志们为我操心终身大事吧。
欧楚只好说:选个差不多的就行了,别总让局里为你的恋爱付电话费。单翌就伸伸舌头说:我这是广泛撒网集中收渔,我可不想捞条小鱼草草结婚,然后看见大鱼再闹婚变。
说得欧楚只有笑,单翌虽然被许多人追着,却很少赴约会,用她自己的话说,没一个入眼的,干脆不浪费自己的感情。
家离分局很远的单翌也住单身宿舍,下班后有的是时间泡办公室,一盘跳棋,一副桥牌,就打发了两个人的寂寞,玩够了就胡说八道,全然没了上下级的拘谨,这是单翌的长处,没大没小,容易让人有亲和感。
闲聊里,关于欧楚的调动,她开着玩笑一点点分析是不是与燕苏有关,欧楚一边听一边心烦,点着她光洁的额头说:你这个鬼精灵,除了什么情啊爱的不能说点别的?
其实,欧楚是即想听又怕听的,像小时候听鬼故事,怀了惊恐的**。
当单身宿舍只剩下一个人,欧楚就开始想,局里纷扰的人事关系,想来想去,局里任何一个职位比自己高的人都没有离休或调动的可能,自己下放基层也就没了迂回升迁的可能,那么只有一个结局:难道因为燕苏?燕苏向来对年轻有为的局长心怀敬慕,与欧楚结婚后,依旧是不错的朋友。
想着想着,欧楚后背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关于为什么下来,在一段日子,像条柔软的绳索缠绕了欧楚。有时想着想着人就到了疯狂的边缘,看单翌时,眼睛就有了些些呆滞,单翌就点着他的鼻子笑,象老师点不听话的孩子,欧楚的心忽悠暖一下,象被抛弃的孩子终于逮着机会被人疼爱一下。
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就暧昧不清地混沌起来。
欧楚能够看出来,单翌对自己,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她曾说:分局终于来了个城里人。在单翌眼里,地处市郊县城的分局,连人都是沾染了些村气的,单翌向往去市局,在通常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只好在市郊分局委屈着。
转眼之间,欧楚到分局已三个月,除了每晚给燕苏打电话,就是腻在办公室里和单翌玩牌下跳棋,偶尔经意不经意地碰碰对方的手指,心就轻微地过一下电,然后欧楚飞快用理智压住冲动,留在周末回市区,小别胜新婚么。欧楚知道即使真的对单翌怎么样,她也不会拒绝,欧楚一直以为自己还算个好男人,再说,仕途中人,男女私情是绝对马虎不得的。
每次回去,燕苏的缠绵都如久酿的酒,一点点地让欧楚陶醉。那一次,燕苏被欧楚拉进浴盆,燕苏的娇羞里,欧楚醉眼朦胧般抚摩她的皮肤,流瀑样的长发挂在白皙而光洁的后背上,欧楚一直喜欢东方女子本真的油黑长发。欧楚拨开长发,吻就印在她的颈后,在唇离开之际,欧楚看到了一块宛如唇状的红印,圆润的形状,只有吻才会吸出来的爱情痕迹,以前,他们经常吸这样的爱情吻痕,欧楚晃了一下头,以为自己刚才吸上去的,可他明明白白地记得只吸了一下,而且在另一侧,吻痕已经出来了,比这个要淡得多多了。
欧楚瞅着那个暗红的吻痕,脑袋一片仓皇,身体和思维一片僵硬。燕苏闭眼睛等在那里,久久不见他的反应,就回头挠他的胳肢窝。欧楚竟没丝毫反应,脑子里飞旋一个问号:是谁吸出来的吻痕?
欧楚一夜发呆,全然没了热情,燕苏见温婉没一点收效,转身委屈地睡着了。
第二天,欧楚阴沉得可怕,像随时会拧出水来的湿布,坚持不看燕苏,或看,是质疑的眼神,即使想掩饰却也徒劳。
周一乘早班车走,欧楚在门口说:我走了啊。燕苏的哦很轻,转身就朝里面睡了。欧楚心里很不好受。
回了分局,欧楚整天阴阴的,连单翌的顽皮都逗不出他的笑模样。一连几天没给燕苏打电话。一天到晚满脑子是那块暗红的吻痕。
第三晚上,欧楚再也捱不住了,丢下走了一半的跳棋,跳起来登上最后一班市郊长途车返城,弄得单翌眨着睫毛长长的眼睛,云里雾里不知就里。
回家已是夜里十点多钟,燕苏在看床头上的小电视,望着闯进来的欧楚一脸惊异。欧楚最害怕看见的场景没有,欧楚原来想燕苏会不在家,或是家里会有另外一个人的。
终于,欧楚松了口气,有点尴尬,幸好台灯幽暗,笑笑说:挺想你的。
燕苏柔和地笑,躺在**看他,欧楚抱起她,像捡回失而复得的宝贝样庆幸,两个人纠缠在抚摩中,欧楚禁不住地想翻开她颈后的黑发,不经意中手就伸过去,颈后的暗红痕迹已经淡多了,模糊恍无,在欧楚的心里却依旧清晰无比,恍惚又一次袭击了欧楚。那个夜晚,欧楚很失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燕苏并没有抱怨,相反却来安抚他。
两个人就躺在**说说话,关于燕苏说的什么,欧楚不感兴趣,只想知道自己下分局是不是和燕苏有关,假如是,并且有能力让自己离燕苏远点的人只有局长!欧楚几乎一夜无眠。
回市郊分局,欧楚没精打采,单翌看了,隐隐地笑藏在嘴角里。下班后,单翌留在办公室和欧楚玩跳棋,向来赢多输少的欧楚几乎一整晚都在输,就把棋盘一推不玩了。
单翌歪着头看着他笑,微微上翘的嘴角略约有嘲笑的味道。
欧楚瞅瞅她不说话,单翌的长腿横在沙发上,短短的牛仔裙下露出长长的白腿,细腻诱人。欧楚的眼睛跳了一下,单翌就把手扣在他手上。欧楚在心里感叹,这是个聪明的小女子,一下就能看穿自己的内心。遂叹气,单翌就偎依过来,欧楚伸手拥抱了她细软的身体,被火灼了般又推开。单翌翘着细细的指点一下他的鼻子:胆小鬼。欧楚盯着她:你说谁胆小鬼?
你,除了你还有谁?
欧楚忽然被激怒了,自己一向小心奕奕,结果如何,还不是被发配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市郊分局,窝着一肚子不明不白的窝囊,心下一发横就搂住她。
窝在欧楚怀里的单翌,与往日不同的柔情万般,欧楚的心突突狂跳。
单翌老老实实窝了一会,摸摸他的下巴说:美人在怀,心情好点了吧?欧楚被逗得有点兴奋,手就不老实了,单翌却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站起来走了,欧楚就期期艾艾了。
上班后,单翌依旧往日神色,绝对看不出昨夜的痕迹,欧楚悬着的心就释然了。
周末回家,欧楚依旧会留意燕苏的,痕迹时有时无的,在欧楚心里却总是清晰无比,像小刀在剜啊剜的,即使欧楚有点喜欢单翌,疯张的单翌依旧替代不了欧楚心中的燕苏,单翌如味消除乏味和猜忌的小菜,而燕苏已久是欧楚心中永远的大餐,谁都替代不了,单翌只是把隐藏在欧楚心中不能证实的不平中和了一下而已。
欧楚却不敢把对燕苏猜测流露出来,燕苏自尊心很强,无端的怀疑一旦流露出来,只有一个结局:让她更快离开自己。
偶尔回市局,就知道宣教处的老马被调到总务去了,听局长的口风好象要调自己回来,却又不好去证实,怕被局长说自己不安心基层工作。
其实,欧楚确实想快些回市局,为了前途为了家庭,越快越好,于是,回市局走动得就勤了,一天,欧楚在市局,被局长叫过去,局长温和地问:欧楚,在下面习惯吗?
欧楚不知怎么说,只好说:还行。局长笑笑:过阵子调你回来,宣教处的老马去了总务处,现在宣教处缺人手,你对下面的人比较了解,看看哪个合适,就带回市局吧。欧楚几乎不相信是真的,从下去到决定调他回来,前后只有六个月。
当晚回家,正犹豫着是不是把自己即将调回市局的消息告诉燕苏,却见燕苏躺在**招手,欧楚过去,见燕苏从包里拿出个小瓶子说:欧楚,今天太累了,头疼,帮我拔个火罐。
瞅着小瓶子欧楚就愣住了,是与燕苏去泰国度蜜月时买的一小瓶香水,已经空了,当时燕苏就是冲着它的瓶嘴买下的,做得像两片努起来的红唇。
欧楚问:燕苏,你一直用它拔火罐吗?
燕苏回头看,说:我喜欢用它拔,小瓶口像唇一样圆润,拔在脖子上漂亮着呢。然后又娇羞说:像你的吻呢。
欧楚愣愣着,点上一点小纸片,把小小的瓶口对准燕苏雪白的颈压下,轻轻取下,一片暗红色唇痕,天哪,居然被这个小小的瓶子制造的焦虑折磨了六个多月。欧楚一把抱住燕苏,眼泪稀哩哗啦就落下来,燕苏一片云里雾里不知就里。
然后,就对燕苏说了自己即将调回市局,燕苏也是一脸兴奋,慢慢又说了那个瓶印引起的猜忌,惹燕苏一阵捶打。
回分局后,欧楚对单翌说了自己的事,和局长说带一个人回市局的消息,单翌急了,问:带谁?欧楚知道单翌向往去市局,都有点疯狂了,就故意不说,单翌急得泪都快掉下来了,腻在欧楚胳膊上拧来拧去地追问,欧楚怕被人看见,急急说:干宣传,得心应手的当然是你。单翌破涕为笑,捏着他的鼻子:是报答我吧?
单翌属借调,办得特别顺,欧楚到局里一提名,借调协议就拿来了,顺得欧楚酸溜溜的,回市局人多嘴杂,为了前途是绝对不能亲近芳泽了,竟有了些不舍,也为单翌担着一份心,市局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知单翌究竟会混得怎样,好,会调进市局,如果被退回分局,恐怕连现在的位子也没了。凭欧楚对她的了解,凭她的做派,在市局吃得开的可能性不大。但自己尽力满足了她的心愿,也算报答了她的一片好。
下市郊分局只让欧楚升迁两个级别,到市局宣教处做处长。其实,升到处长完全没必要下放到市郊分局的,大家对欧楚莫名其妙地上上下下有点摸不着头脑。欧楚自己也是。
单翌进市局后,依旧在欧楚手下,只是再看欧楚,除了公事公办的眼神再也没了别的,往日的暧昧如不曾有过,不禁让欧楚感叹新新女子对感情的看得开。更让欧楚想不到的是,尽管很多人看不惯单翌,没过多久她却正式调进市局,大家都说:真看不出来,这小女子有这么好的运道。欧楚没说什么,想起燕苏说,曾看见局长开车拉着一个头发酒红的女孩,两个人说说笑笑很热闹,当时欧楚心里的酸忽悠了一下,想,局长这般年轻有为的优秀男人,而单翌又是这般肆无忌惮、青春无忌的女孩子,有点什么在所难免的,有点什么后从借调转到正式调进来就不稀罕了。
一天夜里,欧楚忽然接到电话:局长出车祸了,而且车里不单单局长一人。欧楚听后,心颤动了一下,单翌的鬼魅笑脸一闪一闪的,闪着想象的凄然。
局长之外的另一个果然是单翌,欧楚在医院太平间看见她,美丽的容颜都已事过境迁的面目全非,看着看着就有酸酸的泪,在欧楚眼里摇晃,当初如果自己不带她回市局,或许她还快乐地活着呢。
来吊唁的局长与单翌的亲属竟是同一帮人,从单翌母亲哭诉中,大家就知道,原来,局长与单翌是姨家表兄妹,难得他们掩饰得这么风雨不漏,那天,他们是下班后一起去郊区看姥姥的,没想到踏上的竟是不归路。
欧楚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所谓的下到市郊分局,老马所谓工作需要被调到总务处,其实都是一个原因,老马给单翌倒地方,自己下去带单翌,从市郊分局借调宣教科人才,分局只有一个单翌可以借,单翌肯定是早就知情的,一点点貌似不经意的暧昧,更加会让欧楚想着有什么好事不忘自己,因为局长自己不能提,他要为自己以后的仕途负责,一切不显山不露水就水到渠成了。局长大可不必负提拔裙带关系的责任。而欧楚的所谓升迁,不过是在自己也不知情的前提下,帮局长隐秘地从市郊分局提上了他的表妹而换来的不大不小的一碗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