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前 正文 第8章 跟他，还是跟我？
第8章跟他，还是跟我？
飞机在中午落地杭州，杭州也在下小雨，整个天空是灰黄色的。
青枫园的工作人员提前安排了接机的车，是辆米金色的考斯特。
司机没开一会儿，就在路边停下来了，他捂着肚子揉了几下，还掏出了瓶药。
石婕注意到司机额头冒出的汗，“您是不是胃痛？”
“对，老毛病了。”
“那要不我来开吧？”
“这车要A1的驾照。”周易提醒道。
“知道，”石婕示意司机坐到后面去，“我有。”
刚开始司机还不太放心，就抻着脖子盯着驾驶座，毕竟这路上要了些意外，他也脱不了干系。
反观一旁的周易，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似乎丝毫不担心石婕的车技。
路程开到一半的时候，天开始放晴，周易难得在车上睡了个好觉，他睁开眼就看到了从窗外射进前排的阳光。
司机在最后排睡着了，车上很静，只有副驾驶座边上的窗户响着些风声。
石婕脱掉了外套，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压着她被风吹起的头发，风不大，却像是偏要跟石婕作对，每次等石婕松了手，风就又起来了。
这风不禁让周易想起了仓库里那个“嘎吱”响的风扇，那时也是吹得石婕手里的卷子乱飞，仓库的闷热、石婕脖子上的汗，还有……
“睡醒了？”石婕似乎察觉到了周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勾了下嘴角。
周易回过了神，视线从石婕的腰间移开，“嗯。”
“那麻烦帮忙关一下副驾的窗户。”
周易走过去关上了窗户，瞥到照在石婕脸上的太阳，又顺手放下了驾驶座的遮光板。
“谢了，”石婕瞥了眼周易露在衬衫袖子外的那截手臂，“周总。”
青枫园二期的选址很好，离市区就半个小时的车程，周围环绕着茶山，建筑群透着南宋风格，色调清新雅致，屋顶的坡面是青瓦和玻璃。
车还没到，园长就已经等在门口了，身边还站着两排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下午石婕跟着周易参加了几个会议，听青枫园一、二期的管理层汇报了工作，结束后，周易又带着石婕去了盈康旗下新院区启用的揭牌仪式。
周易那天在饭桌上跟石安东说行程排得紧，怕她吃不消，石婕以为周易说的是客套话，没想到是真的。
本来就起大早赶的飞机，这一天又没空下来过，回到酒店，石婕觉得自己有些虚脱了。
冲完澡，石婕觉得屋子里闷，一个人拎着酒晃到了泳池，下着小雨，泳池里没人，正好安静。
石婕倒了些盐在虎口上，她先嘬了小口盐，喝了口酒，最后又吸了口柠檬汁，辛酸苦辣咸混着龙舌兰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很过瘾。
可雨越下越大，藏在脑海里那些令她痛苦的事没被这酒压下，却随着这大雨猛然涌上了心头。
石婕又干了一大口龙舌兰，她单手拽掉了身上的T恤衫，几步走过去，跳进了水池。
身体慢慢沉下去，想象中的窒息感如期而至。
石婕在心里默数着数，她感觉周围的水有些异样的波动，起初她以为只是雨下大了，也没在意，可过了几秒，背后却有人贴上来了。
没来得及挣扎，石婕的脖子就被人用手臂夹住了，石婕用手肘猛撞了下她身后的人，可那人没松手，反而勒得她更紧了。
那人的力气大得很，石婕干脆假意顺从，不再较劲，感觉到那人准备上岸，石婕快速转过身，准备往他脑袋上砸上一拳，可伸出的手却被结实包住了。
看清周易的脸，石婕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周易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头，身上的衬衫全湿透了，脖子上还有几道她刚刚抓的红痕，实在有些狼狈。
石婕搓了把脸，像是反应过来了，“你，你不会以为我要，那什么吧？”
“不是就好。”可周易抓着石婕的手还是没松，“你要出事了，我没法跟石董交代。”
石婕觉得好笑，“你想象力挺丰富的，我挺积极阳光、热爱生命的。”
周易托着石婕上了岸，他抓过椅子上的T恤衫丢到石婕怀里，“穿上，我送你回去。”
石婕身上其实还穿着件黑色吊带，但在跟周易那么激烈的“搏斗”后，吊带这会儿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口，要不是有石婕的胸撑着，大概走几步就会掉下来了。
石婕知道自己身材不错，周易落在石婕的胸口的目光倒没让她觉得不自在，因为周易醉酒那次，她也是这样盯着周易看的。
“周总看个够吧。”石婕还大方地转了个圈。
周易盯着石婕的腰看了会儿，视线又往上移，落在石婕的细长的脖颈上。
聪明如周易，他怎么会感觉不到石婕来盈康后对他莫名的讨好，泡的茶、送的花、游艇上为他弹的那首曲子、帮他擦的药，还有饭桌上帮他挡的那杯干白……
“送的那些花，泡的那些茶，石小姐想要什么？”
石婕轻笑了声，她觉得周易这洞察力有些可怕，“初来乍到，想要个坚实的靠山。”
“石董就是。”
“他是吗？”石婕却摇头，“可我更看好周总。”
周易审视着石婕脸上的表情，“我不明白石小姐的意思。”
“石董老了，但周总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石婕这话说完，周易就笑了，他慢慢靠近石婕，把石婕逼到了泳池边。
“石小姐过奖了，”周易低头，凑到石婕耳边，语气带着警告，“你也前途无量，所以别犯傻。”
“也是，那一起吧，”石婕扯了下嘴角，攥住周易的手腕，突然往后倒，“一起前途无量。”
两人“啪”的一声落进水里，石婕仰头感受着从头顶砸下来的雨点，回头看了眼沉着脸的周易。
“抱歉啊，”石婕脸上带着坏笑，“刚刚慌了神，把周总也拽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没什么安排，石婕却醒得很早，她感觉嗓子隐隐作痛，大概是昨晚泡了水，有些感冒的兆头了。
酒店的餐厅这会儿没什么人，石婕拿完早餐，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周易。
周易身上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应该是已经运动完了。
“早上好啊。”
周易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的，但石婕微哑的嗓子似乎让他想起了昨晚在泳池的事，周易顿了顿，才回了句“早上好”。
石婕也听出了周易的鼻音，“感冒了？”
“嗯，”周易切着盘子里的欧包，“托石小姐的福。”
刀叉磨着盘子的声音有些刺耳，石婕觉得周易是故意弄出这动静的。
“抱歉啊，我待会儿去帮周总买些药吧。”石婕把果盘推到了周易手边，“吃点水果，补充点维C。”
周易瞥了眼石婕挂在嘴角的笑，他并不觉得石婕有任何的歉意。
“不用了，”周易把果盘推了回去，“石小姐自己多吃点吧。”
石婕笑着“哦”了声，往嘴里塞了块橙子，超小声地喃喃了句，“怕我下毒啊。”
晚上，周易带石婕去了一个饭局。
饭局上人不多，周易只提前跟她介绍了两个人，一个是瑞辉中国区的首席执行官，张志凯，另一个是承包青枫园二期的建筑公司老板，季伟林，张志凯是季伟林的姐夫。
盈康做的养老社区，目前采用重资产的自建自营模式，选择季伟林的公司，不过是想拿下跟瑞辉的合作。
张从业不在，帮周易挡酒的任务就落在了石婕身上。
寒暄过后，周易举起酒杯作势要敬酒，石婕收到信号，赶忙伸手拦住了。
“周总今天可不能喝酒了。”
“哦？”季伟林挑了下眉，调侃道：“怎么？我姐夫不配让周总开这金口喝一杯啊？”
石婕解释道：“周总前几天淋了雨，感冒还没好透呢，刚刚才吃的头孢。”
周易却开始演了，作势要去夺石婕手里的酒杯，“今天好不容易能约上张总，能不能喝我自己清楚。”
“这可不是胡闹的事！”张志凯立马伸手拦住了，他瞪了眼起哄的季伟林，“我看今天谁敢劝周总一杯酒。”
季伟林觉得有些下不来台，瞥了眼坐在周易身边的石婕，“周总没法喝，那石小姐代他敬几杯呗。”
“当然没问题，我的荣幸！”石婕倒了几杯酒，笑着敬完了一圈。
“我们俩再来一杯吧，石小姐！”季伟林似乎盯上石婕了。
“好，”石婕脸上还维持着笑容，跟季伟林喝完了一杯，又冲张志凯举了举杯子，“那我也得再敬张总一杯，不能坏了礼数啊。”
石婕这话是在暗示季伟林，今天这饭局是捧张志凯的场，让他不要喧宾夺主了。
“差不多行了，”张志凯提醒季伟林，“你明早不是还有工作安排吗，切忌贪杯。”
“没事，我又喝不醉。”季伟林却不听，他不敢招惹周易，难道还要被一个小助理压一头吗。
周易却拿走了石婕手里的杯子，声音不大不小，“你也是，明早有晨会，别借着敬酒的由头，嘴馋贪杯。”
周易这话倒让桌上的人开始臆想周易和石婕的关系了，不叫“助理”，也不叫“石小姐”，“嘴馋贪杯”这话听着其实倒像是在哄人，谁会跟下属说这么俏皮的话。
饭桌上的人面面相觑，季伟林默默干了杯酒，也没再做声。
饭局结束后，季伟林的助理来找周易，低声说了些什么。
石婕看周易的脸色沉了沉，接着她就被周易拽到了怀里。
助理像是诧异，对周易点了下头，就赶忙跑开了。
“周总醉了？”石婕觉得莫名其妙。
周易看了眼坐在车里的季伟林，“季伟林看上你了，所以让助理来叫你过去。”
石婕扯了下嘴角，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周易松了松手劲，“跟他，还是跟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石婕按住了周易准备抽走的手，这还用选吗。
石婕侧头对周易笑了笑，语气乖巧极了，“跟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