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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KE 正文 第66章 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黎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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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LIKE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黎可,我……

    黎可不喜欢想太多。

    想的越多越迷茫,想的越深越痛苦——人要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也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如果当年好好学习认真念书,如今的一切是否全然不同?即便荒废学业不当优等生,是不是还有机会飞往自由天地?是不是因为过惯了太闲散愉快的日子,所以必定会有这种结果——二十岁生日黎可在KTV包厢里许愿未来灿烂,一个月后的验孕棒给了她一个重磅炸弹的礼物,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变成了一个呱呱而泣的男婴。

    如果当年坚定一点,没有生下小欧,欧阳飞就不需要养家糊口地日夜赚钱,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就不会死掉?

    如果没有小欧,她和欧阳飞的恋爱能走多远?会不会吵架分手?她会不会遇见徐清风?会不会和徐清风走到一起?

    如果当年生下小欧,但没有意外,欧阳飞依然还活着,会不会一家三口快乐地生活到现在?还是会因为各种矛盾分开?

    如果欧阳飞泉下有知,知道她后来又爱上其他男人,会不会后悔和她在一起,甚至浪费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

    世上没有如果,黎可也不能没有小欧。

    即便有那么多的“如果”可以设想,但黎可没有想过和贺循的如果。

    有的时候,她觉得男女之间就像扔石头,两块石头撞在一起,没火花就是错身而过,有火花才有爱情产生,但每擦出一次火星,石头上都留有燃烧的痕迹。

    她接触过很多的男人,谈过不少次的恋爱,燃烧过自己几回,不想再为了一场总会熄灭的火把自己烧得粉身碎骨。

    太痛了。

    欧阳飞死的时候,她静静地蹲在那摊暗红的鲜血旁;徐清风求婚时,她茫然看着他把坚毅脸庞埋在她小腹——那时候她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窒息又无能为力的绞痛,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和力气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

    喜欢一个人,她不能说出喜欢他的哪一点,她只能说出她喜欢他的哪个瞬间,欧阳飞是天真坦诚又肆意热烈的阳光,徐清风是悄然围绕的柔风,而贺循更复杂一些,以前他是少女书页夹住的一朵桃花,现在是一潭变幻莫测的静水深流。

    桃花相映随流水,她再陷一次,也许就会溺死在其中。

    不如轻松一点,不要想太多,只依赖直觉和惯性,不用思考两人到底“要怎么样”和“会怎么样”.

    小欧说:

    周末天气很热,他们去公园放风筝,妈妈坐在树下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的不想晒太阳,只顾着吃零食玩打地鼠游戏,同学的爸爸帮他们把风筝放得很高,放完风筝后同学爸爸还请他们吃了炸鸡和披萨。

    蔷薇花枝摇曳,清影拂过男人深邃眉眼,他问:“很开心?”

    “开心!”

    贺循思索:“没有同学妈妈吗?”

    “没有。”小欧搂着Lucky,老实说,“我同学和我一样。他没有妈妈。”

    春风摇动簌簌花香,粉白花瓣四处飘扬,毫不留情地随风越过高墙远去,是寥落的晚春时节。

    贺循缄默良久,伸手拍拍小欧的小脑袋,落下的指尖并不犹豫:“小欧……你想有个爸爸吗?”

    “以前徐叔叔……我想过,但现在一点也不想。”

    小欧很笃定的摇头,“妈妈说她只会谈恋爱,不会给我找个爸爸,因为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一定很必要,没有爸爸也没关系。”

    “而且我爸爸一直在,妈妈说他的五官就在我的脸上,他的血在我的身体里,他的名字也在我的名字里。我爸爸叫欧阳飞,我叫黎欧,小欧就是欧阳的意思,只要念我的名字,就是念起我爸爸。”

    贺循知道——

    小欧介绍自己说,他是黎明的黎,欧阳的欧,名字就是父母的结合。

    他闭着眼,想缓缓沉一口气,这口气却不上不下地梗在胸口。

    情深缘浅的历任前男友,定期冒泡见面的何胜,电话里经常聊天的朋友,时不时搭讪的陌生男人,不知道何处来的同学爸爸……

    她的人生不会在任何一处停留。

    妈妈向来让人头疼不省心,暖心的只有小欧,没有因为敏感话题而难过失落,而是想起别的:

    “公园里面有好多人带着狗狗出来玩,我看见有一只小狗长得很像Lucky,但没有Lucky可爱……贺叔叔,我放风筝的时候一直想着你和Lucky,那时候很想给你打电话,如果我们能一起在公园玩就好了……”

    “你想和我跟Lucky一起玩?”贺循揉着小欧毛绒绒的脑袋。

    “嗯,可是妈妈说你出门不方便……不可以这样……”

    小欧捧着脸,长长又认真地叹了口气,“真希望有很厉害的医生和很高超的科技,能让叔叔的眼睛好起来,也能让全世界的盲人重见光明……现在我的梦想是当医生……这样就可以治病救人……”

    “想当医生吗?”贺循笑起来,“真是很棒的梦想。但在叔叔看来,其实小欧当不当医生都没关系。”

    他顿了片刻,眸色清明幽静,“如果你想的话,那我们就带着Lucky一起去公园玩吧,虽然我看不见,但你和Lucky都可以当我的眼睛。”

    “真的吗?!”

    小欧眼睛发亮,声音雀跃起来,“我们带着Lucky一起?”

    贺循颔首:“真的,因为我也很期待能和小欧一起出去玩,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走出白塔坊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无非就是打开门、迈开腿,找一个目的地,吹吹别处的风,听听另外的声音。

    舒适的天气,温和的春光,一大一小的男人,外加一条欢快摇着尾巴的狗。

    他们要出门。

    黎可只想过最后几天安安静静的懒散日子,堵着门不同意,冲着他们摇手指:“少给我添乱。”

    小欧挺身而出:“我可以照顾好Lucky和贺叔叔。”

    “你还是个小屁孩。”

    黎可瞪着漂亮的眼睛,双手叉腰,“小欧,跟我回家!”

    小欧扭着手,唇角一耷。

    贺循站在她面前,把小欧挡在身后,垂着眼帘,语气淡定:“你不想去的话,可以自己留在家里。”

    黎可抱起手,无奈朝天抿唇。

    她从小就爱逃课逃班,什么时候是个对“出去玩”不感兴趣的人?

    一行人带着Lucky临时去了公园,小欧兴致勃勃地牵着贺循的手,Lucky戴着导盲鞍在另外一边,只把黎可扔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公园开阔,草坪柔软,Lucky解下导盲鞍后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打滚,四处撒欢奔跑,毕竟除了去上岩寺和晚上出去散步,它鲜少有这样外出娱乐的时候,特别是现在还有大家都陪着它。

    小欧追在Lucky身后尖叫。

    孩子和狗都跑开了,贺循站在草坪中央,迎着风的方向,让毫无阻挡的风吹拂他的身体和衣摆。

    这是久违的自由感觉。

    已经忘记了在多少年前,他会和同学坐在学校草坪看书或者讨论问题,后来跟三五朋友一起出去野餐、玩球和露营。

    黎可在不远处看着。

    挺拔英俊的男人,独自站在没有遮挡的空地,长身玉立,双手插在兜里,擡头面对着远方,似乎在沉思,也在回忆,风吹得他的眉眼无比清晰。

    是很好看的样子。

    而她偏偏就喜欢这样沉静清和的风姿,再念一百句“色即是空”也还是喜欢。

    她手里抓着个刚在公园门口买的泡泡机:“这个时间公园没什么人,草坪也很大,你可以在这里散步,随便朝哪个方向走都行,也不用拿着盲杖,很安全的,我会……”

    她本来想说“我也会跟在你身边,提醒你”。

    但她不能一直在他身边——再继续这么呆下去,两人总会再忍不住发生点什么,而后越离不开、走不掉,关系越来越复杂。

    贺循扭过头,漆黑的眼睛对着她:“你会陪我?”

    “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黎可朝他吹了一长串彩色泡泡,耸耸肩膀,“如果你走的地方不对,我会喊住你。”

    他不会那种漫无方向的散步。

    耳朵会自觉追随声源,如果周围很静而她发出声音,他就会下意识地朝着这个方向走。

    “真的吗?”黎可挑眉问,“你能找到我吗?”

    他沉静答:“你可以试试,只要不是跑得很远。”

    最适合贺循的游戏是捉迷藏,又恰好黎可很爱玩这个游戏。

    她在草坪上玩泡泡机,脚步轻盈无比,但无论她信步走到哪儿,拐弯或者掉头,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方向,身上有闲适又淡定的气息。

    泡泡机的微响,她的鞋子踩在地面,裙子迎着风的方向飞拂,盲人的耳朵很厉害,他对声音很敏感,也能把握空间和距离感。后来黎可忍不住提起裙子,脚步快快地走动起来,手里的泡泡机持续吹出数不清的彩色肥皂泡,五彩斑斓,随风飞舞,他在那一长串消匿的泡沫之后,不远不近地发现她、跟上她。

    直到最后黎可恶作剧似的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站定在某个地方。

    声音在这里消失,贺循站在原地,呆怔了几秒,神情专注而脚步迟缓地绕着附近转了几圈。

    黎可凝固不动,秉住呼吸,眯起眼睛看着他从身侧走过去。

    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不过就是打开手臂的距离。

    他甚至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心里猜测他能不能发现自己,而他的眼睛也似乎望着前方,却浑然不知她就在眼前。

    这就是捉迷藏最刺激好玩的时刻,失之交臂的错过和只差一点的惋惜,黎可神采飞扬,开始享受这种从指间滑走的遗憾,她永远都是那条漏网之鱼。

    贺循脚步开始有些迟疑地转动方向,最后茫然地面对四处,似乎是漫无目的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的距离在缩近。

    黎可盯着他的眼睛和微蹙疑惑的眉尖,她深谙伪装的道理,如果这时候自己有所反应,那就是自动暴露了位置,如果岿然不动,那可能还有赢的机会。

    其实没有输赢之说——她就是不想让他发现她,发现她近在咫尺。

    他在她身边徘徊,磨磨蹭蹭地沉思,似乎也在猜测她的位置,彼此很近的距离,博弈的心理战术。

    黎可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消失在风里,贺循偏转方向,黯黯擡脚迈过,就在她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他要和自己错肩而过的时候,他又轻轻地顿住脚步,扭过头,脸上没有明显神情,似乎无意地站在了她面前。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发觉,只是一动不动,假装自己隐形,直愣愣地盯着他。

    那张浑然不觉的俊脸逐渐放大在眼前,装饰性的乌黑眼瞳清锐地在眼眶里转动,完全倒影着她的面容。

    “是这里吗?”他低着头,薄唇轻吐,声音极轻,“黎可……你现在是不是就在我面前?”

    他的睫毛轻轻闪了闪,像一片落下的花瓣:“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我再往前走一步,能不能亲到你?”

    就像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样。

    夕阳斜斜,霞光艳丽,两人像一副静物图,一笔一笔都是栩栩如生的白描,比如大片的茵茵绿草,比如两人在地面交织的身影,他的衣着姿势和站立的动作,比如她被风拂起的碎发和捏在手中的裙角,比如他们的脸只相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比如他们彼此正在漫长又细致地注视着对方。

    如果贺循能看见,他就能知道——她的脸颊染着夕阳的薄薄绯色,水润晶亮的星眸闪着动人的光,那是一个女人怔忪愕然又柔软动情的光彩,因为他同样在艳丽晚霞中闪耀的眼睛和温润脸颊,以及突然击中她心灵的低语。

    如果现在能接吻就好了。

    她还是想爱他。

    如果能吻她就好了。

    给他一个大概的范围,她以为他真的找不到她吗?

    远处响起小欧和Lucky的奔跑和叫喊声,朝着两人的方向奔来,小男孩清脆的声响:“妈妈——贺叔叔——”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黎可轻声问。

    他睁着眼睛,绵绵地注视着她:“直觉、气息和香味。”

    黎可挪了下脚步,重新举起了泡泡机,把那一块草坪都挤满了梦幻般的彩色肥皂泡。

    小欧飞奔过来,邀请他俩玩游戏,正好黎可的包里带了飞盘和玩具球,可以一起陪Lucky玩。

    这天最高兴的人非小欧和Lucky莫属,小欧面色润红,满头满背的细汗,Lucky的舌头一直挂在嘴筒子外,一口气哐哐喝了两瓶橙汁。

    从公园回去,正好是城市的晚高峰时间。

    车子路过热闹街道,沿街两侧都是商业区,灯红酒绿的招牌下,有小商小贩聚集摆设的摊贩,卖香喷喷的奶香玉米饼和卤味,五颜六色的蔬菜瓜果,姹紫嫣红的鲜花和多肉植物,还有衣服饰品和各类小玩具。

    小欧趴在车窗:“路边有卖金鱼和小兔子,还有好多玩具和游戏。”

    听声音就知道他喜欢。

    黎可一路颇有心事,撑着下巴:“下次有空带你逛。”

    白塔坊的家里不需要逛街购物,所有东西都会送货上门,贺循从未在意过这种地方,听见小欧说话才回神:“择日不如撞日。”

    “人有点多,不太方便……要不我们还是回去?”黎可有些犹豫。

    “没关系。”贺循让司机靠边停车。

    人来人往,声音喧闹,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孩子天性就喜欢热闹,黎可对这种地方更是熟悉,Lucky闻着香喷喷的烤肉,好奇地东张西望。

    只有贺循格格不入。

    他那双眼睛看不出端倪,但气度不俗的脸和那身剪裁低调的衣服,都不像是能在马路边闲逛的人。

    他把盲杖收在手里,牵着Lucky的导盲鞍。

    “你可以吗?”

    黎可看着他的白皙面孔,小心翼翼问,“你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地方,要么我们还是回车上?”

    贺循颔首:“可以。”

    “好吧。”

    黎可主动挽上他的手臂,让小欧在另一侧护着Lucky,尽量别让路人冲撞挤着他。

    四个人走在烟熏火燎的闹市里,黎可跟贺循讲水果摊红艳艳黄澄澄青碧碧的时令水果,小欧讲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子和小仓鼠,还有随着不同香气飘过的烤肉串、榴莲披萨,玉米汁和刚出锅的烧饼。

    这种环境对贺循来说当然陌生,但他并不介意,只要身边有人围绕,提醒他脚下的路。

    一路走走停停,小欧买了几本老式连环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黎可在水果摊前站定,姿态老练,一面娴熟地跟老板讨价还价,一面往贺循和小欧嘴里塞剥好的葡萄和橘子。

    顺着人流再往前走,母子俩在小吃摊前买了份臭豆腐。

    “要不要?”

    黎可笑吟吟冲着贺循挤眼睛,“来一块?”

    “不用,谢谢。”

    贺循面色温和,礼貌至极。

    他带着Lucky有意往后退了些距离,剑眉微拧,秉住呼吸,又尽量维持毫不介意的绅士和得体——刚才买的水果和钵仔糕贺循都能吃,但对这口味特殊的臭豆腐敬谢不敏。

    黎可看他那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想把他弄脏弄臭,又觉得好笑:“神仙下凡也得入乡随俗啊,来试试吧。小欧以前也不吃臭豆腐,但现在他超爱。”

    “是妈妈逼我吃的!”小欧跟贺循解释,“她每次只想吃两三块,剩下的又不想扔掉,跟我说不吃不是男子汉,我只好帮忙消灭。”

    “不然养你干嘛呢?”

    黎可两三口吃完,把剩下的臭豆腐都给了小欧,看着贺循那张霜白洁癖的脸,摇摇手中的奶茶,用力吸一口。

    闹市人多路窄,大大小小的车子也从这里穿过,时不时摁动喇叭。

    一辆黑色小轿车从旁侧门洞拐过来,转弯的车速显然对于这种地段过于锋利了点,刚才贺循带着Lucky躲避臭豆腐的袭击,略往外站了些,Lucky正甩着尾巴在站在拐角的最外侧,旁边就是贺循。

    黎可眼见着车子过来,再看车速和车子的行驶方向,心里突然咯噔了下,眼疾手快地去拽贺循和Lucky:“小心车,过来点!”

    她说话之前,贺循已经听见车子的声音离得近,脚步似乎下意识想避让,盲杖扫过路沿,刚握着导盲鞍把Lucky拉过来,突然就被黎可用力拽了一把。

    那辆小轿车险险从贺循和Lucky的身侧擦过,贺循被车镜撞得趔趄了下,幸亏黎可扶住,但手里的盲杖已经被压进了车轮底下,断成了两截。

    Lucky突然受惊,扭头冲着车子汪汪大叫。

    小欧也吓了一跳——那辆车差一点点就撞到Lucky和贺叔叔身上。

    “没事吧?”

    黎可拧起细眉,仔仔细细检查贺循和Lucky身上,“刚才有没有撞到你们?”

    贺循蹙眉,抿着薄唇:“没事。”

    车子也有急刹,车窗降下来,司机怒气冲冲地喊:“你们搞什么?找死是不是?”

    司机是个模样干瘦的中年男人,脸色黑红,神情看着凶,脾气急,语气也是戾气十足,“他妈的是不是眼瞎?没看见车过来?”

    看不见路况,贺循的确没主动避让,他神色发冷,打算息事宁人,并没有开口回话。

    但黎可的火气噌地就上来,扬眉瞪人:“你怎么说话的?”

    “故意站在马路中间等着挨撞?他妈的想讹钱是不是?”男人骂骂咧咧,摇上车窗要走。

    “撞了人还想跑?”黎可眉眼生锐,不客气,“有话下来说清楚!!”

    男人不理她。

    她怒意上来,脸色瞬间冷傲如霜,唇线抿直,把手里的珍珠奶茶一摔,用力砸向挡风玻璃,满玻璃的液体飞溅,混着小料滚下来。

    “靠,他妈的!”男人摔开车门下车,连着骂了一连串热腾腾的的脏话。

    贺循听见声音,眉棱皱得深沉,面上又没什么情绪,只是伸手拽了下黎可,示意她走。

    黎可甩开他的手,只顾拗脸对着司机。

    男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指着黎可,“他妈的你有病是不是?我这是新车,你弄坏了赔得起吗?”

    针尖对麦芒,吵架的时候气势上就不能服输,黎可嗓音脆利:“开个破铜烂铁还敢趾高气扬?一口一句他妈的,你是命里缺妈还是天生孤残,没妈教没妈养就不会好好说话?嘴巴放干净点,别跟下水道粪坑里刚爬出来一样臭气熏天。”

    “撞了人还想跑?缩头乌龟都没你这么窝囊废!”她指着地上的盲杖,横眉冷对,“你压坏了我的东西,我要你赔钱道歉。”

    “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我不敢揍女人。”男人恼怒,“你们是一伙的是吧?想讹钱是不是?这么宽的路你不走,就非得挡在马路中间,你看看是你赔还是我赔钱?”

    黎可压根不惧,拗着下巴,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两人当街吵起来,旁侧路人纷纷凑过来,围着两人指指点点,出口劝架。

    贺循面色也冷,伸手握住黎可的手,语气沉沉:“走吧,我们回家。”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扭头,把小欧和Lucky都揽过来,伸手把他们推到一侧,语气飒爽干脆,说不出的利落风姿,“你们旁边呆着,这里我来!”

    她让小欧牵住贺循,又转身回去跟那个男人吵架,双手叉腰,语气冲脆,“你就这德性还开什么车?迟早要赔得倾家荡产,这是什么地方?你刚才车速多少?开车不看路况?把人撞了还有理?这么宽的路非得挨着人蹭?眼睛不好用的话就迟早挖下来,不用在这里丢人现眼。”

    男人的脏话骂得难听,黎可牙尖嘴利,句句有来有回,擡杠贬低,丝毫不肯落下风,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那些骂人的字眼,有些粗鄙有些难听有些滑稽,从她嘴里中气十足地冒出来,清清凌凌地传播开来,他们吵得很刺耳,旁边围观的人群和声音越来越多,交通开始拥堵,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滴滴作响,像是无数声音组成的漩涡。

    而贺循身处于漩涡的平静中心。

    他听见她在人群里清脆愤懑的声音,据理力争地想讨回公道,可他不过就是被车蹭了下而已,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不过就是一根断裂盲杖而已,随时可以更换的消耗品。

    贺循张张嘴,想要劝她结束这场闹剧,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觉得她现在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可那肯定也是草原上最漂亮最凶猛的狮子,平时懒洋洋笑眯眯的毫无杀伤力,关键时候毫不犹豫亮出锋利的爪牙,而他是在巢xue里等待她回来的老弱病残,等着她扫清障碍、带着胜利品凯旋,他的思绪随着她尖锐脆韧的话语起伏荡动,他的心跟随她的情绪语调在砰砰跳动,他甚至萌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走过去吻住那张喋喋不休又刺耳难听的嘴,深深地吻住她。

    她一惯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即便这种生存法则让他心疼难受又手足无措。

    “小欧。”

    贺循最后咽下喉咙,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妈妈很可爱?”

    小欧痴痴地望着吵架的黎可:“因为我妈妈是个女侠。”

    因为妈妈会用各种办法解决问题:不管是小欧的难堪还是伤心,不管是别人的嘲笑或者恶意,她有时候替他撑腰,有时候跟人吵架撕破脸,有时候甜言蜜语,有时候调笑讽刺。

    吵架的干扰性太大,女人的声音太清脆卓越,抱怨声越来越大,围观群众的声势越来越强,连交警都过来调解,最后男人忍气吞声,花钱消灾,赔了点钱,灰溜溜地开着车离开。

    贺循牵着Lucky,揽着小欧的肩膀,神情清寂茫然地站在旁侧。

    黎可毫不在意地走过来:“他说对不起,赔了钱。我没说这是盲杖,只赔了根登山杖的钱。”

    她因激烈吵架而脸色微红,胸脯起伏,喉咙微哑,打量着贺循的神色,抿抿唇:“怎么……我给你丢脸了?”

    贺循的眼睛定定地对着她,掀起眼帘,眸底暗色如晦,他突然伸手,用力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她搂得很紧很紧。

    体温炙热,心头滚烫。

    男人的肩膀和胸膛都在轻轻发颤,黎可有所察觉,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不知道是他的不满还是他的愤怒:“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她其实无所谓他怎么看她。

    贺循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低头,猝不及防地用湿润薄唇亲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含着沉甸甸又平静的情绪,和他的心跳截然相反:“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即便你老了丑了、市侩俗气无聊,烫着圆圆卷卷黄黄的短发像包租婆在菜市场跟人吵架,我也会觉得你很漂亮很可爱,就像刚才那样。”

    小欧牵着Lucky,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

    黎可刚歇斯底里地吵完架,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浑身一震,为他无厘头的描述而感到无语至极,张张口:“你才包租婆呢……你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东西?!”

    他不管,只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又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嘴唇,喃喃低语:“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模样……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黎可,你的每个样子、你的每一刻,我都会喜欢。”

    不管是他听过关于她的故事,还是她自己说出的话,她在他身边的每个日子每件事情,她当妈妈的样子,她吵架的样子……无论他被培养的思想如何,无论过往的观念如何,他都会渐渐慢慢、不自知地爱上她。

    她是的——

    仗义的、可爱的、漂亮的、迷人的、世俗的、尖锐的、完美的女人。

    黎可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劲——他身上荡漾着某些情绪,像潭水被风皱起,掀起层层叠叠的浪花。

    “你记不记得我刚才吃过什么了?”

    黎可捶了下他的肩膀,迎接他莫名其妙的亲吻和莫名其妙的话语。

    她的脸色绯红,星眸闪闪发光,霓虹灯牌下的面孔艳丽万分,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身边环境俗气,声音嘈杂凌乱,而他深陷其中,旁若无人地吻着她的唇,仿佛现在就要跟她花前月下,共此一生。

    小欧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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