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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迎春 正文 番外五

所属书籍: 不迎春

    番外五

    奚粤急着锻炼身体的原因还有一点——她和汤意璇约好,十一假期要去雨崩徒步。

    雨崩徒步虽然也是相当成熟的路线,但难度绝对比高黎贡山高出许多,为了避免去年在高黎贡山一身泥水连滚带爬的窘迫情况再次发生,她得提前把体力练出来。

    又是十一。

    一年了。

    天呐,就快一年了。

    奚粤越来越确信时间流速这个东西,是能够被人为操控的,平时一成不变,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就会觉得时间流速飞快。

    当然了,没有说周一到周五工作日很好熬的意思,而是每天都没什么新鲜事发生,就好像蒙眼睛转磨,等掀了眼罩一看,原来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大截。

    和她的每天固定的行程相比,似乎总有人的生活过得更精彩。

    她和夏蔚聊天,探讨当全职博主的可能性,可是不论挑哪个垂直领域都有一段漫长的“打窝期”。夏蔚这人平时看着特别外放,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很细,她劝奚粤别怕,不要有畏难情绪,先从恢复账号更新开始。

    奚粤听劝,除了节假日出去玩,平时也常在野草莓之地发日常。

    一开始她总是不顺,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觉得自己发出的东西太过无聊,社畜的生活,大家都差不多,谁会愿意花时间去看别的牛棚里长什么样子?这样的日常真的会被喜欢吗?

    后来强逼着自己发出去了,然而小月亮的人设里虚构的那部分仍屹立不倒,她总是要纠结删改文案非常多次,以至于最后的成品透着不属于自己的“做作”,至少在她看来,特别明显。

    夏蔚说哎呀,你太紧张了,你是不是担心大家不喜欢你?

    奚粤心里一哆嗦。

    她已经克服很多了,但还是被发现了啊。

    “我还就不信了呢,你生活里明明是个很有趣的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奚粤的反应是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像表情包一样——我?我吗?

    “这样吧,轻松点,下一次你遇到有意思的东西,不论是什么,你马上发出来,原原本本的,不要改,也不要想措辞。”夏蔚在深夜和奚粤打电话,语气平和又笃定,奚粤不知不觉就被带着走了,“你斟酌再三发出去的那些东西早就变了味道,连你自己都打动不了,又怎么可能打动别人呢?”

    奚粤觉得,说得很对。

    她之前在云南发的那十四篇游记之所以被人喜欢,新鲜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占比不大,主要还是因为那些是她发自内心认为有趣的东西,而且,路上时间太紧了,她想到什么就直接发了。

    或许正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快乐心情足够真实,所以才更让人信服吧

    这种瞬间很快再临。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六月初,入夏了,夜风变得烘热。奚粤晚上下班先去上健身课,结束后恰好春在云南打烊,她顺路去找迟肖一起回家,路过楼下鸭脖店,太香了,没忍住,钻了进去消费一番。

    “你说我吃完这些,是不是晚上的课就白上了?”她不止买了鸭脖,店里上了新品,辣卤牛蛙,她也买了两只,买完又劝自己,“没事没事,我只是为了增强心肺功能,又不是为了减脂,没事没事,而且牛蛙全是肌肉,没事的没事的”

    话说完忽然想到一个人,噗嗤笑了,再回头看迟肖似笑非笑睨着她的眼神,就知道他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奚粤匆忙转移话题,说自己想到的其实是汤意璇。

    汤意璇上半年进组拍戏了,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得来的机会,不是什么香饽饽,但对于她来说,只要有工作就行,她不挑。

    “汤意璇说,这样会变青蛙。”

    刚好刚走进小区,夜深了,没什么人,只剩路灯亮着。

    奚粤就在路灯底下蹲下了,她学着汤意璇的样子,把衬衫外搭的后摆扯扯扯,兜在了脑袋上,撑起来,影子看上去就是一个三角形,然后蹲下,手掌在脸两侧张开,影子就变成了一只小青蛙。

    她还往前蹦了两下。

    呱。呱。

    “快来,跟我一起蹦回家。”她回头邀请迟肖。

    迟肖气笑了,白眼翻上去。

    天热,他今天穿了件T恤,里面可什么都没有,怎么掀衣服?

    “没关系,这哪有人呀!”奚粤说,“我想拍张照,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这么一说,迟肖就没法拒绝了,不然好像不支持女朋友工作。

    他四周环视一圈,小区人行道静悄悄的,确定没人,就揪着自己T恤后摆,往上一兜,蹲下了。

    “快拍!”

    “好好好。”

    这张两只青蛙的合影,竟然成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奚粤点赞最多的一条微博。

    奚粤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很玄妙,她好像能感觉到为什么。

    比这条微博更火的是一条短视频,视角是在楼上的窗户,俯拍。

    他们自以为深夜傻里傻气的行为不会被看到,但终究还是被人记录下来了,应该是某一层的邻居刚好那时站在窗前,觉得两只青蛙蹲在路灯下,指着对方狂笑的场景挺好玩,就拍下来发在短视频平台。

    文案极简:不是人类创造了爱情,是爱情眷顾了人类。

    配的音乐也简简单单,但就是这十几秒的短视频,竟收获了一百多万点赞。

    奚粤猛拍大腿。

    嗨呀!她真是有带起热搜话题的体质!可惜这条爆款不是她自己发的!

    转念又一想,或许正是因为第三视角这样的自然状态,才会让视频打动人心。自导自演,就又会落入窠臼。

    “人类。”迟肖关注的点不一样,他对奚粤说,“看见没?咱俩已经成功超越物种,变成两栖动物。”

    奚粤踹他一脚。

    她把那视频放大再放大,细细地看。

    因为迟肖掀起衣服后摆的那一瞬,露出了一小节腹肌和半截腰背,在路灯下很是显眼,劲瘦又白净,还能看出隐隐约约的腰窝,这个角度,两条腿长得不像话,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显然评论区也有人注意到了,有一些讨论。

    奚粤没觉得吃酸,反倒美滋滋地,抬手,啪,拍了下迟肖的屁股。

    “?”

    “真翘。”

    “??”

    “夸你呢!夸你招风!”-

    招风的迟肖这个夏天格外忙碌,往返了云南好几次。

    起因是老朱和他提过不止一次,不想在新店干了,想回腾冲去。

    他说自己年纪大了,北京节奏太快了,新店人又太多,喘不过气,后厨的小子们由他来带,也着实力不从心了。

    奚粤记得迟肖说过,朱健是老餐饮人了,老前辈。

    “老朱那公司最鼎盛的时候,全国上百家店,比起来,春在云南不够看,”迟肖声音有点沉,“要不是因为被合伙人坑了,也不至于匆匆撤出来,甘愿跑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当厨师。”

    伤着了。

    迟肖说。

    “这行业你能看到的市场风向,哪一年流行什么,基本都是有人在操控。春在云南一直不出省,是我心里没底,也是为了独善其身。”

    “但你还是出来了。”

    迟肖害了一声,捏捏奚粤的鼻子,及时戳破她内心所想:“跟你没关系,别瞎琢磨,主要也是因为我想试试,我爸没做成的事儿,一旦我成了呢?试了失败和从来没有过尝试是两回事。我有预期,投入不会伤筋动骨,而且目前看来进展顺利,最近生意不错。”

    说着还朝奚粤抬抬下巴。

    奚粤挪开眼去。

    话是这么说,但你为什么深夜站在厨房发呆呢?

    “我是在愁,得回公司研究研究,重新调人过来。”

    他跟奚粤科普餐厅内部的人事安排,很多外行人会觉得一家店除了老板,最能做主的是店长,或是前厅经理,其实不是的,店长经理只是承担管理职责,一家店最有话语权的其实是主厨。

    毕竟是开门让客人吃饭的,主厨的能力是一家餐厅的立身之本,最为重要,这似乎是餐饮业约定俗成的规则。

    “但是老朱开了口,就说明他呆着确实不舒服,他能来帮我度过这半年,我已经很感激。再强留他,他也不会驳我面子,但他自己就为难了,所以,算了。让他回去帮苗晓惠吧。”

    这就是迟肖,即便有一万个开口拒绝的理由,但心底里仍觉得照顾朋友感受更为重要,这是独属于他们这群人的江湖意气。

    月明星稀,静悄悄的夜,夏日夜晚难得一阵凉风从窗户涌进来,奚粤也想江湖风雅一回,就去把烟盒和火机拿了过来。

    厨房没开灯,黑黢黢里只有烟头的两个红点。

    两个人站在窗前,各自吹着风,抽着烟,享受片刻安静。

    迟肖没拿烟的那只手轻轻搂住奚粤的腰。

    “其实我挺理解老朱大哥的,”奚粤试图出言安慰,“要是我,我也愿意回和顺。更何况,人上了年纪,就没那个心气儿了。”

    她说起小姨前些年的一桩事,有朋友邀请她合伙做水产养殖,小姨因为懒得折腾,就没答应。谁知那朋友后来还真赚了很可观的一笔,养殖生意越做越大了。

    “我小姨说,她也不眼红,不羡慕,不能光看人家享福,不见人家吃苦。她说要是自己年轻二十岁,肯定是要试一试的,但现在心态不一样了。”

    迟肖望着远处吐了个烟圈,点点头:“我爸也说过这话。”

    “迟肖。”

    “嗯?”

    “给我讲讲你爸妈的故事吧,你还没说过你爸爸去云南之前是干什么的?”

    迟肖肩膀沉了沉,似是把胸口里的浊气都吐出去,仍看着窗外。

    “我爸以前在电视台,一群人去楚雄采访,拍个什么民俗电视节目,在当地认识了我妈。”

    奚粤静静听着,再联想自己有限的知识储备。

    她知道楚雄是彜族自治州,那里每年有热闹的火把节。彜族服饰喜黑,有创世史诗勒俄特依,是崇尚火的民族,将火视为万物之源,认为是火带来勇气、智慧和生命。

    “我爸刚认识我妈那时候,丢大人了。”

    当时好多村民都听说了,外地来的电视台的一位小伙子,晚上点灯熬蜡地写材料,结果靠在火塘边打了个盹儿的工夫,不小心把采访稿子和资料都烧没了,都急哭了。

    “我妈怕我爸第二天挨领导骂,就带他大半夜挨家挨户敲门,重新做采访。”

    “天哪,”奚粤感叹,“所以你爸爸就爱上你妈妈了。很合理,要是我,我也会爱上。”

    迟肖低头笑了。

    其实从记事起,这段故事已经从他爸口中听过没有上百遍也有几十遍了,说来说去,都快成顺口溜了。

    “是说他们相爱的过程吗?”

    迟肖说不是:“主要是说他当时那单位领导有多脾气大,他是真害怕,不然他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姑娘家帮他忙活大半宿。”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爱情在黑夜里落种,在群山间发芽,在火焰里开花。

    “我爸说,我妈那晚上挨家敲门的背影把他迷得不行。”

    奚粤点点头。

    她大概能理解了。

    并且感觉到迟肖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搂得更紧了些。

    他把烟头按灭了,拿出手机翻相册,给她看。

    那是一张用手机翻拍过的合照,三十年了,年代感很强。

    奚粤先注意到迟肖的爸爸,个子很高,皮肤很白,一双桃花眼,微微抬起下巴笑着,毫无质疑,在那个年代担得起风流倜傥的形容。而迟肖的妈妈,其实并不显眼,她穿着彜族女性传统的日常服装,黑色的圆领小褂,头发一丝不茍地挽起,袖口露出带着银镯的纤细手腕。

    那是一张大合照,迟肖妈妈站在照片的角落,个子小小,但看向镜头的目光很特别。

    是的,奚粤歪着脑袋琢磨了很久,也并不能找出合适的形容词。

    那眼睛黝黑,皮肤有太阳晒过的一点粗糙印记,眼神没什么笑意,很专注,但很冷,很沉静。

    “你妈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吗?”

    迟肖笑了声,摇摇头:“不是,表里如一。”

    “可是她愿意帮你爸爸解决问题。”

    “然后转头就让我爸离她远点。”

    奚粤笑得很大声,意识到夜深了还开着窗,匆匆闭紧了嘴巴。

    “我以为彜族的女孩子都是特别热烈的,就像火焰。”奚粤说。

    迟肖低头划着手机,又笑了一声。

    热烈,他印象里的母亲形象,话不多,很严厉,怎么看也跟热烈开朗之类的词搭不上边。但他爸告诉他,谁说火焰就只有发热这一个属性?

    火也是生生不息的。

    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火星,也有昂扬的生命力。

    你妈妈,是最有生命力最坚强的女人。她能冷静地扛起很多事,让你老爸我自愧不如。

    既脆弱,又坚韧。

    这是一种非常可贵又迷人的品质,总之,老爸这辈子是被你妈妈这颗火星从头烧到脚,哪怕烧成飞烟也要绕着你妈妈,再也走不开了

    奚粤被这样动人的描述感动到了。

    她抬头,却发现迟肖在看她。

    他的目光很有重量地,越过一整片黑暗,落在她脸上。

    “干嘛?”奚粤搓搓脸,“怎么这眼神,我有点发毛。”

    迟肖想说,我如今也是那样一缕飞烟了。

    我知道飞烟是什么形状了。

    老爸,老妈,我这缕烟,正试图上九天揽月呢。

    你们看到了么?

    会祝福我吧?

    奚粤当然不知迟肖的内心所想,她困了,打了个呵欠,催迟肖回去睡觉了。

    “好了,睡前故事结束了,刷牙,睡觉,”她推着迟肖,“我今天和小姨发消息了,国庆假期我们回云南,我先去徒步,然后小姨会来找我们。”

    迟肖沉吟了下:“别。”

    “为什么?”

    “第一次见面,该我去,不好让小姨来。”

    奚粤拍了下他肩膀,说你还挺有礼貌的呢!

    “小姨想去丽江!她年轻时有个丽江梦,你不能剥夺人家旅游的权利吧!”

    “能行么?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别磨蹭了,有心的话,我们来订机票就行了。”

    迟肖再没作声。

    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晚安。”

    奚粤撑着身子过去,亲了亲迟肖的脸。

    迟肖仍没说话。

    又过了二十分钟。

    或许是睡前故事讲太深的原因,奚粤竟也没睡着,翻过身来一看,迟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你怎么了呀?”

    “没事。”

    “你在想什么?”

    “”

    迟肖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让奚粤哭笑不得的答案:

    “我第一次见你家里人有点紧张。”

    不待奚粤笑出声,迟肖已经轻手轻脚掀了被子,在床沿垂着脑袋坐了半分钟,然后起身,捞了烟盒复又回到厨房。

    “我再站会儿,你先睡。”

    奚粤独自躺了一会儿,也起来了。

    看下手机,快凌晨一点了。

    厨房有淡淡的烟味儿。

    迟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像是自问:“要是小姨有哪方面看不上我,我得先琢磨琢磨,怎么回话。”

    奚粤心说大半夜你在这彩排呢?

    “不会看不上你的,”她拍拍他的肩,“上次早上那通电话,你俩不是聊得很好吗?”

    说的是那次早上被抓包。

    奚粤能听出来,小姨对她交男朋友这事儿确实是惊吓大于惊喜,当即就要求和迟肖说话。

    聊了那么几句。

    电话里,迟肖毕恭毕敬的态度,一反满嘴跑火车的常态,让奚粤听着都别扭。

    后来小姨也道歉,说她欠考虑了,谈恋爱又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干嘛紧张成那样。

    “我小姨很紧张,”奚粤说,“你也很紧张。”

    迟肖看她一眼:“废话。”

    “你紧张的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不自信。”

    天菩萨。

    不自信!

    这三个字能从迟肖嘴里说出来,惊得奚粤咧嘴。

    不过她也知道,迟肖说的不是谎话,以己度人,她第一次和迟肖一起去见毛叔,不也是胳膊腿儿不知道往哪摆吗?

    正常,非常正常,紧张是因为在意。

    不得不说,迟肖每次在她面前露出柔软一面,都会让她不自觉挺直腰。

    是保护欲,还是责任心?

    不知道,总之,她也想有一些时候能站到他前面,替他挡挡迎面而来的,不论什么。

    奚粤弯下腰,开始在厨房橱柜里翻翻找找。

    “哎,干嘛呢?”迟肖把烟盒扔给她。

    奚粤接过来,按了两下打火机。

    “不要这个。”

    “?”迟肖也弯腰帮她一起,打开手机手电筒,“找什么?”

    奚粤已经摸到了。

    就在放杂物的角落。

    忘记是哪一年过生日,生日蛋糕赠送的一盒长火柴,也不知道受没受潮。

    她让迟肖把手电关掉。

    然后。

    嗤啦。

    一根火柴被点燃了。

    小小的橙红色的火苗在黑暗的厨房里亮起。

    “快接着!”

    她把点燃的火柴给迟肖,然后自己又划了一根。

    火焰的光亮照亮他们的脸。

    “火把,这是火把,”她说,“彜族有火把节,这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小单位的火把。”

    “迟肖,火把在你手里。”

    “所以,你别怕。”

    很浪漫的场景。

    迟肖想,这大概是他见过最动人的火焰了。

    然而,终究还是放了几年的火柴,细细小小的火苗在抖动,好像马上就要熄灭了。

    “那要是火把灭了,怎么办?”

    话刚落,火苗就没了。

    厨房重归黑暗。

    奚粤看到了,分明是迟肖把他们的“火把”吹灭的。

    她还看到了,迟肖眼里闪过的流光。

    她被那流光蛊惑了。

    木头燃过的淡淡气息萦绕狭窄空间,迟肖轻轻笑了声,拢住她的后颈,吻住了她。

    他在用行动解答自己的问题。

    火把灭了怕什么呢。

    火焰始终存在于寒来暑往,天地群山之中,也存在于人心里。

    砰。

    那燃起的喧腾,那生生不息的爱与生命。

    你看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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