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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迎春 正文 第70章 香格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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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香格里拉日照金山

    迟肖,男人要有担当。

    想好了再去做,做了就要负责。

    迟肖,你听老爸告诉你啊,当你碰到什么犹豫的事儿,你就往高处走,去吹吹风。

    你别小看那风,尤其是高原的风,可有大用了。那风足够霸道,能把你的身子都吹透,当你在陌生又缺氧的地方,孑然一身,空无一物,会有种感觉,好像你已经拥有的世俗间的一切、什么功成名就都不复存在,天地间就只剩下你自己。

    对,记住那种感觉。

    如果你能接受,并且心甘情愿,甚至觉得这种难受的感觉与“不能跟她在一块儿”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那你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那就什么也别说了,奔她而去吧。

    反正你爹我当初就是这么追你妈的

    那时的中甸县,如今更名,香格里拉。

    三十年间,若说变化,的确是改天换地,但若说永恒不变,这里一直是世外桃源。

    迟肖常想起小时候家里说笑,他爸总爱提起自己还没结婚时在中甸县“流浪”的一段日子,总讲起水草丰美的高山草甸,云彩里翺翔的金雕,湖泊里停泊的黑颈鹤,远处成群结队的牦牛,以及,霸道的风,空旷的天。

    妈妈就说了,你总提总提,究竟是怀念呢?还是后悔了呢?

    他爸总是那样深情地看过去,说,我不后悔,我是感恩,我要永远记得那段日子,让我想通了,让我下定决心,也让我明白,对于我来说,这一生究竟什么最重要。

    迟肖刚来到独克宗古城时就在想,这究竟是什么缘分。

    上天对每一个人都有安排,佛会照看着世上每一个生灵,当然,也包括他。

    否则为何在这个时间,处在这样心境里的他,恰好来到了对于爸爸来说意义重大的香格里拉?

    思考很久了,准备工作都开始做了,该吵的架也吵了,该交代的该处理的也都在进行了。

    但他总觉得不安定,好像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于是他闲来无事,就往高处爬,他在独克宗古城的最高处坐了一整天,等来了奚粤,也等来了将他的心填补完整的那一阵风。

    爸,你真是我爸。

    你一点都没骗我。

    现在,我也遇到这样一个人了,我也要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大概率会捶我一拳,说,行啊儿子!

    迟肖这样想着,类似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过来覆过去,夜渐渐深了,他刚干了体力活,但一点都不困,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

    而这一下也把奚粤给痒醒了。

    她睁开眼,捞来手机眯着眼确认一下时间,她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已。

    迟肖贴了上来。

    □*□

    于是她只能回抱住他,一次又一次的接纳他,熟练地咬住他的肩膀,以抵御想要尖叫的冲动。

    为什么总觉得不够?

    不只是她,迟肖更甚,他们终于记起来关灯了,可关了灯比不关灯更要人命,一片暗色里,迟肖眼里像烧了一把火,轻而易举就能屠戮她,席卷她。

    他一定也很舒服。

    她想。

    因为她听见了他喉咙里也有将要溢出来的声响,很好听,让她浑身都酥了一下,于是她颤栗着去寻他的唇,主动递出自己的舌尖,让他吮着,咬着。

    她很敏感。

    而迟肖的手掌很烫,死死握着她的腰侧,亲吻过她的额头,耳后,还有侧颈大片的皮肤,轻声逗她。

    小月亮,你为什么总在抖?

    我不想出来。

    我们就一直这样吧,一直连在一起。

    哎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摸摸那相连的地方?

    奚粤简直听不下去,就抬起双手,一只手去捂迟肖的眼睛,一只手去捂他的嘴,让他速速闭嘴。

    以前是没尝过,现在好了,依她看,他好像是不太想做人了。

    稀里糊涂又是一回。

    已经过了零点,是21号凌晨了。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奚粤只觉得浑身都疼。

    而迟肖忽然对她说:“出发吧。”

    奚粤跟不上节奏:“去哪?”

    “德钦。”

    “现在??”

    “对,现在。”

    奚粤即将在23号离开云南,而这个季节,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也是要赌运气的。

    “现在出发的话,天不亮能到,你就能多一次赌的机会。”迟肖像是完全拿捏住了奚粤的心,“虽然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机会,但这一次,你的云南之行,我还是不想让你留下遗憾。”

    走不走?

    奚粤说你不困吗?

    迟肖说,一丝困意都没有,而且我们再躺一会儿,你可能还得再遭几遍罪。

    好好好。

    奚粤连连摆手。

    好,出发。

    就现在

    此时奚粤并不能预计到,接下来的几天时光,发生的种种,足以在她的人生记忆库里占据重量相当的一席之地。

    先是去叫汤意璇起床。

    汤意璇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她不理解怎么就这么急?但听奚粤讲完,他们此行是朝着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所奔赴,她就觉得,该急!

    走!

    只是刚出发,她就掉链子。

    先是洗漱包忘拿了,走到客栈门口回去收洗漱包。

    然后是不小心把客栈的房间门卡揣走了,于是他们都走出一段了,又回去送门卡。

    “等等,我毛衣好像穿反了,勒死我了,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奚粤抱着小热水袋哭笑不得:“我好像也穿少了,有点冷。”

    于是迟肖只得把车停下,下车去,留空间给两位女士换衣服,整装。

    烤肠大哥还没休息,或许是从客栈老板那听说了消息,给迟肖打来语音电话,问他:“兄弟,你们这就走啦?”

    迟肖说是。

    烤肠大哥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觉得几个小时后看到日照金山的概率特别大,于是就说:“等会儿我车呗,我把几个小家伙喊醒,我们也出发,追你们去。”

    汤意璇凑近话筒大声喊:“哥!我们几个晚饭没吃,早饭也没吃呢,我有点难受了,你还有烤肠不?带上啊!”

    这是替烤肠大使奚粤喊的。

    话筒那边,大哥要被这活宝逗死了,说好,等着吧!我这还有鲜花饼,一起带上。

    这寒冷的凌晨,温度逼近零度,但莫名地,奚粤觉得心里有点“燃”。

    那是一种奔向未知,奔向自由的快感。

    汤意璇点歌,要播bgm,挑了一首《NoFearInMyHeart》。

    “你在躲避什么,

    你在挽留什么,

    你想取悦谁呢?”

    这是电影《冈仁波齐》的主题曲。

    汤意璇说起,贡嘎雪山,南迦巴瓦,玉龙雪山,算上一会儿即将见面的梅里雪山,短短半年时间,她已经与四座雪山达成了友好会晤。

    人生多奇妙啊。

    “2026年是马年,我要去冈仁波齐!”

    她很兴奋。

    而奚粤被这样的兴奋所打动,竟也忽然对未来充满期待。

    2026,那是两年后了。

    那时我会在做什么?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从香格里拉到梅里雪山,走香德线,大概路程三个多小时,期间会路过壮阔的金沙江大拐弯。

    这是在路况好的情况下。昨天下过雨,虽比冬天有暗冰的路面稍好些,但也是需要谨慎小心。

    所以迟肖认真开车,并没有参与这个关于“未来”的话题。

    他们到达德钦。

    到达梅里雪山。

    直奔雾浓顶。

    按照往常的说法,雨过天晴,是应该能够看到太阳的。

    可是,缘分。

    缘分没到,依然还是会和想见的人和景色擦肩而过,即便他们在凌晨五点多就已经到达观景台,即便有那么多人和他们一起,大家在零下的温度里呼出白雾,每个人眼里都闪着期待的光。

    可是这一天,他们没有见到日照金山。

    梅里雪山被雾气和云彩所笼罩,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汤意璇捧着一杯热乎的酥油茶,她有些不习惯酥油的味道,想着让奚粤试试看,可一转头,发现奚粤正站在微薄的晨光里,目光灼灼,一动不动看向远处的浓云。

    而迟肖,在看着奚粤。

    她拽拽奚粤的衣服:“不是说好了吗,看不到也不要沮丧,我们还有两天时间,两次机会。”

    奚粤点点头。

    是的。

    看不到也不该沮丧,她虽然怀揣着不留遗憾的愿望而来,可不能因为“求不得”,就满面愁苦。至少,她的高反好多了,这也是收获,不是吗?

    奚粤,如果你只是因为没有看到日照金山,就否定整趟旅行的意义,那你就又败了,一败涂地。

    她的机票在23号,她还有两次机会。

    再期待一下。

    再试一次。

    她这样劝慰了自己。

    22号凌晨,他们起得更早了,目的是从雾浓顶转战离雪山更近的飞来寺观景台,希望前行的这几公里能够从视角上跨越云层的遮挡,然而,他们又失败了。

    当天早上,日照金山仍然没有出现。

    其实到这时候,奚粤已经平静了。

    她对迟肖说:“没关系,我们再等等,我明天中午的飞机,明天早上再赌一次,如果还是没有看到,那就算了。你送我去机场,好吗?”

    后面那半句,奚粤说得很轻。

    于是,迟肖回答得也很轻,他在高原的寒风中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好,我送你。”

    奚粤笑了。

    她没有再流下眼泪,相反,她觉得已然圆满,觉得幸福。

    雪山附近的酒店客栈质量参差不齐,迟肖执意要定最贵的,是因为有弥散式供氧,他还是怕奚粤高反,以及,房间里有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视野一等一,不必出门就可以看到完整的梅里雪山。

    “迟肖,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奚粤的眼睛亮亮的。

    她平生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珍惜时间”的欲望,她想趁着她还在云南,他们还在一起,和迟肖说更多的话,讲自己以前的趣事乐事,哪怕聊更多毫无含金量的话题,她也会觉得非常快乐。

    然而真实情况是,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爱。

    除了早上出门去捕捉日照金山的那短短半个小时,其余时间,他们几乎不出门,却还觉得不够。

    有时是说着说着话,有时是窝在一块儿看视频看到一半,有时甚至,就只是对视了一眼,或是碰到彼此,就一下,就立刻不受控制似的开始又一场荒唐。

    激烈的荒唐。

    床上,沙发,地毯,浴室。

    迟肖甚至攥着她的两只手,缚在头顶,逼迫她撑着那面落地玻璃,背对着他。

    奚粤要吓死了。

    “没人。”迟肖贴上来,他的呼吸那样灼热,烧到她耳后,嚼着她,扯着她。

    是没人,可是她不想被雪山看到这种事,这太没礼貌了。

    最后是在那面穿衣镜前。

    她不仅摸到了,还清清楚楚看到了。

    他们相连的地方。

    从天亮弄到天黑,迟肖抱着她去浴室,帮她清洗,想着该停了,可以了,再这样下去会红肿,会受伤

    可也是徒劳。

    他们似乎都失控了。

    “迟肖,我也好爱你。”

    奚粤好像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她站在浴室的角落,背后是冰凉的墙,而她只要微微垂眼,就能看到他。

    看到迟肖跪在她面前,微微仰头,去承接她。

    大口大口地吞咽。

    他微阖着眼,却表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情绪,淋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温热的流水,混杂着她的,一同被迟肖品尝,然后咽下。

    奚粤有种错觉,她觉得自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要他想要,她就会有。

    同样,他也如此。

    只要她想,他无有不应

    他们怎么会如此合拍?

    他们究竟在彼此身上花了多少力气和时间?

    满打满算她来到云南也不到两个月,怎么会这样不舍得?

    奚粤已经没有概念了。

    她只记得自己最清明的时刻,是在她马上要离开云南的这一天早上,23号,凌晨,天还没有亮。

    她昏睡过去前,依稀记得迟肖在帮她清理,然后亲亲她的后脑勺,让她安心。

    他会叫醒她。

    那么,就是此刻了。

    她听到迟肖在喊她,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月亮,你看。”

    奚粤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一整面玻璃窗。

    梅里雪山十三峰,那巨影仍沉默着,在深邃黑暗的天幕里,不辨细致轮廓,山巅有寒星,冷而亮,像是钉在天鹅绒上的钻石,发着幽幽的微弱的光。

    而神谕降临,从来都是在瞬间的。

    奚粤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缓缓撑起身,坐了起来,与此同时那山巅有了颜色。

    这是今天第一道光,浅金色的,温吞而纯粹,轻轻落在山顶,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被光照耀到的山体越来越大,越发壮观。

    奚粤一下子惊叫出声。

    但她不觉丢脸,因为她清楚听见了,酒店里有其他人,也在呼喊。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雪山,急急慌慌想要套上衣服出门。

    迟肖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帮她拉上拉链,穿上鞋,叮嘱她,别跑。

    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个氧气枕。

    是的,不是氧气瓶,是氧气枕,一个巨大的枕头,可以背在身上的,倒是很轻,另一端需要贴在鼻孔。

    “有备无患。”他说。

    奚粤就这么吸着氧气,把迟肖给丢下了,以一种不管不顾却又跌跌撞撞地姿态冲出了酒店。

    好在,不远就是观景台。

    她看到了。

    梅里雪山。

    日照金山。

    先前的浅金色似乎已经凝集了,变成了具有金属质感的纯金色,那样闪耀夺目。

    又过了一会儿,是赤金,浓烈,厚重。

    再等一会儿,就是纯正的红。

    是的,红色,像是火焰一样,那样炽烈鲜艳,燃烧在梅里雪山的主峰,卡瓦格博的山巅。

    海拔6740米,那是云南境内最高的山峰。

    最。

    奚粤因为那壮阔的山峰,神迹一般的颜色而眼眶发热,然后莫名因为这个“最”字,眼睛发烫。

    她从不期望自己成为“最”如何如何的人,她近三十年的人生从来就没有哪一个时刻担当得起一个“最”字,她是那样平凡,那样默默无闻,她没有一技之长,没有引以为傲的背景和工作,她是路人,她是npc,她是城市中最不起眼可有可无的一颗小螺丝,然后被淘汰,以一种极不体面的缘由和姿态,连滚带爬地来到云南。

    这是一场逃离,这是一场背对生活的逃跑。

    她是如此平平无奇,这个世界多她一个少她一个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她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

    甚至是一个自卑的,躲在暗处的,不认为自己值得很多爱与注视的人生输家。

    她常常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可她今天看到了日照金山。

    那是云南最高最高的山,为她一露真颜,超过六千米的雪峰,一共十三座,在她眼前徐徐铺开。

    它们立在阳光下,站在晨曦里。

    在这一刻,它们只为她而存在

    它们出现了,就证明我值得看到这一刻。

    我的等待,我的期盼,都被听到了。

    我值得的,对吧。

    奚粤在心里默念。

    世间诸行无常,天地万物归一,就在此刻。

    云南接纳了她,欢迎了她,给她休养生息的一方空间,并且把这样一刻奉献给她,告诉她,看到了吗?你之于世界,远比你想得更重要。

    你也不需要找寻某一个方向。

    因为人生那样宽广,不要害怕,只要你向前。向前走就是正确的选项。

    有人在呼喊。

    有人举着视频,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

    有人在拥抱。

    一群小孩子几乎无视高反,欢快地蹦着,他们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日照金山的含义,只是看身边大人们激动,他们也就跟着激动。

    经幡在飘,在清晨的风里猎猎作响,彩色风马旗犹如一片大幕,在雪山脚下铺展开来。

    奚粤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在这样深沉令人敬畏的雪山面前,并不觉得孤独,因为她知道,有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只要转身,就会撞上迟肖的怀抱。

    那许许多多的话,是时候和迟肖讲了,可她却只顾着哭,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曾在丽江写下“被爱”的愿望,在玉龙雪山面前默念,祈祷神山给她指引,冥冥之中,这两个愿望竟都实现了。

    千言万语最终倾吐出口的只剩一句:“谢谢。”

    她没有了遗憾。在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最后几个小时。

    她拥有了力量,并不再迷茫。

    谢谢,云南。

    谢谢你,迟肖。

    迟肖安静注视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他朝她张开手臂,把她拥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你在躲避什么,你在挽留什么,你想取悦谁呢?”——摘自朴树《NoFearInMyHeart》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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