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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迎春 正文 第32章 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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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大理恶魔果和健达巧克力

    来到大理的第一晚,奚粤休息得很好。

    玛尼客栈的床垫很软,价格不菲,远远超出她对平价民宿床品的认知,后来联想到盛宇其人,那样精致潮流爱打扮,个人风格明显,可能对自家客栈的种种细节也是高标准严要求的。

    美中不足,因为是全木质结构,隔音很差,比之前在和顺住时还要更差一些。

    奚粤晚上躺在床上,能够清楚听到脑袋顶上,一墙之外,隔壁房间两个女孩子在聊天,甚至说话的内容都无比清晰。

    她们一开始在聊深夜情感话题,聊公司八卦,聊身边朋友,聊男人女人。

    聊着聊着,竟然说起了盛宇。

    A说,你看到那客栈老板没?打扮挺先锋的,讲话也好逗,我最烦男的留脏辫儿做美甲,但他还挺有调调的。

    B说,有点太瘦了吧?干干巴巴的呢?哎今晚我看到有个男的往客栈后院走,好像也是在古城开店的,我觉得那个还挺顺眼。

    A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见了,是不是穿着件白衣服来着?个高条顺,腿挺长,身材是挺顶的。

    B打趣:“你胡说的吧?隔着衣服呢,怎么看得这么细致的?”

    A说哎呀:“今天下午,旁边那条街一家饭店门口,他帮忙搬东西来着,就瞄了一眼呗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只看外貌,我前男友那腹肌跟健达巧克力似的,也不耽误他脑袋空空满嘴喷粪”

    后来话题就转走了。

    奚粤原本昏昏欲睡,把隔壁聊天当助眠音频,结果越听越精神,使劲儿揪着被子角,困意全飞了。

    她满脑袋都是,健达巧克力一样的腹肌,长什么样?

    以及,她们提到的白衣男子,大概率是迟肖。

    迟肖身材如何来着?

    很“顶”?

    奚粤忽然脑袋混沌,刚认识迟肖的时候,她是全身上下细细端详过他的,得出的结论是,这人有一副干净端正的好脸蛋,肩宽腿长的好皮囊。可随着时间慢慢流过,她就逐渐忽略掉这些了,又或者说是习惯了他身上这些外貌特质,就没觉得有多么亮眼了?

    奚粤啊奚粤,你这颜控的评判标准还带层层加码,循序渐进拉高的。

    这样下去,品味会越发刁钻,越来越难满足的。

    奚粤自我腹诽,用手按住脸,强行按住嘴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狠狠踹了两下床单-

    第二天一早,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这里的房间隔不住人声,就更不要说狗狗响亮的嗓门儿了。

    奚粤睁开眼睛,首先进入模糊视线的是床脚对着得那面墙上方,一副被框起来的题字,是一句古诗词——酒酣白日暮,走马入红尘。

    飘逸笔迹很配这内容,有快意江湖的潇洒。

    她洗漱完出门时,隔壁两个女孩子也早早出门了,恰好收拾卫生的阿姨正在隔壁房间敞着门打扫,她也因此看到了隔壁的墙,也有一幅差不多的字,写着的是——天地风尘三尺剑,江湖岁月一篇诗。

    这句感觉就更对味儿了。

    看来这客栈的细节是真用了心思的。

    奚粤想。

    沿着拐角楼梯下到一楼,小院子里,昨夜的风悄无声息把细碎桂花瓣吹落,金灿灿铺了一地。

    盛宇也已经起了,这里的大家似乎起床都很早。盛宇这会儿正蹲在桂花树下喂小柯基,见奚粤下来,相当热情地打招呼。

    “奚粤妹妹,早啊!”

    “早!”

    奚粤这才看到盛宇肩膀上还夹着手机。他在打电话。

    “快快,正好,她来了,”盛宇把手机点开免提,递到奚粤面前,“我奶奶,正说起你呢,聊两句?”

    奚粤赶紧接住。

    好久没听盛澜萍的声音,此刻从听筒里传出来,那样熟悉而有亲切感。

    奚粤简单汇报了自己的行程,说她前些日子刚去了瑞丽,以及来大理找到玛尼客栈的经过。说这里很好,住得很好,吃得也很好,还很骄傲地告诉盛澜萍,那一罐子酸木瓜没有浪费!

    盛澜萍笑说,爱吃她还可以再做,就邮到盛宇这里,反正她和盛宇祖孙俩总是经常快递往来的,奶奶给孙子邮好吃的,孙子给则给不会网购的老人家邮一些日用品。一老一少,互帮互助吧!

    晨起的清风格外干净爽利,透着凉意,还有淡淡的桂花甜香。奚粤穿了一件衬衫外套和牛仔裤,完美适配今日温度,昨天绑的拳击辫还没散开,只是一觉起来,比昨天乱了些许。

    挂断电话,她蹲下身,继续和盛宇闲聊。

    盛宇端着饭盆,里面是蒸制狗狗餐,看上去非常健康。

    奚粤拿了个蔬菜肉丸子来喂。

    小柯基非常亲热捧场,还往她身边贴了贴。

    “能摸吗?”奚粤小心翼翼伸出手。

    盛宇说当然可以:“你要是一边摸一边夸他他就更高兴了。”

    就这样,奚粤任由小柯基湿润的鼻子触碰她手背,摸摸他小脑袋瓜,再捏捏后脖,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可真是一只好身材的小狗。”

    盛宇端着空食盆,先是愣,随后大笑:“你这是什么夸奖?他怕是以为你拐弯抹角骂他腿短呢!”

    小柯基真像是听懂了一样,汪汪叫了两声,然后一转身,duang地趴下,把圆咕隆咚的屁股朝着奚粤。

    不理人了。

    奚粤也被逗笑了,问盛宇:“他叫福儿?”

    昨天听盛宇旁边的那个男人这样喊来着。

    “阿福,”盛宇说,“我们投票选出来的名字,还有,那个是阿禄。”

    奚粤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院子里还有其他小动物,此刻顺着盛宇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吓了一跳。

    旁边的那棵树下,分明有一只浑身羽毛的东西,脑袋是乳白色的,身上毛色是花花带斑点的,翅膀和尾部则是明亮的麦秆黄,阳光一照,像是闪着金光。

    是一只鸡吗?

    奚粤难以置信看着那只母鸡闲庭信步,老神在在地在树下一啄一啄找食儿。

    更一言难尽的是,那鸡还穿了尿不湿,两侧的系带绑在翅膀底下。

    面对奚粤的震惊,盛宇一摊手,十足坦然:“没办法,总乱拉屎,太臭了,我只能这样了。”

    奚粤感觉自己怕不是还没睡醒,努力消化着,问盛宇:“你这里还有别的物种吗?”

    “当然有了!走,我给你介绍!”

    盛宇一打响指,招呼奚粤起来,然后带她走进那间堂屋改造的茶室。

    昨晚奚粤没有走进这间屋子,如今进来才看到,里面空间还挺大的,除了容纳一个茶桌,里面还有投影仪和沙发,还有圆形小餐桌和地毯,显然是一个活动区。不仅装饰讲究,显眼位置还摆了一大一小两个鱼缸。

    大的鱼缸里面有一只看上去体型硕大,外貌凶悍的龟,盛宇说,这可是鳄龟。

    小的鱼缸里则是两条小小巧巧人畜无害小锦鲤。

    “阿寿。”盛宇介绍那只鳄龟。

    然后把手一抬,两只小锦鲤快乐摆着尾:“阿喜。”

    福禄寿喜,齐了。

    奚粤愕然,顺着盛宇问:“两只鱼,莫不是双喜?”

    盛宇伸出一只手指摇摇:“非也,非也。”

    他指向其中一只纯色火红的:“这位是大喜。”

    然后再指另外一只花色的:“这位是小喜。”

    “”

    奚粤难以想象,一家客栈除了营业接待客人,还兼有动物园的功能。

    她不敢碰鳄龟的缸,只敢敲敲小锦鲤的玻璃,小喜同志有点没精神,不太理人,大喜同志则很活跃地游了两个来回。

    “吃早饭吗?我那还有个厨房。”

    奚粤听出来了,盛宇是还想显摆一下厨房,八成也是经过他用心装修设计过的。她不太有胃口,但还是去溜达了一圈,捧了个场。

    “别的店就没法这么装了,每个城市气质不一样,比如和顺,走的是自然路线,而且我奶奶不愿意装修,她嫌太吵了。”回到茶室,盛宇邀请奚粤坐下,要给她泡茶,好像大清早上空腹喝茶也没什么了不得,反倒是江湖儿女,雅士风范,“再有就是,大理的客栈都太卷了。”

    奚粤问:“除了大理,别的城市也有店吗?”

    盛宇说有,丽江还有一家,并且盛情邀请奚粤以后有机会入住。

    奚粤接过盛宇夹给她的杯子,握在手心里。

    陶杯外表摸着很粗,但沉甸甸的,喝茶很配。

    “所以你和迟肖,你们的生意总是往一块儿开?”她问。

    盛宇先是不承认:“那是因为我们都把店开在最热闹的地方!卷嘛,那就一起卷。”

    然后喝了口茶,敛目说:“我和迟肖就是在大理认识的,我俩年纪没差多少,但我得心服口服叫他一声哥,还有高泉,这些年他们都帮我不少忙。”

    奚粤从盛宇口中渐渐理清了人物关系。

    高泉就是昨天晚上和盛宇一起出现的花臂中年男人,他是春在云南大理古城店的店长,从迟肖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开始,他就已经在这里了。原本按资排辈,可以在公司干点别的,但他就执意当店长,辛苦点没事,主要不想离开大理。

    盛宇是后来加入的,他从小就跟着盛澜萍跑江湖,习惯在路上,那时候的他辗转过全国许许多多的城市,终于打算开个店安稳下来,但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问了中介,还差点被坑了迟肖把一个院子租给了他,一开始知道他还有个奶奶要赡养,怕他经济上力有不逮,还出了点钱帮忙一起装修。

    这才有了第一家玛尼客栈,就开在大理。

    盛宇看奚粤眼神一直往后院飘,问她:“你找迟肖呢?他早出门了。这几天他店里改电路,换餐桌和嵌入炉,趁白天没客人赶工,晚上还得营业,国庆嘛,忙得要命。前些天他不是在瑞丽么?高泉一天好几个电话,还纳闷儿他怎么不着急呢?在外面晃什么晃?昨天中午,可算把他叫回来了。他是老板,有些事他得在。”

    奚粤抿一口茶,没说话。

    原来在瑞丽,迟肖不告而别是事出有因。

    盛宇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前些日子是跟你在一起?陪你旅游啊?”

    奚粤否认:“他是巡店。”

    “巡店什么时候不能巡?偏赶上国庆最忙的时候?”

    奚粤眼神又开始乱飘:“我哪知道,这人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不想被盛宇追问了,干巴巴把话题岔走了,问盛宇:“那高泉?他也住在后院吗?”

    “对,”盛宇说,“后面都租出去了,每间房都有人,这些天你就都能碰上。”

    奚粤想起昨晚上的乌龙,想问问盛宇,客栈之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把她认错成了别人,反应那么剧烈,还要赶她走?

    可提起这事儿盛宇就烦,抓抓头发,指甲上黏的铆钉刮到了头发丝儿,疼得他欧呦一声。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奚粤感觉,盛宇或许是不想讲,也就不追问了。

    她放下茶杯,走到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做了几个高抬腿,干净氧气进入胸腔,流窜到四肢百骸,奚粤觉得浑身都通透了,精神得很。

    大理给了她安眠一夜,还给了她一个轻松愉悦的清晨。

    她抬头盯着桂花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过头看向另一棵,问盛宇:“这棵是什么树?”

    “黄丁香,”盛宇说,“北方的树,照理说云南的气候不挑植物,也不知道怎么,这棵就是不开花,只有叶子。”

    盛宇还指了一圈儿院墙和房檐,给奚粤一一介绍那些藤条和垂枝:“这边一圈是爆仗竹,这边是火焰藤,这俩开花都是都是橘红色的,那边,绕过来的是迎春花”

    之所以要栽种不同的品种,是为了一年四季每一个月份,院子里都有花在盛开。

    奚粤说盛宇,你的喜好还真是很垂直呢,就喜欢这种金灿灿热热闹闹的花。

    盛宇说对:“我不喜欢那孤零零的,当时还有设计师给我支招,让我把客栈装修成那什么侘寂风?我查了一下,连夜把人送走了。”

    奚粤环视院子一圈,注意到了茶室屋檐下,也有一幅字。昨晚上天黑,没看见,今天太阳一照,还挺显眼。

    ——不迎春。

    看上去像是给茶室起的名字,这风雅,也像是盛宇的风格。

    盛宇说,是前年,店里住进来一个艺术家,搞国画书法的,来大理采风,在玛尼客栈住了一个月之久。后来他们成了朋友,临走前这艺术家就给每间房间都写了一幅字。

    盛宇说那书法家看着有个性,有豪情,从他选的诗句就可见一斑,满是江湖红尘之中一任平生的味道。

    “那这是什么意思?”奚粤指着茶室上方的字。

    “哦,我也忘了。”盛宇摸着下巴,和奚粤一齐望向那幅字,“好像是说什么,凡事别着急,春天总会来?其实在大理呆久了,根本就着急不起来,这里太慢太慢了,再急躁的性子都能被磨平了。”

    奚粤抬头,往前迈了几步,看着那幅字,看久了才发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我不迎春,春自来。

    奚粤歪着脑袋,品咂几下。

    她其实觉得这三个字有点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盛宇举着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拨弄自己的发型。

    奚粤回到房间,背上双肩包,准备出门。

    出门前又问了盛宇一个她感兴趣的问题,关于:“玛尼客栈,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是像她之前猜测的那样,是和藏族文化有关?

    云南有藏族自治州,但离大理还有距离呢。

    盛宇没说话,捏起三根手指,搓了搓。

    哦。

    奚粤了然,原来是money客栈。

    她朝盛宇打了个响指:“盛老板,发型不错。”

    盛宇很臭屁的笑开了,回她一个响指:“你也不赖呦妹妹。”

    来云南至今,奚粤早已经习惯被人称呼妹妹,这好像和年龄无关,一开始她还会反驳,后来觉得,喊呗,还把她喊年轻了呢!-

    映着晨起清透的曦光,奚粤开始了来到大理第一天的行程。

    其实,没有行程。

    她昨晚本来想查查攻略的,但听隔壁聊天听入迷了,后来直接睡过去,导致今天出门完全是自由活动,漫无目的。

    奚粤站在古城的街道上,转个身,面对苍山。

    山际轮廓悠远。

    风是凉爽的,但太阳从她身后打过来,晒得人后脑勺都发烫。

    她觉得自己被云南惯出毛病来了。

    一个没有规划寸步难行的J人,如今竟也能随缘走过这么多城市了。

    大理的天气真好,太好了太好了。

    阳光是一个猛子不遗余力倾泻下来的,蓝天是水洗了晾干了抖擞着精神一尘不染的。

    远处有云海,但慢腾腾挪移到头顶上方,就只余几片稀薄疏淡的云彩,根本无法抵御太阳光的威压,失去了遮挡效用,只是一种点缀。

    奚粤站在这样的堪称纯粹的天空下,莫名觉得自己也变得纯粹,变得透明,轻飘飘,都快要飞起来了。

    至于那些灰扑扑湿哒哒积在心底的东西,被这样清澈的蓝和浩荡的光照射过,不知不觉便化开,蒸发了。

    白天的大理古城和夜晚相比,简直安静得夸张。

    即便是国庆旺季,许多店铺直到中午都还没有开始营业。

    大多数游客白天会去洱海等景点,晚上才会回到古城。

    奚粤先步行去了崇圣寺三塔,挤在人群里囫囵吞枣一圈后,在古城随便找了家咖啡店消磨时光。

    大理古城不缺咖啡店,尤其不缺有情调有风格的咖啡店,它们往往招牌隐蔽,甚至没有招牌,但走进去别有洞天。

    奚粤挑的这一家,二楼是个可借阅的书店,这会儿客人不算多,座位零散错落,她一眼就看中了最角落的位置,可是隔壁有个抱着电脑戴着耳机正在开会的男人。奚粤隐约听见他在聊工作上的内容,用词之熟悉,说话方式之严谨,一秒把她拉回工作场合的痛苦旋涡。

    赶快挑了个离那人最远的窗边位置,把包放下了。

    意外的是,下楼点单的时候,她又碰见了杨亚萱。

    奚粤数了数,从昨晚到现在,她和杨亚萱偶遇的次数未免多了点。

    杨亚萱此刻系了一个围裙,长发挽起,正低头认真给一杯咖啡拉花,奚粤打了个招呼,喊她:“萱子!”

    杨亚萱和旁边的店员同时抬头,店员笑了:“她不是萱子。”

    奚粤看着这张脸,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脸盲。

    她再三确认,这就是昨天帮她联系客栈,还在酒吧里演出的,同一个人。

    “萱子”开口了,笑意盈盈,声音很好听:“昨天唱歌的是我,但是,萱子不是我”

    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有人将她认错,和奚粤解释:“我叫杨亚棠,你好,杨亚萱是我姐姐。”

    奚粤惊讶:“双胞胎?”

    杨亚棠笑:“是的呀,在古城,太多人把我们认错。”

    奚粤还是有点不相信,总觉得更像是恶作剧,可细细观察杨亚棠,确实也能发现一些不同,比如,杨亚棠的头发比较直,而萱子的头发更长,且微卷。两个人的风格也不一样,杨亚棠喜欢穿简约的衣服,素着一张脸,而杨亚萱卷翘扑闪的睫毛令奚粤印象深刻,见她第一面时奚粤就差点脱口而出,漂亮大姐姐。

    最重要的,杨亚棠好像没有耳洞。

    “这是我朋友的店,我来帮忙的,我本职是歌手,基本上每晚都有演出,欢迎你来。”

    杨亚棠手腕一转,就能拉出一只可爱的鼓鼓胸脯的小鸟。

    她说这是洱海边上越冬的海鸥,有红嘴鸥,有棕头鸥,而她手里的这只,是西伯利亚银鸥。

    奚粤看不出差别,只觉得肥嘟嘟好可爱,杨亚棠做咖啡的技艺和唱歌一样纯熟。

    她声音可真好听。

    当得知奚粤住在玛尼客栈,杨亚棠一边帮忙端咖啡上楼,一边笑着问:“小宇的麻烦事解决了吗?”

    见奚粤一脸茫然,也就没有多言。

    奚粤悄悄在手机上搜索了杨亚棠的微博,发现杨亚棠还是个原创歌手,之前参加过某个团体选秀节目,虽然最后没能成团,但因为温柔知性的风格积累了不少粉丝。

    也有人来到大理来听她唱歌,看她演出,还有人和奚粤一样,误认了人,评论区还有提及:天呐,小棠和她姐姐长得也太像了吧!

    合照里,杨亚棠站在酒吧那个狭小的、拥挤的舞台中央,笑得温柔而满足。杨亚萱帮她抱着花,来看望的粉丝们围绕四周-

    天空不变色彩,蓝得恒久,仿若一副卷轴,卷轴打开,跨越千年,链结从前与以后。

    当下的人们抬头会发现,自己只是其中一个浅淡的标点,一颗小小的微尘。

    古城的时间过得很慢,奚粤端着咖啡趴在二楼窗边,数着风从她脸上拂过的次数,转眼间要吹拂好多回。古城的时间也过得很快,奚粤不知不觉就犯困,一个不经意,就已经窝在沙发里睡醒一觉了。

    咖啡凉了,店员来续了热水,还帮她把掉落在扶手上的书捡起来。

    那是一本关于大理的照片集,几乎涵盖大理所有的自然及人文景观。奚粤也按着照片定下之后几天的行程。

    一下午的时间,好像什么都没做,就消磨光了。

    奚粤回想自己,以前从不会这样慷慨地打发时间,但体会过一次,品到其中的平和,内心的自在,就觉得,这一定会上瘾。

    大理,或许是个让人上瘾的地方。

    天渐渐地黯了。

    空气里多了些热度和喁喁人声。

    古城热闹的夜晚再次如约而至了。

    奚粤从咖啡店出来,就披着晚霞在古城里瞎转悠,直到收到迟肖的消息。

    他这一天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呢,她说不用他相陪,他就真的失踪一整日。

    “在哪?”迟肖问得直截了当。

    奚粤看看四周,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如实说:“旁边有家凉鸡米线”

    “又吃米线?!”

    “我是说位置!”奚粤气死了,“而且我吃米线怎么了?我喜欢米线,我还想开家米线店呢,你管我?”

    电话那边递来一声轻轻的笑,像是浓郁烘热的晚风,扫过耳畔。

    迟肖说:“等我,马上来。”

    奚粤原本对迟肖常住大理这件事没什么认知。

    结果不出十分钟,迟肖就慢悠悠准确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他对古城,真的是非常熟悉。

    明明她就说了一家小店的名字而已。

    “你人形地图啊?”

    迟肖耸耸肩膀,手欠,拽了拽她辫子里绑的一根蓝色丝线,站到她身边儿:“你这一天都干嘛去了?”

    奚粤心说你可真是倒打一耙,张嘴就来啊。

    “你这一天不也没影儿吗?”

    “是你说不让我陪你。”迟肖伸出手,掌心有几道红印子,他刚从店里过来,“搬搬抬抬,干苦力去了。”

    “迟老板辛苦了。”奚粤摇头啧啧。

    “不辛苦,”迟肖把手掌又往前递了递,“吹吹就好了。”

    奚粤一巴掌把他手掀开:“没长嘴啊?自己吹去。”

    “粗鲁。”

    “我就这样,看我不顺眼就离我远点。”

    奚粤不理她,继续低头挑水果。

    她刚刚路过这家水果摊,就挪不动腿了。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奇怪的叫不上名字的水果,云南菌子她不认识罢了,很多蔬菜不认识也罢了,就连水果,也一再突破她认知范围。

    有不少和她一样好奇的游客聚在水果摊前,对着各种水果拍照,有紫色像茄子一样的,叫八月果,还有蛇皮果,果如其名,周身像是布满了鳞片。

    奚粤每样都想买一点尝尝,不买多。

    在她挑的时候,迟肖就站在她身边,始终没说话,但奚粤总觉得这人好像憋着话呢,有点欲言又止。

    付完款,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像是桑葚plus版本的果子,一瓣一瓣掰开来。

    刚刚老板说,这叫恶魔果,奚粤觉得它跟电脑游戏里面的道具一样,还挺可爱,迫不及待塞一瓣在嘴里尝尝味道,再掰一瓣擎到迟肖嘴边,结果迟肖紧紧闭着唇,说什么也不吃。

    奚粤细细品味一番,笑容逐渐僵在脸上

    好像,没什么味儿呢?

    迟肖这时已经有点绷不住了,把脸转向另一边。

    奚粤不信邪,又从塑料袋里翻出另一样,小小的梅子,颜色很鲜亮,捏一捏,感觉水分很足,还应该很脆,老板刚刚说,这叫金西梅,特殊品种。

    奚粤直接咬了一口,当场痛苦面具。

    特殊,是挺特殊的,那不自然的甜味儿险些把她喉咙封缄。

    “这什么东西!”

    迟肖终于笑出声了,他把奚粤手里的塑料袋抢过来,替她拎着,另一只手盖住她脑门儿,使劲摇晃了下。

    他有时真好奇,想研究研究这姑娘到底是笨还是聪明。

    他捏起奚粤刚刚吃剩的半颗梅子,橘黄和红色夹杂,甚至泛着荧光,问她:“你真觉得这是水果应该有的颜色?”

    那其实就是小毛桃或李子,用糖和色素腌制的,所以又咸又甜,都齁人,很多水果摊卖它是因为颜色漂亮显眼,时不时就碰到奚粤这种游客,买几个回去尝尝,踩踩坑就老实了。川渝地区街头也有,本地人亲切称之为“哈儿果”。

    奚粤面露艰难,想把嘴里这口添加剂给吐了,但急得团团转找不到垃圾桶。

    迟肖伸出手在她嘴边:“吐!”

    奚粤看看迟肖的眼,有点不好意思,僵持过后,还是一撇嘴,吐在迟肖手心里。

    “我发现你有的时候泛着傻劲儿。”迟肖用纸巾包着扔了,然后擦擦手,剩下的几样水果也都不还给奚粤了,反正以他的经验,没一样是好吃的,摆着看个热闹还行。

    “那你刚刚怎么不拦我呢?”

    “人家那是生意,我有毛病啊上去搅局?”路过便利店,迟肖让奚粤等下,进去给她买了瓶矿泉水,“你自己不动动脑子,不好好看看,那颜色能对么?”

    奚粤喝了半瓶水,压下了嘴里的甜腻:“我哪知道啊!”

    后来她想了想,其实一切都怪,她此时此刻身在云南。

    就刚刚那梅子,但凡换个城市,摆在她上班路上卖,她都会非常清醒,果断判定,这一定是科技与狠活。

    但,这是云南。

    她打心里觉得,云南这个地方,种出什么奇异的蔬果,都是正常合理的。

    这里就好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一方神奇天地。

    迟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别幻想太多,云南倒也不是什么都有。”

    “我饿了。”

    奚粤嘴角一耷。

    “走,吃饭去。”看她吃瘪,迟肖倒是心情很好。

    “去春在云南?”

    “你想去就去呗。”

    此刻正是晚饭高峰刚开始,春在云南已经开始叫号等位了。

    奚粤一声不吭跟着迟肖,走了个后门,被安排在门口靠窗的位置。

    她看到餐厅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纸箱,好像是什么电磁炉之类的用具,忽然思绪飘飘,想起盛宇说的,迟肖这几天很忙,又想起昨晚临睡前,隔壁两个女孩子的聊天内容

    迟肖被高泉叫走了。

    两分钟后,等他回来,坐到奚粤对面,发现奚粤正一边给自己倒水喝,一边神秘兮兮盯着他看。

    目光落点,从他的脸,缓缓挪到他衣服领口,再继续往下

    不夸张地说,他被奚粤这一眼看得后颈发麻,不知她何意。

    “饿了就点菜,你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我挺害怕的。”

    迟肖伸手,把她刚倒的一杯薄荷苦荞茶拿来自己喝了,又起身,给她换了一壶别的。

    奚粤其实根本没在意杯子里是什么。

    她注意力被分散,此刻在琢磨另一件事。

    迟肖拎着茶壶回来重新落座,奚粤终于悠悠开口:“你刚刚说,云南倒也不是什么都有?”

    “嗯,怎么?”

    他给她倒水。

    壶口狭窄,水流声淅淅沥沥。

    奚粤双手握着杯子,看向他的目光很清澈,不带杂念的,像是讨论一个严谨的问题:“哎,你有腹肌吗?”

    水声停了。

    迟肖的手堪堪僵在半空,抬着眉头,不解其意。

    奚粤一甩头发,把辫子甩到身后,再次重复。

    她的眼睛亮亮的:“健达巧克力一样的腹肌迟老板,你有吗?”——

    作者有话说:月亮:我就问问!咋啦!问问都不行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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