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前 正文 第81章 施者不甘，受者不安
第81章施者不甘，受者不安
刘泉在股东大会前攒了个局，盈康的一些股东和重要的高层都来了，石婕自然也去了。
石婕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后，在门口碰到了从车上下来的程盛道。
“恭喜，快得偿所愿了。”
“谢谢。”
程盛道又突然问了句，“你当初拒绝我，是因为周易？”
石婕脚步微顿。
程盛道知道自己猜对了，“之前追尾我的那辆车是周易的，那次我们吃饭吃到一半，你就消失了，我去前台看了监控，是周易带你走的。”
“所以您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借势往上爬，那我比周易更合适。”
石婕冷笑了下，“我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借势，还有，他跟我绝配，没人比他更合适。”
程盛道倒不恼，轻笑，“希望你之后也能这么想。”
程盛道走在石婕前头，在包间门口停下了，他没有顾自进去，而是帮石婕撑住了门，因为开门的动静，屋里的人都擡头往外望。
石婕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刘泉，还有坐在他边上的周易。
周易还在接一个高层敬的酒，眼睛却瞥向了石婕，注意到站在石婕身边的程盛道，周易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这下是消失得彻底了。
刘泉看到石婕，眼睛也亮了亮，自然不是因为高兴，而是老鹰看到猎物的兴奋。
石婕知道刘泉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他除掉了石安东，那下一个就是会她。
她倒不介意刘泉把她踢出盈康，盈康本就不是她的选择，她迟早会离开这的，只是离开之前，她得想办法帮周易解决掉刘泉这个后顾之忧。
刘泉起身跟程盛道握了握手后，又坐下来看向石婕，“石总你作为小辈，来得却最迟啊。”
石婕抓过杯子倒了些酒，“公司有些事着急处理，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但迟了就是迟了，我的错，我敬各位一杯，赔个礼。”
刘泉没举杯，桌上的人会看眼色，也都低着头没给石婕回应。
“这敬一杯太没诚意了。”刘泉边上一个董事会了意，起哄道：“要不一个一个敬过来吧。”
石婕知道这一屋子的人大概都等着看她的好戏，石婕看了眼已经沉下脸色的周易，举了举杯子，“没问题，我先敬刘董。”
石婕敬完一圈后，走到周易身边，嘴角弯了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也敬您一杯，周总。”
周易沉默了会儿，紧紧攥着酒杯的手才终于松了松，他起身跟石婕碰了个杯，杯子还刻意放得很低，“石总客气了，您在岁数上是小辈，但在盈康，您是领导，这酒该我们敬您。”
一旁的刘泉似乎没料到周易会帮石婕说话，脸瞬间黑下来，石婕察觉到气氛变得不对，她微摇了下头，示意周易不要发作，千万沉住气。
好不容易敬完酒，石婕刚坐下来，还没吃上一口热菜，底下又有个董事开口了。
“这包厢里正好有琴，石总要不像之前那样，给我们弹上一首助助兴啊。”
石婕握着筷子的手微顿，她擡头看向说话的人，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还没等她开口，边上的程盛道就出声了。
“差不多得了，逮着一个小姑娘闹，有劲吗？”
程盛道发话了，屋里的人自然也不敢再闹了。
这顿饭吃得很膈应人，刘泉在饭桌上有意无意的试探，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不安、厌烦，但谁也没敢开口。
大概是刘泉的嘴脸太过恶心，石婕在洗手间里吐光了刚刚喝的那些酒，出来的时候，程盛道在等她，手里还拿着块手帕。
石婕没接程盛道递来的手帕，用手背抹掉了嘴角的水珠。
“事实证明，他保护不了你。”
石婕却笑了，“我不需要谁保护，如果他刚刚掀桌翻脸，我反而会瞧不起他。发泄情绪谁不会？不过是被愤怒控制，发一场不用动脑子的疯。我很清楚，在刚刚那场饭局上，比起当事人的我，坐在那儿一声不吭的他，才更煎熬痛苦。”
程盛道扯了下嘴角，“你很了解他？”
“对。您现在拥有的地位和财富，一半的确靠您的实力，但另一半也靠时间的积淀。他现在是没法拥有您这样的话语权，但公平点，等他到了您的岁数，他绝对，会比您活得精彩。”
石婕捧了周易，还拐着弯地骂了程盛道年纪大。
程盛道被气笑了，小声骂了句，“刚刚就不该帮你说话，狗咬吕洞宾。”
等那一行人散去，石婕才从酒店里走出来。
台阶上站着个人，是何生。
“石总，周总在车上等您。”
何生帮石婕开了后排的车门，周易靠坐在那儿，虽然闭着眼，但石婕也能感受到他的低气压。
“胃会不会不舒服？”
石婕侧头看着周易，“不会。”
周易给石婕递了盒胃药，“怨我吗？”
“怨你什么？”
“没有能力帮你挡掉那些你不想做的事。”
石婕摇头，“那这么说，是你该怨我，你被迫卷进我的计划中，要不是我，你不用经历这些，也不用去新加坡待上那八个月。你大概会顺风顺水，好好在盈康做着你的CFO。”
周易却轻笑了声，“那就太无聊了。石婕，没有你的日子，无趣、死寂。我也不怨你，你能选中我，我其实挺高兴的。这些原本不在我人生计划中的事，倒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变得热闹起来了。”
“可你并不爱热闹。”
“是不爱，”周易轻叹气，“你要我说得多直白。”
我不爱这个世界，爱你而已。
车开进了小区地库，何生帮忙开了车门，准备扶周易下来。
周易却避开了，“不用，我自己走。”
何生不太放心，“您刚刚在饭局上也喝了不少，还是我扶您上去吧。”
周易皱眉，“不需要。”
一旁的石婕抓住了周易的胳膊，“何助理你先回去吧，我会送周总上去的。”
“那也行，麻烦石总了。”
石婕扶着周易进了电梯，周易大概为了给石婕省力，整个人贴着角落，身体也是绷着的。
“靠着我吧，”石婕帮周易松开了领带，“难受吗？”
周易盯着石婕的嘴唇出神，随口应了声“嗯”。
石婕自然能察觉到周易落在她身上炙热的视线，她帮周易解衣领扣子的手，不禁开始发软。
两人的呼吸都带着酒气，逐渐混乱。
“周易……”石婕低了低头。
周易的脸也跟着低了低，凑到石婕跟前，“怎么了。”
“我有点想亲你。”
周易的喉结滚了滚，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石婕的嘴上，“不行。”
石婕点头，往后退了退，“知道了。”
周易却追了上去，把石婕逼到角落，“刚刚在酒店的洗手间，你跟程盛道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
周易贴着石婕的耳朵，指腹轻轻搓着石婕的手腕，“告诉我。”
“真的没聊什么。”
那些夸周易的肉麻话，就眼下这情况，石婕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告诉我，我就让你亲。”周易开始哄骗。
石婕摇头，“那我不亲了。”
电梯门开了。
石婕从周易的手臂里钻出来，还没走几步，身后的周易就跟了上来。
周易抓着石婕的后颈，把人摁到了墙上，石婕的胸口狠狠磕上了墙面，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抱歉，”周易一边吻着石婕的脖子，一边伸手揉着石婕的胸口，“痛吗？”
石婕想回答，周易却掰过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嘴。
这个姿势，周易是爽快了，可石婕却累得很。
头顶的感应灯过了一会儿就灭了，暗下来的世界让周易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连啃带吸，舌头“长驱直入”，几乎抵到了石婕的喉咙，石婕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我快死了……”石婕含糊阻止道。
周易终于松开了石婕，轻搓着石婕的脖子帮她顺着气。
“我这样站着很累。”
她的言外之意是差不多了。
“知道了。”周易却给石婕转了个身，把她抱了起来，打算继续。
石婕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身后的电梯却突然开了，感应灯重新亮了起来，周易下意识把石婕的脑袋护进了怀里。
周易瞥了眼从电梯里出来的女人，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白高跟，手臂上搭着件浅卡风衣，拎着一只大象灰的Birkin。
周易的视线不由在女人的脸上停留了会儿，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跟石婕的太像了。
以至于周易花了几秒钟，就反应过来了眼前这女人的身份。
石婕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从周易怀里钻出了脑袋，看到陈楠君的那刻，她脸上的表情就立马冷淡了下去。
周易把石婕放到了地上，擡手帮她理了理滑下来的领口。
“需要我回避吗？”
“嗯。”
周易听说过一些陈楠君的事，他对陈楠君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是她让石婕伤心难过，是她放弃了石婕，但出于礼貌，周易走之前还是对陈楠君点了下头。
等周易带上门进去，石婕才开口，“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正好路过，想来看看你，上次你忙，我们也没聊上几句。”
石婕开了门，“进来吧。”
“刚刚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看起来跟你挺般配的。”
“前男友。”
“前男友？”
跟前男友在过道里热吻，陈楠君其实觉得不妥，但她现在也没立场跟石婕说什么。
陈楠君打量了眼房子的装潢，“自己买的房子吗？”
“石……他买的。”
陈楠君接过了石婕倒的水，“谢谢，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两人都默契地用“他”来代替石安东。
“你觉得呢？”石婕看着陈楠君，反问。
陈楠君自然清楚，石安东那样暴戾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跟子女相处得好。
“你愿意跟我去洛杉矶生活吗？”
石婕轻笑了下，几乎脱口而出，“不愿意。”
“你还在恨我，恨我当初丢下你，是吗？”
“我其实没有资格恨你抛下我，你有权选择你想要的人生。”为了让自己冷静些，石婕的手用力搓着桌角，虎口被磨得发红，“我恨的是，你对我的冷漠，你厌恶石安东，所以你连带着也厌恶我，你看向我的时候，眼里从来没有过一丝爱和欣赏，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陈楠君连着眨了几下眼，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了些不自在。
石婕冷笑，“所以为什么还想要跟我一起生活呢？因为愧疚？”
“可能吧，”陈楠君倒不掩饰，“作为母亲，我对你的确有亏欠。”
“不必了，我要的不是你的愧疚。”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尽量弥补你。”
石婕咬了咬后槽牙，拼命往上擡了擡眼皮，止住了眼眶涌上来的滚烫。
“我什么都不要，你回去吧。”
陈楠君静了几秒，她应了声“好”，起了身，“但如果你反悔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身后的关门声干脆利落，石婕盯着陈楠君喝过的水杯，突然就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又响起来的门铃让石婕收住了情绪，她快速抹掉脸颊上的泪，去开了门。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
石婕吼完这句，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陈楠君。
而怔住的不止石婕，还有周易。
除了在床上，周易还没见石婕哭过，原来石婕掉起眼泪是这样的。
“我来借砂锅。”
周易沉默了好久，才终于扯了个鬼理由。
石婕当然知道周易不是来借砂锅的。
“我家没有。”
周易轻咳了下，“那，借个鸡蛋。”
石婕把周易拽进屋子，甩上了门。
周易被石婕推倒在沙发上，石婕胡乱吻着周易，不带情欲，带着悲伤。
这吻一点都不甜蜜，混着石婕眼泪的咸，混着石婕压抑的苦。
石婕吻了好久，都没得到周易的回应，她停下看着周易。
“还是不愿意跟我上床吗？”
周易擡手抚平石婕紧锁的眉头，“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
石婕苦笑，“那我需要什么？”
周易抱着石婕坐起来，自嘲摇头，“石婕，你知道你有多气人吗？”
“什么？”石婕不明白。
“她不在乎你，你要为她伤心难过，”周易用手指抹掉石婕眼角的泪，“我那么在乎你，你却一次没为我哭过。”
“你狼心狗肺，石婕。”
“她把你惹哭了，你要找我发泄。”
“你想要她的爱，那你想要我的吗？”
“除了工作，我剩下的世界里几乎都是你，你呢？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有多少？”
当一个人偏狭地对你好的时候，他自然也期盼你能偏狭地对他好。
施者不甘，受者不安。
石婕突然不想哭了，她像是被周易骂醒了，但周易这像列罪名的陈述让她开始有些心虚。
“我，”石婕吸了吸鼻子，“我去给你拿鸡蛋。”
“拿什么鸡蛋？”周易把石婕拽到怀里，“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过来借鸡蛋的。”
“那你来干嘛？”石婕歪头靠到周易肩上。
“你说呢？”
“和好吗？”石婕问。
“你得追我，看我要不要答应。”
“那你答应吗？”
“不知道。”
石婕用脑袋拱着周易的脖子，“你有点傲娇呢，周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