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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睡,江浩和罗洋都有些恍惚。姚小薇那里,刘权家,以及他们能想到赵顺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几乎跑了个遍。赵顺人间蒸发了,没有一点儿蛛丝马迹。按医院的说法,赵顺出院时只穿了一套运动服,还穿着拖鞋,身上应该没有钱。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有家不回,大半夜的能跑去哪儿,没人能知道。但这个事,江浩除了要立即向蒋支队长汇报外,对其他人还是要守口如瓶的。一天不找到赵顺,这件事就该算是个秘密。
蒋支队长不停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必须要找到,必须要找到。”蒋支队长重复着。“一个人民警察,竟然从医院跑了出来,而且他的去向连单位都不掌握,这叫什么事啊!”蒋支队长脸色难看。
“赵顺是咱们的同志,是一名优秀的侦察员,他有病应该得到好的治疗,让他早日康复。哎,现在倒好,赵顺自己做主出院了,下落不明。这是咱们的失职啊,是咱们对赵顺同志严重的不负责任。要是真造成什么后果,我看你这个队长怎么交代!”蒋支队长加重了语气。“马上去找,抽几个政治可靠、业务熟练的侦察员。”
“是!”江浩挺直了身体。他当然明白蒋支这两个词的意思。
加上罗洋一共四个人,江浩挑的都是队里的业务骨干,换句话说,都是在平时里最能抓人的干警。江浩觉得很别扭,很黑色幽默,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呢?抽调精干警力,抓捕昔日的同事?江浩暗自摇头。但没办法,这确实是当前形势的需要。赵顺此时的去向和他的人身安全,不再只是赵顺自己的事情,而是牵扯了整个单位的集体利益,说的再细点儿,试想如果赵顺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市局必定会层级追究。一想到这里,江浩就觉得胸闷。老赵啊,你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江浩默念。
罗洋他们分为两组。一组依旧按照老路线,去摸排蹲守赵顺的家、姚小薇的家,以及赵顺经常去的饭馆、商店等地;而另一组则前往公安技术部门,借助专业的手段进行搜索。这该是专案抓捕的规格了,罗洋暗叹。而这次抓捕,江浩却没让刘权去,他还在对刘权的失职耿耿于怀。就在罗洋他们出发后不久,刘权慌慌张张地跑到了江浩的办公室。
“江队,出……出了一些问题。”刘权气喘吁吁地说。
“着什么急!”江浩没好气,“什么事?”他头也没抬。
“正毅公司的材料……”刘权支吾。
“什么?!”江浩猛地抬起头。
“正毅公司的材料和两本卷宗,不见了!”刘权说。
江浩一下站了起来。
这时,刘权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刘权看了看号码,没接。
“接。”江浩说。
刘权点头。“喂,嗯……我是……啊,啊!他调走了什么?啊?”刘权表情大变。“好,好,我知道了,具体情况再打电话。”
“怎么了?”江浩问。
“赵顺……赵顺刚去过银行信贷部,调走了正毅公司的所有贷款手续原件。”刘权回答。
“哎!没想到这里!”江浩砸了一下桌子,他站在原地静默了几秒,拿出手机。
“罗洋,你先别查那些事了。你现在,马上回单位找刘权。”江浩挂断电话。
“刘权,你整理一下正毅公司案件涉及的所有单位,找过的和没找过的全要。”江浩说。
“没找过的……什么意思,江队。”刘权试探地问。
“你!哎……你要是有赵顺工作能力的一半,就行了!”江浩叹气。“把正毅公司案的整个情况捋一下,别光按着偷税的思路搞,就假设这个公司存在贷款诈骗的问题,把那些该调查、该取证的部门都列出来,明白了?”江浩的语气很疲惫。
“嗯,明白了。”刘权答应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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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和江浩想的一样。赵顺是在调查那个案子。
就在不久之前,赵顺调走了正毅公司向银行报批的所有手续,而调取证据通知书,则是赵顺昨晚回单位后,拿的一张早就批好的手续。罗洋和刘权在江浩的指挥下,分别到工商、土地管理局等部门调查,发现赵顺在入院之前就不止一次造访过这些部门,而且就在半天前,他还曾来过这里。介绍信上的名字除了赵顺以外,还有小吕。
罗洋和刘权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吕会申请休假。
“找到赵顺,就必须先找到小吕。”刘权肯定地说。
“谁批的小吕的假。”江浩问。
“是我。”罗洋回答。
“他以什么理由请假?”江浩问。
“小吕说他家里有事,我也没具体问。”罗洋说。
“快去找,找到他。”江浩闭上了双眼。
罗洋他们走后,江浩呆坐在大班台后,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干警,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去办案呢?赵顺和小吕的行为到底算是什么呢?办理私案?不对。他们没有超越任何的职权范围,更没有触犯法律。那算是什么呢?江浩摇头苦笑。哎,自己这个领导当的,自己的兵都背着自己干活儿,真是失败。
他把钥匙插进抽屉的孔洞,这才意识到抽屉已被撬坏。他从里面拿出一张纸,用笔画了一个结构图:
正毅公司贷款——向银行书面申请——提供担保公司的情况和资信证明——提供正毅公司所贷款的用途——提供正毅公司贷款合作方的土地证明——贷款审核。
之后,江浩又在图的每一个环节上,分别进行注解。正毅公司贷款:需要调取该公司工商材料、调取工商年检情况,查询银行基本账户注册资金及余额;向银行书面申请:需要向银行调取申请;提供担保公司的情况和资信证明:需要逐一核实担保公司的情况,需要工商、税务部门取证,需要调取这些公司的情况;提供正毅公司所贷款的用途:需要进行取证;提供正毅公司贷款合作方的土地证明:需要到房屋土地管理局调查;贷款审核:需要到申请贷款银行给银行经办人做笔录。
这些取证的环节,赵顺基本都做了,而且做得很有条理,速度也很快。经过罗洋、刘权核实,工商、税务、土地等部门,都已将证明材料交给了赵顺和小吕,而这些调取的材料,却并不在主办这个案件的刘权手里。也就是说,这个案件的办案权,还在赵顺手中。江浩摇了摇头,预感到问题将会更加复杂。他拨通了医院的电话:“罗医生吗,请你帮我调一下赵顺离院那天病房其他监控的录像,嗯,好。”
十分钟后,江浩印证了自己的判断。赵顺离院的衣服,是小吕提供的。
疏忽啊,严重的疏忽。江浩想,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自己竟然刚刚想到。不深不细是工作的绊脚石,而急躁是这一切的根源。他想起了自己常教育侦察员们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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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吕很兴奋,甚至可以说是亢奋,他知道自己是在干一件大事,一件在电影大片里才会有的大事。他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一点他确定。他和赵顺在调取完最后一批材料后,拦下一辆出租车。
“公安局的,一会儿请协助我们行动。”赵顺拿出工作证对司机说。
司机看了看,点了点头。“你吩咐吧,警官,只要不让交警罚我分就行。”司机也挺亢奋。
“不是让你追车。”赵顺淡漠地回答。“小吕,把手机放在家里了吧?”赵顺转头问。
“嗯。”小吕说。
“那就好。和家里怎么说的?”赵顺问。
“就按您嘱咐的说的,说我和您一起出去办案了。”小吕回答。
“嗯,行。”赵顺点头。他不想让小吕的家人跟着担心,他料到江浩他们会去找小吕,如果小吕家人说不出小吕的下落,那江浩他们必定会说出实情,那样,小吕家便会鸡犬不宁。而只要小吕家人说他是和赵顺一起走的,那江浩他们便没有再纠缠的必要了。对此,赵顺心知肚明。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办事计划和侦查能力,江浩、罗洋和刘权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徒弟想抓师傅?赵顺觉得好笑。
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任毅挂了电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警察抓警察,这情节大概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出现。当然,他该感谢这个来电的善意。电话所陈述的大概意思是赵顺擅自离开了医院,正在调查正毅公司的贷款情况,同时经侦支队的干警们正在全力以赴地寻找赵顺等。任毅觉得很有意思,他一点儿都不害怕。一个被当作精神病人、被同事们追捕的警察,对自己还能有什么威胁?就算赵顺查出了他贷款中存在的问题,但就凭着他那个精神病的身份,也绝不可能被司法部门采信。而且,这些情况和细节已经不再需要自己去刻意打探了,警方会主动送上门来。这让他感到安全,甚至有种错觉:警方是站在他这一边、保护他的利益的,而赵顺则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任毅笑着摇了摇头。“哎……”他叹了一口气,觉得异常轻松。
任毅走到奥迪Q7前,打开车门。这辆老车已经跟了他多年,他还是不舍得换。这辆车从某些方面见证过他的成功,记录了他的第一桶金。任毅喜欢这辆老车的低调与舒适,他一直认为,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用外在的东西去证明的。
而此时,他突然从车身的反光中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近在咫尺的人影。
“唔……”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任毅奋力挣扎。无助和恐惧涌上心头。是谁?在一瞬间他想到了不下十个人。生意对手,黑道的,曾被自己坑害的孤魂野鬼,到底是谁?
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那双有力的臂膀把任毅拽了过去,从车里下来一个年轻人。任毅仔细看去,他认识,正是经侦支队的那个新来的小伙子。
“上车。”小吕说。
任毅正疑惑,那只手松了开来,用力将他向车里推去。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什么意思?!”任毅既恐惧又愤怒。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任毅身后传来。他回头望去。“赵顺!”
“没错,是我,任总最近可好?”赵顺说。
“呵呵,一切顺利。”任毅放松了下来。他最不怕的就是警察,更何况此刻他面前的,还是个被警察追捕的警察。“你,这是什么意思?”任毅皱了皱眉头。
“今天要请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赵顺说。
“调查?”任毅笑了笑说,“据我所知,现在那个案子你不再负责了,而是刘警官负责,你有什么权力让我接受调查?”
“人民警察在执行公务期间,发现有人存在犯罪嫌疑时,可以对其实行留置盘查,这个规定你不知道?”赵顺说。
“你放开我。”任毅一把推开赵顺的手。“我要见你们领导,江队、罗探长都行。”任毅有点儿火了。
“可以啊,那跟我走。”赵顺说。
“我开自己的车。”任毅说。
“对不起,不行,您这车太高级,我们怕给您碰了。”赵顺说,“再说了,您这卫星定位系统,太先进了。”
“不懂你在说什么。”任毅冷着脸。
“把你手机给我。”赵顺说。
“手机,你要我手机干吗?”
“别废话,拿来!”赵顺命令道。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任毅火了。
赵顺也不管他的反抗,几下就搜出了他的手机,之后拿过任毅的汽车钥匙,打开车门,将他手机扔在了车里。
“哎,你这是干什么,哎!”任毅急了。
“上车!”赵顺一把将任毅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