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前 正文 第43章 所以呢？我不能移情别恋吗？
第43章所以呢？我不能移情别恋吗？
三月份的回南天，空气潮湿，人也跟着湿哒哒的，有些犯懒。
组会开了快半个小时了，宣讲活动的方案还是没定下来。
会议的效率不高，一大半的人都没有参与感，几个有“参与感”的，都在故意挑刺。
“我觉得这个活动地点不行。”申坤摆了摆手。
另一个男同事立刻附和，语气里带着嘲弄，“我也觉得石组长你这提议啊，不太合适。”
这是石婕的发言第四次被打断了，剩下的人都在准备看戏，他们等着石婕发火，因为石婕的脸色看起来的确算不上太好。
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次的组会上，这几个人也都会来找茬。
石婕喝了口茶，过了会儿才开口，语气听着倒平静，“这会议开了也有四十来分钟了，看来今天应该也没法定下具体的方案了，就先到这儿吧。”
等大家都出了会议室，坐在位子上的温佳丽开了口，“申哥他们次次故意找你不痛快，你为什么不翻脸？”
当众跟他们吵起来，是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但这样却把自己拉低到了他们的档次。
当然，也可以之后给他们穿小鞋，可玩阴招，组员们必定不会再信服她这个组长。
“翻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是吗？但问题总会解决的，如果解决不了问题……”
石婕眼眸冷了冷，她把空了的咖啡杯揉成团，丢进了纸篓。
那就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
这些刺头，她迟早会一根一根拔掉的。
下班前，石婕收到了张从业发来的消息，张从业说有个应酬想要石婕一起去一趟。
石婕送完最后一个客户，就去了车库，等张从业过来的时间，石婕觉得胃又有些不舒服了，她蹲到地上揉了揉胃，从包里掏出了一包苏打饼干，准备先垫一下肚子。
接到张从业电话的时候，石婕刚咽下嘴里的饼干，“你们到了吗？”
“我们……”
张从业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后排的周易拿过去了，“你在哪儿？”
石婕反应了一下，才听出那头的人换成了周易。
“D区这儿。”
周易没再出声，但也没挂电话。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奔驰巴菲特在不远处停下来了，石婕擡头，商务车的侧门就开了。
石婕看到了车里的周易，还有坐在他身边的女人。
“上来。”周易对着手机说了句。
石婕走过去，准备去开副驾的车门，却被周易喊住了，“坐这儿。”
原本坐在周易边上的Liya自觉拿着包下了车，上了副驾。
石婕能察觉到Liya在借着后视镜打量她，她转头看向周易，“有什么需要我提前知道或者注意的？”
“没什么要注意的，盈康准备和中天银行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过行长的儿子这几天来深圳了，出于礼数，盈康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周易说着盯着石婕，“但也巧了，中天的行长正好是曾先生的姑父，他的儿子跟曾先生也是关系很要好的表兄弟。”
石婕反应了一下周易口中的“曾先生”，“曾演？”
“嗯，你跟曾先生有这层关系在，都没听他提过吗？”
石婕觉得周易话里有话，“所以才找我过来的？”
“所以曾先生有跟你提过吗？”周易反问。
“没。”石婕实话实说。
石婕的回答让周易扯了下嘴角，“那看来关系也一般。”
石婕没准备反驳，她本来就跟曾演没什么，石婕靠到椅背上，从包里掏出了包苏打饼干，顾自嚼了起来。
周易瞥了眼，“胃又不舒服了？”
“有点。”
“心情不好？”周易问。
石婕看了眼周易，她心情的确是不好，早上的组会被手底下的人呛了，宣讲活动的方案也一直没定下来，不过她好奇周易是怎么看出来的。
“情绪会影响胃。”周易解释了句，又问：“手下的人不听话？”
石婕半眯着眼，嚼着饼干的力道变大，“周总和石董能别再派人监视我了吗？”
周易沉下脸，扫了眼后视镜里在偷看的张从业和Liya，两人立马偏开脸，张从业还很有眼力见地点开了车里的播放器，用音乐盖住了后排的谈话声。
“那就快点变强，”周易给石婕递了瓶水，“弱者别谈自由。”
车开进了射箭俱乐部，石婕他们到的时候，那个行长的儿子已经在射箭了，边上还站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大概是助理。
行长的儿子看着大概二十岁上下，岁数比曾演小，看起来倒比曾演沉稳些。
周易上前打招呼，“何先生。”
何艾文瞥了眼周易，却没开口，顾自继续拉弓射箭。
“周总！”边上的助理倒立马走过来，朝周易颔首，“真是麻烦周总了，还让周总亲自来这一趟。”助理说完扯了扯何艾文的衣角，提醒他叫人，“小文，这是盈康的周总，何行长可交代过了，这次过来要好好跟周总学习学习的。”
何艾文叹了口气，收起弓箭，朝周易伸出了手，脸上的表情却勉强又不耐烦，“周总好。”
周易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笑，点头回握。
“听我父亲说，周总很优秀，几乎样样精通，那想必射箭也擅长吧，我们来比个赛？”
周易自然能听出何艾文语气里的挑衅，“射箭我并不擅长，不过倒是可以陪何先生消遣会儿时间。
“周总先请吧。”
周易戴上护具，调整姿势后，拉弓放箭。
“七环？”何艾文脸上的嘲讽不再掩饰，“周总是样样通，样样松啊？”
“到我了。”何艾文瞄准后放箭，九环。
除了助理给何艾文鼓掌叫好，在边上看着的石婕、张从业和Liya都对何艾文的成绩毫不捧场。
“我先出去一下。”张从业对石婕说道。
边上的Liya笑道：“张助理不留下来给你们周总呐喊助威啊？”
“周总自然会赢的。”张从业语气肯定。
第二次，周易射了八环，何艾文射了九环。
第三次，周易射了九环，何艾文有些慌了神，射了八环。
第四次，周易正中靶心，何艾文调整了呼吸，却还是手抖，射了七环。
接下来，周易的箭就没离开过十环的区域，而何艾文的心态越来越差，成绩一直在七八环徘徊。
Liya不禁擡手为周易鼓了掌，又小声对石婕感慨道：“这行长的儿子，命好，不像周总这样两手空空拼上来，不过要是起点一样，他大概连见周总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石婕听出了Liya语气里对周易的仰慕，“你好像挺欣赏周总的。”
“周总的粉丝之一，喜欢周总的，盈康多的是，多金有能力，”Liya扬了下眉，“关键帅啊。”
Liya的话倒让石婕想起了除夕那天，她在电梯里闻到周易身上沾的香水味。
不过那人应该不是眼前这个Liya，香水味不一样，而且就石婕对周易的了解，他大概也对Liya这个类型不感兴趣。
Liya说着打量起了石婕，“之前和周总出来应酬的都是我，但最近，好像你成了那朵他喜欢带在身边的交际花。”
“交际花？”石婕笑了，轻声道：“或许我是棵树。”
“对了，你叫什么啊？”Liya又问。
“石婕。”
Liya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小心问了句，“石董的那个石？”
“石头的那个石。”石婕却说。
那头的比赛也结束了，毫无悬念，周易赢了。
“多谢何先生体贴放水，”周易脸上倒没什么反败为胜的得意，他给了Liya一个眼神，示意她过去，“接下来让Liya陪何先生再比一场吧。”
周易取下护具走到了石婕身边，“去休息室。”
“去休息室干嘛？”
“吃饭，”周易说：“你不是饿了吗。”
张从业已经等在休息室了，还布好了所有的饭菜。
“那周总和石小姐慢慢吃。”张从业带上门就出去了。
石婕接过周易递来的筷子，“你这‘地主’把人晾在外面，不太好吧？”
“开头让他的那几环，已经是我尽的地主之谊了。”
“你还真挺坏的，”石婕喝了口汤，“故意搞他心态。”
“是他年轻气盛，太过傲慢，不知分寸。”
“那周总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
周易瞥了石婕一眼，“我现在很老吗？”
“不老，但总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
周易把蛋羹往石婕手边推了推，“嗯，比不过石小姐的阿演，他年轻有活力。”
石婕觉得好笑，忍不住帮周易说了句话，“周总也有活力。”
想到周易在床上的表现，石婕耳根有些发烫，周易大概也听出了石婕这话的意思，忽然擡头盯着她。
石婕对上周易的眼睛，原本点着地面的脚尖顿住了，她搓了搓筷子，轻声解释了句，“我是说刚刚的比赛。”
被周易盯得不自在，石婕扯开了话题，“我准备考CFA和FRM，周总有什么推荐的备考资料或者书籍吗……”
可石婕眼底的不自在却被周易误解成了是因为曾演。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周易放下了筷子，“朋友？知己？还是……”
石婕却打断道：“怎么？在职场要监视我，连我的感情生活，周总都不放过吗？”
周易盯着石婕，像是想把她看透，“石小姐说过你对我一见钟情，你对我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欣赏。”
石婕笑了，周易脸上的烦闷让她觉得有趣，“所以呢？我不能移情别恋吗？”
“可以，”周易扯了下嘴角，“有对比也好，你会知道什么是好的。”
“不用对比，”两人贴得近，石婕夹着菜，她的指关节轻擦着周易的手背，“周总自然是好的，至少目前在我心里，没人比周总优秀。”
石婕的话让周易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但如果总没有回应，我满腔的热血也会渐渐消散的，我心气也高，总是热脸去贴冷屁股，我也会厌倦的。”
“你不是已经厌倦了，”周易故意提醒道：“对我的‘技术’。”
石婕勉强咽下嘴里的饭，没让饭喷出来，“周总记仇啊。”
“嗯。”
“玩笑话，当时不是误会你跟石董打小报告了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用热脸贴冷屁股了？”周易问。
“你很冷淡，不够热情。”
“要怎样的热情？”
石婕想了想，“大概死去活来，像太阳那样的热情。”
“让你死去活来可以，”周易盯着石婕因为俯身露出的胸口，“像太阳那样，那你我都得被烧死。”
石婕忍不住笑出了声，“周总知道自己时常语出惊人吗？”
石婕说完这话，手机就响了，是部门的员工打来的语音电话。
“怎么了，阿奇？”
周易看到石婕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放下筷子，按了下太阳xue，接着又靠到椅背上，伸手揉了揉胃。
石婕脸上的表情从不解过渡到了愤怒，最后变成了无力。
此刻的石婕也是真实的，卸下了伪装，像只挣扎着想逃出笼子的鸟，屡屡碰壁后，孤寂落寞地倚在角落。
但周易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石婕因反抗而抖落的那些羽毛，总有一天会重新长回来，变成她更加强大的羽翼。
周易在石婕挂完电话后开了口，“再讨厌的下属也不能当作敌人来对待，因为他们是你需要管理利用的‘资源’”。
石婕知道周易刚刚也听了大概，“洗耳恭听。”
“给他表现的机会，如果那个申坤是个可用之才，你就重用他，只要他不傻，也会反过来维护你的权威。但如果他是个只会打嘴炮的蠢货，没有给你想要的结果，那你就有理由打压他了，持续打压，而且不会受到其他下属的非议，直到他自己卷铺盖走人。”
周易的语气平静，但石婕知道他应该也是这样过来的。
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现在的位置，嫉妒、不服气的下属应该有很多，想要拉他下台，想要背刺、扳倒他的人数不胜数。
石婕举了举手里的汤，“干个杯吧。”
“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未来的坦途。”
“用鸡汤？”周易问。
石婕笑了下，“但此鸡汤，非彼鸡汤。”
周易配合地举了举汤，轻碰了一下石婕手里的碗，“我现在热情吗？”
石婕微怔，她没想到周易还记着她随口说的玩笑话。
“嗯，”石婕嘴角的笑意漫到眼底，“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