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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KE 正文 【平行世界】辣妈x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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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平行世界】辣妈x霸总

    ◎黎可,我们能不能试一试?◎

    那张银行卡仿佛一张突兀的邀请函,谁也不知道入场后是什么。

    贺循临近下班才返回公司,参加一场不能缺席的会议,开会的时候他全然未察觉身边人的闪烁目光,直到陈之帆调侃起来才想起自己脖颈有指甲挠出的细痕,当然是属于女人的暧昧痕迹。

    工作繁忙,他知道自己适合稳定平和的生活,比如轻松愉快的消遣和健康顺利的恋爱,而不是开四个小时的车去找一个女人混乱纠缠。

    说不好究竟为什么会有这个冲动,他跟她躺在一张床上意味着他需要这种身体接触,但实际上她对他不感兴趣甚至无所谓跟他扯上关系,她是他的初中同学又是单亲妈妈让人没办法放手,他们两个不管从性格观念未来哪方面而言都不合适,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为她纠结分心,又压不住心底像蚂蚁肆意爬动的冲动。简单粗暴而言,她需要物质和实际的照顾,而他想给她需要的东西。

    黎可把那张银行卡丢进抽屉,指尖抚过卡面贺循的名字,觉得这事很有意思。

    其实她觉得他大抵是个不错的人,首先那张脸就值得一封情书也能让人消三分气,他即便看不惯她但又会默默容忍她,会有些绅士风度也会因为同情而伸手。但他突然出现在面前指责她自甘堕落,又突然扔下银行卡匆匆离开,身体接触浅尝辄止,他说对她有兴趣?

    这个混蛋,他是终于贪图她的美貌了吗?那读书那会他是瞎了吗?还是傲慢纯情的少年终于变成了酒色财气的男人,开始尝试着玩刺激的成人游戏?

    她可以不生气,但也可以生气地玩死他.

    晚上黎可在家里陪着小欧玩新玩具,一大一小都是兴致勃勃,全神贯注,关春梅磕着瓜子坐在旁边忍不住翻白眼叹气,实属是黎可二十三岁还是个贪玩的心性,跟两岁的小欧抢东西,又要当妈又没有当妈的样子。

    有了邀请函,联系就变得顺理成章,手机铃声自然响起。

    贺循听见了背景音里儿童玩具的音效声,也听见黎可脚步咚咚地跑进房间,夜店推销酒水的工作她的确是没继续做下去,他心里忽而就松了一口气,声音清和地问她以后有什么计划。

    “我还需要计划吗?”黎可握着手机,语气妩媚又惊讶,“我都收下你的银行卡了,那就是你的人,我的生活不应该是被你安排吗?你说不许我去酒吧,我立马把工作辞掉啦,以后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她极其甜蜜地笑起来,语气娇柔清甜,“这么乖乖听话的我,是不是值得奖励一下?嗯,贺总?”

    贺循耳膜里尽是她娇慵荡漾的撒娇声,饶是性格沉静,从来没有招架过她这种奇怪语气,禁不住气息不稳的丝丝窘迫:“黎可……”

    “嗯?”她拖曳着长长音调。

    “你正经一点。”贺循声音维持着端正平稳。

    “跟你还有什么好正经的,睡都睡过啦。”黎可银铃轻笑,缠缠绵绵再加点幽怨,“明天你能回潞白吗?我有点想见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茶饭不思容颜消瘦……”

    男人不会调情,因此电话那端有可怕的沉默。

    “不能。”贺循生硬地回她两个字,“你说话正常点。”

    “我私底下就是这副样子的。”她嗓音甜美肉麻得让人心颤,“千万不要被我的表象迷惑了哦,人家只是外表高冷,内心其实是只香香甜甜的小蛋糕。”

    贺循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我想我们换个时间聊比较合适。”

    电话被挂掉。

    黎可勾起唇角哼声,抛起手机接住,玩得开心。

    但凡有联系,黎可就是黏黏糊糊的肉麻语气,以至于后来贺循已经不想再找她说话,而是变成了黎可打电话骚扰贺循。

    打电话有什么难的。

    佳人祸水,妲己会魅惑人心,褒姒能一笑倾城,但黎可只会戳人肺腑。

    她问贺循那张银行卡的额度多少,她每个月能花多少钱,笑眯眯地揶揄问为什么不是无限额黑卡,笑他是不是太抠门,一点都不符合霸总身份。

    贺循只能沉默。

    她又开始盘问贺循的家世,问他家里公司市值多少?父母给了多少股份和财产?创业至今赚了多少钱?自己有多少身家?最后问他能给她什么?能不能拥有私人飞机豪华游艇别墅庄园珠宝拍卖会和奢侈品自由?

    “抱歉。”

    贺循顶着她万分期待的语气,生硬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满足不了。”

    黎可在电话里唉声叹气。

    贺循不是那种二世祖似的公子哥,当然家里也不至于豪门到顶尖的程度,不走张扬奢侈无度的路线,如实告诉黎可自己名下的财产绝大部分来自父母和家庭,有现金流也有固定资产和股票部分,大学时期有一笔理财收益仍然在账户进行操作,创业虽然没有亏损但眼下分红并不算,大概也不会买私人飞机豪华游艇。

    她啧啧两声:“看来你的资本还不够雄厚呀。商业帝国开始发展了吗?事业尽力了吗?云迹离融资上市还有多久?每天坐在办公室努力了吗?最近有好好加班吗?”

    贺循又陷入了沉默。

    黎可失望至极,声音嗲嗲地勉励了贺循几句,挂断电话后,一边冷笑,一边心情极佳。

    但她花钱一点都没客气。

    她刷贺循的卡,给自己买衣服包包鞋子,给小欧买玩具衣服游乐园充值,跟蛮蛮和淑女吃饭唱K,拦住好友要买单的手,痛快霸气地刷卡付钱。

    贺循凌晨一点洗完澡睡觉,听见手机叮叮当当的夜宵付款消息,早上六点他起床,手机短信已经挤满屏幕,中午十二点他吃午饭她还是在买东西,一整天消费短信提示不断,简直成了变相的骚扰——她并不在乎消费金额,只在乎刷屏和刷满存在感。

    指尖刷过屏幕翻不完的未读消息,贺循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工作和加班忙得飞起,单单一个月,贺循回了五次潞白。

    他省略了和朋友聚会以及自己的休息时间,工作之余还需要腾出时间陪着怀孕待产的贺菲,每次都是结束加班后深夜开车赶回,在潞白待一个白天,天黑再开车回临江,这已经是他能挤出时间的极限——黎可在电话里花样百出,撒娇轻嗔和甜言蜜语自有一套,贺循能听得出她的调侃和逗弄,但头脑和理智被牵引,就是想亲眼见见她。

    说不上为什么,她在电话幽怨失落或者娇柔浅笑,哪怕是慵懒婉转地轻哼一声,半句欲说还休的话语,都能让贺循心尖泛起涟漪。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愿意当面见到她。

    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从她红唇里吐露就很好,看着她扬起盈盈笑脸就会有一丝愉悦心情,觉得她穿什么衣服都有赏心悦目的感觉。

    第一次回去贺循直接踏进了黎可家里,给小欧和关春梅都带了礼物,享受了座上宾的待遇,黎可撑着下巴懒懒歪在一旁,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看他坐得笔直跟关春梅说话。

    第二次回去是贺循陪贺菲出门买母婴用品,贺菲逛商场买单,他听着销售话术,揣摩黎可的喜好买了服饰包包和珠宝,当做礼物送给她。

    第三次是因为贺循正好有空,想着回白塔坊看看,结果黎可那天跟蛮蛮出去玩,压根不在潞白,两人连面都没见上。

    第四次是黎可不接电话,等他赶到潞白才知道小欧因为吃太多冰激凌又吹着空调生病,关春梅把黎可臭骂一顿,母女俩吵完架之后她赌气不理人,自己带着小欧在医院看病,诧异望着赶过来的贺循,最后讪讪地把睡着的孩子交到他手里。

    第五次是两人单独吃了顿饭,看了场无聊电影,然后黎可拉着贺循去了一间即将倒闭的地下游戏室,无意说起这是以前和小欧爸爸经常来玩的地方,沉浸地玩了一整个下午的电动游戏,连贺循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察觉。

    第二个月贺循依然保持了这种频率,开八个小时的开车往返居然也不觉得疲倦。

    他说白塔坊的房子需要稍做翻新和整理,开始电话指挥黎可让她去白塔坊干活,黎可说不想干,贺循隐晦地摆出了关春梅的态度,后来两人隔三差五地开视频电话,她在手机镜头里帮他整理家里的旧物,监督工人和清洁公司干活,忙前忙后跑工地,简直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两人见面的时间都在白塔坊的家里,坐在书房一起收拾东西,贺循会跟她聊起念书时候的事情,而黎可只会不咸不淡地冷哼,顺便嘲笑着让他请个司机,以免开车猝死在路上。

    第三个月贺循终于没空再往潞白跑。

    贺菲临近预产期,最后安排手术顺利生了对龙凤双胞胎,贺家人都聚集在产房和月子中心,贺循腾不出时间回潞白,不过给新生儿送礼物的时候也给小欧寄了玩具。

    在玩具的加持下,小欧渐渐对这位陌生叔叔有了存在印象,抱着新玩具问黎可:“叔叔呢?”

    “哪个叔叔?”黎可挑眉问。

    “玩具叔叔。”

    小欧用手指头拨弄着玩具电话,举起话筒给黎可,“打电话。”

    “不打电话。”黎可把话筒摁回去,摇起手指头,“我们不理他。”

    她咯吱咯吱地吃起薯片,顺便把自己的手机也丢开——如果有人爱玩若即若离忽冷忽热那招,那黎可大概也是其中翘楚,她不想搭理人的时候,连个泡都不会冒出水面,全世界查无此人。

    第四个月贺循回到潞白,已经不需要再住酒店,而是住回了白塔坊的家里。

    黎可帮他布置家居,爬上了高高的窗户,往下跳的时候径直跳进了贺循的怀里,他伸手圈着她的腰肢,低头用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望着她。

    她睫毛闪闪,冲着他妩媚浅笑,手指搭上了他的胸膛,指尖毫无顾忌地戳戳男人肌肉的弹性和心脏的跳动,再擡眼看着他英俊深邃的脸庞,脸颊在他肩膀蹭了蹭,暧昧的气氛烘托得刚刚好,笑眯眯地将红唇贴近他的耳朵:“今天怕是不行……我例假来了。”

    贺循耳根微热:“……我没有那个意思。”

    于是整个月黎可都在流血。

    肚子疼是女人天经地义的借口,从学生时代的逃课逃罚,再到现在装病偷懒,黎可用这招屡试不爽。

    这所谓的借口——贺循并不傻,却也并不介意。

    关于男女之事,贺循不能说自己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血气方刚的身体并不完全听从理智的操控,他亦觉得现今自己的种种行径无一不是被某种本能所驱使,但这种本能并不急切到色欲熏心,而是更愿意变成两人的交集。

    白塔坊家里装了智能监控,贺循坐在几百公里之外的临江办公室,工作忙碌之余,打开手机随意一瞥,看见黎可和哑巴园丁在花园里修剪花草,两人咿咿呀呀伸手比划着也能聊得火热,她穿宽大的工装背带裤,裤脚和帆布鞋沾满脏兮兮的花泥,活泼敏捷地在树桠间爬上爬下,又提溜着从泥土里挖出的蚯蚓满花园地追着吓唬小欧,把小欧吓得尖叫连连,再亮出棒棒糖哄哇哇大哭的孩子。

    他看着手机画面无奈摇头,全然不察自己唇角的弧度。

    等周末回到白塔坊,黎可盘腿坐在书房整理满屋子的书籍,唉声叹气跟贺循抱怨自己腰酸背痛肚子疼,归结于这几个月不辞辛劳地帮贺循翻新房子以至于生理期紊乱,大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架势。

    “是不是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贺循看她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眸光若有所思,“我约个医生陪你去看看?”

    黎可眼睛骨碌一转,豁达摆手:“没关系,女人流点血死不了,多喝热水多休息就好。”

    “喝热水管用吗?”贺循挑眉觑她。

    “何止管用……”黎可呵呵干笑,“简直是包治百病。”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最近黎可的确在白塔坊忙里忙外,不管是态度还是功劳都值得夸奖,她伸起懒腰说头脑昏沉,全身酸痛,理所当然把整理书房剩余的活儿丢给了贺循,自己要回家好好躺着休息。

    只是转个身,两人又在另一个地方碰面。

    贺循接到大哥贺邈的电话,去何庆田的公司取一份文件,就在何老板公司楼下的对面街角,一眼望见本该化身成弱不禁风的林黛玉,此刻变成了酷帅风的街头辣妹。

    黎可穿紧身针织衫和宽大拖地的牛仔裤,中间露着一截雪白婀娜的细腰,站姿慵懒随意,指尖夹着根袅袅轻燃的香烟,旁侧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青年,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气质,两人站在垃圾桶旁抽烟说话,黎可红唇微启,缓缓吐出淡白的烟圈,又挑眉擡脚对着黄毛青年一踹,神情嗔喜生动,黄毛陪笑躲开,又涎笑着贴近,看起来是极熟稔的关系。

    直到何老板循着贺循的目光望去,出声喊侄子何胜的名字,黎可随声扭头,诧异地望见了贺循英俊笃静的面孔,默默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何胜前阵子刚辞了工作,琢磨着打工不如投奔有钱有势的远房堂叔,不过何庆田看不上这个乳臭未干又游手好闲的侄子,何胜厚着脸皮蹭在何庆田的公司,今天在黎可面前大倒苦水,两人刚聊上,黎可没料想能在这遇见贺循。

    打招呼的场面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假装若无其事,何老板是只老狐貍,几个眼神来回就能看出贺循和黎可认识,黎可理所当然用“初中同学”掩饰,小城市弯来绕去就是这些关系网,何庆田这才知道她就是贺循曾经托自己关照的“黎小姐”,黎可第一次见何老板,原来恰巧就是何胜提起的远方堂叔,贺循这下也知道原来黎可跟何老板的侄子关系匪浅。

    生硬客套的几句寒暄,何老板大概揣摩是怎么回事,找了个由头,招呼何胜一起走了。

    闲杂人等走远,贺循眸光回转,语气清淡:“何老板的侄子是你朋友?”

    “嗯。”黎可没否认。

    他漆黑冷清的眼神盯着她:“没听你提起。”

    黎可面上毫无尴尬之色,不以为意笑道:“这有什么值得说的,跟你不是一路人,没什么交集的。”

    贺循沉默片刻,又淡声问:“不是说身体不舒服?穿这么少出来跟人见面?”

    “对啊。”黎可嬉皮笑脸,一片薄薄的小蛮腰美丽冻人,“好看嘛,我这人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把手插进牛仔裤兜,身体姿势随意,目光左顾右盼,一副全然不当回事的姿态,又掏出两粒口香糖丢进嘴里嚼着,贺循看着她的散漫神态和那截裸露的纤腰格外刺眼耀目,再回想刚才她跟何胜聊天的画面,温和的好脾气其实并不想生气,但忍不住薄唇越抿越紧,又在抿唇的动作中默然脱下自己外套,冷淡垂眼,拢在她单薄的肩头。

    肩膀有重量落下,男人的体温和气息随之覆盖,黎可看贺循神色也知道他这会儿心情不悦,挑眉笑道:“你生气了?”

    贺循擡起眼睛,望了她好一会,认真开口:“我希望你对我的态度能更认真一点。”

    黎可想了两秒,长长嗤笑一声:“可是我从小就不听话啊。”

    贺循每次回潞白呆的时间并不长,取完文件后就要赶回临江,车子将城市甩在身后,深秋的冷雨拍打在车窗,水迹蜿蜒汇聚又被雨刷器刮开,他独自听着寂寥漫长的雨声,很清楚地知晓这件事——其实她毫不在乎,不在乎他挤出时间一次次地回到潞白见她,完全无所谓他对她的态度和想法,并不在意他们的关系会如何走向,他又何必强求,何必每次八个小时的奔波往返,何必放心不下想要照顾她和小欧,何必心知肚明地面对她的敷衍和撒谎。

    回到临江后,贺循连轴去几个城市出差,再加上贺菲带着双胞胎从月子中心搬回家里住,公事私事琐碎,他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回潞白。

    如果他不联系黎可,黎可也不主动联系他,甚至那张银行卡都静悄悄地毫无动静,两人一度杳无音讯。

    只是关春梅有话要讲。

    不管是谋财还是图人,贺循都算一张超级大奖的彩票,年轻英俊,有钱大方,只等着黎可抓牢,关春梅天天盘问,催着黎可多主动多联系。

    黎可现在不去白塔坊,除了照顾小欧外,还在网吧兼职上班,每天的日子过得懒散,何胜有时候来找小欧玩,有时候去黎可工作的网吧打游戏,何胜抱怨说何老板压根懒得搭理他,但何老板倒是对黎可态度甚佳,还邀请她来公司上班,肯定好好招待她云云。

    何胜不明所以,但黎可知道是因为贺循的原因。

    两人关系乍然遇冷,有何老板和关春梅在,贺循也知道黎可去了网吧上班,最近银行副卡的消费短信已经是销声匿迹,过于安静的手机会突然在某些瞬间干扰他的思绪——他总觉得她是个剑走偏锋的女人,而自己从来都按照既定路线循规蹈矩,因为太过南辕北辙以至于不断想把她拽回正常人的生活,这是天然的责任感和担忧作祟——他很愿意花自己的钱来养她和小欧。

    小欧小欧,小欧像一只懵懂的雏鸟,看见熟人会睫毛扇动眼睛闪亮,喊他名字会扭着身体乖乖站好,奶声奶气的嗓音像唱歌也像撒娇,说抱抱他会像小羊羔似的羞涩地扑进怀里,吃零食的时候会高高举着手塞进大人嘴里分享,穿着会发光会唱歌的小鞋子会用力擡起脚丫要给人观赏。

    时间久了,小欧和贺循也渐渐熟悉,小小的人儿会甩着两条短腿“哒哒哒”跑到贺循面前,攥着小拳头,水汪汪的眼睛闪着泪光,要哭不哭地瘪嘴跟贺循控诉妈妈是坏蛋,原因是黎可毫不客气地吃光了所有的巧克力饼干,连半点碎屑都没有剩下。贺循一边搂着委屈巴巴的小男孩温声安慰,一边听黎可懒洋洋地抱手哼声说小气鬼,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对闹别扭的母子俩。

    孩子固然乖巧可爱,但亲妈不见得靠谱,贺循总想起她爱跟孩子争抢零食,玩闹的时候把小欧耍得像笨拙企鹅一样团团转,年轻妈妈的贪玩和促狭总是让人忍不住操心叹气,但她又会挤眉弄眼地逗得小欧咯咯直笑,也会搂着玩累熟睡的小欧坐在公园长椅,轻哼着儿歌安静地凝望夕阳西下的日落。

    冬日时节,小欧又一次生病。

    怀孕是个意外,决意生下孩子是黎可和欧阳飞的意愿,但小婴儿再可爱也不是仿真玩偶,说一万遍不后悔依然避免不了面对各种意外状况,黎可总是不懂这个小屁孩为什么好端端地就开始生病,一边跟关春梅犟嘴一边把孩子送到医院。

    她辞了网吧的兼职,每天守在医院,还好身边有一群朋友,不至于孤立无援焦头烂额。

    贺循从关春梅处知道小欧住院,心里未尝没有波动,提前结束出差从其他城市回到临江,再开车赶回潞白医院,却在儿童病房的门口看见了何胜——何胜跟黎可轮流陪床照顾小欧,这会儿两人都在病房,何胜扮鬼脸哄小欧开心,黎可在旁边配合表演,伸手拍了下何胜的后脑勺。

    病房气氛轻快活泼,仿佛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贺循穿着半湿的大衣,满身凛冽寒气,神色平静地在门口站了会,压根无人在意他的存在,唯有病房的笑闹声随着窗外的冬雨沉浮,他转身去护士台询问小欧的情况,结清了住院费,把带来的礼物留在护士台,又悄悄离开了医院。

    后来黎可从护士手中拿到了“不知名访客”送给小欧的住院礼物,当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那份。

    他送名牌包包和珠宝首饰,送高级时装和精致高跟鞋,这和其他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然她也属于某种类型的肤浅女人,男人和女人,就像蚌贝总会遇见那粒无法容忍的沙子,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不会在同一片海域相遇,不可能孕育出珍珠。

    黎可捏捏那对小灯泡似的珍珠耳环。

    小欧出院后,黎可在某天给贺循打了个电话,若无其事又嬉笑如常地喊他贺总,语气幽怨地问:“你好久没回潞白了哦,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贺循擡手暂停了会议,握着手机走到茶水间,蹙眉喝一口咖啡,语气亦是平平无奇:“最近有点忙,怎么了?”

    “有点想你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颇为失落地道,“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你……你以后还回来吗?”

    她说想他。

    不知道是被什么所迷惑,那一刻贺循突然很想见到她,抛下工作,开车回了潞白。

    他看着年轻妈妈牵着幼小的孩子从街角走过来,亲子装的两人穿得毛绒绒又可爱,手里还拎着零食店的购物袋,又停住脚步向路边的小贩买冰糖葫芦,她伸手比划自己和儿子的身高,先给自己挑了大大的苹果糖葫芦,又递给小男孩一根小小的草莓糖葫芦,两人一边吃一边走。

    临近春节,城市的颜色已经向喜庆的红色过渡,小欧红扑扑的小脸蛋圆鼓了一点,伸出舌头舔糖葫芦的模样很天真,小小的人儿也像一枚甜甜的草莓,黎可啃着红艳艳的苹果糖,糖壳的颜色晶莹鲜艳,她抿了下甜腻的嘴唇,果冻般的唇色如同苹果糖一样诱人——这就是伊甸园的苹果,被夏娃摘下来咬了一口。

    往来络绎的人群,有年轻男人穿着挺括大衣,眉眼清晰地走到母子俩面前。

    黎可含着甜脆的苹果糖,鸦睫闪动下的瞳眸亮如点漆,有点诧异地望着他。

    贺循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垂睫的样子温和又略带冷淡,怕小欧被路过的行人冲撞,把小人儿抱到自己臂弯,小欧在他怀里软声喊叔叔,贺循轻轻应声,目光挪向黎可,语调一板一眼:“幼儿不能吃太多糖,容易龋齿蛀牙,也容易造成营养失衡,要少给小欧吃零食。”

    “哦。”

    她斜斜睃他一眼,腹谤他学了点育儿知识就开始多管闲事,但噘起的红唇悄然挂起笑意。

    重新见面的气氛并不冷硬,反倒有种缓缓流淌的沉默,这种沉默很柔和,像冬日难得的暖阳,黎可喂小欧吃巧克力顺手塞了一枚巧克力到贺循手里,再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跟他说起白塔坊最近有什么事情。

    三个人去餐厅吃饭,黎可和小欧分吃一碗餐后冰激凌,她张开血盆大口吃了三分之二,小欧先是哼哼唧唧地着急,继而眼泪汪汪地瘪嘴,贺循眼睁睁看她欺负小孩儿,于心不忍地帮小欧把冰激凌碗抢了回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贺循跟她说起育儿知识,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全赖贺菲扔在家里的那本《育儿百科全书》和照顾奕欢奕乐时获取的知识量。

    小欧吃饱喝足,困得小鸡啄米似的垂头,一路枕在贺循肩膀呼呼大睡,贺循送母子俩回家,黎可跟他道谢,突然踮脚靠近,而后摇头笑着掏出包里的湿巾,伸手给他擦大衣肩膀刚才小欧留下来的亮晶晶的口水,又好笑又无奈说对不起这件昂贵的羊绒大衣。

    两人的距离很近,于是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这种香也近乎于熟透的苹果,拥有某种诱惑人的特质,黎可的手指搭在他的肩头,年轻男人的胸膛和肩膀有种宽厚的从容,而他并不吝于向人释放这种安全感,那一刻她的心情有种亏欠,这种亏欠让她冲他轻轻笑了下,面靥相对的注视弥漫着无声的暧昧。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白塔坊找你吧?”黎可嗓音轻轻地开口,眼神闪亮又依恋,神色间有小欧乖巧柔软的样子,“想跟你呆在一起。”

    贺循注视着她,维持着尊严的平静:“可以。”

    两人分手说晚安,贺循转身离开,隐约瞟见四邻探究的目光,也听见旁人的窃窃私语,显然是揣测他和黎可的关系,有人似乎把他认作是小欧的生父……小欧的爸爸,这个词在贺循脑中缓慢地沉浮,潜意识并没有明显的不适感。

    第二天黎可穿得漂漂亮亮地去找贺循。

    她想漂亮的时候实在太过时髦艳丽,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像朵怒放的牡丹花,笑容甜蜜又热情随意,整理家里的布置又帮开远程会议的贺循煮咖啡泡茶,在花园折枯叶时她的发丝被风吹得缠在枝桠,贺循帮忙解开时碰到她的手指,她十指白皙柔软,美甲细长鲜艳,皮肤的温度发凉,他默然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她没有拒绝,而是含笑回握住他的手,任由贺循用掌心的温度捂暖自己。

    年底正是应酬的时候,何庆田知道贺循回潞白,打电话说安排饭局,贺循本想拒绝,黎可眨巴眨巴眼睛,说她想陪他去蹭饭,正好跟何老板认识认识。

    之前贺循的确有拜托何庆田照顾黎可的意思,奈何黎可懒得理会,现在愿意跟何老板搭上关系,贺循也没有推拒,索性带着她去了。

    何庆田说话办事向来中听,看见黎可后一顿猛夸,席间气氛极佳,黎可言笑晏晏,借着这个契机和何老板嘴里胜似亲人的关系,拐弯抹角又不着痕迹地聊起了何胜,实属是帮何胜美言几句,在何老板面前刷个存在感,她说话讨喜,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何老板心情大悦,喊着何胜屁颠颠地过来露了个面。

    何胜年轻气盛,刚在社会初出茅庐,脑子还没开窍,另外黎可也并没有明说她和贺循的关系,加之男人直觉产生的敌意,他眼瞅着并不喜欢贺循这号人物,对着黎可一口一口地喊姐,在贺循面前隐隐有宣誓主权的意味。

    贺循那张春水温润的脸愈来愈冷沉。

    他对何胜毫无好感,甚至有种刺目的讨厌和挑剔,当然也能看出何胜对黎可的占有欲,这两人的关系亲密无间,唱和相随——怪不得她怪不得她主动给他打电话,怪不得她主要说要来见何老板,不是因为想见他,不是因为想陪他,而是想让他替人做嫁衣。

    饭局结束,贺循径直起身离开,黎可追着他的冷峻背影,伸手挽住他大步流星的步伐,被他甩开之后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去,搂着他的胳膊不放。

    贺循神色发冷,一言不发,黎可瞟瞟贺循,知道他在生气,很狡猾地笑了下:“我就是狐假虎威嘛……你别生气,给何胜帮个小忙而已。”

    “我为什么要帮你?”

    贺循拧起剑眉,从来没有这样阴沉冷淡的神情和语气,“黎可,我凭什么帮你和他?”

    黎可跟他说起跟何胜的交情和不容易,再翻开自己的包,她的包里有很多给小欧吃的零食糖果,自己往嘴里扔了块糖片,问他要不要吃点甜食消消气,又笑盈盈地把娇艳脸靥冲向他,冲他无辜地眨眼睛,仿佛就是理所当然模样。

    贺循闭了下眼睛,嗓音冷漠:“黎可……在你心里,我是什么的人?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帮你,但你呢?你把我当做什么?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又能拿什么回报我?”

    黎可抿了下指尖的糖粉。

    “你想要什么回报呢?”

    她擡头问他,眸光很随意也很清醒——她的人生混乱,她一无所有,他为什么而来呢?

    贺循蹙眉望她,沉沉呼了口气。

    有些话他难以直接说出来,但希望她明白——他一次次回到她身边,是希望自己成为她心里那个不一样的人。

    她还是在吃糖,把糖粉抿进嘴里,含着冲贺循很妩媚地笑了笑,而后拽过他的衣领,直接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她嫣红饱满的唇如鲜花般撞在他的唇,有浓郁的女人香气和天鹅绒般的柔软触感,贺循猝然愣住,柔软鲜妍的唇主动热情地降落亲吻,他并不抗拒甚至在回神的瞬间迫不及待地回吻住她,辗转肆意的吻毫无阻碍地撬开唇齿溜进香甜滑腻的舌。

    随着亲吻递进的是舌尖的跳跳糖,这些甜蜜芬芳的糖粉在唇腔里噼里啪啦跳动,唇齿间俱是浓郁的甜蜜,这种甜津津的气息深入肺腑,又裹挟着横冲直撞的弹跳冲击四处爆炸,比烟花绚烂,无数的酥麻在唇腔舌尖爆发继而再头颅中迸发出无数细微清晰的破裂声。

    那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贺循在这新奇的亲吻中迷失理智,头脑晕眩,心跳如擂,紧紧把女人摁进怀里。

    他的体温渲染她,她毫不犹豫地偎依在他怀里,伸手攥住他的大衣,环绕他的胸膛,仿佛要依附他而生,跳跳糖在交缠的唇齿间融化,也在跳动的心脏和汹涌的头颅里重现,烟花燃尽,唯有浓郁的甜蜜弥漫两人的所有知觉。

    这个吻久久方停,唯有眼眸里的晃荡和急促的呼吸绵延。

    “是不是很好玩?”

    黎可冲他笑了下,是调情的态度,游刃有余驾驭这种场景,“这样的回报够吗?”

    她说好玩。

    他一次次挤出时间回潞白不是为了好玩,他拨通她的电话听见她的嗓音不是因为好玩,她只是在电话里轻飘飘一句话而他立马出现在她面前不是为了好玩。

    当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诫自己应该回到自己的人生,当每次面对的都是她的谎言敷衍和耍弄,当他看见她和其他男人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他喜欢一个剑走偏锋离经叛道背道而驰的女人,甚至都搞不清楚这种深陷是源于头脑发热还是新奇刺激的吸引抑或是见色起意的冲动,只能在一次次交锋中琢磨自己的心意和试探她的想法。

    “当然不够。”

    男人眼瞳漆黑亮锐,眸光如深潭动荡,脖颈耳根的微红慢慢褪成冷淡的怒气和沉郁的平静。

    黎可望见旁侧的酒店,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暧昧地挽住他,嫣然一笑:“那走吧,我已经开好了房间。”

    贺循的心在此刻冷如冰块。

    说不准是赌气还是豁出去,他跟着她走进了酒店,黎可把人推进房间,爽快脱下自己的衣服首饰,主动贴上贺循的身体。

    两人双双跌进床里。

    贺循的动作和气息有心灰意冷的破罐子破摔态度,握住黎可肩膀的时候甚至有种尘埃落地的死心,她全然不是羞涩温柔的模样,而是有些娴熟老道地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摆,他滚着喉结沉沉闭眼把她的手攥住,于是她像妖精一样缠着他。

    她仰倒在雪白的床间,长发铺满,艳丽无匹的眼睛望着他,他漆黑的眸光扫过她的身体,女人的身体曼妙婀娜,肌肤莹白如玉,手指掐住会泛上淡绯的痕迹,她毫无顾忌地接受他无声压抑的打量,有些娇媚也有些挑衅地咬他的手指,像一尾鱼似的活蹦乱跳要拉他下水,他整个人胡乱急促地控制她的煽动点火,最后用仅有空闲的唇封住她使坏的细糯贝齿。

    贺循的吻清爽温柔,恰如其人。

    吻是柔和的,也是多情的,他亲人的时候会闭上眼睛,细致地摩挲她的嘴唇,舌尖扫过她的唇珠贝齿口腔,仍在汲取糖果的甜蜜,那是种不急不缓又沉静包容的情绪。

    黎可在他的亲吻中安静下来。

    她不喜欢这样太过认真的亲吻,调动的不是情欲而是感情,她心里摇摆时偏首躲过的动作有些明显也有些勉强,只能睁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迎合贺循的唇。

    贺循能察觉她并非心甘情愿,只是用身体回报他,恰如她对他的虚情假意和逢场作戏,他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这种酸涩冲击着理智说何必强求,不如到此为止。

    他也有自己的高傲,何必强求,放开她就是。

    贺循睁开漆黑清锐的眼,同时的一瞬黎可在轻轻闭眼,浓密卷翘的睫毛颤抖,艳丽的脸颊纯净柔软,一下一下地回应着他的吻,像蝴蝶收敛翅膀小心翼翼地驻停,方才的念头转瞬又逝,他忍不住伸手环紧她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的力度。

    唇舌交缠渐而有浑然不觉又深陷于中的陶醉,黎可以为可以应付自如,也以为自己始终清醒,最终还是绵长的吻中迷失了自己。

    细腻缠绵的吻带来的是细微酥麻的电流,贺循喜欢这种感觉,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也不是需要注意分寸的暧昧,而是身临其境的拥有,他喜欢细腻微凉的肌肤和纤细玲珑的骨架,他知道她有经验,从容缓慢的步骤也许可以掩饰他的生涩。

    那枚圆圆的铝箔包装是黎可主动递给他的,呼吸咻咻地催他快一点,她不想把自己搞成献祭的感觉,贺循比她更炙热潮红,呼吸都充盈着极力压抑的紧绷,用厮磨和磨蹭熟悉接下来的步骤。

    最后黎可忍无可忍地抓着他的肩膀,主动蹭上去对准,蹙着细眉后知后觉地问:“你第一次?”

    贺循脸色发红,耳根发烫,咬牙沉声,天崩地裂都会镇定自若的语气:“当然不是。”

    黎可不疑他撒谎。

    他的不适比她更强烈,她下意识很用力地咬了下他,贺循沉沉闷哼一声,眉心紧敛,汗珠和喉结齐齐滚动,一切都失控莽撞起来。

    酒店的高级套房,雪白凌乱的床席有暧昧声响,他们并不相爱,黎可知道漂亮愚笨又没有根基的女人容易变成被玩弄的猎物,她知道自己性格太坏又头脑失灵,所以要学会狡猾,但她的狡猾对贺循无效,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动荡,这声音从少女时代穿过失败的人生再呈现在眼前,他们诡异又离奇地纠缠在一起,有了最亲密的身体关系。

    贺循有种手忙脚乱无暇顾及的混乱,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有足够丰富的理论知识明白自己要控制节奏也要取悦对方,擡起泛红汗湿的脸去吻黎可,却见她只是蹙眉忍耐,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泛起涟漪,并不陷进旖旎气氛里。

    戛然而止的结束,贺循俊容潮热,垂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战栗,黎可意外于他的停止,沉默地仰起身体斜瞟一眼,他刚才把她弄得有点疼了,明白怎么回事后,咂咂嘴唇确认:“完事了?”

    “……”

    贺循擡起眼睛看她,喉结剧烈滚动,眸浮着湿润的光芒,锋芒锐利被磨得钝钝的,眼尾泛着红。

    黎可刚还有点伤春悲秋的想法,神游天外的心思瞬间收回,这辈子都当不了正经人,忍不住促狭嗤笑:“啊……我还以为贺总在这方面也很厉害……”

    怪不得跟她虚与委蛇这么久,是不是有点那方面有点问题?

    贺循抿紧薄唇,眸色阴郁难言。

    房间的窗帘紧闭,光线黯淡,情事终了,男人的脚步沉默迈开,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黎可弯腰捡起地上衣服,兴味索然地一件件穿上,脚步声又在身后急急而至,湿热的水汽伴着男人的气势吐息,裹挟着扑过来,将她团团笼罩住。

    贺循从后面用结实的双臂箍住她的身体,他只腰间裹着条浴巾,胸膛温热,皮肤潮湿,头发滴水,搂进怀里顺带把她也沾湿了,没有话语,直接拧过她的腰肢,低头衔住了她的唇。

    黎可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床上。

    他清凉的薄唇游离在她面靥,微急的呼吸随之洒落,湿润的手指修长灵巧,洁净的指纹烫在她的肌肤,似乎带着种垂死挣扎,完全泄愤又急于证明的躁动。

    和风细雨敲不开她的心,她时常需要一场昏天暗地的暴风雨,这次贺循知道吸取教训,黎可的脸色渐渐发红,呼吸急乱,偎依着雪白的枕头,蹙眉咬唇有点脆弱的样子,她被他摁住,使不出力气也缺少着落点,而他又像一颗钉子,无法忽略的存在。

    年轻的两人都有好胜心,她以前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女人折磨。

    像踏进一场四溅烟火里,是目眩的迷乱,她情迷意乱地蹭着他的脸颊,似乎有解脱的轻松,欧阳飞离去的痛,抚养小欧的难,漫无目标的人生,她像一片薄冰飘在水面,因为他有了碎裂,又开始飘向远方。

    气息平落,黎可脸色嫣红,枕在贺循肩头闭眼休息,她喜欢他身上那种清爽好闻的气息,几乎在这种被包裹的气息中睡过去。

    重新睁眼时枕畔无人,她听见浴室里的水声,撑着酸软的身体披衣坐起。

    等贺循从浴室出来,房间已经空无一人,黎可的身影已然消失,唯有一点点甜蜜气息残存,还有那张银行卡留在醒目处,旁边是她手写的纸条,字迹随意清秀:【贺循,我们扯平了,老娘不跟你玩了……银行卡还给你,之前花的钱就算我的工资,这几个月我也干了不少活。】

    贺循捏着那张银行卡愣怔,转身追了出去.

    黎可远远站在酒店对面的路边等出租车,身姿神态都有些倦怠,微乱的裙角和长发被风吹拂撩起,是懒洋洋又美丽冻人的样子,而她毫不在意,抱着手,目光放空,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白色。

    贺循神色凝静,大步迈过去,他以为她在抽烟,他其实不喜欢她抽烟,恍如记忆里中学时代的不良少女和跟朋友勾肩搭背的散漫女人,而他总是端正以至于和她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像永远不可能相遇的平行线,可是他们相遇了,他又一次回到潞白,可他其实是喜欢看她抽烟的样子,这支烟在他面前,跟他有关。

    再定睛一看,黎可嘴里原来咬的是棒棒糖。他也喜欢她吃糖的时候,那时候她和小欧一样,跟小欧一样眉眼弯弯心情愉悦,会鼓起嘴巴有很可爱很幼稚的模样,连呼吸和说话的气息都是香甜,连亲吻和身体都是甜蜜。

    黎可咬着棒棒糖,甩动头发时看见贺循一步步走来,她的神色慵懒,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步伐,浓密鸦睫扇动时拂去缭乱光影,眸光清明,直至出租车停在旁侧,她把棒棒糖丢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同时听见他在喊她的名字。

    她弯腰钻进车里。

    男人大步流星甚至加快步伐,他朝出租车飞奔过来,身材高大,眉心紧敛,神色微急,敞开的大衣之下是被她揉皱的毛衣,毫无衣冠楚楚的模样,她听见他说黎可,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黎可跟司机开口:“走吧。”

    贺循错过了拉开车门的时间,出租车从身侧驶离,他眼睁睁看着她远去。

    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走近的勇气和机会。

    道路空旷,那辆出租车又戛然停在了路边,黎可从车里钻出来,甩上车门。

    她扭过脸望向身后,不掩藏神色的忿忿不平,咬起整齐贝齿,眼睛闪闪发光,双手叉腰:“贺循,你别以为有点臭钱就想包养我,你这个混蛋!”

    贺循大步朝她走去,衣摆猎猎生风——他总是不由自由地走向她,因为某些不受控的理智,因为心里某些连自己都无法捉摸的理由。

    “给你钱,给你银行卡,不是想包养你,是想找个借口照顾你。”他用那双深沉的眼睛望着她,语气清晰明确,“黎可,我喜欢你。”

    “你不喜欢。”

    黎可毫不犹豫,拗起下巴,“你只是觊觎我的美色,想跟我上床而已,我才不吃你虚情假意的这套。”

    贺循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有犹豫,也有怀疑,甚至有过反省……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预料、也没有防备会爱上一个和我自己南辕北辙的女人,这并不在我的设想内,黎可,你完全超出了我的理智选择,我没有办法放下你……而我不能接受你其实并不在意我,我……”他凝望着她,语气莫名颓然,“我没有接触过你这样的女人,也没有人这样对我……”

    黎可狐疑地望着他,咬唇:“我不信你说的话。”

    “算了。”她挪开目光,缓缓沉下肩膀,细密发丝拂过脸颊,她随之挪开目光,“反正男女间总归都是这点事,睡都睡过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就这样吧。”

    她从未想过和他有瓜葛,因此也总是不把他当正经事——宛如鸿沟的差距,城市的距离,家庭和人生的背景,她少女时代被忽略的暗恋,她混乱的人生和他光鲜无垠的未来,如果有交集,那也只是镜花水月的摇晃。

    贺循沉默良久。

    “可你要对我负责。”贺循抿抿薄唇,神色阴郁,“我第一次试图追求一个女人,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全部被你敷衍对待。”

    黎可脸色蓦然微红。

    “你还有脸讲。”她用力碾了下脚尖,“怪不得技术这么烂,我现在身上还在痛,就你这样还叫绅士?回你的临江怜香惜玉去吧。”

    她轻哼一声,扭头就走,把长发和裙子甩的毫不在意,身后有声音跟随着响起,她把高跟鞋踩得清脆又急促,几乎要小跑起来,却被贺循攥住了手腕,他将她用力一拽,她踉跄着撞进他的怀里,他打开大衣裹住她,手臂紧紧地圈住她的身体。

    她的后背陷入宽阔的胸膛,他的吐息就在她耳畔,嗓音很沉:“黎可,我们两个能不能试一试?”

    黎可有点别扭地挣扎了下,又安静下来,男人怀抱的气息极暖,驱赶了所有的冷意和酸楚,她本能地想依偎,又忍着要保持距离,最后咬住嘴唇,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出言不逊:“试个屁。”.

    贺循带着第一次的实战经验回到了临江。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曾经觉得理智完全可以控制生理,两人的相处和契合更为重要,但躺在床上,他的脑海里开始回味画面,辗转失眠之际,唯有打开电脑,用事业心驱散躁动。

    黎可很多次打开手机,想要把手机里那个“臭青蛙”的号码彻底删除拉黑,但每次都在最后一秒犹豫,把手机扔开,再等到看见他的电话和短信,长叹一声,伸手把脸蒙住,任由电话铃声乱响。

    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跟他怎么样。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春节逼近,到处已是喜庆热闹的样子,黎可每天都有礼仪兼职,忙的时候还要赶场子,不知道何庆田怎么有那么灵通的消息,常常能在各种场面遇见或者露面关照她。

    贺循的确也忙,在办公室忙着准备项目或者参加各种展会和客户拜访都能让人焦头烂耳的地步,临江到潞白往返八个小时的车程,有时候无论如何都挤不出这点时间。

    所谓迂回曲折,黎可坐两个小时的车去省会城市参加一个报酬丰厚的展会礼仪,实在没有料到在那个展会能乍然看见贺循——他在公事之余腾不出时间回潞白,她又不接他电话不回消息,实在没办法才用这种办法见面。

    黎可臭着俏脸,实在是差点给这个男人一拳,又冷眼看他忙着陪客户讲解方案演示项目,她知道云迹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梦想,只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帮他递资料。

    那天晚上黎可没有赶回潞白,而是在晚上的应酬结束后,扶着醉酒的贺循回酒店休息,结果被他反锁在酒店房间里。

    所谓扯平的意思——上次她拽着他去酒店,这次他也要讨回来。

    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睁开迷朦的黑眸,用浓重的酒气把她摁在沙发亲吻,毫无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模样,反而有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腹黑感,他压制她的力气很大,但亲吻她的力道又是不急不躁的柔和,温热的手指轻轻搓揉她的足尖,语气喑哑温柔:“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脚疼吗?我帮你揉揉?”

    黎可被他圈住脚踝,修长的指尖捏住她发酸的脚跟,她几乎要在他轻轻重重的揉捏下瘫软,又在他掌中绷紧雪白的足尖,小巧脚趾上艳红的指甲油像豆蔻怒放,他被这样的艳丽的色泽吸引,情不自禁将薄唇印在她精致脚尖,黎可紧紧咬唇,完全迷失了把他一脚踹开的想法,像折枝的花在沙发靡艳。

    他又过来吻她的唇,她躲开不肯,企图从沙发里滚开,被他捞住腰肢拖到膝上,把炙热的吻印在她的脖颈。

    “你这个混蛋。”她伸着雪白的脖颈躲避他游离的吻,面色也被他的酒气沾染一层淡淡的薄绯。

    “你也是。”贺循轻语,仗着酒意捞起她的短裙。

    所谓的技术烂——总要给他一个实践和证明自己机会。

    贺循搂着黎可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先把控制权交给她主导,她含露芙蓉似的艳色欲滴,喜欢这样的节奏和姿势,一双星眸像春水晃荡,最后气喘吁吁腰肢酸软,将微汗的面靥枕在他肩头,而后换成他,他掐着她的腰肢把她拥紧。

    两个人的衣服都没脱,他凌乱的白衬衫早已不复清贵,解开的纽扣下是滚动的喉结和微红蔓延的锁骨和紧绷的肌肉,银色皮带扣紧紧硌在她的大腿,金属的冰冷和另一种深入骨髓的炙热形成鲜明对比,她全身泛红,宛如雨后花园的满地花瓣荼蘼。

    第二天早上,黎可从床上醒来,贺循已经不在房间,留了客房服务让她醒来记得吃早餐,他今日的行程很忙,拜见完客户后就要紧赶回临江开会,而黎可要回到潞白,这一夜宛如春梦一场。

    很多事情并不遵循内心的想法,正如心里千万遍信誓旦地打定主意要如何割舍如何决绝如何结束,在见到那个人后所有的念头都烟消云散甚至更加意志摇摆,黎可知道自己漂亮,也习惯把这种漂亮任意挥霍,她觉得自己很早就会枯萎,但她这辈子大概不会再遇见像贺循这样的男人,这个人依旧如少年时期一样完全符合她的审美,有钱有教养有立场,而这是件值得得意的事情,不管是男人遇见女人还是女人遇见男人,有些便宜都是不占白不占。

    这夜两人分开后,直至春节来临,两人连一点联络都无,贺循无暇再回潞白,黎可也将他抛之脑后。

    除夕夜,吃完年夜饭,她给小欧裹得像个崭新帅气的小粽子,带他去外头看烟花。

    小欧讨厌鞭炮喜欢烟花,会拍着小手看着腾飞的璀璨烟花蹦蹦跳跳,也喜欢抡着胳膊摇着仙女棒划出闪亮的痕迹,会被四窜的地老鼠烟花吓得吱哇乱叫,黎可握着“冲天炮”追着他玩闹,小欧声音又软又急地喊妈妈。

    黎可在这时候接到了贺循了电话。

    她身边喧闹,而他那儿安静。

    “吃过年夜饭了吗?”他问。

    “吃过了。”黎可回答,语气很随意,“你呢?”

    贺循:“我也吃过了……你现在在干什么?”

    “带小欧在外面放烟花。”不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黎可伸手捂着小欧的耳朵,笑道,“路边人很多,也很热闹。”

    贺循听见她的声音活泼愉悦,勾起唇角:“让我听听小欧的声音。”

    “等下。”

    黎可把手机递到小欧耳边,小欧中气十足地喊“贺叔叔”,这个年龄的小朋友正是秩序和规则的敏感期,气鼓鼓地跟贺循告状,“妈妈刚才拿冲天炮吓我,说要把我弹到天上去看烟花。”

    贺循听着小欧奶声奶气的声音,忍不住微笑:“妈妈是个坏蛋,很调皮的坏蛋。”

    小欧重重点头:“嗯!”

    黎可听见他俩说话,伸手在小欧肥嘟嘟的脸颊捏了一把,举起手机,故作恶声恶气:“不许说我坏话,我们忙着呢,没事就挂了吧。”

    贺循喊住她。

    他思索着:“黎可,如果我现在回潞白……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黎可一愣:“你疯了?大过年的,不陪家里人吗?”

    “已经吃完了家宴,我父母去我姐姐家帮忙照顾奕欢奕乐,我大哥在医院陪打网球扭伤的清露。”贺循想了想,“我有二十四小时的空闲时间。”

    黎可直接拒绝:“不,我不想见你。”

    她不想他再浪费几个小时的时间回来。

    “我还有三个小时到潞白。”贺循的嗓音很平缓,“我已经在路上。”

    电话挂断,黎可开始心神不宁,魂不守舍,搂着小欧望着远处发呆,回家后坐在电视机前出神。

    时间越来越晚,手机的祝福消息叮叮咚咚络绎不绝,窗外的鞭炮烟花起起落落远远近近,电视机的笑声虚浮缥缈真真切切,小欧已经在小床上睡得香甜,连关春梅都打着哈欠回房睡觉,黎可仍然坐在客厅。

    零点时分已至,电视里响起了新年的倒数声,无数烟花鞭炮像潮水一样涌起,她意兴阑珊地望着外面喧闹的夜,明明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却偏偏在窗前趴了很久很久,这种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她总有无穷无尽的挂念,也想回到了少女时代,她总有绵绵不绝的心思。

    那条短信涌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新年的凌晨一点,他说:【十分钟。】

    黎可抓起手机,悄悄地溜出了家门。

    她知道他的车会从哪个方向来,她迎着那个方向走去,路上的行人车辆几乎消失,唯有火树银花的万家灯火,天空热闹而道路寂寥,她心中突然忐忑不安,突然神魂颠倒,不是因为他的行动而感动,不是因为两个人的牵绊,而是觉得什么东西悄悄地不一样,就像墙上的日历完整地撕下了一本,又郑重地挂上了一本。

    车子远远地驶来,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她站在明亮闪烁的彩色路灯下等待,贺循看见了她,车子减速缓缓停下,他推开车门走出来,盛大璀璨的焰火在挺拔身形后倏然腾空,他对她微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有点干巴巴的语气,又有点警惕,“你来干什么?”

    “家里没有人,大家都赶去探望最想见到的人。”他耸耸肩膀,漆黑的眼睛异常明亮,语气真挚,“我也是。”

    黎可抱起手臂,努努嘴:“见到之后呢?”

    “剩下的事都交给她安排。”他望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困意,他车里有咖啡和烟花棒,她大衣兜里有许多糖果和金币巧克力,沿途的新年灯光和头顶的烟火让人恋恋不舍,两人走去白塔坊的河边散步。

    他在河边燃起一簇簇焰火,她捡起地上的石头打水漂,他们去便利店买了香烟和啤酒,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聊天,聊各自喜欢和讨厌的事情,她教他怎么用最酷的姿势抽烟,教他怎么用打火机融化金币巧克力,他跟她聊工作的烦恼和疲倦,聊自己的过往和经历,浑然不觉时间度过。

    原来他们也可以整夜地聊天说话。

    两人捏着啤酒罐,比划着玩猜拳输赢的游戏,酒意清浅,贺循会在输掉的时候腼腆跳一段笨拙的芭蕾舞,也会在赢的时候挑眉听黎可喊他一声哥,黎可会耍赖扮一个很丑的鬼脸,也会指使贺循给她捏肩捶背。

    两人站在安静蜿蜒的河边喊话,贺循意气风发地说出自己的新年愿望是:“想要事业,也想要爱情,想休息时间去滑雪,想忙的时候看见黎可出现。”

    黎可抱起手,翘起鼻尖,哼声说想得美。

    她沿着河岸稍稍走开了一些,走到芦苇丛的旁侧,从心里喊出的话却是:“欧阳飞!”

    我很遗憾。她心里有很多的遗憾,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她想说他太不仗义了,想说她会永远记得他,又想跟他说她不想待在原地,她要走开了,她好像遇见了另外一个男人,和他有了一些瓜葛,不知道结局会怎么样,但她心里有颗种子,被风吹往另一片地方生根发芽。

    她望着眼前这条安静流淌的河流,刚才的欢声笑语都在下坠,于是自己也变得安静起来,安静得似乎融进黯淡的夜色里。

    贺循坐在河边长椅,把手中的啤酒罐放下,收敛温淡的笑意,默默地凝视着她的背影,他听见了她喊欧阳飞的名字,心里莫名有种遗憾,即便他不知道这种遗憾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究竟错过了什么,但心里依然有种酸涩难言的感觉。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现在。

    他站起身来,朝她走去——要么和她一起融进夜色,要么把她拽到身边来。

    黎可已经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背影已经不再黯淡,整个人又鲜艳起来,她染着橘红色的头发,涂着红色的口红,穿着红色的大衣,撩动头发时指甲也是红闪闪,像一缕红色的风,也像一片红色的云。

    贺循的笑容温柔,逗她:“如果迷路的话总能找到你,就像春节里的红灯笼一样。”

    黎可撇撇嘴:“今年是我的本命年啊,我妈说要穿红色,驱邪避祟。”

    贺循想了想:“我也是本命年。”

    他们都迈进了二十四岁,还是很年轻的年龄,人生刚刚开始起步,未来还很漫长。

    “你穿红色了吗?”风吹起黎可红色的长发,她抱起手来问他。

    “没有。”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和白色的毛衣,雅致素净,并不喜欢身上太鲜艳招摇的色彩。

    “当心倒霉哦。”黎可冷哼哼地说话,半是调侃半是故意使坏,“本命年有小人,万一事业受挫,爱情绿帽,滑雪摔跤,忙到产生幻觉,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贺循站定自己,认真想了想,而后温声笑道:“黎可,那你借我一点红色吧。”

    “借什么?”她擡起头来问他。

    他目光灼灼,轻轻吸了口气,坚定又深邃地望着她:“也许你可以把你的口红留在我身上。”

    黎可愣了下,猛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眸光闪动,抿唇压着笑意,朝贺循走过去,而后拽住他的大衣,清澈的眼睛先是望着他,眼波潋滟流转后,红唇轻轻一贴,把唇印落在他的白色毛衣:“行吧,看在给你驱邪消灾的份上。”

    贺循垂眼看着她,伸手擡起她的下巴,轻语:“是这里。”

    他径直朝她的红唇吻去,唇瓣相触,无限柔情。

    最深最深的黑夜,也是触手可及的黎明,遥远的烟花灿烂如繁星滑落,而晨曦即将登场,这是新年的第一天,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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