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前 正文 第5章 你很难过吗？
第5章你很难过吗？
周易移开视线，侧头看向男生，“周天，我是不是说过，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周天像是没听见周易的话，嘴里一直重复着“最后一个了”。
石婕想起了那晚在便利店门口，坐在周易边上的男生，应该就是眼前的周天，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天跟常人的不同，他行为刻板，一直重复同个动作、同一句话。
石婕把巧克力塞到了周天手里，“拿着吧。”
周天笑了，他从肩上的小皮箱里掏出几截管子组成了个乐器。
石婕认出了是根单簧管，从前陈楠君带她学过，不过也没学多久，陈楠君就丢下她跑了。
周易似乎明白周天想做什么，却也没拦着，只皱了下眉，“他想吹首曲子，谢谢你把巧克力让给他。”
听周易那无奈的语气，这情况大概经常发生，周易习以为常，但又拿周天没办法。
“差不多得了，章鱼哥。”石婕听到周易又小声来了句。
掺了金酒的冰菓杯已经融化了些，石婕用吸管吸了几口，觉得不过瘾，最后掀开盖子，干了半杯，她看了眼认真吹曲子的周天，余光却又不由落了些在周易身上。
金酒和伏特加都偏冷，但石婕更偏爱金酒，伏特加太纯，像一片单调的冰面，而金酒像散着落叶和树枝的雪地，踩上去冷，却能留下松松软软的脚印。
就像此刻的周易，没了平时如死水一般稳定的情绪，也不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旁观者，灵魂不单调沉闷，肉体仿佛也看起来生动了些。
在盈康的日子压抑无聊透了，说实话，周易这张脸是公司里唯一能让人提起兴趣的东西了。
石婕不禁又想到了沈青的话——“让他爱上你，不可救药的那种”。
“这是他的谢礼，那周总的呢？”
周易看向石婕，“我转你钱。”
“我不要钱。”
“那要什么？”
“不要什么，就要周总一直欠着我这块巧克力。”石婕干掉杯子的酒，把刚用纸巾折好的玫瑰塞到了周易手里，“送你朵花。”
周易不解，“这次又为了什么？”
“这次祝周总和我都能前程似锦。”
前些天石婕把董景浩约出来谈了亚信准备裁员的事。
石婕牵线，亚信的人事总监把员工的联系方式给了董景浩，董景浩帮有跳槽意愿的员工匹配到了新岗位，亚信节约了裁员成本，董景浩也拿到了佣金，算是双赢。
当然，石婕也成了受益者，亚信的人事总监跟石婕签了总部和全国分公司的企业团险。
石婕算是一开局就啃下了块大肉，但人很难一直走运，在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她还是没有机会接触到新客户。
石婕倒也不着急，闲着的时候，就会坐在接待区看其他HWC是怎么和客户沟通的，尤其是张虹。
张虹的确优秀，高绩优，是MDRT（百万圆桌）连续的TOT（顶级会员）。
这天下午，张虹突然把石婕喊了过去，“琳姐，刚刚我跟你介绍的120万十年交的子女婚前财产规划，里面大部分的细节条款都是石婕落实的。您刚刚觉得这个方案很不错，我也不想拿别人的劳动成果来邀功，所以这单，您可以跟石婕来谈。”
那个叫琳姐的对石婕笑了笑，“石小姐是哇，好的呀，我本来专门从上海过来找你虹姐的，她介绍的人，我放心的呀。”
“那琳姐您和小婕好好过一遍细节。”张虹拍了拍石婕的肩，示意她别怯场，“就照着前几天说的，跟琳姐介绍就行了。”
石婕清楚，看来张虹是早就有意把这个单子让给她了，这类理财保险的方案对张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哪里用得着她跟着一起讨论设计。
保险合同签得很顺利，张虹能认可自己的能力，石婕挺高兴的，但她心里却总觉得有些怪异，这运气跟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
石婕去洗手间送琳姐落在沙发上的包，可听到她的上海腔，石婕准备推门的手顿住了。
“那个石婕，真是你们石董的女儿哇？”
“是的。”里头的张虹应了句。
“伊拉（她）命真好，投胎投得好。那鹅呢（我）今朝（今天）帮了这个小姑娘，她以后也要帮我们家囡囡（女儿），对伐对（对不对）？”
“会的，”张虹笑了声，“雅雅是在精算部吧……”
石婕呆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就一直擡在那儿，接着自嘲地轻笑了声，她转身，看到了周易。
石婕知道刚刚客户那话，周易肯定也是听到了，“周总找我有事？”
“时间紧，”周易看了眼表，又擡头看了眼沉着脸的石婕，“你很难过吗？”
周易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让石婕有些懵，可下一秒，周易又道：“臭着脸没法应酬。”
石婕扯了下嘴角，看来周易还是那个无趣的伏特加，“难过什么？白送上门的业绩，高兴地不得了。”
周易带石婕去了观澜湖度假酒店，下车之后给她塞了一套高尔夫球服。
等石婕换好衣服出来，周易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也换了套球服，Sunspel经典藏青色的polo衫，下身是一条白色休闲裤。
周易看了眼石婕胸围偏紧的上衣，“你平时看着挺瘦的。”
石婕也打量着周易藏在polo衫下饱满的肌肉，回击道：“周总平时穿着西装，看着也挺柴的。”
“这衣服是Liya的，她临时跟市场部经理去香港出差了。”
“所以找我来救场？”石婕故意道：“可我不会打高尔夫。”
“石总说过你会，而且打得很好。”周易提醒道：“盈康准备投资青海的塔式光热发电项目，这个项目是电建西北院牵头总承包的，待会儿要见的王剑峰是西北院的副书记。”
石婕的状态调整得也快，“我要注意什么？”
“是个高尔夫球迷，好为人师，给他点机会，让他‘指点’你，但也要把握住分寸，别演过了，总之陪他打得尽兴就行了。”
石婕和周易到发球台的时候，王剑峰已经在热身了，他穿了件粉色的Polo衫，领子立着，戴着顶浅卡其的复古司机帽。
王剑峰瞥了眼周易身边的石婕，脸上的笑淡了淡，看起来有些失望，“Liya没来啊？”
“Liya想来的，她说上次跟王总您打球，打得真是尽兴。但好巧不巧这次感冒了，她自己倒能坚持，就怕到时候把感冒传给王总您了。她觉得可惜极了，让我帮忙带句话，说下次王总您再来，一定要叫上她。”
“这样啊，生病了的确没办法，那就下次吧。”
“这位是西北院的王总。”周易示意石婕打招呼。
石婕立马上前颔首，“王总好！我叫石婕。Liya一直说王总您的球技了得，不论是为人还是打球都魅力无限，今天我有机会来一睹您的风采，回去后也能跟他们吹牛了。”
“过奖了，业余爱好者而已。”王剑峰笑着做了个挥杆动作，“小婕是吧，今天就算上周总，还有我的办公室主任小陈，我们四个来‘乱拉’吧。”
石婕的球技很不错，刚开始却故意收着，让王剑峰有“指点”她的机会，表演的分寸也拿捏得到位，周易能看出来王剑峰对石婕很满意。
又被石婕捧了一番，王剑峰谦虚地摆了摆手，但却压不住嘴角的笑，他对周易夸了句，“你们这小婕不错的，领悟能力很强啊，挥杆动作也漂亮，看来不输Liya！”
“是吗，”周易看着不远处的石婕，似乎也没想到她这么会“油嘴滑舌”，“没让王总您失望就好。”
趁着王剑峰上洗手间的功夫，石婕终于能喘口气了，“周总你刚刚让着我呢……”
石婕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周易听到石婕喊了声“小心”，接着他就被石婕勾住了脖子，两人一起翻倒在草坪上。
感觉到后背传来的刺痛，周易迅速伸手挡住了石婕的脸，但滚烫的液体还是溅了几滴在石婕的脖子上。
看出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人还准备有动作，石婕操起手边的铁杆，用力一扔，准确地砸掉了那个男人手里的瓶子。
着急赶来的球童带来了几个保安，那人看自己寡不敌众，犹豫了几秒，拔腿就跑了。
石婕拍了拍压在她身上的周易，“还好吗？”
“嗯。”
石婕扶周易起身，“他泼的是什么？”
“开水。”
“要不要去趟医院？”
“我现在不能走。”
石婕没想到周易对自己也这么狠，劝道：“那至少去换身衣服吧。”
周易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石婕他们已经在果岭上了，小陈正准备击球，石婕和王剑峰站在一旁聊天，不知道石婕刚刚说了什么，王剑峰被她逗得大笑。
“待会儿小婕你跟小陈加个微信，我让我们的人事主管跟你沟通，年金还有企业团险什么的，你跟人事聊就行。”
周易觉得石婕这人开窍挺快的，要她学会利用过去的资源来开些“人情单”，她现在是连刚见面的王剑峰也不放过了。
等送走了王剑峰，周易才去休息室处理后背的烫伤。
石婕等在休息室门口，见里头半天没动静，她往里探了探脑袋，“需要帮忙吗？”
周易倒也没逞强，“要麻烦石小姐帮我擦个药了。”
周易的上衣脱了，后背的肌肉线条因为低头的动作变得明显，被烫得微微发红的皮肤更让人浮想联翩。
“周总是招惹什么人了吗？”
“不清楚。”
怎么可能不清楚，石婕知道周易是不愿意跟她说。
石婕接过沾了药膏的棉签，凑到周易耳边轻声道：“痛吗？”
周易用余光看着俯在他背上的石婕，“还好。”
石婕控制着手上的力道，用嘴往周易的后背上轻吹着气，似乎想让他好受些。
周易微愣了几秒，身子往前倾了倾，石婕却按住了周易的肩，把他往回带。
“离近些，不然擦不到。”
后背复上冰凉的药膏，周易也渐渐放松下来了，“今天麻烦石小姐了。”
“不麻烦，”石婕用手里的棉签勾勒着周易后背的肌肉，声音低低的，“我挺乐于助人的。”
周易盯着石婕映在墙上影子，“是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