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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次的花开 正文 落花

所属书籍: 一生一次的花开

    从不肯承认,是爱情树下一瓣落花的,是我,在你面前的姿态。因为,坐在爱情的树上,是你的姿态。

    那时,我咬着一棵烟,对你,炫耀幸福,你笑,抿着嘴,用眼角看我。

    很久之后,你说幸福女子夸先生,他的优点怎会只剩了外貌?

    我便哑然,你怎知,如所有女子一样,我是多么地热衷扮演幸福。却被你一语道破,一如,我为一尾残破到鳞片零落的鱼,拎着经年之前的一枚鳞片向人炫耀自己曾经拥有的美丽。

    却被你,一语就给揭了去,而我,又无语可争执,因为幸福的短缺,让我在刹那间理屈词穷,因为被洞穿的幸福贫穷,我恼了你的。

    只是,我的心,已被你臣服了去,连挣扎都向是投向你怀抱的姿势,那时,我们在黑夜而又陌生的北方,饿了,有这种感觉的不只肠胃,还有心。

    餐厅所有的椅子,都四脚朝上,扣在桌上,一副业已打烊的姿态,这姿态,就像爱于我们,闭了门,再来的,都是不和时宜,我们却不肯承认,固执地要吃,固执地要别人承认来的就是上帝,无论何时。

    于是,我们吃到了有生以来最滑稽的一餐饭,厨房唯一能做的菜,只剩了吊锅茄子,没有主食。

    多么大的讽刺,就如你我,是彼此爱情之外的一道零食,却抵死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想到这些时,茄子烫伤了我的心,胃满了,全是沮丧,你看不见。

    吃茄子时,你的样子很兴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做给我看的,我只是那么迷恋锅子下的酒精炉,蓝色的火苗,在我的心里,跳着绝望的舞,想到了你曾经的话,什么珍馐都比不过她烧的菜香。

    你的,这句充分炫耀的话,那么明显地对比出了我的破败,在这一生里,我连下厨取悦一下你的胃的资格,都没,这怎不让我落魄羞愤?

    这句话,不必刻意,我一直记得,它像一枚鱼刺,以从不软化的姿势,哽在我的心里,想起你的好时,它就跳出来,扎一下自己,提醒我与你之间的距离,让心老实本分一些,蜷缩在原地,除了梦,都是奢侈。

    始终,你只肯从我的心里讨了我心甘情愿奉上的爱,却不肯,给我,看到缝隙。

    吃完这盏吊锅茄子,天已落完了一场小雨,满街的微湿,满地的潮湿,你漂亮的手,攥着我的手指,可,我忽然地想抱住自己的肩,那时,我穿着开很大领口的小衫,露着我并不性感的肩,当我的心,感觉到冷时,我总想,抱住它们,很是徒劳地要留住所有正要跑远的体温。

    于是,我说我要吃水果,你说你去买,我却突兀地抽出了手,去了街边的那家小小超市,你站在外面的样子,像个被无辜甩在街边的孩子,你不知道,我指着水果说这个那个,其实,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只是需要一个离开你的刹那,让脸上的表情从容地失去从容,不给你看见,哪怕片刻,我不肯给你负担,因为在乎,因为爱你胜于爱我自己,只肯,在心疼的时候折磨自己,我会在没人看见的夜里,蜷缩起身体,咬住手腕,然后,自己看着渐然深下去的紫色,哭泣,我是多么地喜欢,怜悯自己。

    又是很久很久的后来,隔着屏幕,你提到了那道美味的茄子,我静了一下,有几秒钟,不再敲字。

    我点上一支烟,缓缓地抽,扔进烟灰缸之后,我心平气和地说:我烧得茄子很好吃。

    其实,从那以后,我再没吃过茄子。

    我怕烧它的时候,想起你,你说,没有人烧菜烧得比她好吃。

    我想,这应该是她在你心里的样子,没人可比。

    我不过一瓣爱情树上的落花,恰巧,飘落在你脚边,被怜香惜玉的你看到,然后,从指间,漏一点暖,给我,而我的心,便匍匐在地,边饕餮着你的怜惜边粉饰得自己好象一个不小心从幸福的爱情天堂坠落到人间的天使。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偷偷发笑的事。

    通行

    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是我的理想,像一株小苗,吃足了养分,疯张地,张牙舞爪在我心里。

    设计了很多种方式,譬如,在你身边,租一所很小的房子,我每日里,将门虚掩着,而身体,伏在窗子上,扯着厚厚的窗帘挡了脸,望那条必经的小路上,有你,大步流星,待你的影子淹没在楼道口时,快快拉了门,笑着,跳进你怀里,啃你柔软的唇,连饭都可以不吃,只啃着它,我的心就被一种柔软的温暖喂饱了,关于对你唇的贪恋,说得我的唇都快生了茧子,而我,又是个那么不善于接吻的女子,笨手笨脚,张皇无措,经常大叫着,有些恼怒地推开了你。

    关于通向你的通行证,现时,占据了我大部分的发呆空间。

    每一次,都是开始于幻想,止于沮丧。

    通向你,又怎样?还不是,浅浅逗留之后,满脸是泪地滚掉。

    有很多种通往你的方式,都行不通,连私奔要不得,这个词,太古旧,不合这个时代的时宜,况且,真有了这破釜沉舟的心思,不过是一个奔了另一个而已,不需双双出逃,毕竟,浸猪笼的时代远去了,若我们,肯把良心豁上一条小口子,一切就结了。

    我想象你端着良心不忍下手的样子,兀自地会笑一下,然后鄙夷,压根,良心于我们,就是残破的。

    若不,你我怎会身心相赴?

    所以,夜里,我默念着良心良心,它不过幌子而已,被你我,移来,抵挡不够真诚的彼此,只要,它被端在唇上,我就是一个只能望着车站展转,却找不到剪票口、却偏偏又不够卑鄙找缺口扒车的旅客。

    去找你的路上,抓着莫名的忧伤,甚至巴望路上出点事,也就,一了百了了,不知,你会不会因此而忧伤,因此而记住,一条命,在奔了你的路上,陨没了,假若,死亡便能被你铭记,我愿意要,这样的方式,至少,可以一辈子活在你的回忆里。

    可惜,我知,不能。

    薄情总是男子事,想必,不知在哪一站,我的名我的脸,就被你卸在了道边,终将是,尘土满面。

    心思行到此,我就已掩面而泣,你若看到这里,必要和我争执,只是争执而已,生者,从来都永无结局,盖棺定论这话,铮铮确凿。

    那日,我与你说,我定然活不过你,我熬夜,抽烟,不运动,健康长寿,对我,实在是奢谈,只待我去了,我会让孩子悄悄匿起一半骨灰,在经年之后,偷偷溜到你的墓地,倒进你的盒子里,另一半,洒进海里,喂鱼,如果鱼屑于吃。

    与你这样说着,几乎怆然泪下,几乎,哀求了你,要应了这件事,假若,我能同你永恒偎依,怕是,这是唯一的方式了。

    你不肯任我说下去,我不知道,究竟,你是惧怕死亡?还是,惟恐我的骨灰,辱没了她?

    那我,睡在你们一侧,成么?

    你不答。

    我曾是如此地讨厌谎言,却要在靠近你的路上,边行边扔,全是一点都不美丽的谎言,没有它们,我就抵达不了你。

    只希望抵达的那颗心里,它们不曾光临。

    只要能把活着的我送达目的地,谎言,又有什么不可以?反正,百年之后,我将彻底失去你,那时,我化做了鱼的粮食,或沉在了海底,而你,终于可以良心得安,心无杂念地与她偎依。

    惟有现在,趁我还活着,将你,好好的珍惜。

    3,开始

    那廊,很窄,软的地毯,不记得什么颜色了,我是个健忘的女子,通常,忘记了周遭所有不关己的铺陈,只记得,我抵在墙上,试图避过你的抱,你不肯,直直得逼盯我的脸。

    脸烧得灼灼,却不肯给你看,含首是羞,仰了头,就是无谓。

    我喜欢掩饰,掩饰内心,爱。

    我的身后有明亮的镜子,你面上的神态,我不敢端详,它却端详了个仔细。

    不知,该跟你说什么,有些抵触,有些怕,潜伏在心,像不安分的小兽,张着戒备的齿,日久之后,我在想,假若,那晚,你再执著一些,它们会不知好歹地冲出来,伤了你。

    我该是会如何的心疼不已?

    许多时,你我无话,只有空调呜呜,很是寂寥,走廊里,偶尔有些人声,收声敛息的轻。

    你的手机,响了,无端有些羡慕,你可以那样与她说话,略约带些呵责,都是疼爱之色,你知,人总是,愈是亲近的人愈是要去伤害,因知,伤了,还会弥合,惟有客套着的,是要虚与委蛇下去。

    现时,我是你的客套,她是你无伤的呵责。

    我催了你快快回,甚至,拉开门,推你出去。

    你不知我心下的虚,虚脱、虚伪,要做个不食男女的贤良女子,摆布给初识的你看。

    电梯来了,我开着门,望你,然后折回来,燃了一支烟,见你又回,说,夜里,不要开着门。再无他言,我知你心,怕是,我一人,单身他乡,必是不安全的。

    心下生出些暖,抵触,浅了些,我扬了扬指间的香烟:放些烟出去,不然,夜里,我会被它们毒死。

    之后,你依旧依廊不去,又是拥抱,你的唇寻着吻来,我别了面,只肯给你吻了脸颊,你的唇爬在脸上,欲要寻过来,我却,一味别了过去,有点不肯,还有,香烟让我的唇,焦油气甚重,让我,在不嗜烟的你面前,有些羞惭。

    那夜,就是,躲闪迂回,终是,一步未迈地,停在原地,折到今天,想来,依旧,面紫。

    你终是离去了,我依在**抽烟,开着大大的窗子,听你言,闭了门。

    抽了N根香烟之后,站在热水下,忽然地,就想哭了,热水冲掉了你留在我脸上的口水。

    我不知,第二日,我该如何面对你,这一切,原本都在预想之外,来,本不是抱着故事的目的,只曾在事先玩笑,见了,给你一个拥抱。

    事实是,见了,你面冷似霜,很是不屑的姿态,只是,轻捏一下我的指,绅士得如同,接了远道的客户。

    从卫生间出来,我的头上冒着袅袅的热气,任何一个季节,我都喜欢热热的水,好象欲要以此,激活沉睡的神经,我**身体,立在镜子前,端详它究竟哪里好,究竟是哪里,让你滋生了暧昧的念头。

    我一寸寸抚摩过来,然后,弯下腰去,以面抵脚地,流了泪。

    这令我绝望的身体,它老了,皮肤有了些苍黄,皮下的肌肉,失去了弹性,它衰败得令我,不愿多看一眼。

    这,令我绝望令我自卑的身体,我想痛打它一顿,可是,我怕疼,应感激怕疼,才让我,苟延残喘到今日,我的腕上,还有伤痕,终生不去的,所有人都说我嗜镯,其实,我只是,要以它们遮住旧日的伤痕,某个冬天,我试图从腕上,拦截生命,因怕疼,搁浅了。

    难不成,是为,活到今日,遇上你。

    爬到**,昏沉沉睡去,又早早醒来,房间里没表,而我,蠢到,不知手机是可以看时间的,就张着眼睛,等你……

    想,见你之后,我该怎样说第一句话?用怎样的眼神看你?才会令自己的从容不曾坠地?

    你说过,这餐早饭,要陪我吃,我便等你,拉开帘子,看着街上渐行渐多的人,等你……

    早餐

    街上,水气渐淡了,窗前的沙发,它看上去有些小气,像这座城市的气质,可我,还是盘了腿,很习惯的动作,就如我,在电脑椅上,一贯使用的打字姿势,盘腿,叼烟,面容平静,思绪万千。

    小时,母亲说我有一张烟容的脸,李碧华也曾这样描述一个女子的模样,她有一张烟容的脸,富有扩张想象的词汇,其中,有慵懒,倦怠,暗淡的冷漠,甚至,一些病态。

    我是自恋,又是虚伪,便是,话语屏绝,心下偏执病态这词。

    抽完一支烟,我走到镜子前,看里面的那张脸,我是懒得,难以根治,懒到不肯用化妆品,任何的,拍着脸,张一下唇,看到了被烟熏得微微发黄的齿,即使,在每个早晨,我用足足十分钟,用黑人牙膏刷它们,它们还是,常常地令我,不敢启唇。

    若虚荣女子,对待一片不能祛除的垢,恨不能以纱遮之。

    电梯零丁响来又是响去,门,微微地响了。

    开门,从镜子一侧,窥到自己的笑,竟如婴孩灿烂。

    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你却,如同昨夜,暧昧于我脸颊的,不曾是你。

    你嘻嘻地笑在前,我跟在身后,有些灰溜溜的东西,萦绕心头。

    一贯的,我早晨胃口好,那天依然,好得让我害羞,便笑了说:据说,早晨胃口好的人是前生是神仙的,中午胃口好前生是人,晚上胃口好前生是做鬼的。

    末了,我解嘲般笑:我前生是神仙的。

    你烁烁看我。

    不记的吃了什么,只记得你端来几片西瓜,记住它们,是因皮绿瓤绯,绚烂得紧,餐厅华丽,却是光线阴仄,它们宛如花的蓓蕾,轻薄脆弱,单薄得不经微风轻掠,如我心忐忑。

    折回楼上,一切安好,处处是目光咄咄,只在电梯里,你碰了我的臂,一下,看去时,你满面无动。

    你去了沙发,我们即将一起出门,我弯着腰,在包里找口红,因几乎不用,我不记得它梦游到包包的那个角落,我掏啊掏,像找不零币乘车,车却已进站的狼狈女子。

    你面带微笑,一直。

    终于,在最最深内的角落,我揪出了它,银灰色的,蝶妆,可能,已过了保质期,只要,能给唇上些色,就好,我的唇贫血,就如我心,无爱,不盼,这和口红一样,太容易过期的东西。

    冲着镜子,涂了,突觉唐突,淑女擦口红,大抵,就如换内衣,要进卫生间,把美丽进行得很私秘,可,我一直很不淑女,内心狂野,外表冷漠,有些东西,与生俱来,就如,我偏爱消瘦之男子,他们要有苍茫忧郁而深邃的眼神,一眼,将我洞穿到底。

    你的目光跳了一下,然后,是了街上,若既若离,到处都是空空的,空气。

    偶尔,会摩擦一下手臂,都似是不经意。

    之后,走了很远,央你带我去乘地铁,心里站着刺猬时,我喜欢空阔,明亮,还有众多的目光,这些,都将是让我有安全感的屏障。

    很久之后,另一个城市,我看你,依着地铁的门,而我的心,几乎要虚脱在地,因着即将到来的分离,我的理想,是地铁在陌生的城市坏掉,让我们,误了分离的车次,且是幸福不已。

    流光不长,我想起了那顿早餐,细节支离,没有可以纪念的意义,在冬夜,我燃了一根烟,想起,昨夜读过的小说,朱文说:我终于失去了她,可以开始怀念了。

    简单,凄凉。

    他失去了骑了8年的自行车,破旧,不堪,因着事故,他终是可以安心弃之,因着失去,怀念有了开始的契机。

    有多少的事与物,人与迹,借着怀念,生出了意义。

    还不曾失去,我便开始了怀念,我统共会有几次早餐,在这一世的宿命里?稀落无几,珍贵到我只能,将其搬进稠密的记忆,用怀念的方式全去铭记。

    待这支烟,燃尽了,我还在想,你捏着皮蛋粥走来的样子,低首,小心,我以汤匙抵指,心,掀开了一角,小小的帘子,细汗不已。

    把一切,交给流年,可,流年,让我怕死,多少心事,都在旋转的流年里,失掉了原本的样子,走形了最初的设计。

    便只好,记住,你为我端来热粥的样子。

    细软

    爱细软,是女子天性,我却没得细软,也不曾爱之,从小就是,可,自打与你相识,我便有了细软,时常的,不知怎样珍藏,才能令它们安全,如葛郎台不知该把金币藏在哪里才能不被窃贼光顾,才能不被时光侵蚀。

    那日的人,熙熙攘攘,我有点皮厚,主动要求与你合影,你脸上有了躲闪,拽了不相干的人,我心下一坠,知你,原也是善掩饰之人,明明,你曾给我拥抱,在昨夜。

    忽然地,就有了凄凉,执拗地要和你拍,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知,之后,便失去了所有堂而皇之形成纪念的借口。

    还好,你应了,你不知,若是不应,被拒绝的我,该是如何羞惭。

    十几天后,它便成为了,我的细软,在抽屉里,离心最近的地方,每日里,我的胸伏在那里,手指起落,敲字,闲暇里,请它出来,看上一眼,远远的你,便生动而具体了。

    我的爱。

    与你说时,你的记忆里,竟不曾存留这样一张底片,我嘴上尚在调笑,心已凉得飕飕。

    任你怎样辩解,我是不肯信了,彼时,彼地,曾有些许的爱意,光临了你,若不,你怎会不记得?

    可,现如今,我却不肯计较那么多了,只肯,细细珍藏了它,只因,见证我们的,它是唯一的具体,因着爱你,我心甘情愿地让骄傲的心伏了低,心甘情愿,不去计较,你最初待我,是不是怀了些轻薄之意。

    我是那样地矫情,把它当做了细软,说出口去,将会赢来多少的讥笑,可,我的爱,我又能怎么办,除此,我又能去哪里寻觅你在我生命中真实滞留的痕迹?

    那些相聚的片刻,总在,分离的刹那间变的恍惚而不真实,让我在潸然里,怀疑,曾蜷缩于你怀中嘤嘤做泣的女子,是否梦里,是否自己。

    总在,明媚的光线里,唤起一些细节的枝桠,像你摩挲在脸上的指,温情,绻绵不已,摩挲过那滴悬心不落的泪滴。

    我竟能,这样这样深深地爱你,一如追逐着梦幻中的透明红萝卜,在滔滔河水中沉溺的孩子。

    我曾千央万求得来,你与她的照片,曾说若她是比我美的,我便早早滚离,你惊呼着你怎么可以这样?

    可是,你怎知,我是那样的自卑,在与另一女子相媲时,我不愿自己的样子,像是灰尘仆地,打开照片的刹那,我还是听到了灰尘坠落的声音,因为,与我比,她是美的,令我,一下子,泯灭了自己,在她的青春年少面前,相形见拙,便是了我的样子。

    若是,男人心里,有细软可存,她才是细软的样子,而我,不过是村妇肩上的一张陈年头巾,任凭风吹尘落,早已不再惹人怜惜。

    说与你知了,你开始与我争执:你不要比,我不要你比。

    是的,我是不肯比的,可,攀比虚荣是女子的天性不是?而我,又是如此地不能脱俗。

    我只愿,自己是你心目中最美的唯一,即使上苍不曾给难以自弃的丽质,那张照片,却是如此残忍地迫我,要认输到底。

    忍不住,想去问,在你的心,究竟谁是你最柔软的细软?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而你,若是听来,注定了是要回避。

    我没遵守对你的承诺,那张照片,看完之后,我没删,时常,打开,看,看得心都**了,握住鼠标一动不动,固执地要自己疼到尽头,疼到心灰到死寂。

    却不能。

    一周后,痛下决心删掉它,点下删除时,心里一片杀气腾腾,不要再看她在你身边细细软软的样子,点着你身边的位置,我说:是我是我是我……不是你。

    哪怕,自欺欺人而已。

    现时,我唯一能知的,便是,你是我今生今世的细软,我却,轻易不能触摸你的痕迹,只能,将这贴小小的纸片扫描,复制,在想念里,一次次无限放大,在悲凄里不停追逐你一个问题:究竟,你爱我哪里?

    你说:聪明、善良、包容……

    这些词汇是多么的美丽,可,它们,又是这样的飘渺无从具体,若我爱你,注定有着太多的遗憾与悲凄,这些我于你眼中的美好,都是罪魁祸首,是它们,让我不能以卑劣的手段抵达你。

    曾在看旧照片时,突兀地害怕,它亦会在时光流转里,失了色,我不知怎样才能让它鲜艳到底,就如,我不知怎样才能让这份爱,坚如磐石。

    假若这世界发生了坍塌,假若,我将必死,合眼之前我定要将它拿出,放在唇上,深情而光明正大地吻上一次,只这一次,让全世界都知,这便是我深爱一生、情不能弃的男子。

    之后,跟他道一声:对不起。我只能管住物质的身体,却缚不住心,在每一个日夜里,伸展着奔向你的羽翼。

    假若,你也曾如此,就让我们诅咒:爱情这混帐的东西。

    来生

    关于来生,与你,纠结了多次。

    不知你是否明了,说起来生,我嗜用纠结,看似无理取闹的两个字。

    谁能清晰明了,人是否有来生这东西?既不笃定依旧执拗的东西,大抵,只有纠结两字可用,明知无有,却要偏执不休。

    总在愈说愈是悲凄之时,我便扔出这句:来生,早些告诉我你在哪里,不要让我如今生这样凄凉地把你丢失在茫茫人海里,我要早早遇上,将你霸在手里。

    你总是笑着说好的好的,我早早告知。

    是否,你真的相信我在,祈祷来生,压根,我就不曾信过这东西,你不知,每每我道出这段话,我的心,都已是被今生的灰绝淹死,此生在手,都是无从把握,我哪里会天真到相信什么前生来世?

    我不是上帝偏爱的天使,想要你今生,他都不肯依,怎会恩赐我幸福来世?

    要你来生,不过是因你令我绝死了要到今生的心迹,我便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对你的不舍弃。

    曾与你商量:等我老了去找你,好不好?

    你答我的话,次次相异,不应不拒,我似是穷寇紧追不舍:把你的好年华都给了她,只给我你老了的两年,可以不可以?

    你却,不露破绽地转了话题。

    我只好,如风中的草,跟着你,自然地转了话题,说些无关痛痒的其他,可,你不知,我的心已痛碎在地。

    彼时的我,是多么像一个寒冷在饥饿中的孩子,在穿风过堂的门口,眼巴巴望着你们丰菜热汤的盛宴,却不敢奢望得到一口余温尚存的汤,只待你们放筷之际,端着满脸的羞惭以怯怯的颤声问:你们残汤,可否舍我一口果腹?

    你却机警一转,将我残存不多的一点自尊,以委婉踩灭在地。

    于是,我便祈祷,来生,要做那个与你同桌食共裘眠的女子,与向你讨残汤的时光,道了别离。

    当每一次纠结成了无言的结局,我都要静默不语,细密地梳理你的语言,一直一直,把心情梳理成了怆然,竟是,连来生你都不曾爽利地许过。

    可,我又是这样执拗地要得到你,再一次纠结里,我便玩笑着道:亲爱,来生,我不要做了你的妻,若她,都令你爱到不忍弃,到头来,你的心还不是做了爱情的逆子,留给她的,徒剩了婚姻这爱情的形式,我要做你小小的孩子,让你把爱扔向我,一辈子,无悔无私。

    你,先是不肯,亦后妥协,隔着屏幕,我笑得璀璨。

    可,你看不见,我的心,已泪下潸然。

    要不到你心的我,只好,步步后退,又不肯退得离你越来越远,只能,向你,要了血缘。

    若你再是不应,我还能退向哪里?

    在你的胸口,做一颗朱砂痣,无时无刻里,感知着你的心跳,你却不知,那朱砂的红,是我前世陨没时握住的一颗泪滴。

    欢喜

    我不知,究竟这是怎的了,总在历数你的不是,好象我所有的哀伤,都来自你的周旋与机警的疏离,生生的,就把你糟践成了那个郎心似铁的负情男子,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你的好,只有我知道,也便是因了这些好,才让我懊恼。

    因为,我是这些好里的短暂过客,就如,一旅人,在行走过程中看到一片绝世美景,他主观想留,客观却是不容,离去的刹那惆怅徒增,更迭在心的遗憾,便让心,怨怼重重。

    爱了贪了,却不能得,怎不让我委屈?委屈得如同整个宇宙都在辜负自己。

    事实却是,我只为情负,即便,你欢天喜地,容我纵身相许,想必,在哪个刹那,在欢喜的瞬息之后,我只能,放声大哭。

    只因,综观左右,退路皆无。

    肆无忌惮的欢喜,也曾有的,很多个的刹那,记得,洗毛巾时,酒店的洗手盆落了地,清脆地惊傻了我,而你,拜会朋友去了。

    只好,我给前台电话,他们快快地派了人来维修,问给我们调一下房间可否?

    我想了想,飞快地挤出一句话:我先生出门去了,是不是等他回来再说?

    尽管,这几日,酒店所有的服务生都知,你我共住一室,没人讨看我们的证件,更无人询问你我之间的关系,我们携手进出,亲密无隙,大约,这样姿态模糊的男女,他们见惯不惊,我们,不过是他们中的沧海一粟,不值得好奇。

    可是,就在那日,我却心如擂鼓地撒了谎,我是你的妻。

    还是,未等你回,调了房间,我在新的房间里等你,脸上,绯红久久不去,幸福,忐忑,以及凄惶。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与你进出,忽然地挺起了胸膛,好似,我们真的是夫妻,哪怕仅仅在这样一个小小而陌生的范围里,得到认可,就令我满足得如同刚刚偷吃完大米的幸福老鼠。

    次日后,我们跟团,去爬那座著名的山,那个做我们导游的女子,若在昔日,定然是被我唾弃不爱多看一眼的中年女子,面黑,嘴碎,满身的市井味道,为了一点回扣,耗费半天唾沫地带着我们进出一些原本与旅游无关的场所。

    可那天,我竟不曾恼了她,甚至,看她有些喜欢与莫名的亲近,你知道么?只因她看你我,如同蜜月情侣;只因在寻你不见的片刻,她转了头,无比真诚地说:嘿,姑娘,你家那口子去哪里了?

    …………

    这些再简单不过的话语,竟是令我的心,起伏着无边的涟漪,幸福以及甜蜜,只因她肯在意识里承认: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毋庸置疑。

    这些短暂而容易失去的刹那,是令我多么的欢喜。

    我所有的不快乐,所有的感伤,不过是,要所有人都承认你我属于彼此,心无他骛。

    可,离开那些刹那,都将是痴人说梦的样子。

    疼痛

    很固执地认为,十指连心的疼痛,是古人对悲伤的渲染。把心的悲痛,传到指上,这需要多么敏感而坚韧的神经?

    而现今,我已不只是信了而已。

    你说,想我了,想得弯下腰去,蹲在地上,抱住疼痛不已的心。

    听到这里,我的指开始了疼,那些散漫地隐藏在指间肌肉上的神经,终于不肯隐忍,跳将了出来,无边无际流窜在指上,若电流穿越不止,微疼若刺。

    会在夜里,会在街上,会在烧菜时,甚至,在他的怀里,想你,你的种种样子浮上来时,我的手笼罩在胸上,他问:怎的了?我说胃疼。

    其实,疼的,是与胃相临的心,而我,却只能说,胃疼。

    他便跳起来,去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了胃药,耐心细致,看我吃下,可,他不知,我的疼,是无药可医。

    他用宽大的掌心捂在我胃部的位置,捂着我想你的疼。

    这是,多么大的讥讽,于婚姻,这是多么悲哀的情形,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哀绝,甚至,有着些破坏欲望地盼他,参透了我的疼,由着他愤怒由着他冷嘲热讽由着他暴打、甚至杀死。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揭竿而起,倦透了这种,在一个人怀里想念另一个人的日子。

    在他的身体你的心灵之间穿梭的我,多像一个破落泼皮的女子,倘若生活和精神算做一对冤家,我却两者都不想放弃,且要,做一副哀伤的模样,对你唱:我把婚姻给了他,我把爱情给了你。

    哪里是哀伤?分明,是个熊掌与鱼都要兼得贪婪女子。

    这句,以短信形式飞过去的歌词,让你幸福不已,很短的刹那,你的短信飞回说我的爱,让你幸福得像个傻子。

    那时,我立在雨后的街上,脚边,有一片肮脏的水洼,一根歪斜破落的电线杆子,你的表达的幸福,让我失神,忽然感觉,自己就如那水洼那破落的电线杆一样的残败肮脏不堪。彼时,我走在去酒店的路上,他说那家酒店,有我最爱的麻辣小龙虾,厨师技艺精湛。

    我这,卑鄙的,小小女子。

    我把胸口抵在街边的不锈钢栏杆上,鄙夷并唾弃自己,冰冰的凉,杀抵心里,仰望着天,三三两两的人用疑惑、怜悯的眼神,看过来。

    有个傻女人,不停地拍打着金属栏杆,她不怕弄粗糙了手?不疼么?

    可,我不打,它会令我恨不能剖心挖胸,捉出那些疼,连命都扔掉。

    我要打它打它,一直打得心脏不再向这个方向传递它的疼,而后,我想说:求你们了,不要给我那么多好,这些好,终会化做了愧疚的利刃,而我,将用它,剖看自己的卑鄙与不好,早晚而已,我的心将会越剖越少,将自己,缓慢地杀掉,可媲美古时酷刑:鱼鳞碎刮。

    可是,可是,假若你真的不再爱我了,不再对我好,我将会怎样?

    还记得么,我说,若你,倦了,若你的爱,将被我失掉,不若,给我,来上一刀。

    幼稚

    断断续续的,你在和我说话,忙里偷闲的状态,连逼带哄,要我亲昵地喊上你一声,好象,心才能安。

    我就喊你,喊你时,电话来了,我的朋友,和你讲过她的故事,那是一个多么痴情的女子,在某日的街角,与18年前的情人腾然相遇,而后,爱如烈焰筚拨,再是而后,一个铁心要娶一个铁心相赴,偏偏,上天弄人,她爱的男子,竟患了绝症,那个下午,她抱着电话,与我,哭断肝肠,再是而后,将大半生的积蓄,舍了去救那个当年狠心弃她的男子的命,无怨无悔。

    我将这动人的爱,讲给你听,你只两字回我:幼稚。

    就这两个字,让我,痴呆半日,遂问:她是幼稚,怎样才算成熟?譬如你我?

    你说是的。

    这一答,让我缄默半日,是的,我们是多么的成熟,经营着貌似温暖妥帖的婚姻,只在一个无人能窥的缝隙里,偷偷逃了心。

    记得你,总是言道:宝贝,我老了,若时光倒流,我将会携了你,天涯海角,无所畏惧。

    言下之意,现在的你,已是英雄末路,空有壮志、无有了豪情。

    令我,把如许的哀怨,都归结为,遇你太迟,之后,安慰自己:林林总总的爱情,究竟有多少种样子多少种方式,你我,不过是诸多人生无奈中的迫不得已。

    却终是,自欺欺人而已。

    你说自己是成熟的,却怎的,一对中年男女的破釜沉舟相赴,于你看来,就成了幼稚?

    是不是我们自认为的成熟,便是令爱,有了尺度,皆因你明了,跨越了那尺度,我们彼此既定的人生,便被伤了筋骨?还是,你我身后之人,不忍前去辜负?

    可,我的爱,请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说起成熟。

    成熟,这该死的两字,令我想起,成人游戏,这,令我唇齿俱寒的两字。

    我的爱,我们能不能勇敢一次?待你再说想我时,我便说:亲爱,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等你来娶我回去。

    你说了些闲话,而后,逗我开心:我要告诉全世界,我爱你。

    望着屏幕上跳出的这串字,我并无开心,只是因为,我太过成熟,而后淡然道:我不要你告诉全世界,只要你,告诉她,你爱我。

    我知,这句话,有多么堵心,逼你,无路可退,所有的风花雪月,化做了烟灰。

    宣告全世界,远不如只告诉她,更有意义。

    可,我知,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你比我更知。

    所以,你沉默不语,所有的婉转解释,再也,觅不到去路。

    亲爱,是谁让我们这样成熟,我用成熟的恶毒,死死抵住你试图婉转回旋的话语。

    如果我能够,如果我可以,亲爱,请你纵容了我的这次恶毒,哪怕,恶毒之后,我已失声痛哭。

    雨伞

    出门前,细雨淅沥,秋雨江南,竟也是凉意斑驳,那天,我们要去的方向,千年古迹,那首流传已久的诗歌,让我,总是,凉意薄起在心里。

    我是带了伞的,米黄的,小格子伞,临行前,他塞进了我的行囊:江南雨多,有备无患。

    一路乘了公共汽车,慢慢地看这座不大的老城,你我,皆是喜欢的。

    临来之前,你未想过,会这样的凄寒,身上衣单,而我,是备了毛衣的,重重套身,有你在身边,是这样的暖,比夏天更拥挤的暖,无可逃遁地拥挤,在心。

    而你,只是在体恤外套了单薄的西装,还试图,用薄揽了我,给我更多的暖。

    公共汽车并不显破败,闲座多多,你我却觅不到可以落身的座,只因,总有冷风斜雨钻进来,在座上汪着,就如人生,我们可以窥见,如许的缝隙,却都不是可令我们肆无忌惮钻的。

    许多许多,不是不可以,只是,在近去之时,就看到了那么多不可以。

    你知,我是怕冷的,一直攥了我的手,试图,把你身体里,所有,能够传递给我的暖,全部放在我的掌心里。

    一路默默,或是,转首,相视,而笑。

    在心里,我说过了千万遍,爱你。

    下车,才知,错了方向,我们像两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孩子,跟在你身后,我无有主张,是不愿有主张,假如人生,只有几个这样的片段,我可把自己坦然交付与你,我为什么要去坚持?

    倘若,我的人生,只有你主宰这几日,我的爱,请你,一定不要嫌我毫无主张,白痴一样地望着你,就请你容许我,在这几日,菟丝子一样纠缠于你,让你,做了我的树,任凭着我幸福绵软地攀附。

    你坚持,由你擎伞,罩着你我,可是,我的爱,雨越下越大了,脚下,有滔滔的雨水,滚滚而去,我们,跋涉其中,多么像我们的爱,在冷风冷雨中,我们默默承受,默默前行,快乐,宛如寒山寺的钟声。

    寥落、回**,在你,在我,心中。

    一直,你擎着伞,不肯让我被键盘折磨得残损的腕受累,可是,我的爱,我看到了你的肩,你的另一半肩,在承受冷雨的肆虐,而你,却不肯,不肯任一滴雨落在我的肩。

    你不肯让雨落在我的肩,所以,你便固执着,不给由我执伞。

    我想把你的肩,拥抱在怀里,可伞太小了,盛不下我们,就如,地球若此之大,我们的爱情,却无处容身。

    你握过来的指,是凉的,我知你冷,可是,我的爱,我怎么才可以给你一些温暖,我找不到为你送暖的路,只好,在雨水里,听心哭的声音。

    伞一直是歪着的,在我的这一边,我站在路边,与你说:亲爱,如果,请不要因为别人让雨落在自己身上,如果,你为之遮雨的人爱你,她会心疼的。

    这是,我的一个小说的结尾,你不曾看过,你怎会知,你为我遮可雨,却遮不住,我心里的疼,因着你的好,因着你的爱,而滋生的疼,像雨后的荒草,在我的心里,蓬勃繁盛。

    所以,我宁肯要雨,落在我心,不要这样的疼,这些疼,会令无以回报的我,不能欲生。

    我哒哒跑进雨里,解释说不习惯两人在一柄伞下的拥挤。

    你急急追来,带着呵责,把我捉回伞下,握着你的手,我说不出话,你却,以从容顽劣的姿态,给我讲笑话,我知你意,你是不肯,让不安和内疚袭击了我心,你想让我快乐而无有负担地,享受你的好。

    可,我的爱,我看到了你在冷雨中微微发抖的唇,还有,你有些失色的脸,我的爱,就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矫情一次,让我,把额抵在你胸前,痛快地流一场泪,别问为什么,我只是,有些心碎,我只是听到了爱情的马蹄声,在身边哒哒徘徊,所有幸福之爱,都已跃马而去,惟独你我,空有去心,无有马背,可以落下我们的幸福之鞍,即便坚如磐石深似海,我们,只能,倾听着爱情的马蹄声,觅不到去路地徘徊、徘徊…………

    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看着你,被雨水湿透的衣,那是上天鉴我心木,让我看到的爱,一直一直,就那么沉重而湿漉漉地,挂在你心上。

    亲爱,我的爱,我找不到一个更好的称呼,能够体现你,在我心里的样子,我只好,一遍遍地说我的爱,从那天,开始,我的心,一直一直地落着滂沱的雨,而,除了你的掌,我找不到遮雨的工具。

    夜魅

    晚睡,是我的习惯,于已婚女子,是个多么残破而寥落的习惯,我一味地将其,坚持成了习惯,不是,因为你。

    已婚女子,疏离了婚床,个中悲凉,怕是,只有那些固执在一个人的夜里,抵死了不肯睡去的女子才能体味。

    我便是其中之一,哪怕,只是盯住了电脑,哪怕,是是捧住了一本并无多少引心的书,一直一直,把这份孤清,坚持成了习惯。

    直到,逃了心,这便更是必然,已不仅是疏离,更有了一份,厌弃,不能说与任何人知,哪怕是你,怕是说了,你便自责不已,固执地将我这份黑夜的寂寥,归咎于自己,如其让你自责,我宁愿把夜守成了秘密。

    深知,对于他,这有多么的不公,可,爱是件多么情非得已的事情。

    时常的,他洗净自己,依在**,开着橘黄的床灯,暧昧温暖地张望着书房的门口,而我,只肯给他听到劈啪的键盘忙碌声。

    这样的拒绝,无声无息,坚韧无比。

    直至某天,他言带怨色地说了**于他,就像一粒小小的糖豆,被我攥在手里,而他,便是那个渴望糖豆的孩子,给与不给,全凭我的心思。

    是我对他不起,是我,不该这样任性了自己,不肯去尽妻的义务,于是,我想到了你,其实,这与你,无有干系,早在与你相识之前,便已如此。

    只是,眼下的更是疏离,是我,不肯或是,不能习惯,装一人于心底,却周旋于另一男子的身体。

    便只好,在离床很远的地方,以淡漠的姿态,坚持了自己。

    是夜,他早已等在**,而我,抱一本书,看得心慌如擂鼓,迟迟的,不肯洗刷上床去,却终好是要去的。

    进卧室,他闪开了,他躺在我惯睡的一侧,为怕冷的我,暖着被窝,他说过,冬季里的我,蛇一样没有体温,若没他,我会在冬夜里,冷得不能入睡。

    默默地蜷缩了身体,在一壁,对着他的,是我寒冷的背。

    他的手摸过来,我沉默,无动于衷。

    他温柔地坚持,想要唤醒我的身体,我还是,沉默沉默,沉默到底……

    终是,艰难地将那一语,说出了口:今夜,我不想……

    他停滞了一下,依旧坚持,我的心,慌乱如洪水决堤,所有的坚持,终还是,执拗不过,婚姻这东西,我是他的妻,在这一夜,我终将是,无从逃避……

    我张着大大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隐约的抽泣,在夜色里飞起,穿透了他越来越重而急促的呼吸。

    我终于,放声地哭泣,他幸福地抵达了顶峰,手,在我的身体上,温柔地走来走去,而我,泪已透枕,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幸福也会有泪,如果这样可以给让我负疚的心,得到一些安慰,我愿意,缄默了所有沉默的心碎。

    我想起了一个词:背叛。

    在这个混沌的夜里,我不知,究竟是身体背叛了心,还是,我背叛了你。

    在今夜,这个不可以用常理去推敲的,一个贬义的词。

    我只是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它,想得,心上生满了荆棘。

    早晨,在**,听厨房叮当做响,而后,是满家芳香,我饿,却不想吃下任何东西,只是,躺在这里,望着窗外的阳光,想你,想得眼睛潮湿,想得,落樱缤纷,在心里。

    很晚了,起了床,厨房一派狼籍,所有的怨怼,一下子,找到了开始的契机,默默收拾,拉开窗子,冷风飕飕,窗外的水杉,已是枝苍叶黄,我趴在窗上,如自语般说:难道,冬天的水杉不是绿的么?

    冬季的水杉,固执地绿在记忆里,就如你的样子。

    然后,我缓缓地伏下了头,垂在窗上,望着苍黄的它们,想你,想那些一相情愿不切实际的愿望:为一份爱,守住干净的身体。

    可,我还是妥协了。我只能,向着狰狞的冷风,掩面羞惭不已。然后,轻轻唱起那支歌:夜醒来的时候,风就是我的朋友,冷冷吹过破碎的梦,向明天问候…………

    这支歌,许多年前,被我,忧郁地喜欢,许多年后的今天,我心如粉齑,喜欢依然……

    我的爱,我喜欢,所有停留在想象中的明天,美好而肆无忌惮,一切的一切,皆是,天遂人愿。

    期许

    期许,实在,是种很美很美的东西,它令我,在想你的每有个瞬间,便拥有了一座灿烂而繁盛的花园。

    可,我这得陇望蜀的小小女子,我宁肯不要这些虚幻的花园,只要,在思念浮起的片刻,看到你抿唇而笑的样子。

    可,在今夜,说出这些的我,是多么的虚伪,就如,行为与心思,是两只欲要在寒夜里取暖的刺猬,除了相互刺伤,找不到依偎。

    因为,在今夜,在遥远的遥远,你在等我,哪怕片言只语,即便,我是个在冬夜里贪暖的女子,可,这温暖的被窝,怎敌得过你的**?我只要,你的言,暖了心,不要这热的被暖了身。

    每当冬季来临,总有那么多女子,以取暖为借口,让爱情开始,而我,只肯要,来自你的暖意,在春夏秋冬四季。

    若无了你的言语,我的心,便落进了冰窟。

    而我,却在今夜,让寒冷,侵蚀了你,一直,一直…………

    我只能,握着手机,给你短信,只道头疼,请你,下机,休息,起初,我还能,从你的短信里,看到欢语,暖而热地耍赖着,说此地乐、不思蜀……

    我怎会不懂,你言下之意,是诱我跳下床来,开机,可是,我的爱,这个夜晚,我该是如何向你,解释清楚?

    只能一味一味地说,难得能早早上床,请容许我贪婪这暖床一次,而真实,是床,哪里抵得过你的暖,钻心抵肺地热烈侵蚀?

    而后,我开始诅咒那本小说的作者,原也是某郎才尽,竟能让我,整整一晚,看得心猿意马,其实,只是手机寂寞在枕侧,你寥寥几语里,我洞悉了你,努力要掩藏给我看见的寂寥和失落。

    可,我的爱,你曾说,我是多么聪慧的女子,能从一言一字参透了他人欲要藏起来的心事,然后,隐忍不启。

    从来,你不肯谴责于我,即使,你心,装满如潮般的失落,只因,你知我善于自责,只因,你爱我,宁肯,一个人感伤向隅,不肯与我说,今夜,寂寥于网上的你,亦是如此,不肯呵责着迫我开机上网。

    我的爱,这个我不肯上机的夜晚,你会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想到,他睡在我的一侧?

    这样的情景,曾是许多个夜晚,我对你的假设,每每,当你向我道晚安早些,我会想到,远方,那张,我用不可抵及的**,有些生动的细节,想得我,眼睛生疼,失去了修炼多年的从容。

    在今夜,类似的假设细节,是否,将你的心,疼而深地侵略了?

    这些,我都不能说与你知,只用一句晚安,将你的心,逼得,一路灰下去,灰下去,如果,我将对你有所伤害,我的爱,请你容许我,这一次。明日,我将会与你好好解释,可是,我是那么地害怕,这个绝望的夜,你会耽于网上,我知,有诸多女子,曾向你媚眼纷飞,你的心里,却只有,我这样一个,失却青春柔媚的女子……

    今夜,定然是你不曾想到的,爱,竟是输给了一袭暖被。

    若真如此,这爱,还有什么值得依偎?

    我的爱,我不知道你,是否有些心碎,我已在悄然落了泪。

    我的爱,你不会与我说,我只能,沉默地猜测,可是,我该怎么与你道知,今夜的我,不能上机,只是因为,昨夜的他,突兀地对我沉迷的电脑滋生了怀疑,闯将进来,惊得我,几乎失语疯心。

    我的爱,我声声言言万般爱你,却因着这样一个细节,就与你这般疏离,若是,将这细节,道与人知,将会为我赚取多少唾弃?

    所以,在今夜,我这虚伪而自私的小小女人,只能,由着你,心碎,不去解释,惟恐话一出口,我便耻笑了自己——压根,我就不是那个情深意浓的痴情女子,只是,躲在婚姻的锦被上,贪婪窗外的风景而已。

    我不肯,这样懦弱地认了,抵死不肯,所以便在今夜,狠心地,将缄默进行到底。

    提子

    这水果,让我喜欢,描述它,我喜欢用坚韧,剔透,晶莹,我惯用的三个词。

    我用炎炎而郁闷,形容那城的街,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在这陌生的街上,想买很多东西,因着没人指引,而我,又是如此地懒惰而嘴拙,只能看着,一个个面目冷漠行色匆匆的人,掠过身边。

    在这街上,盲行半天,我总不能,一无所获,这是很不令人喜欢的感觉,零落,无为。

    于是,我买下了这串提子,它昂贵得,令我恨不能,当街扔掉,可,它的味道,令我迷恋。

    你来了时,我尚未来得及吃,它们的身上,挂着晶莹的水滴,琥珀般的透明,你亦不肯,隔着圆的小几,隔着它们,无话时,我捉起一粒,一点点地剥掉了皮,而后,望你,忽然地张不开食之的唇齿。

    空间太是静谧了,那么多话,盘旋在你的心里,看得见,但你说不出,我只好,慢慢地吃这种来自大洋彼岸的提子。

    一只,一只,又一只…………

    终于,你惟有叹息……浅浅的惆怅,弥漫在你眼里,那时的你,有多少话难以启齿?

    我轻微地咬着提子,吃它们,不过是,因为无从说去,而相对无语的两张嘴巴,该是,多么尴尬,连空气都是僵硬的,我便,只好,吃提子。

    你的眼神,那么地相象某种天气,阴霾不散,我假做不曾看在眼里,只是,在心里默数,一二……

    距离分离,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有多少种情愫想要表达?可,你却不说话,可,即便你说,我又该如何应答。

    片刻之后,你我,便是了天涯,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不说话。

    可,这沉默,令尴尬袭来,浅浅地木讷了你我面容,只好,我捏着纸巾,去擦鞋子上的泥污,你默默垂了首,去拉,却只是,拉了我手里的纸巾,我不肯,那片看上去薄而脆弱的纸巾,忽然变得无比坚韧,在两手之间,无限拉伸,一如,你我之间,欲言,又止。

    终是遂了你,你细细地擦着鞋子上业已了无痕迹的泥污,我默默看你,看见,你茂盛的发间,有几根寥落的白,心轻微下沉,然后,微微地张开了翅膀,向着我也不知的方向,轻盈飞翔。

    你,始终,温柔地为我擦着早已干净得不像样子的鞋子,偶尔,抬眼,飞快一瞥,却让我,看到了水的痕迹,轻然温润,在你,不动声色的眼眸。

    …………就这样……一直……令我的心,一点点,低伏下去。

    后来,有了很多双脚,在眼前晃来晃去,整个场景,一片去意,欢快的,悲伤的,都掩藏在心里,他们都已习惯了别离,而你而我,才是开始,连感伤都无有理直气壮的契机。

    就是,这样无语,一直的一直,身后的城市,因着去意,样子,逐渐破碎支离。

    偶尔,胳膊碰撞,肌肤温润,雾气盘旋在心,语言已经失去了它们应有的张力,别过脸,就看见了落地窗外的天空,太阳很好,可,我的心,怎的,就成一片昏黄?

    经久之后,我铭记那日阳光的颜色,整片整片的,昏黄。

    无语可述时,我便想到了那串提子,捡出一粒,用指甲挑开了它的皮,默默地,用虐待的姿势,剥它们的皮,想象着,它们就是,被你我,以沉默来遮掩的真情面纱,是谁,有足够的勇敢,首先剥掉它?

    我们一起剥提子,捏着它们去掉了皮肤的**,你与我,若既若离。

    我突兀地擎起了那粒裸了的提子,在你,未及反应之时塞进了你的唇齿,面上看似从容而一本正经,心,却已是粲然地笑了,终是,我肯用举止,迈近了你。

    而后,我不肯看你,看含了提子、眼露惊诧意外的你。

    若是,若多语言,若多既定的背景,令身不由己的你我,无从启齿,那么,请让我,感谢那些提子,它们,是多么完美的道具,让你我,在相互充满了惆怅别离的心里,喂了一滴蜜汁。

    哪怕,只是,徒有其表的味觉而已。

    即使,经年流过,我怎能忘记,那些甜蜜的提子,当我,在心里,向这座阴郁的城市道着别离,是它们蜜止了心下欲要开始的哭泣。

    可,我们,已不再是,一粒糖果就可哄住哭泣的孩子,那些蜜汁一样的甜,怎镇压得住,笼罩而来,压低在心头的惆怅别意?

    终是,我须要起身,转过那个拐角的瞬间,我狠下了心,不曾回首,可,眼角的余光,终还是,忍不住,悄悄窥了过去。

    只一眼,心里,便响起了无边的扑簌簌声,至今,我不知,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不屈不挠地回旋不止。

    你垂手低头,走进那片昏黄的阳光,背影萧条。

    我不肯回首,只是,不肯品尝,伤别离,可,为甚?要让我看到,你背影萧瑟的样子?为甚,你萧瑟的背影令我,至今感伤不已?

    那日,你的脸,始终微露过笑意,那么明媚的阳光,都被你的眉头,皱成了沉凝的水气。

    旷城

    这城市,是这样的空旷,即便行人如梭,即便,街市喧哗。

    这座,我在其中穿梭了20年的城,怃然地,成了空的,穿行在它的脏腹中,我只是一粒小小的尘埃,渺小无助,旋转在那些熟稔的街熟稔的景中。

    只是,因你,不在其中,偌大的城,便空旷地失却生动。

    若多次,没有结局地争辩,你来?我去?你说:宝贝,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去找你。

    每次,你这般的言语,都会惹起沉睡在我心底的那份窃喜,而后,飞快地想啊想啊,想,你来,生活该是什么样子?

    而后,飞快又庸俗地想到,心气骄傲的你,该去哪里做事?再而后,开始痛恨,我生活的这座城,适宜于你的行业,居然都是那样的破败而无有前景,这让我怎是忍心,因我而毁了你?

    而我,又是这样不曾把虚荣彻底屏弃的女子,不可以容许你因着爱,而将生活糟践得一败涂地,你适应不了呼吸这里的空气。

    再答你的口气,便晦涩地瘫痪下去:你不要来这里。

    你追过来的问,有些无厘头的质疑:为什么不可以?

    相同的答案,我给了你数次,你便,带着小小的赖皮,说大不了,做这做那,连最最卑下的职业,都曾涉及,你说大不了你去扛大包,大不了,去拉人力车,只要,回得家来,能守住我这份温暖的盛餐。

    爱,是我们今生,唯一的盛宴。

    可,连你咳嗽一声都令心下焦灼的我,怎可,这样自私?

    因着爱,即使,整个世界我都可放弃,我怎忍心,令你,掉进这恼人的生活旋涡里挣扎不已?

    我只要你,好好的,哪怕,这爱,只剩了相思,任这爱,终将被岁月煎成一片薄纸。

    说过多次,我终将抵达你的城市,闻得这言,你简直像个兴奋的孩子,甚至热衷上了看楼盘,我做兴奋状与你应了,只在,放下电话的瞬间寂寥里,我的心,穿越了迷茫,看见,在你的城,我们热衷设计的家,只是,沙滩上的楼厦而已。彼时的我们,宛如两个世事不谙的孩子,兴奋地堆积着宫阙楼宇。试图,掩耳盗铃地不去想,身后,有多少双眼眸,会在怨怼重重里,射出,多少的谴责以及被辜负的冤屈,宛如潮水,浩**而来,那些梦幻般的楼宇,在它们的扫射下,终将,轰然,坍塌。

    那些,盘旋于你我心间的美好计划,终将是,经不起现实生活一指弹来的水中花。

    我们知道,重重叠加的障碍,是在的,却,偏偏不肯,放任了理智去斟酌,若是,古时那个掩耳盗铃的蠢物,傻得有些可爱,那么,我们结伙做案,且要一起掩上耳朵的窃贼,是不是,笨得有些悲哀?

    我们有那么渺小而容易满足的理想,在最初,它不过是相思,牵挂,每年里偷得一两次相聚,而后,变成了,三次四次,再后来,变成了日日相守……

    说到底,你我,终是逃不过人性贪婪的庸俗,说到底,你我,不过是两个,得陇望蜀的坏东西。

    即使,现时的我,这样信誓旦旦,只要在你身边,只要,你将心寄存在我这里,至于,你的肉身,我可端出虚伪的宽忍,容你,放在那个叫做婚姻的家里,哪怕,一周,只看我一次。

    可,我怕管不住贪婪、咬不住委屈,终是不能容忍,与你同在一城的貌似咫尺,身却天涯的距离,我的爱,那时的我,将会做出什么蠢事?就如,我不知,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会遇上你,将我的心,杀倒在地。

    有了爱,便有了秘密的希冀,是它,将我的心,垒成了一座,空空的,空空的城池,有种叫做期望的东西,它每日里,坐在高高的城墙上,晃**着寂寥的双脚,倾听着每一串哒哒而近的马蹄,在城边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之时,看你,以归人的姿势,一次次,打马穿越了我的城池,而后,我仰起风平浪静的面容,问即将打马而去的你:我的爱,你知不知,你到来的马蹄声,唤醒了城里所有的花草兽鸟,而你的每一次离去,这城跌进了漫长而寂静的冬季?

    我的爱,闻得此言,请你,不要落泪,只请你,下得马来,让我再一次,为你清洗,一路风尘的马背,而我,只肯,在风中闻不到你远去的马蹄声之际,迟迟地,迟迟地,落下一颗错把过客做归人的泪……

    温存

    那支歌,很老了,像儿时的一件旧衣,却在,这个夜晚,我拎着重物,转过街角之时,杀心般地侵袭而来。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你又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叶倩雯唱红这支歌时,正是我的青葱年少,常是咬着一盏冰淇淋听出一抹没良心的笑,挂上嘴角,经年之后,我拎着沉甸甸的生活,以及,对你的相思,将自己,听得茫然不止……

    怃然地,就想到了你,怃然地就失了神,想起在昨日,你路过一家店子时,与我说:环境优雅静谧,我要带你去吃。

    想到,你看到一些图片时,发来与我,说:这样的美,只有你我,配得上。

    想到,昨夜的你,看《英雄》,为一句对白,心下潸然,只因,张曼玉对梁朝伟说:我要带你回家,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们,多么地向往,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哪怕,它不能称得上家,只要,一间小小陋室,只要有你,有我,就是足矣,甚至,这个愿望,一度,成为你我的理想。

    可,我们,不曾拥有,或是,根本就无有可能拥有,说起这些,最后的我,总是被悲凉捉牢了心,尔后,慢慢地,向你说:我不知道未来,你能告诉我么?

    你也不知道,我们只能仰面,望天,慢慢地蜷曲起开始疼痛的身体,似是,万刃交错着,咆哮而来,穿越了你我的身体。

    我的爱,疼是这样的凛冽,为甚,你我的心,依旧不肯抿倒在地?依旧,如石板下的草芽,挣扎着,要去亲吻一缕阳光。

    在这个夜晚,我站在街边,听这支歌被反复放送,那班将要乘的车,过去一辆又一辆,我不忍离去,听得自己,只想,慢慢地弯下腰去,不在乎诸多投来的眼神,跟着飘渺的节奏,轻声低唱……你又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那些,来自你的温存,如定格的电影胶片,呈黑白色,一格一格闪过,一格一格地晃出了眼泪,让我的头,低下去低下去……心在不停地说着不哭,可,在人声鼎沸的车站,泪像跃向水面的鱼,它们,不肯听我的话。

    你的温存,带着匪气的霸道,如许的细节,我不要记得清楚,可,它们,偏偏镂刻在在了心上,像喜欢恶作剧孩子手里的糖,以甜蜜的姿态,跑过来,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心,又在,笑容未及绽开之时,它们都已远离。

    是谁,让我们这样身不由己呢?短暂的相见便是了分离,那么地像米兰。坤德拉的一部小说题目《为了告别的聚会》。

    每一次相聚,都演绎成了别离,无可逃避,你的温存,终被渐行渐远的列车,拖成了长长的,长长的影子,被岁月扯成了漫长而灰涩的相思。

    你总在深夜里,一次次,对我,叮咛不止:请为我,好好爱惜自己。

    总是相同的意思,尽管它变幻着不同的姿势,我是如此厌弃重复的一个女子,惟独对你的这语,听觉,迟迟未曾生出茧子,那是,爱的厚礼,令我,在深夜里,久久把玩,像儿时迷恋新年花衣。

    没有你,只珍惜一个肉身,有何意义?我宁肯,在你的温存里只活一夕。

    不要,没有你的一辈子,宛如,盛夏的麦管,单薄脆弱在干燥的风里哭泣。

    离你很远时,咀嚼你的温存,是我,唯一可做的事,依在窗上,走在街上,睡在夜里,我,若鱼,张合着干涸的嘴巴,向着回忆,乞讨美好。你的温存,滴心而至,而,那些幸福的微笑,终将是,渐渐僵持在冰凉的空气,除了追忆除了思念,我将去向何方捉住你?我的爱,没有人能够告知,在我祈祷之时,是不是,连上帝都保持了沉睡的姿势?

    对我,置之不理。

    而我,只能是,一尾落岸之鱼,在你面前,落下最后一串无望的泪滴,杀死我的,不是干燥的空气,而是,那些纷扰在心的——你的温存,在一遍遍的追忆里,它们终是化做了冷冷的利刃,一点点剔净耗尽了我追你而去的力气。

    当我尚存最后一息,请你勇敢地拨开众人,抱我在怀,像往日一样,温存地摩挲着我的脸颊,深情地吻我左手**的无名指,据说,左手的无名指是连着心脏的,我整个的生命,都是,在等你御马而来,我整日里,将它洗了又洗,只为它能配得上来自你的,那枚,圣洁的戒指。

    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奢侈?若是,这令你良心受煎,那么,我不要戒指之后的爱情果实;若是,这还令你为难,那么,我只请你吻上我左手的无名指,在它最柔软的位置,用你唇上的温存,印上一圈,爱的痕迹。

    我的爱,请你应了我这卑微的要求,可不可以?

    高尚

    始终决绝地认为,这一生,与高尚无缘,我知自己,不过一胸无大志的庸常女子,有得一间暖室、与一人相依,只要安详的庸碌而已。

    若多时,压根不去想,高尚这词,会与自己扯上关系。

    直到某日,听你与我道了她一点小小的不是,原本,心下端着按捺不住的窃喜,在你眼里,她终是有了瑕疵。

    窃喜得我,半天没发出丁点声息,只在,我不知该如何表达,不知该如何将你的愤怒淹熄时,我揣着虚虚的不甘,说了:你怎可这样生气?她照顾你夏凉冬暖的衣,下得班来,侍奉上你喜欢的饮食,恰巧你又是她内心里,唯一的偎依,难道你要她相求其他男子?

    你回过来的话,是怎样?我忘记了,我只记得那个片刻,我忽然地知道了虚伪是种怎样的东西,分明爱着你,分明巴不得你与她裂来缝隙,说出口的言语,竟是这样言不由衷地试图,让你,体谅她的苦处,几乎,要央求了你,主动向已是生气的她,示好。

    你向我,道了谢,我知,那些郁闷,在你的心中未曾散去,我的爱,请你勿要认为,我不爱你,勿要认为这是我恐惧着你们将会有了分离,迫使我,将现在看似安好的生活不得已放弃。

    我只是,有一丝善念,在心头一闪,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她的角度,去想,一个贤良的妻,当她被无端辜负,那样的一份委屈,怎生咬得住?

    我的爱,你不知,在敲那些话时,我的指,一次次落下,一次次,又是删除,我原本的意念,是多么想欢呼,可,我清楚那些欢呼,该是多么恶毒,而我,只肯,要你看见我的好,不肯,给你看到一丝恶毒。

    尽管事后,我恨不能,将敲字与你看的指,齐齐斩去,这样的悔,在我的心里,蓬勃疯长过多次,我的爱,你不会知。

    那么久那么久之前,我们,在陌生的城市,第二天,便是你的生日,尽管我不曾言语,却在心里,默默地思量,用怎样的方式,狂欢那个日子,感谢N多年前,你来到这个世界,在N多年之后,让我,可以遇你。

    天,却总不肯遂了人愿,那日午后,我正在为你拧开牛奶的盒子,你的手机,便来了短信,她问明日你是否回,是否要和孩子一起去接你。

    你擎着手机,慢慢地转过身去,背影有了轻微的弯曲,我伏在你的肩上,去看,看得心慢慢地凉了,那么炎热的夏,风怎就,那么地冷呢?

    我有一点点恨你,怎不会快快地收起手机?为甚,偏偏要我窥到,要我一下子醒来,明白现时的一情一景,不过海市蜃楼而已,而我,就是那个,仰望着海市蜃楼,不知深浅到以为那就是我将要去的福地的傻孩子。

    我努力地,努力地用平静的口气:你还是回去吧,即便,再呆三五天,还是这样,分离还将是终于难逃的结局。

    你看过来的眼神,那么杂乱无章,像我的心,忽然间找不到了方向,锐疼以及不舍的犹疑,若万只不安的兔子,跑在你的眼眸里。

    我别过头,翻开酒店的电话簿,做如无其事状,推给你,指着那串数字说:商务中心的电话,你问一下,今晚的票,有无。

    尔后,我不再看你,我的爱,你知不知,那一刻,我的心,已跌坐在地,疼得我,都已无力捡起,它只能,无声地,无声地哭泣,不敢让你看到,泪流满面的样子。

    你按号码的速度很慢,甚至,在接通的瞬间,尚在问:真的要走么?

    我点了头,只是,心却在开始了默默的祈祷,希望此刻的上帝能够听到,我希望,没有票。

    上帝却打了瞌睡。

    有票的。

    不止是失落,而是绝望,将我的心,在那个瞬间,一波又一波地淹没。

    事后,我是有些恼怒的,你为甚不曾决绝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分离,那岂能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在你面前,做一个宽容豁达而善解人意的女子,让你的爱,再深一切,再深一些,那些年少的刁蛮,在你我之间,已不在适宜,成年的男女,我怎可以这样不懂事,而,即便,你遂了我的刁蛮,明日的你,与我的缠绵悱恻里,是否会用了全部的心思?会不会想起,远方的她,守着一枚生日蛋糕想你?那时的你,是不是会愧疚得忽然对我,有了些冷意?

    若真是这般,我宁肯,在那晚,将你彻底失去,只要,当你想起我,心下生出一丝一毫的感念,就是足矣,因着爱,我固执地要做,你心目中的天使。

    尽管,永远的,我拥有不了天使的纯净,可,我要你,因着我的好,将我看做食五谷杂粮的天使。

    不知,你会不会洞穿了我扮演的高尚,谙析了我的卑鄙,若曾有过,请你,一定不要不对我说起,就请你,将装傻进行到底,只因,每一次虚伪的高尚之后,我就已用悔意的鞭子,千万次鞭笞了自己。

    在这个冬天的深处,你在信里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如果这样做在他人看来不够高尚,那么,我宁愿选择卑鄙。

    望着这几个字,我几乎,泪下透纸。

    我的爱,告诉我,我该如何去做,如何答你?

    你我是这样的矛盾,用道德高尚做了钉子,将自己,死死地钉在无望的高架上,每一次挣扎,那些生在心底的钉子,便将你我惩罚了千万次。

    如果,我们无有资格伤害他人,我们,便只能伤害自己,谁让,我们撞上了,爱这杀心磨人的东西?

    可,即便,我们咬住了所有的疼,隐忍终生,谁为我们坚韧的高尚喝彩,不过,你我而已。

    若山溪中落叶的我们,在水流中相互撞了一下肩,而后,我们多想,相携相拥,抵挡一路的跌宕起伏,可,这冰冷的溪水却不肯由我们做主,宛如这苍凉的人生,哭过、疼过、悔过之后,山溪依旧歌唱着潺潺而去,不曾悲悯落叶的啼哭,宛如岁月,不会因某些情深停留了前去的脚步,亦没有人能回到想去的过往……岸上的看客们,谁人,会为我们,落下一颗泪滴?除了你我的彼此,芸芸众生,皆不过是过客而已,倘若我们的故事,有朝一日晾晒于阳光下,除了佐料几人的寂寥的谈资,绝无里程碑的意义,一切的一切,不过一声轻笑,一声叹息,如此,而已。

    高尚,只是,自身备好,用来捆绑自己的绳子,人生并不漫长,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更是短暂,可,我们还是这般,不曾心甘情愿地选择了,用煎熬为高尚买单。

    而我试图表演的高尚,不过是诱你误将我看做天使的幌子。

    若,这也算做卑鄙的一类,我的爱,请你,不要揭穿我的虚伪,请让我,揣着自私的心思,将虚伪的高尚一路表演到底。

    这样,至少,还可以得到你的爱,请让我庸俗的人生,在你面前,扮演一次天使。

    即使,我明了,自己,根本,就不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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