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孟大小姐 > 正文 第37章

孟大小姐 正文 第37章

所属书籍: 孟大小姐

    第37章37

    ◎不可以限制我◎

    37

    钟漱石听得满脸凝重,眼中阴森森的,旷野的天色一样,黑沉沉压下来。

    手上却很轻的,一下下拍她,他柔声道,“好,外婆会不舒服,不叫她来。”

    孟葭从他怀里仰起脸,“真的吗?”

    钟漱石失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不对。”

    她紧抿着唇线,明明面上还挂着泪珠子,又不想他觉得自己不懂事,努力往上翘了翘嘴角。

    结果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又哭又笑的表情,返璞归真地落在他眼里。

    钟漱石揉了下她的发顶,把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往里走。

    老孔忙开车跟上,在后面为钟先生照亮路,直到看他跨过廊桥流水,才熄了火。

    钟漱石抱着孟葭进门,把她放在玄关的软凳上,见他要蹲下去,孟葭忙拦了一把,“不要。”

    他却说,“今天受大委屈了,要的。”

    孟葭收回手,由着钟先生拿出双穆勒鞋,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尺码、皮质软硬都刚刚好,他给她换上。

    她撑在换鞋凳上,刚止住哭的人,声音像从鼻腔里发出来似的,带着娇憨,“我没喝酒,也不会开车,可他们非说是我。”

    换完了,钟漱石还是没站起来,他扶着她肩膀,“告诉我,他们都有谁?”

    他的语气很微妙。

    是那种,询问大人不在身边时,小朋友都受了谁冤枉,打算领着她,挨家挨户回击的口吻。

    孟葭低头,小声呢喃着,“孟维钧的夫人,还有她喊大嫂的女人,样子都好凶。”

    钟漱石皱了下眉,“吓到了?”

    她迟疑一下,最后看着他的眼睛,怯弱的,点了点头。

    孟葭在他面前,总是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跟他对话也不显得幼稚,有时候见地还很深刻。

    但这个头,点的十足孩子气,正合她的年纪。

    钟漱石笑了下,有些因祸得福的意味在,伸手抱住她,“不要怕,我来应付她们。”

    “你能应付得了吗?”

    孟葭有些担心,毕竟谭宗和看起来,非常的高傲又自以为是,而且蛮横,能把歪理说得头头是道。

    钟漱石压着她的耳廓,微微张口,“没有我应付不了的事。”

    孟葭犹豫片刻,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问,“会不会很麻烦你?”

    她听刘小琳说过两家的交情,在谭家还未式微之时,父辈手里头也是有几分情谊的,此事人尽皆知。

    而钟先生一再的,站在谭家的对立方,为了她这个人,这是放在了暗处的。

    以暗抵明的事,谁来做都逃不过一个理亏,她怕钟先生被家里诘问。

    钟漱石定了定神思,“会有点麻烦,可能还要你做一定的牺牲,我才师出有名。”

    这是真话。说出口,却又微微令他感到不齿,这么的趁人之危。

    孟葭眨着眼看他,有种似梦非梦的懵懂,“是什么样的牺牲?”

    钟漱石流露一瞬间的赧色,尽管世事人情如此,但对着个惊慌失措的小姑娘,讲这些隐微的忌讳,他觉得太炎凉。

    他的指腹揉蹭她脸,轻轻柔柔的,语调沉缓而低哑,“孟葭,你得是我的人。”

    眼波粼粼里,孟葭的瞳孔被震碎的,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复原不了的平静。

    她的肩膀抖起来,像门外摇晃的栾树叶影,风停了,仍然止不住细密的颤动。

    钟漱石以为她害怕,双手抚着她的肩膀,来回地动。他说,“好好好,我另想别的办法,没关系。”

    左不过是老爷子要冲他发难。

    也许,鬼胎蛇心的谭家,还会揪住他的短,说他是管闲事抖威风,毁了素来中正的名声,叫他成个罪人。

    钟漱石站起来,他看向她的目光温和如旧,“还没吃饭吧,我去安排。”

    他刚要转身,忽然手掌被人双手握住,是孟葭。

    她仰着头,“不用想别的办法,我可以、可以是钟先生的人。”

    这话说的苍白如纸,但细细品,红尘勘破里,又有一点自甘的坚定。

    本来她的命也是钟先生救的。孟葭想,如果这样,就能堵住悠悠之口,保住她的学业,也不叫钟先生作难,她愿意。

    孟葭的声音依然清脆明亮,碧盏浮冰般的响动,传到他耳中的时候,竟乱成一大片无章无序的心跳。

    钟漱石承认,他脑子里有那么一刻的念头,就当个胜之不武的小人,在孟葭陷入倒悬之困的时候。

    反正他也从不以正人君子自居。

    当君子太累,当了一个钟头、一整天、一个月,就要被架在高处一辈子。

    否则,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敞开衣襟,明白的告诉众人,不要对我抱期望。

    钟漱石侧身对着孟葭,有灯光阴影遮挡,孟葭审视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见,他连续做了两个深呼吸。

    他把手抽出来,转而握住她,“不要冲动,你还是再想想。”

    是规劝她,更是自悟自省。

    钟漱石走到中岛台,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口,饱满的喉结上下滚动。

    孟葭从手腕上拿下皮筋,她把头发绑起来,站起来,慢慢走到水池边。

    她洗了把脸,抽了纸巾擦干,走向笼罩在灯光下,面容深影浓廓的钟先生。

    清水里涤荡过的脸颊,水滴还挂落在她的鬓边,要掉不掉的,一双眼睛浓而清亮,像釉色极佳的白瓷瓶,莹润玉泽的瓶身上,没有枝枝蔓蔓的工画,是那种不加一项赘笔的漂亮。

    钟漱石喉头紧绷着,很细微的咽动,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

    他蹙了下眉,一句要做什么还没有问出口,呼吸已满是那股清雅的芙蕖香。

    孟葭用力垫起脚,她主动吻上他,技法生疏得要命。

    钟漱石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孟葭顺杆而上,两条腿缠在了他腰间。

    他把她放到台上,柔黄的光影里,她闭了眼,全凭着感觉舔舐他的唇。因为不得其要,反而生出杂乱的痒。

    钟漱石折过她的后脑,微微张开嘴,反制住她的唇舌,难耐地搅弄着,吻出一阵密密的水声。

    他的吻压到她下颌上,又吮弄住耳垂,嗓音很哑,“帮我摘一下眼镜。”

    孟葭睁开眼,一双眸子水润润的,拈住镜腿取了下来。

    她也去吻他的侧脸,湿湿的嘴唇,碰到他的耳软骨,“钟先生,我现在就可以。”

    钟漱石浑身上下的燥热,一下子屏息住,他气息略微不平的,“大晚上的,就这么考验老同志啊?”

    原来吻他是为了这个,她吻他,含了近乎献祭的意味。

    孟葭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歪倒在他的肩头,“我是说认真的。”

    钟漱石双手撑着中岛台,孟葭就坐在上边,他说,“那你可想好了。”

    她强撑着一口气,点了点头。

    孟葭很清楚,自己迟迟不肯走进这段,欲盖弥彰的爱里的原因。

    她太害怕,仅仅是偶尔的见面,控制不住的拥抱,沙发上的失控,就已经让人心潮起伏。偶尔走在路上,冷不丁想起来,心跳得厉害,脸上烧出一片通红。

    倘若日日西窗剪烛的话,孟葭不敢想,会蜕化、演变成什么样子。

    人人都在撒鸡汤,说凡事有个难忘的过程就好了,不要太在意结果。

    可这天底下,谁不是为一个结果活着的?注定两败俱伤的事,又何必要开始呢?

    但老天爷偏和她作对,就不让人好过,非要送她到繁华地里,绮丽堂中,真正去历一回醉生梦死,看她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度这个劫。

    孟葭藏在背后的手,悄然攥紧了,“我明年要出国读书,你不可以限制我。”

    “当然。”

    钟漱石失笑,他把她当成什么老封建,不许人念书的?

    孟葭又停了下来,小脑袋瓜子里,像在计算着数据庞大的公式,最后说,“两年,两年我们就分手。”

    这是她的极限了。到那个时候,谭家人的怒气不再那么盛,她也临近毕业。

    她听见钟漱石的呼吸顿了顿,“好。”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大概也是觉得新鲜,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严阵的,跟他谈条件了。

    钟漱石摆出一副,等着她下文的样子,“就没了?”

    孟葭的手缠在他肩头,“没了,你还要什么?”

    他跟她有商有量,“那我能提一个吗?”

    “什么呀?”

    孟葭面上陡然一红,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倒出一些黄色废料。

    钟漱石撑着台案的手松了松,头偏低下来,“以后不许总是跟我说不要。”

    她瞬间睁大了眼,“就这个?”

    钟漱石好笑地看着她,故意问,“那小孟以为是什么?”

    孟葭举双手,“没有,这我答应。”

    身份的转折变化来的猝不及防。

    二人在光影里静静对视一阵,钟漱石疑心,今晚的灯是否太暗了一些,总也看不清她的脸,放大了嗅觉,少艾者身上的馨香直往鼻腔里钻。

    孟葭强忍住剧烈的心跳,大起胆子问,“钟先生是要在这里吗?”

    说完自己也脸红了。

    她是一个,很快就适应环境的人,要么严防死守,可一旦松了这个口,也认得清现实。

    眼看钟漱石的脸,慢慢俯低下来,孟葭闭上眼,等着他的吻落下来。

    但并没有,他只是抹去了她耳根处的薄汗,说,“这种事,不需要勉强。”

    孟葭跳下来,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那我先回学校去。”

    “回哪儿?”

    钟漱石转身,疑惑地皱了下眉,反问道。

    孟葭捂嘴,“我说我先去楼上洗澡,衣服脏了。”

    他这才松散了神情,“去吧,洗完了下来吃饭。”

    看着她上了楼,钟漱石靠在橱柜边,拨开打火机,他点燃一支烟,深吁了口。

    白雾缭绕在他指间,生动映刻出一副,倦容深深的面庞。

    只有两年吗?听起来充盈又短暂,到时候,不舍得放她走怎么办?

    他的影子被

    灯光拉长,手心里,似乎还闻得到她的香气。

    烟身在指间燃着,烧出一段白色灰烬,他闭一闭眼,对自己说,别太贪心了钟漱石。

    她本来就是不属于你的。

    桌上有手机在震动,是他给孟葭新买的那个,钟漱石掸了下烟灰,他划开接听键,“老师。”

    那头的孟维钧愣了几秒,才哎了一声,“是漱石啊,葭葭她不在吗?”

    今天谭宗和去学校逼孟葭,那一家人的嘴脸,没有人比孟维钧更清楚,他怕女儿会吓到。

    但钟漱石如今,还肯称他一句老师,也出乎孟维钧意料。

    “她不方便,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达。”

    钟漱石看了一眼楼上,静悄悄的,这房子的隔音非常好。

    孟维钧说,“没有,我是担心她受了惊吓,安慰两句。”

    他笑了一下,“她受的惊吓,可不是安慰两句,就能过去的。并非做学生的无礼,老师,您这个爸爸当的,实在失职。”

    “是,我对她的关心,远远不够。以后”

    钟漱石两指擡了烟,送到嘴边,抽了一口,“不要再说空话了。老师的女儿,您既然无心也无力管她,那学生只好,越俎代庖了。”

    说完他就挂了,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也没有敷衍的必要了。

    孟维钧听着一阵忙音,出了会儿神,反而握着手机笑了起来。

    也好,有钟漱石的庇护,就算有人身傍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再动孟葭一根汗毛。

    后厨推了餐车进来,主食是膏蟹瑶柱粥,摆上几样什锦小菜。

    钟漱石劳碌了这些天,没什么胃口,他看孟葭那个样子,也不是能大嚼大咽的,便让厨房熬了粥。

    孟葭吹干头发,裹着浴袍小跑下来的时候,钟漱石刚摆好筷子。

    她人还在楼梯上,就耸耸鼻子,用力闻了一下,说好香。

    他笑,“闻着味儿下来的吧?”

    孟葭坐到桌边,“钟先生从上海回来,吃了饭吗?”

    钟漱石啧了一声,“怎么还叫钟先生?”

    她捏着餐勺,“那应该叫什么呀?小钟同志。”

    说完孟葭自己都低头,这不礼貌,甚至有点放肆过头了。

    钟漱石也没有经验,他问,“别人都怎么称呼自己男友?”

    孟葭吹了吹粥,“我们小朋友一般都叫baby什么的。”

    但这种昵称,放在八风不动的钟漱石身上,违和感也太强。

    最后钟漱石拍了板,他卷起袖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就叫名字。”

    孟葭艰难地张口,“钟、漱、石。”

    她想起那天在六榕寺,她笑着说他名字拗口。

    还大言不惭,说应该没有人愿意被左右,可时看看呐,才来北京多久,她已一次又一次的被左右。

    孟葭忽然就泄了力道,勺子跌下去,碰到瓷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目录:《孟大小姐》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玫瑰的故事》作者:亦舒 2《颜心记》作者:时音 3《交错的场景》作者:松本清张 4《月升沧海》作者:关心则乱 5《梦华录》作者:关汉卿 6《在暴雪时分》作者:墨宝非宝 7《长相思第二季》作者:桐华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