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老马没想到江浩能来主动找他。他正想趁下班前去洗个澡,手里拿着洗漱用具往门外边走。
“老马,你这是准备沐浴更衣啊?”江浩笑着说。
“嗨,这不是中午跟林楠他们几个打了会儿乒乓球嘛,一身汗,呵呵……”老马也笑着回答。
“那个……”江浩指了指里面。
“哎,咱里边说。”老马会意。
“老马啊,这几天你净往赵顺那边跑了,那买东西的票你给我,我让他们报了。”江浩说。
“嗨,我根本就没开票,一共也没多少钱。这点儿小钱我还花得起。”老马说。
“别,这可不行。”江浩摆手。“这探望赵顺也不是您老自己的事,作为单位领导,我们是有职责去照顾赵顺的,再说咱们单位也有这笔费用,不用花自己的钱。这样,您这几天抽空去补几张票,我让罗洋办这件事。”江浩说。
“呵呵……真没事。”老马客气道。“赵顺的情况,您是不是想问问?”老马点破江浩的来意。
“嗯,是啊!”江浩点头。“赵顺怎么样,这几天好些了没有?还需不需要队里为他做些什么?”
“他呀,还是那样,有点不清醒。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我也一点儿没听懂,待了一会儿护士就让我走了。”老马回答。
“啊……”江浩点头。“他……没说什么案子的事吧。”江浩问。
“案子?什么案子?”老马疑惑,“没提啊,哪个案子啊?”
“没什么,没什么。”江浩摆手。“赵顺啊,刚进去的时候老是担心工作,经常向人家护士大夫问一些案子的情况,您说人家哪知道啊,呵呵。”江浩笑了笑。“哎……他呀,就是心太重,进了医院也放不下手里的案子,是个好警察啊!”江浩叹息。
“嗯,这小子是个干活儿的好手。”老马也叹息。“可惜了,可惜了啊……”
“哎,那我就先走了。”江浩起身。“那票的事明天我让罗洋找您,老马,有什么需要队里做的,随时言语啊!”江浩爽快地说。
老马看着江浩的背影,默默地摇了摇头。
小吕根本不认识老马。当然,如果不是赵顺,老马也不知道小吕是谁。老马没有和小吕说什么,只是带着他走出了经侦支队的大门。
“马师傅,您这是……”小吕疑惑。“我那边……那边报表还没弄完呢!”小吕说。
“报表?弄什么报表?”老马皱眉。
“嗯……给……给队里弄的加班工资表。”小吕如实回答。
“你当警察就为了干这个?”老马正色道。
“我……”小吕无语。
“一个人无论干什么,都是要证明自己价值的。有些人通过获得别人的尊重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有些人通过获得地位来证明,更有些人通过聚敛财富来证明,而咱们警察,是要通过履行职责来证明自己价值的。”老马拍着小吕的肩膀。“我就要退休了,已经没有什么能体现价值的机会了。而你不同,你年轻,有的是机会,中国警界的未来是你们的,执法环境的好坏也掌握在你们手中。做警察,就一定要正,一定要有原则,不光有自己的原则,还要有大原则,要做到问心无愧,才能经受得住考验。无欲则刚的基础是什么?是心胸的坦荡啊!是非黑白,是没有中间地带的,小吕,你懂吗?”老马的眼神中闪烁出一种力量。
“我……”小吕深深地低下了头,“我……懂……”
“知道什么叫‘物质不灭’吗?”老马说。
“什……什么?”小吕抬头。
“‘物质不灭’,就是所有行为都会留下痕迹,这是规律。”老马说,“事实是掩盖不了的,小吕,我要的是你的真话。”
小吕默默地点头。
“好,跟我上车。”老马揽住了小吕的肩膀,带着他向一辆大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68
那晚,在老马的协助下,赵顺的所有计划终于顺利实施。那夜很长,很累,很复杂,很艰辛。赵顺终于获得了自由,再次投身到办案之中。
老马说服了姚小薇,将赵顺接出了医院。两人虽已不是夫妻关系,但姚小薇向医院出示结婚证,罗医生等人都信以为真,办理了赵顺的出院手续,且在赵顺和老马的要求下,并未将此消息通知经侦支队。
在医院门口,赵顺和姚小薇默默对视。赵顺心如刀绞,昔日的幸福刺痛了他心底的柔软。赵顺至今还清晰记得那个办理离婚手续的午后,天气潮湿阴冷,似乎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他和姚小薇就那么默默地分道扬镳,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但在办手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上交结婚证,谎称丢了。赵顺不知当时为什么这么做,也许觉得要是真交了,那就彻底见不到了。结果从那天开始,真的就没怎么再见。
姚小薇走近赵顺,默默地抱了他一下。赵顺手足无措,两只手在空中张着,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姚小薇就离开了怀抱。
“好自为之吧!”姚小薇说。“别再折磨自己了。”她哭了。
赵顺的嘴唇颤抖着。“谢谢你,还留着这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把它留着呢,你的呢?还找得到吗?”姚小薇擦干了眼泪。
赵顺一时语塞。
姚小薇惨笑,说罢默默地转身离开。赵顺抬起手,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看着姚小薇消失在黑暗里。
叹息,早就是家常便饭。赵顺没有陷入对昨日的伤感之中,立即开始了他的行动。他很感动,庆幸自己又恢复成了一个警察。
任毅是在逃离之前被截住的。在赵顺的求助下,教授、小霍、“猴子”等十多个出院过节的病友,把任毅堵在了公司里面。任毅知道这是赵顺的手段,立即报了警。警察到得很快,不到三分钟就赶到了现场。来的警察是个大个儿,自称姓周,是南坝河派出所的民警,制服穿得歪歪扭扭,用暴力的手段把任毅从人群中解救出去,将他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任毅稀里糊涂地跟着周警官到了一个居民楼里,没想到教授等人也一直尾随到此。这时从教授身后又走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责令周警官立即吃药。任毅这时才惊讶地发现,那个警察的制服上竟然没有警号。他一下慌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疯子。他求救,大叫,再次拨打“110”,但当真正的警察到场之后,对这群人却无能为力。按照赵顺的授意,教授自称大家被任毅骗了钱,现在正在追债,公安机关是无法插手经济纠纷的。面对教授等人有理有据的要求,派出所对此也无能为力。
任毅知道这是赵顺的布局,无奈之下狗急跳墙,想硬闯出去。不料武疯子拿着一根生锈的暖气管就挡在了门口,声称谁出来就干掉他。这时还是教授出来给任毅讲解法律知识,告诉他,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所有的行为是不受法律约束的,同时,大家不会限制任毅超过24小时的人身自由,因为那就成了非法拘禁。任毅陷入了死局,眼看着逃离的时间分秒逝去,自己也无能为力。他只得向经侦支队的刘权发出求助,但不想,刘权的手机也关机了。
一切都在按照赵顺的设计进行。当赵顺赶到任毅所在地的时候,时间还没超过24小时。赵顺没跟任毅废话,进门就抄起一个啤酒瓶子冲了过去。任毅胆战心惊,以为赵顺要向自己施暴。却不料赵顺一瓶子砸在了自己头上,弄了个鲜血淋漓。教授立即拨打了“110”,派出所的警察再次赶来。赵顺说自己是被任毅打的,所有在场人员都能证明。面对教授等人的指证,任毅有口难辩。于是在即将接近非法拘禁时间之前,任毅又被警察带到派出所继续询问,而与此同时,老马正在紧锣密鼓地协调检察院重启立案。
在派出所的常规检查中,发现了任毅随身携带的假证件。于是任毅便有了新的犯罪嫌疑。在周济广的努力下,任毅的案件被重新立案,他终于没能逃脱法网。
这一夜很长,赵顺做了很多很多事,但他却没觉得累,反而被这种久违的充实所感动着。他终于恢复成了昔日的模样,像个真正的刑警一样按部就班地将坏人绳之以法。赵顺很欣慰,很满足,很为自己骄傲。但一种疑惑却结伴而生。为什么在办案时没有看到小吕呢?他去了哪里?还在干什么狗屁内勤吗?罗洋呢?刘权呢?江浩也应该会出现啊?他们……都去了哪里呢?
阳光猝不及防地从斑驳的玻璃射进房间,赵顺猛地从病床上惊醒。他这才发现,这一夜的努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梦而已。现实如此残酷,他什么也没有做,一切的计划都似乎有了开头,但在过程中却都被忘记了,是“罗拉”“思诺思”的副作用吗?还是他根本没用勇气?赵顺根本没有托付教授等人去截住任毅,也根本没勇气通过老马去恳求姚小薇,他只是个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痴人说梦者,是个被人抛弃的可怜虫!他绝望地痛哭,歇斯底里地大叫,自己再也不是什么警察了。
但现实却总是在跟人开玩笑。当赵顺万念俱灰的时候,另一个真实的结局发生了。
江浩被检察院带走了,这个消息在整个市局炸开了。最蹊跷的是,带走江浩的人中竟然有那个即将退休的老马。
检察院反贪局的周济广和法警们在老马的带领下,将江浩带出了他稳坐三年的办公室。当他从大班台后走出的时候,那银亮的手铐,已经戴在了他的手上。
这时他才知道,老马此次回到单位的目的,绝不仅仅像表面那样是为了退休前的办理手续,而是回来办案。老马这一年多,明着是借调到政法委帮忙,实则是参与到省厅“8·10”特大受贿案专案组。作为办案人之一,此次回来是受上级领导指派来调查案件的。而江浩,则正是这个案件的主要犯罪嫌疑人之一。
周济广带人搜查了江浩的住处,除了发现一百万现金之外,那存折上的两百三十万赃款都已打到了国外。江浩摇头苦笑。“老马啊,我真没想到会栽在你的手里啊!”江浩说。
老马也笑着说:“当警察的,除了证据,谁都不能相信,这点儿你该清楚。”他亲自给江浩做了笔录。江浩供认,自己收受任毅的那些贿款,大都打到了儿子境外的账户,偿还了儿子在那里的巨额赌债。
老马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你有没有脑子,你儿子欠的钱都是任毅让人玩的圈套啊!”
“知道,怎能不知道,但知道又能怎样?”江浩苦笑。
“你可以有许多种选择的!”老马摇头。
“选择?”江浩摇头。“人啊,就是这样,有的时候虽然大脑告诉我们该停住脚步,但脚步就是停不下来,你明知道这是条死路,但还就得这么往下走。不是每个故事都能有好的结果的,生活不是童话,更不是教科书,有时要两害相权取其轻,无论下一步是什么结果,保住当下就得了。可惜,我……”江浩直勾勾地看着老马,没把话说完。
“可惜?可惜你手下有个赵顺?”老马侧目。“你是不是认为,你这盘棋毁就毁在他身上了?”老马问。
“呵呵,可以这么说。”江浩苦笑。“无欲则刚,赵顺让我真正懂得了这个词,也让我真正见识了什么才是一个警察。”江浩说着正色起来。
“江浩,就为了那几个钱,你串通犯罪嫌疑人,以伪善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战友送进精神病院,你良心何在啊?”老马气愤道,“我告诉你,事实终究是事实,是掩盖不了的。”
“不对,不对……”江浩摇头。“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坏,送赵顺进医院完全是个偶然,我只是想让他离这个案子远点,也是为了保护他!他现在这样我也痛心疾首,这与我拿钱无关……”
“放屁!与你拿钱无关。”老马火了,一改往日的温和,那是一副刑警标准的表情。“没有你的运作,能有了证明赵顺精神病的病历?没有你的放纵,能让刘权接手这个案件?没有你的操作,能堂而皇之地将正毅公司的案件撤案?江队,你老谋深算啊!”老马冷漠地看着他。
“呵呵,我该是早就在你们的视线之中了吧?”江浩苦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后呢?当你自认为能把握一切、滴水不漏的时候,也许就是败局的开始吧。但是老马,对于赵顺,我真的只是想帮他。”江浩严肃地说。“哎……到底是赵顺疯了,还是我疯了呢?”江浩问自己。
“你说呢?”老马笑了,“赵顺,才是那黄雀之后的人呢!”
“我明白了,我是这整个事件里最大的傻子,就算所有人都疯了,赵顺都不可能会疯,他才是最清醒的人啊!”江浩顿悟。
69
无论哪个结局,任毅的结局都是相同的。像他这种自认为聪明的商人,最终都会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的不祥预感终于应验,在他的账户被冻结的五个小时后,也就是在那班飞机即将起飞的一个小时前,他被机场民警带到了留置室。接待他的人,正是罗洋和刘权。他不仅没能按照预订计划逃出国门,更没有按照预订计划买通刘权。刘权笑着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纸袋,那里装着他收到的所有贿款。任毅从信封上清晰地看到“检察院证物室”的字样。任毅这才恍然大悟,刘权竟是专案组钓他这条大鱼的饵,按刘权的话说是:“要真拿任总当兄弟了,自己也该折了。”
任毅彻底茫然了,自己从刘权眼睛里看到的,究竟有没有一秒钟的真实呢?他感到恐惧,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不仅来源于他同刘权博弈中的彻底失败,更来源于对他自己判断能力的彻底否定。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他终于了解到了什么才是警察。那个满脸都写着精明的最低层次的精明人,原来有着更深层次的伪装。
在审讯中,任毅供出了他收买的精神病院男护士,交代了他雇凶杀人的事实。警方立即将相关人员抓获归案,进行深一步的审查。
小吕参加了抓捕石雷的行动。石雷是在自首的路上被抓获的。石雷说,任毅给他的钱一分没花,他是留着任毅的行贿证据的。小吕用录音笔记录下他的话之后,往笔记本电脑里存了备份。经小吕普法,石雷知道了自己的行为不属于从轻的范畴。
70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倾洒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远处阵阵鞭炮鸣响,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城市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各大报纸都用各种标题在醒目的位置登出了一个故事,故事内容讲的是一个警察舍弃自由和名誉,忍受极大的痛苦和不公,最后连续破获两起案件。这两起案件一个是某经侦队长的受贿案,一个是本市正毅公司的连环诈骗案。这个警察随即被冠上了“当代华子良”的头衔,受到各类媒体的追捧。这个故事更是广为流传,某个影视公司甚至要将这个故事改编成电视剧,供更多的人学习。但人们都明白,那不过是影视公司想要获利赚钱的幌子罢了。
赵顺被从医院接了出来。门口簇拥着的记者和围观群众让他感到不知所措。罗医生给他开了两个星期的药,却被老马在路上顺手扔出了车窗。记者的闪光灯,人们的掌声,让赵顺感到眩晕,觉得恍惚。当他知道任毅被抓的时候,想乐却乐不出来,而当他知道江浩被抓的时候,心里感到一阵剧痛。
他在单位好好地洗了一个澡,换上了崭新的制服,和蒋支队长坐同一辆车赶赴市局礼堂。那是个庆功会,周济广、老马、罗洋和刘权,还有小吕都在,警察、记者、检察院、专案组的人,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纷纷走过来向赵顺问好。赵顺感到胸口压抑,但必须保持微笑。
小吕流下了眼泪,诚恳地向赵顺道歉:“我不该辜负赵师傅的一片期望,您为了破案而放弃自己的自由,忍辱负重,是我学习的榜样。”
刘权则笑着说:“你可真够深的,装的比我都像,要不是咱俩都是演员,我得一直配合你演戏,几乎就让你蒙了,你这家伙,当警察真是可惜了,应该去考电影学院。”
老马容光焕发。他因为破获这个案件,同赵顺一起荣立了个人二等功,这该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个荣誉。老马用力地拍着赵顺的肩膀说:“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明白,你小子不愧是我的徒弟,你能有病?江浩说过一句话,‘就算所有人都疯了,赵顺都不可能会疯,他才是最清醒的人啊!’这算他说对了,你就是干刑警的料儿,换了我,也得这么演下去。”
大家掌声雷动。局领导给赵顺戴上了大红花。记者为了拍照,又拿来了几束鲜花让他抱在怀里。一时间镁光灯齐闪,赵顺成了真正的焦点。他睁大着双眼,感到面前一片惨白,他感到恐惧,感到压抑,他回想起自己被两次送进精神病院的场景,同现在一模一样。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潘正静止的身体,湍急的河水漩涡,无助的哭喊,刘权冷漠的眼神,任毅的放肆大笑……赵顺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他浑身颤抖,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冒出,阵阵刺痛在脑中乱窜。他想逃,想离开这个充满鲜花掌声的地方。
一个记者突然冲到了面前发问:“赵警官,您为了办案而牺牲自己的名誉和自由,您真是伟大。有一个问题,请问您当初殴打那个刘总是不是也是故意的呢?是不是也是为了日后破获这个案件的铺垫?”
这个消息猝不及防,显然不是新闻中心事先安排的。一旁的局领导也很尴尬,几个民警赶忙劝走了记者。这时,赵顺突然大叫起来。
“啊……啊……”声音穿透了回响的掌声,击破了喧闹的赞誉。世界旋转起来,老马、小吕、刘权,身边所有人的笑脸都变成了冷酷和嘲笑的面孔,他们用手指着赵顺,疯狂地指责他,他们扔掉了手中的鲜花,跑过来撕扯赵顺身上崭新的制服。赵顺挣扎着,散落的花瓣变成了一片片鲜血,那鲜血染红了整个地面,染红了他的双脚。赵顺疯狂地向远处跑去,他不能在此停留,他不想被这片鲜红的血所吞噬。
赵顺时而痛哭,时而狂笑,他撕扯着自己的制服,撞倒了好几名记者。人们惊愕,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而老马却随即笑了起来:“哈哈,装,你小子还装!”这时人们才醒悟,跟着大笑起来,有人甚至跟着赵顺哭笑的规律,有节奏地拍起手来。
“没有人相信我,哈哈,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赵顺泪流满面,他抢过一架照相机,朝着局领导摔了过去。高档的相机穿越人们的视线,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坠落在地,崩裂成了零落的碎片。在那一刻,赵顺的心和人们的梦,都碎了。
人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老马、小吕、刘权、罗洋纷纷扑了过去,将赵顺狠狠压在了地上。
“我不是疯子,也不是警察!”赵顺大叫。
警笛大作,警车风驰电掣地驶出市局的大院,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无不闪躲。在去往精神病院的路上,赵顺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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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对面听得入神的中年人。
“故事讲完了,你觉得怎么样?”老人合上手中的书问。
中年人木然地摇头。
“你真的不记得这个故事了?我已经给你讲过许多遍了。”老人说。
“哪个结局是真的?我听着很乱……”中年人仰头问。
“故事没有真假,只有你相信的结果。”老人说。
“哦……”中年人缓缓地低下头。
“赵顺,该吃药了。”一个男护士走到了那个中年人的身后。
“叫我?”中年人转过头。
“是啊,你不是赵顺吗?”护士耐心地说。
“我……我就是赵顺?”中年人惊讶,转头看老人。他摇了摇头,表情似有痛苦,慢慢地走出了人们的视线。
老人叹息,这真的该是他的最后命运吗?老人抬起头,一缕刺眼的阳光透过对面的玻璃直射双眼,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嗯?怎么会有阳光?老人费解。医院每天吃药的时间都是在晚上,而晚上,是没有阳光的。老人用手抚头,清醒了一下。他环顾四周,除了那四壁惨白的围墙外,并无一人。他仰头叹息,合上了手中的那本书。可以清晰地看到,书的名字是《电话号码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