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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迎春 正文 第24章 瑞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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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瑞丽乐在其中

    春在云南瑞丽分店开在商场里。

    对比和顺店,面积稍小,但新装修过。迟肖说瑞丽店开得很早,是最先开起的几家店之一,奚粤到访的时候正值晚饭时间,店里坐满了人,甚至需要等位。工作日的商场人流量并不多,奚粤在餐饮一层转了一圈,春在云南热闹得有点夸张。

    她在门口向里张望,没有瞧见迟肖,就取了个号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等。

    快要叫到她的时候,迟肖也刚好回来了。

    他今天穿得稍微有点正式,白衬衫黑色长裤,正和一个看上去像商场工作人员的男人边走边说话,他们面色轻松,聊得投入,注意力并没有落在这边。

    奚粤撇了下嘴起身,跟着领位的服务生走进店里,坐在最靠里侧的隐蔽位置。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迟肖站在前台处低头玩手机,她一直看,一直看,等待一个四目相对的时刻。

    这个时刻很快来临,迟肖放下手机抬头,视线刚好扫过这张桌子。

    他眯着眼睛,其实已经将视线挪走,然后一顿,又挪了回来。

    锁定。

    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原本在黑夜的海上漫无目的巡航,忽然风吹云散,月亮在海面迤逦出一道粼粼波光,你看了一眼,然后产生贪恋。

    至于这种贪恋的来由倒是无处可循的。

    明明他们之间也没发生过什么,甚至谈不上互相了解。可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时刻,你在看月亮,月亮也正照耀着你,天地之间只有你们俩。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迷人。

    服务生来往穿梭,食客们熙熙攘攘,餐盘碗碟叮咣作响

    迟肖在看月亮。

    后来回过神来,他把无限发散的思绪收拢,自嘲笑笑,觉得自己还怪浪漫的,哈。

    他避让开传菜的人,一步一步朝奚粤走过来,然后在她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倒打一耙:“我警告你啊,别这么看我。”

    “?”奚粤正举手机扫点餐码,仰头,“我怎么看你了?”

    对,就是这样,这种质地柔软的眼神,尾端却带着锐利的钩子。

    迟肖想。

    奚粤划着菜单:“我有点散光,看谁都一样,你要是不走过来我都认不出你。”

    “装什么蒜。”

    迟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看桌上水杯,又拎着茶壶起身,再回来的时候,薄荷苦荞茶换成了百香果汁。

    “我找不着茶叶,这行么?”

    “行啊,怎么不行,你给我茶叶我也喝不出什么门道,我在云南的时间还是太短。果汁好,果汁简单。”

    奚粤真的有点口渴,一口气喝了一杯,百香果汁冰冰凉凉。迟肖看她一眼,再给她倒,还顺势把她手机拿了过来,看她都点了些什么菜。

    奚粤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没拦住,骂他一句:没素质。

    “也给你看我的,”他的手机搁在桌上,正面朝上,迟肖手指抵住屏幕,向前一推,“扯平。”

    “神经啊?我看你手机干什么?”

    “不看算了,过这村没这店。”

    迟肖对着奚粤点好的菜,又加了几道。

    “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迟肖笑着看她:“不是免单么?蹭一顿呗。”

    “”

    春在云南的每一家店菜单都不一样,根据当地的特色有所变动,比如腾冲菌子比较多,到了瑞丽就是德宏特色。

    奚粤这些天已经对傣味和缅餐有了些了解,春在云南的菜式也是这些为主,但更创新,更精致些。

    她开心的是,终于又能吃到腌菜膏了。

    腌菜膏是一种由干腌菜发酵成的调味汁,很酸,但酸得浑厚又踏实。

    之前被和顺的烧烤店老板科普,腌菜膏来自德宏,她就把它放在了来到瑞丽必须寻找的一项,没想到春在云南就有,脆炸五花肉和炸洋芋的拼盘,配上腌菜膏加大芫荽、胡辣椒、蒜末和折耳根调成的蘸料,又酸又辣,好过瘾。

    这是最早上来的一道菜,奚粤饿了就没等,吃得眉眼带笑,心满意足。

    迟肖其实并不饿,刚加的那几道菜也只是想让她试试店里的招牌。

    他没动筷子,只看她吃,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得心情飞扬,心旷神怡。

    奚粤筷子朝着五花肉夹,忽然想起来,问迟肖:“你为什么问我体重?”

    五花肉在蘸料里裹了一圈,她看着迟肖的眼睛:“你是要送我什么东西吗?和身高体重有关?还是?”

    “想得美,”迟肖把纸抽盒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嘴角,“感觉你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圆了点?”

    奚粤这一口五花肉在嘴里徜徉,一时怔愣,最后还是吞下去了。

    “正常啊,出来旅行,没什么压力,强度也不大,每天除了玩就是吃,长点肉也很正常吧?”奚粤说起这个,还有点自豪,她除了刚到腾冲的那天晚上失眠了,后面没有任何水土不服的症状,好似牛马回归自然,身体各器官一派欣欣向荣。

    她放下筷子,朝迟肖勾勾手,神神秘秘的。

    迟肖倾身:“什么指示?”

    “问你个事。”

    “请。”

    奚粤压低声音:“我听说开在商场里的餐厅不让动明火,连厨师都没有,后厨大师傅有三位,一个烤箱一个微波炉,还有把剪刀,用来剪预制菜的塑料袋是不是真的呀?”

    迟肖微微抬头看她。

    两个人保持着说悄悄话的姿势,离得有点近,险些额头碰额头。

    “没礼貌的家伙。”迟肖轻轻张口,似笑非笑。

    奚粤挑挑眉毛:“彼此彼此啦。”

    贸然评价女生身材,你也不赖嘛。

    “请你吃饭,算赔礼了。”

    奚粤心说谁用你请,但抿一口果汁,还是继续玩笑:“这顿是之前的,又请吃饭,那你要下次才还今天的账,我建议迟老板以后也要谨言慎行,不然这饭吃得没完没了。”

    迟肖笑着看她:“没完没了,不行么?”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同时向后,靠回到各自的椅子上,隔着餐桌遥遥对望。

    奚粤并没有品味迟肖的这句话,而是视觉先行,先观察迟肖的脑门,额前随意耷拉下来的几丝碎发,再到他微眯起的眼睛,看上去质感不错的睫毛,然后是肩膀和手臂,因为衬衫款式没那么休闲,所以反倒更加修饰身材奚粤打了个无声的嗝。

    这可完了,刚上第一道菜就已经饱了。

    而迟肖,叠着腿,姿态随意,只是桌子底下,鞋尖轻轻碰着她的鞋子侧面,像是无心的,一下,又一下。

    奚粤垂眼,把腿往回收了收。

    再抬头的时候,迟肖还在看她。

    桌上顶灯是藤条编织的鸟窝一样的形状,光线散落下来是断断续续的,细碎的光也落进迟肖的眼睛里,颤颤悠悠,却又很明亮,很有存在感。

    如此,第二轮对峙仍是奚粤先败下阵来。

    好在又一道菜端上桌,她忙忙碌碌帮忙调整餐盘位置,不必再理会迟肖嵌在她身上的眼神

    ——没完没了,不行么?

    我想和你没完没了。

    是这样的吗?

    奚粤夹着菜,试图把迟肖这句很有嚼劲的话一起咽下去。

    她感觉到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又升级了,她和迟肖之间,已经不只是有一点点不对劲了。

    是越来越不对劲,诡异得很。

    目前的情况不明,但从她的角度,她更倾向于这是迟肖本身的性格在推动。

    开店做生意的人,大概率有着边缘宽畅而网络细密的社交圈,再加上年纪不大,甚至比她还要小几岁,口袋里有钱,外貌又有加持,这样的年轻男人很少有不骄傲的,即便他们嘴上不说,也会从社交习惯上有所展露,特别是和异性相处,游刃有余是常态,说句不好听的,四处点卯也不是没可能。

    奚粤很不想恶意刁钻地往深了去揣测谁,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眼里的迟肖仍然是个真诚的人,一个不错的朋友,热心,可靠,但她觉得,最多也就这样了。

    可以了。

    再多,就要冲破她设定好的边界了。即便那边界已经一让再让,即便她不止一次地想着,截停,截停,可那只奇怪的推手有愈发不受控的趋势-

    这顿饭的后半程,奚粤吃得很慢,根本不敢抬头和迟肖说话。

    吃完饭,她打算步行回酒店。

    迟肖交代完店里的事,也和她一起。

    傍晚时道路还是干燥的,大概是刚刚吃饭时不声不响又下了一场雨,马路上又变得湿漉漉,空气也变得粘稠,沉甸甸。

    奚粤忽然很想抽烟,所以挑了一条小路走。

    路灯无声亮着,照着沿路一丛又一丛深绿油润的矮灌木,偶有车驶过,轮胎和雨水摩擦的声响细细沙沙,音量不大,却很吵人。

    奚粤在包底部翻烟和火机,迟肖先她一步,伸手递过来,奚粤看一眼,薄荷爆珠。

    她以为是给他买过一次之后他就爱上了,可手指拨开烟盒,里面的烟几乎是满的,缺的那两支,正是他们在和顺分别的那个晚上,坐在烧烤店门口,一人一支解决的。

    奚粤没接那烟,而是抬头看向迟肖。迟肖恰好站在路灯底下,那表情明显,他根本就没想遮掩:“我没抽。”

    奚粤张张口,嗓子很干涩:“不喜欢?”

    “喜欢啊。”

    喜欢,但他早就问过她,为什么她给别人的礼物都能保存,却给他了一个消耗品。

    既然是消耗品,他就不想动了。

    “那你留着吧,留到入土。”奚粤脑子太乱了,乱到口不择言了,越说越错。

    迟肖的手还递着。

    “不要了,不想抽了。”她说。

    两个人继续并排往前走,一路无话。

    奚粤有点燥,步速就略快,很快就走到了迟肖前面。

    迟肖一开始不急着赶,仗着身高导致的腿长优势,慢悠悠跟在她后面,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很快发现奚粤不对,她走得越来越快,步速都快起飞了。

    “你怎么了?”

    奚粤艰难错牙:“我想上厕所。”

    “急吗?”迟肖赶上去,看见奚粤眉毛拧着,“吃坏肚子了?”

    奚粤绷唇,嗯了一声,感觉肚子像是被留着长长尖尖指甲的手使劲儿攥着拧着似的,痛感愈发明显。

    “你吃什么了你”迟肖开始四处打量周围,奈何这是一条小路,别说借卫生间了,连人都没一个。

    奚粤来气了:“我吃什么了?你说我刚吃什么了?你们后厨干净吗?我真服了”

    迟肖哎一声:“你别赖我啊,刚刚咱俩吃的是一样的东西。”

    “那怎么回事啊?”

    奚粤也不理解,按理说吃坏了什么东西,也不会反应这么快吧?

    “那一整壶果汁都你喝的,带冰的,怎么说不听,像谁要跟你抢似的,”迟肖说,“酸的也吃,辣的也不放过,你不肚子疼谁肚子疼?”

    奚粤拧着眉毛,被训了也没话讲。

    确实,她肠胃一直不太好,上班时忙起来三餐不定,更有个随性的毛病,碰到喜欢吃的就多吃,不合口味的可能就一口不动。

    人是真不能闲来无事耍嘴皮子,刚还说自己很强悍,来到云南就没水土不服过,现在就打脸了。

    奚粤一边保持均匀步速,一边深深呼吸。

    迟肖走在她外侧,见她强撑表情,但肩膀微塌着,就知道应该是疼得厉害,下意识地手掌抬起,想要落在她背上

    ……奚粤看到了。

    借着路灯,她看到了地上的影儿,看到了迟肖抬起手臂的动作,在空中停了两秒,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她现在心里反倒特别平静,刚刚的胡思乱想和鼓动发燥的心情好像都歇息了。

    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每个人对身体和精神的痛苦感知都不同,对于奚粤来说,身体上的不舒服会压制住其它。

    她轻轻喊迟肖的名字:“迟肖,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跟我说说话!”奚粤顾不上面子了,“帮我转移下注意力,拜托”

    迟肖愣了下,随后仰头笑起来。

    奚粤侧着脑袋看他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的窘迫尽数被迟肖收获到眼中,这实在是有点丢人。好在迟肖似乎没在意,他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讲一个我小时候刚上幼儿园,胆子很小,想去撒尿却不敢举手告诉老师,后来尿裤子的故事。”

    奚粤看着他,表情和心情一样复杂。

    “真的,把我爷爷奶奶气得啊,后来把我揍了一顿,说我没出息,”迟肖说:“人有三急,还是不要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等等啊,我去问问”

    恰好走到了十字路口,街旁终于有了开门的店,是家小吃店,就是奚粤来到瑞丽的第一天晚上,和罗瑶一起吃饭的那一家。

    迟肖态度极其坦然,要去和老板借用卫生间,他自然,奚粤也就跟着放松下来,她一把拉住了迟肖,揪的是衬衫身后的布料:“哎不用”

    她深呼吸了下,细细感受:“这会儿好像又不疼了。”

    迟肖坚持,劝人去厕所还劝出了架势:“去吧,没事,真没事,你别不好意思。”

    奚粤眨眨眼睛:“我没有不好意思,好像就是一阵疼,现在已经好了。”

    可能是因为那壶冰果汁让她的胃肠哆嗦了下?不是真的吃坏了?总之那片刻的痛苦过去,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奚粤和迟肖说谢谢,目光扫过他的背脊,发现她刚刚揪起的那一块,衬衫有点湿,是薄汗洇过的痕迹。她刚走太快了,迟肖也跟着快,所以出了汗。

    奚粤撇撇嘴,在他胳膊上蹭了下手指。正着一下,反着一下。

    “??”迟肖眼睛都瞪大了,“你真行啊你。”

    生理导致的窘迫环节结束,奚粤觉得她活过来了,一身轻松,但下一秒,迟肖就把她的手指捉住了,他的掌心牢牢把她的手指包裹住,用力拽了下。

    似乎刚刚悬在她背上没有落下的手,只是迟肖照顾她身体不舒服的绅士行为,现在好了,他的进攻性又回来了,一些肢体上的轻微触碰,他得心应手,而且更神奇的是,她并不抗拒,并不觉得被冒犯。

    “别动。”

    他的掌心微微张开,松开了她的手指,转而向下,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背,虎口,再到手腕真是奇怪,奚粤没有从迟肖眼里看出一丝暧昧,反倒看出了一点做研究似的决心和认真,他的手掌比她的大那么多,轻轻环住她纤细手腕,轻而易举,拇指和中指交叠不少,然后锁紧,比量了一下

    奚粤完全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迟肖很快松开了手。

    ok。

    眼前绿灯变了红灯。

    他们磨磨蹭蹭,就这样错过了一次前行的机会。

    并排站在路边等信号灯的时候,迟肖依然一副坦荡模样,但他不再开口说话了,只是望着街对面,不知在想什么。

    湿漉漉的一方街角陷入奇异的安静。

    奚粤更糟糕些,脑子里已然是混沌一片。

    她很想把手腕弓起,也在迟肖衬衫上蹭一蹭,因为刚被他握过的地方触感残存且十分强烈,她很想摆脱,却无计可施。

    迟肖的手臂垂在身侧,她的也是。

    他们站得很近。

    迟肖气质近乎贴着她,笼着她,像雨后潮湿空气那样,奚粤紧紧抿着嘴唇,抬头看一眼迟肖,迟肖察觉到,所以也看一眼她,两人目光相错,迟肖挪开眼,摸摸鼻梁。

    远处信号灯上的小人严阵以待。

    奚粤此刻感受又和刚才反过来了,她觉得精神上的折磨发作起来完全不逊于身体,区别是,她在迟肖身边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痒,水分在皮肤表层蒸发的那种,痒。

    “再说一遍,别那么看我。”说这话的时候,迟肖仍然望向马路对面,瞧不见表情,但从语气判断,他应该是笑着的。

    “你少贼喊捉贼了。”她说。

    红灯终于变绿,他们一齐向前,恰好一辆电动车窜过来,迟肖拽着她的手腕,帮她躲了一下。

    还是刚刚的位置。奚粤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迟肖的手指带来的触感,已经变得冰凉一片。

    “嗯,都怪我,”他在笑,“我是罪魁祸首,全是我的错。”

    奚粤嗓子粘住了,说不出话。

    ……

    过分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越努力越不幸,越是想要掌握全局,越是力不从心,信号灯上不断动作的小人,踩得人心乱如麻。迟肖的笑太明显了,也太无情了,像是一把刀,把一部分的她切了出来,放置在她眼前,撑开她的眼皮逼迫她看清楚——

    瞧见了没?承认吧,或许你根本没有那么想去控制。

    其实你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啥也不说了,红包哦[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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