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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非要和我结婚 正文 完结章 爱情也很神秘

所属书籍: 老板非要和我结婚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

    接受了这个结局之后,我们的相处就变得普通又自然了,我们都是能冷静接受变化的人,做完决定之后往往迅速。我仍然往返于百乐和医院之间,每晚陪他,我们之间说话不多,而且林州行现在常常发呆。

    这其实不稀奇,他想事情做深度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很安静,完全不说话,只是以往有天台给他站,有烟可以抽,就不显得有什么。现在穿着病号服,常常坐在那里怔着,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话梅,又被酸得眯起眼睛,显得有点傻。

    另外一些时候,或者更多的一些时候,我发现他在看着我。

    就只是看着而已,如果我把视线移过去,他就移开,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什么,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就仰起脸来说,在想你。

    神色倒是认真,没什么调笑,可惜听起来实在很像在拙劣的调情,我不接他这话。

    虽然有一次撕裂,但后来也做了处理,伤口缓慢愈合,林州行渐渐好起来,也逐渐开始恢复工作,姚叔开始到医院找他,王瑶也天天被他喊来医院,见我们互动频繁,满心欢喜的感觉HappyEnding不远了。

    我没有告诉她实情。

    其实我谁都没有告诉,没有告诉任何一个朋友和同事,包括二姐和亮哥,甚至爸爸妈妈。

    我想把这个事情处理地更纯粹一些,我和林州行之间开始的太复杂了,所以我希望结束的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命题——爱情和婚姻。

    这两个命题都是排他的,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只和我们两个自己有关。

    有几个晚上林州行疼得厉害,夜里轻声呻吟,我睡得很浅,很快被惊醒,就爬到床上抱住他,冷汗覆了一层,他的发间湿漉漉的,人也一直在抖,往我怀里钻,我紧紧抱住他,但是我们之间还是什么话也不说,直到他终于睡着,安静地、沉默地。

    我看了他很久,很久很久,林州行应该是不知道的,他被伤口的疼痛折磨的累极,闭着眼睡得很沉。我看着他的脸陷入隐秘的纠结,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我不知道我之后的十年要怎么办,是应该忘记他呢?还是好好的保存这段回忆?

    我想要开始宁静的、平静的新生活,就一定得忘记他才行,但刻意去掩盖又显得欲盖弥彰,对之后的感情和生活都不公平。

    关于是否分开的回答我已经很坚定,但是关于这一点却一直迟疑,也许等我离婚后真正离开深圳就好了,时间会给所有人答案。

    只要足够靠近,就会一直吸引,如果距离断掉,又迟早会淡化,会消失。

    爱情并不神秘,神秘的从来只有时间。

    没有和爸妈提前说明我要离婚的打算,是因为我总觉得他们或多或少比较向着林州行,又或者说我能猜到他们大概并不希望我离婚。

    我在深圳“滞留”这么多天他们完全不催,但也不主动提林州行,直到有一次打电话,我问我妈,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就那么认识的,我妈说记不清了,那时候追我的人太多,排到南京路晓得伐?

    好,我笑着问,那你是怎么选中我爸的?

    就那么选的,你爸傻呵呵的,约会带我去逛公园,就带了两块钱,全给我买汽水了。

    你选他的时候,能确定他就是一辈子的人吗?

    不能啊。

    那你还选。

    那不然,为了不噎死你还不吃饭了。

    可是我觉得我爸挺好的,你们都快过了一辈子了。

    是啊,我运气好。

    就只是运气好?那……那些离婚的、分手的,只是运气不好?

    当然了,我妈说,人心隔肚皮,你以为你多聪明,能看透别人的一辈子?

    都是运气罢了。

    我妈说,女儿啊,你就是想得太多。

    过日子就是难得糊涂,你懂不懂,靠琢磨是琢磨不出来的,他对你好不好,你喜不喜欢他,还用琢磨吗?这不是琢磨出来的。

    也不一定非得找个人过日子吧,自己过不好吗?

    那你自己想清楚啊,你是真的不想找,还是只是嫌麻烦,害怕找?

    我想了想,擡杠道,你以前总催我谈恋爱结婚,我现在试过了,我觉得一点都不好,怎么说?

    人生就是这样啊,我妈很随意地说,你们年轻人就总想着逃避现实,这世上哪有捷径和轻松,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未必就舒服高兴,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你选这一个,不能是因为怕选另一个,懂不懂?

    我妈倒是给我噎住一下,我没说话了。

    我妈最后说,你和小林,也分开这么久了,都想清楚了说开了,就好好过吧。

    嗯,我虽然应下,但是心想,我和林州行,还能好好过吗?

    林州行出院那天没什么仪式感,衣服一换坐上车就走了,留王瑶在医院跑前跑后的给他办剩余手续,他现在最关心的当然是南海韵美的事情,一直是我在中协调推进计划,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进程和动向。

    他终于出院,我们一起出现,陆鸣东难免调侃两句,林少能屈能伸,谁的气都能受,唯独不能受陆鸣东的,当下叫来行政重新布置会议室,把所有座位上原本准备的巴黎水都换成百乐气泡水。

    嗯,菠萝味的。

    陆鸣东脸色不是很好,林州行耀武扬威地缓慢转动瓶身,把菠萝小姐青春洋溢的笑脸,狠狠地对着陆鸣东。

    忙完工作上的事,林州行把我叫进办公室,拿出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问我:“要不要过你的律师?”

    我拿起来先看了看,发现条款简单,并不含百乐股份,但总金额还是很高,我拿笔划掉所有付款项,把赡养费和他的房子都划掉,也没有要他的投资和不动产分割,他给过我的已经够多了。

    所以我笑了笑,说:“不用。”

    很利索地签了字,这一次,林州行什么也没说,但他看了看我,好像又没在看我,只是在看某个方向,若有所思。

    那么就我来开口,我问他:“约个时间领证吗?”

    他有点发呆,被声音喊住才回过神来,略略垂了下眼睛,说:“明天吗?”

    “我都可以。”

    “那我今晚回家。”他擡眼笑了笑,“明天我们一起开车去。”

    回……

    回家?哪个家……哪里是他家?但事到如今还在乎什么细节,我愣愣地说:“好。”

    虽然是很牵强的借口,但反正是我自己答应的,那么睡还是睡了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不也算一种仪式感吗?

    可是早上自己偷偷醒了,然后蹑手蹑脚地拎着衣服先跑出房门,这种行为就显得很白痴,而且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本能就是觉得,不想面对和他一起醒来的场景。

    好像以前看过什么情感专家说过相关的话题,说可以一起入睡,不代表可以一起醒来,含义是不同的——好像确实是不同的,但是哪里不同,又不是很知道。我坐在餐厅喝咖啡,脑子里胡乱发散,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热美式不加糖真的很苦,像中药,我起身去厨房煎培根。

    做个早饭,再一起吃个早饭,然后去离婚,真有仪式感,我心想,比我们当初结婚都来的郑重。

    即便伤口已经愈合,林州行的小腹上仍然留了一道疤,昨晚在黑暗中,我也能摸到上面浅浅的凸起,随着他轻轻的喘息声渐渐的起伏,揽住他劲瘦的腰,把掌心贴在上面,问他还疼不疼,他说不疼。

    或许随着岁月和时间流逝,伤口的痕迹会淡一点,再淡一点,但是永远不会消失,医生说,用再好的药膏,也不可能毫无痕迹的。

    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不可能消失,不可能遗忘。

    有这道疤存在,林州行永远也不会忘了我,我意识到自己是欣喜和得意的,并且鄙视和唾弃自己这种欣喜和得意,可是鄙视和唾弃也没有用,我难以自抑地开心起来。

    林州行起床后并没有计较我莫名其妙的逃跑行为,他今天穿着米黄色的套头卫衣和红色白条纹运动裤,懒洋洋地揉着头发,像一只大号维尼熊。非要穿这个风格去离婚是我没想到的,他连大学的时候都不是这个风格,硬要说的话,就那次跨年,毛茸茸的白毛衣,和今天这身是一脉相承。

    我开始考虑我要穿什么,我不想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面前显得像姐弟恋,但这次来深圳带的衣服不多,没思考出什么结果,我就跟他说:“你能不能换一套。”

    林州行慢条斯理地吃培根:“这套怎么了。”

    “像我弟弟。”

    “那换套像什么的比较好。”林州行放下叉子擡眼,静静道,“像你老公的?”

    我轻轻咳了一声,把咖啡放在桌上。

    大意了……又大意了,怼我是他永恒的乐趣,就算在最后一天也不可能放弃的爱好,我实在不应该看他穿得软绵绵的就放松警惕,也不应该幻想最后能有什么温情时刻。

    林州行还是这样,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时不时就突然刺你一下,那我接招起来也是轻车熟路,我们拉扯十年,彼此都很有心得,我说:“对,毕竟马上就不是了。”

    “哦。”他说,“那你来选。”

    行,我心想,那就选一套最贵的,打扮成我最熟悉的样子——那个冷淡的、聪明的百乐继承人,那个狂热的、冒险的利益至上主义者。

    他直接抓住领口脱下卫衣,套上衬衫,然后一拉,把我抓过来,领带塞进手里。

    “帮帮我。”林州行淡淡笑了笑,“最后一次。”

    我把领带绕上脖子,看见他敞开的领口露出来的平直锁骨,皮肤细腻的胸口和胸口的两颗隐秘小痣,于是先伸手帮他扣上扣子。

    第二颗扣子的位置,昨夜有一枚吻痕,我看见了,但是压住呼吸,手指在颤,我不知道为什么。

    心慌间擡头,看见他静静地望着我,又慌忙低头。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须后水的气味,闻起来熟悉,让人觉得很依恋,他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颤了一下,吓了一跳:“干嘛?”

    “错位了,邓清。”林州行这样叫我,垂着眼看我,说,“扣子。”

    “哦。”我回过神,“不好意思。”

    我重新帮他解开,再扣一次。

    好不容易出了门,林州行开车,我坐在副驾,但车流缓慢,明明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但依然堵在路上。这个十字路口的红灯时间很长,但绿灯时间太短,车辆堆积,卡住了下一个十字路口,于是一片混乱,半天不动,林州行熄灭发动机,摁下中控台的手刹。

    我疑心是不是今天黄历不对,怎么这么倒霉,难道今天并不适合离婚?

    外面虽然吵,但是车里很安静,安静地我觉得心慌,觉得不安,就好像临上战场想要脱逃的士兵一样,我突然想,要不然今天不去离婚了,明天……明天再去。

    林州行看了看我,好像想缓和气氛一样,开口说:“要不要先演练一下?”

    “演练什么。”

    “结婚的时候不是问了你的意愿吗?离婚的时候也会问的,会问的问题更多。”林州行说,“工作人员会按流程先调解一下。”

    “调解什么?”我声音紧绷绷地说,“不用调解,我们不都是……自愿的吗?”

    “嗯。”

    交警过来指挥,前面的车流缓慢动了一下,喇叭声响了一阵,非常吵,吵得我脑袋嗡嗡的响,烦的不行,烦到我突然想掉头回去,不去了。

    不,不行……已经都这样了,已经都在路上了,没有停下的道理,于是我强打起精神问:“一般会问什么问题?”

    “会分开问一些基本情况。”林州行好像特意去了解过似的,转过视线来望着我,“会问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婚的,了解一下感情基础,最后问一下,感情是否破裂。”

    “什么?”我皱了皱眉。

    “感情是否破裂。”林州行强调重复了一遍,像缓缓展开地图露出匕首的刀柄一般,林州行平直地亮出他最终的目的,握着刀柄架上我的脖子,他安静地说,“你回答不了,邓清,我们的感情没有破裂,你还是爱我的。”

    我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否认,我说:“谁告诉你我……”

    但我并没有说下去,因为说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在林州行面前掩饰自己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因此我轻轻吸了口气,调整了情绪说:“行,我承认,可那又怎么样?我想和你离婚,我想和你分开,本来也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玛格丽特·米切尔在她的《飘》里面这样写:“一样东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我宁愿记住它最好时的模样,而不想把它修补好,然后终生看着那些碎了的地方。”

    我没有办法不去想,我没有办法不看着那些碎了又粘好的地方,就像自我印证的预言一样,预期决定了动机。

    你说这个玻璃很坚固,我不相信,摔一个杯子上去,没有碎,扔一块石头上去,还是没有碎,砸上一锤,还是没有碎,那么就整块玻璃举起来,狠狠摔在地上,碎了。

    玻璃碎了,终于碎了,然后我会对你说,你看吧,我就说它并不坚固。

    我曾经不是这种人,我曾经可以为了你不怕被伤害,但是我现在已经变了,我也不想,可是我也没办法了,我已经变成这种人了,我会无休无止的怀疑你折磨你,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不要告诉我你受得了!

    见他要开口,我厉声打断,继续说了下去,我……我不相信你受得了,我也……我也不希望你受得了,所以我们……我们就把关系停留在最好的时候吧,起码我们不是因为互相折磨而分开,我们是因为相爱而分开的。

    我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糟糕,我不想利用林州行的心疼和心软持久的心安理得的折磨他,所以我最好离他远点。

    他还爱我,是因为过去,我还爱他,所以我该从他的未来消失。

    林州行神色很平静,好像我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同时也轻轻点头,我似乎又说服了他。

    “但是,”林州行突然开口说,“没有什么东西永远不会碎,你的预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偷懒了。”

    他直白地赤裸地负面地评价我:“邓清,你是一个喜欢投机取巧的人,你讨厌麻烦和复杂,你讨厌激进和争取,所以你宁愿放弃。”

    “你太独了,你自我、固执,其实是任性的,胆小、不成熟,把聪明用在了退缩上,不愿意承担压力和痛苦,总之告诉自己要去选轻松的那条路、那个人。”

    嗯,我坦然接受,我并不生气,我就是这样,怎么了?难道他要劝我改变自己,鼓起勇气,不要为了怕受伤就不去爱,不要放弃他吗?

    人改变自己哪有这么简单,你林州行不是也承认自己改变不了,永远要把所有东西放在利益的天平上称一称吗?

    “每个人都有缺点,我就是这样的,但我改变不了,所以我们分开,很合理吧?你得接受。”

    “我接受你离开。”林州行说,“但是我会一直等下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州行轻轻勾了下嘴角,堪称挑衅,“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得接受。”

    为什么不行?我……我不知道,都要离婚了,我管得到他吗?可是……可是我不要他等我,这样不对……我说:“这样不对。”

    “为什么不对?因为你放弃了所以我也必须放弃?”他笑了一声,“怎么这么霸道?”

    “对,就是这么霸道,无可理喻。”然后我咬住下唇不说话,把头转到窗外,林州行却说,“但是我明白。”

    我听不懂他明白了什么,难免惊讶,不得不把视线拨转回来,但林州行不看我,用掌心蹭着方向盘,好像在梳理思绪,慢慢地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在想你的想法,想了很久。”

    邓清,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人,明明家庭和睦,成长顺利,一直以来也没有太多压力。这样的人要么像柳唯一样,要别人爱她,要的理直气壮,要么像我妈,一派纯粹天真,愿意付出愿意拯救。

    但是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很清醒很聪明,你觉得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所以你擅长提前选择提前放弃,你总是不选自己的心里最想要的,你总是选付出最少,损失最小,看起来最合适的那个。

    是啊……我心想,不应该这样吗?

    不是有那样一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一直牢记,我谨小慎微,是不想得意忘形,然后失去一切。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有价格,林州行温柔地说,是你教会我这一点,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爸爸妈妈对你的爱就没有代价,我的也没有。

    “没有代价,”林州行轻轻来握我的手,低声说,“我的爱没办法很纯粹,但一定没有代价,你不用付出就能拥有,只要你点头就好了。”

    我爱你是因为你独立又固执,我怕你也是因为你独立又固执,我都接受,我必须接受,一个人是不能被切开的。所以,如果你一直害怕某一面,就只能一直拒绝所有。

    可是没有一劳永逸的感情关系,就算不是我,你以后再遇到任何人也是一样的,都需要去解决。

    “清清,逃避是没有用的,所以你不如选我,因为可以让我来解决。”

    “你……”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颤起来,问道,“你怎么解决?”

    林州行想要开口,可是车流动了起来,绿灯也亮了,周围的喇叭全部催促起来,他不得不发动车子。

    我们转过这个路口,拐进一条细窄的小路,沿路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树荫遮蔽下灰色的影子,地上画着停车的白条,车就停在影子当中,林州行解开安全带。

    他俯身过来,手指轻轻触上我的侧脸,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也没有察觉自己情绪激动,不知道自己在厉声质问,颤抖着声音问他:“我自己都解决不了,你怎么解决?你凭什么说你可以解决?林州行,你太自信了!”

    凭什么看透我,解析我,把我从心脏处剖开,残忍清晰地呈现每一个切面,让我直面自己的胆怯和难堪,扒开我所有外衣,拽出我瑟瑟发抖的灵魂,凭什么?!凭你聪明,凭你冷静,凭你爱我吗?可是你爱我还让我这么痛苦!

    我不想痛苦下去了有错吗?可是为什么决定爱你的时候这么痛苦,决定不爱你的时候也这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你,为什么只能是你,为什么决定了分开,也不能停止?

    为什么就连我自己想要停止的时候,也不能停止!

    我曾经很努力地想要忘掉林州行,好像也几乎快要成功了,在美国三年,我只认真地想起过他一次。

    那是有一天晚上,已经想不起来是哪一天,是很普通的一天,不是周末,不是节日,也不是什么我们之间的纪念日,街上行人不多,更没有情侣,没有响起应景的歌曲,没有发生任何事。

    没有契机,没有缘由。

    但是我就是突然开始想他,非常非常想,想到发疯,想到想要立刻跳上飞机,飞到深圳找他,告诉他我回来了,你伤害过我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我爱你好多好多年,只想和你在一起。

    求求你,和我在一起。

    但是我不能这样做,人是有自尊的,我不能这样做。

    我就这样想着他,在街上漫无目的一圈一圈的走,我唾弃自己,我鄙视自己,但我最终没有上飞机,平静地回到了爸爸的医院,我战胜了自己,我觉得我是正确的。

    所以我回到了深圳,我要和他分开,我觉得我是正确的。

    可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为什么会感到不舍,为什么会觉得留恋,为什么无法再说出拒绝,为什么箭在弦上却想着逃跑,不是都已经想清楚了,决定好了,即使相爱也要分开,因为爱是不能战胜理性的。

    ……真的不能吗?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不应该很简单,很清楚吗?只是荷尔蒙的吸引,和时间上的投入罢了,可为什么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不可撼动,简直像一种客观存在,像黑色的花岗岩一样,强悍地、无动于衷地伫立在那里。

    拥有它是那样的令人沉重,放下它又让人感到空虚,可是它又是流动的,甜蜜的,被爱人拥住时无法自控的涌出幸福的温暖的感受,甚至会让人想哭,泪水盈满眼眶,我在他怀中颤抖啜泣,他轻轻揉着我的头发。

    他抱住我,我不再痛苦。

    答案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并不是因为我自信自己有多厉害,是因为我知道你想要我。”胸膛贴得那么紧,我感受到林州行静静的心跳声,“起码现在是,当下是。”

    “不要再害怕未来的某一天花瓶碎掉,就让它碎掉,那又怎么样,我们都能承担!如果你今天愿意要我,现在愿意要我,那我就陪着你,好不好?然后明天早上起来,我再问你一次,然后明天的明天,每一个明天就是永远,这是你教我的。”

    “但是我们以前……”

    “过去只是过去,未来是新的明天,过去无法改变,未来无法确定,但今天是确定的,此刻是确定的,清清,放过自己,你要去拿自己真正想要的。”

    “那……那你呢?”

    “我愿意的,我愿意只生活在今天。”他说,“愿意承受这种不安,愿意永远生活在明天你是否会离开的疑问中,只要你今天还在我的身边。”

    单个的座位空间挤下两个人还是窄小,林州行爬到副驾这边抱着我,就不得不弯曲着身体跪在座椅上,然后他艰难地、狼狈地从储物箱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我手里。

    “这是我手里的百乐股份,分你49%,加上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全部都给你,哪天你讨厌我了,想走了,就跳上飞机直接消失,分居三年,自动离婚,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我止住眼泪,抹了抹脸,傻乎乎地问:“为什么不是我51%。”

    “我总得保证自己大股东的决策权啊……”林州行看了看我的表情,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咬了咬牙,痛苦地说,“51%……也行,等我回去我们一起改下文件。”

    “不用了。”看他这个样子,我含着眼泪笑出声,我现在的样子可能丑极了,并不适合笑,但是我就是忽然想笑,看着他就想笑,我说,“我就要49%,不然我怕你晚上睡不着觉。”

    林州行松了口气,但依然紧张,小心翼翼地盯着我,舌尖顶过那颗顽固的虎牙尖尖,他小声问:“那今天能不能不去离婚了?”

    “嗯。”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好!那就明天再说。”掌心覆盖在潮湿的睫毛上,林州行让我闭上眼睛。

    他轻轻吻我。

    大概就是这样,我们没有去离婚,开车回去了,明天也没有去,明天的明天也没有去,有很多个明天过去了,都没有去,也许有一天会去,也许一直不会。

    王瑶很高兴,觉得追了多年的言情剧有了HappyEnding,但是二姐说NO,二姐说这是开放式结局,年轻人,电视剧有最后一集,生活可没有,且看来日方长。

    林州行说,来日方长又如何,只要努力又用心,就一定有好结局。

    我说,你努力用心什么了?

    我追的你。

    胡扯!我说,我先表白的!

    那……那起码是我,林州行想了一下,得意地说,是我,非要和你结婚。

    可是结婚了又怎么样?我们还是耽误了许多时间,也曾经差一点就离开对方,直到现在,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一辈子还有那么长。

    也许有一天我们中的某一个人变得讨厌,还是会分开,也许还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的爱消失了,根本就没有了。

    到那一天,就可以潇洒的走掉,林州行说他接受,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的话。

    也许还有一天,是林州行先不要我了,他会爱上一个更柔软平和的女孩子,如果那样他更开心,那么我也接受。

    但也许又没有这么一天,我们在等待这一天的过程中彼此陪伴着,很多天,很多年,像等待戈多《等待戈多》(EnattendantGodot)是爱尔兰现代主义剧作家塞缪尔·贝克特的两幕悲喜剧一样,戈多是谁,戈多一定会来吗?

    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我能知道的永远只有当下和此刻,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

    此刻,我只想要林州行。

    这件事看起来就这么简单,我却磋磨了十年。

    所以我现在变得更虚心了一些,开始承认爱情确实是很复杂的,区区三十岁,还是不要随便妄称自己搞懂了。

    时间仍然是很神秘的,但是爱情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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