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陈茉也没有想到,夏莉的这场散心会陆陆续续累积出一年多时间。
一开始在三亚住了半个月,潜水吃海鲜,顺便就去了东南亚,然后是云南和青海,还出了几次国,中间回来过几次,但都只有几天,给陈茉留下纪念品,吃个饭,就又拖着行李走了。
每隔几天,就会给陈茉发异地异国的旅行照片或者Vlog,时间和地点非常随机,没有规律,很像是曾经很火的那个治愈小游戏“旅行青蛙”。
经常也发自拍,发朋友圈,夏莉的头发再次长长了,但是没有再次剪短,她的状态越来越好,还成为了自媒体平台上的旅行博主。
虽然粉丝不算多,但是每个月也有一定量的收入,加上主业插画一直没断,足以支撑她的开销。
陈茉从来不问夏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这种问题,她坚决不做一个扫兴的人。
然而有一天,毫无预兆的,夏莉突然说她决定回来了,而且暂时不走了,通知陈茉去接她。
是晚班飞机,八点钟抵达,陈茉拉上周遇当司机,怀里抱着一大束栀子花,芳香浓郁扑鼻,放在车里直冲人天灵盖,周遇好奇地说:“从来没见过人接机送栀子花的。”
陈茉一摆手:“你不懂,莉莉才懂,这是我和莉莉之间的默契。”
高三的时候课业压力繁重,陈家父母管得又严,停掉了一切课本以外的读物,不准用手机、不准看书看杂志、不准看电视用电脑,恨不得连说明书都不准女儿多花时间看两眼,锁住家里的书柜,每天检查书包,时不时还突袭跑到学校,陈茉就把书藏在夏莉那里,偷偷看。
夏莉是不看书的,把耳机藏在头发下面看电视剧,结果太过入神被发现,手机被没收,她被迫开始翻陈茉的一堆书,问道:“有没有讲谈恋爱的?不谈恋爱有意思的也行,不要无聊的,文绉绉的那种!”
陈茉推荐了两本,一本“很狗血很拧巴”,成功吸引夏莉,叫做《呼啸山庄》,另一本“很有趣”,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
《呼啸山庄》很对夏莉的胃口,明显是代入了程翊和她自己,爱恨交加生生世世,《人间草木》就差点意思,但是夏莉翻到一篇很喜欢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戳中她的点,其中的“金句”让她反复念叨了两天——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夏莉把这话到处讲,而且准备分享给程翊,程翊高中时的成绩很好,夏莉略差一些,她是艺术生,两个人不在一个班,每次见面程翊都要提醒夏莉注意文化课成绩,以免考不上他的目标大学。
夏莉故意拿这段话去“考考”程翊,果然被他不耐烦地说:“什么你妈你妈的,女孩讲话不要那么粗俗。”
夏莉得意地说:“这是文学大师的文章,你没读过吧?哎呦,还有你没读过的书啊!”
程翊认为夏莉找茬,两个人借此开始拌嘴,继而大吵一架。
程翊倾心的对象是那种知书达理空谷幽兰的类型,但是夏莉是浓烈张扬的栀子花,命运的安排看似合理实则像个玩笑,永远向前的螺旋终于断开,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但是有时候真正决定关系是否中止的,是被迫托底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想玩了,离开了,曾经更高的那一方就只能跌落下来。
可是夏莉离开后,程翊也没有去找他的下一支空谷幽兰,他说他会等下去,会比一直以来夏莉等他的时间更久,陈茉没有向夏莉转述这话,她相信夏莉自己会处理好的。
栀子花捧在怀里,夏莉果然能理解到陈茉的脑回路,哈哈大笑道:“去他妈的。”
陈茉大张怀抱:“欢迎回家!”
夏莉说:“是啊是啊,又回到我们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死一下雨就水帘洞不下雨就闷蒸笼又美又大跨区就像跨市的大江城啦!”
“莉莉你回哪里住,我和周遇送你。”
“回自己公寓。”
陈茉奇怪道:“我以为你要回父母那去。”
“为什么。”
陈茉支吾两声,夏莉笑了笑,主动说:“我没有拉黑程翊,这半年我们偶尔还联系的,情绪都挺冷静的,不怕他来堵门。”
陈茉一边惊讶一边拉开车门:“啊?”
夏莉平静地说:“我和他不可能永远切割开,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很难做到完全避开对方,那我们身边所有的朋友关系都得跟着站队,没必要,只不过他想怎么说怎么做,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然后夏莉笑了一下,转而开玩笑说:“姐封心锁爱,这次回来是要搞事业的!”
陈茉当然好奇:“什么事业。”
“我的一个长期插画客户,他现在在做什么……数字艺术藏品,找我合作,要跟我合伙,我不是发了朋友圈吗?你没看?”
“昨天吗?还没来得及。”
“你等会帮我看看。”夏莉说,“哦对了,你知道昨天我发完之后,谁来找我了吗?”
夏莉一脸故弄玄虚的表情,陈茉撇嘴一笑:“不猜。”
“哎呀你猜一下嘛!”
“不猜,有本事你就憋着不说。”
“我说!”夏莉扯住陈茉,神秘一笑,忽然压低声音,“是裴少飞。”
陈茉确实没想到,怔了一下。
当初在香港,为了表示帮买票的感谢,夏莉、陈茉和程翊请裴少飞吃了一顿饭,出于礼貌互相加了微信,然后就一句话没说过,陈茉问:“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目前就说了说数字藏品的法律风险之类的,可能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吧。”
刚好是一个红灯,听到裴少飞的名字,一直安静开车的周遇突然回头,看了后排一眼。
周遇在,陈茉不好说太多,就说:“嗯……你先别聊太深,裴少飞是个很聪明的人。”
“行。”夏莉发现周遇也在听,这才察觉到不太合适,找补了一下,转移话题问,“周遇,你身边有没有什么优质男嘉宾,给我介绍一下?”
周遇淡笑道:“你不是封心锁爱了吗?”
夏莉笑嘻嘻地说:“也可以为了帅哥打开。”
周遇真的想了一会儿,问:“什么要求?你是想……有可能结婚,还是就……两个人接触接触?”
这话一出,陈茉和夏莉相视一笑,陈茉笑道:“莉莉开玩笑的啦,你不用太当真。”
“嗯。”周遇也笑了一下。
夏莉正色道:“我以前想结婚,是因为我想和程翊结婚,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婚姻并不能起到关系绑定的作用,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了,随便吧。”
陈茉接话道:“先搞事业。”
夏莉却说:“其实不冲突,又不是个二选一非选不可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对立起来?我爸我妈甜甜蜜蜜过了半辈子也蛮好的。”
陈茉说:“那是个例。”
“每个人不都是个例?”
陈茉居然噎住几秒,眨眨眼,眉心微微一拧,夏莉满意大笑:“茉茉,总算有这一天了,轮到我训你一回!普遍例子再多,也不一定人人如此,再通常的通常情况也没办法完全代表每个人自己,你说是不是?”
“是。”陈茉竖起大拇指,“夏老师说得对啊!”
送走了夏莉,陈茉从后排跳下车换到副驾去,关上车门系安全带,周遇顺手帮她,低头拉长带子,陈茉看着周遇垂下来的长睫毛,被黑发遮去一半又露出一半温和的神色,突然开口叫道:“周遇。”
“嗯?”
“你还是想结婚吗?”
她语气平常,他答得也简单:“想。”
卡扣一声脆响,安全带系好了,陈茉先是看向窗外,然后又看向驾驶位:“这样啊。”
陈茉转了转头,视线看着前方:“那就结婚吧。”
周遇没有急着激动,他很平稳地问出陈茉最喜欢问的那三个字。
“为什么?”
陈茉整理了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发现居然没有一种后悔的感觉,反而逐渐膨胀出一股强烈的好奇,于是她说:“我一直也觉得婚姻太复杂,非得想清楚不可,所有人都说这是人生大事,就好像高考前,所有人也会告诉你这是人生大事一样,但是……”
“当年觉得崩溃无比的大事,差点想要去跳楼的大事,现在想想,根本就不是人生唯一的隘口,是很重要,但是又没那么重要,也许对我来说,结婚也是这样。”
“结婚的重要性被夸大,对婚姻的恐惧感也被夸大了,我爸妈的婚姻模式很难让人向往,社会层面的舆论共识更是形成了无处不在的压迫气氛,难免让人生出反抗心态,结婚有什么好处,结婚有什么坏处?我以前一直是这样去思考的,但是那样错了……方向错了。”
“好处就是好处,坏处就是坏处,快乐就是快乐,痛苦就是痛苦,是没有办法相互抵消得出正负值的,百分百确定的未来是不存在的,变量那么多,可能性也太多,关键还是在于自己,婚姻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如果一直思考不出来,或许该去体验一下才知道。”
“其实我一直都说过,我也没有不想,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想,或者说,缺少一个理由。”
“现在我找到这个理由了周遇,因为你想。”
“因为你想,这个就是我的理由,我可以为你做这件事。”陈茉轻声说道,“付出,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你说得很对。”
“因为是你才可以的。”
“因为是你,所以才觉得体验一下也可以。”
周遇打开车顶灯,灯光洒在柔和白皙的脸庞,周遇看着陈茉,慢慢地缓缓地问:“你想怎么体验,房子买在郊区可以吗?”
“可以。”
“你爸妈要是始终都不同意可以吗?”
“可以。”
“那你还有什么要求?”
陈茉想了想说:“两个要求,生不生小孩这件事我要再想,还有就是……如果体验了一下接受不了,那我们就离婚。”
周遇也想了想:“可以。”
公平起见,陈茉说:“轮到你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周遇垂了一下眼睛,继而也看向前方。
“全心全意。”
陈茉点头:“当然可以。”
他们就这样谈完了,平淡且简单,仿佛刚刚是在聊夜宵的菜单似的,陈茉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等着重新发动车子,谁知道周遇开门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这一边,敲了敲车窗,示意她下来,陈茉不明就里地下了车。
在寂静和煦的春夜,在轻轻摇动的树影下,周遇单膝跪了下来,从钱包里掏出一枚钻石戒指,这枚戒指已经在夹层中放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了有多久。
原本以为不会有能够用到的这一天,不过幸好,在这一天突然来临的时候,他能够找到一直带在身边的这枚戒指。
周遇浅浅握住陈茉柔软纤细的指尖。
他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微微颤动:“陈茉,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多,只有我自己,我全部的时间、注意力和……爱。我爱你,所以一直希望你能够幸福,现在我能有这个幸运,那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去实现,我有信心,也会努力,每一天,每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愿意去证明,我们结婚,好吗?”
他微微仰脸,凝望着她。
周遇郑重的样子让陈茉觉得有点好笑,她点点头,往前倾身,指尖触到他的脸侧。
“戴戒指呀。”她轻声催道。
周遇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把指环推进去,陈茉举起手掌满意地欣赏了起来,然后被人揽进怀里,被紧紧抱住,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少说了一句话。
“我愿意。”她补充道。
然后她紧紧回抱住他。
他们又把顺序搞反了,陈茉忽然想到——先答应结婚,然后再求婚,先带上戒指,然后才是我愿意。
但是反了就反了,反了也没有关系,也许正是因为搞反了顺序,才让两条方向不同的轨迹因此相交,也许是狐狸抓住了兔子,也许是兔子迷惑了狐狸,顺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他们都在此刻感受到了幸福。
周遇拿出存款来付首付,陈茉也出了一定比例,房产证上是两个人共同的名字,等证正式拿到手,陈茉发了几张照片给父母。
陈庆和杨兰开车去看陈茉的婚房,从市中心出发上三环,大约需要半小时,婚房买在高新开发区,面积还不错,是刚交付不久的新小区,房主装修完才发现老婆怀孕,马上决定置换学区房,所以陈茉和周遇只要简单改一下软装,就能直接拎包入住。
客厅很大,阳台是整面的落地窗,阳光铺遍地板,陈庆站在阳台上看外面,评价说:“你这个地方十年前就是个荒地,知道么?”
陈茉坐在沙发上说:“哦。”
“哪有本地人会买这里,那都是外地来打工的才买这!”
“哦。”陈茉说,“爸,你这是地域歧视。”
“我说的是实话。”陈庆不满道,“本来可以住一环的,自己要搞成这样,稀烂。”
陈茉反应不大:“我乐意。”
“对,你乐意,你乐意过得稀烂。”
现在这种话已经打击不到她,她不会反驳,也不会试图证明。
这里的年轻人很多,公共设施很新,路也宽,离陈茉和周遇上班的公司都很近,企业政策好,工作机会很多,娱乐活动也多,陈茉觉得很好,但是她不会解释的,她只是沉默地、安宁地盯着父亲。
直到陈庆感觉到后背发毛,瞪了瞪眼睛,把对视的视线移开,挪动步子:“我看看装修怎么样。”
陈庆在屋里转了一圈,回来跟陈茉说:“我跟你妈商量过了,给你一张三十万的卡,你自己拿好,一毛钱不准给别人花。”
陈茉说:“我不要。”
“嘴硬。”
杨兰说:“你爸是心疼你。”
陈茉的态度很平和:“我知道的妈,我不是在耍脾气,是我现在确实不需要,我们赚多少花多少存多少,自己规划就好了,这笔钱你们帮我存着吧,万一有事,我当然得找你们帮忙,你们是我最亲的人啊。”
说完,陈茉柔软地一笑,倒是杨兰和陈庆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有点高兴,有点无所适从,沉默半天,陈庆重新板着脸找回状态。
“说好了啊,你非要结,就去结,我们还是不同意的,我们两家也不来往,他爸妈怎么说?”
“他会搞定的,你不用问了。”
“那就行。”
“非要结就好好过,别搞离婚了。”
“这保证不了,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离,以后的事谁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除非是神仙。”
“人是你自己选的,就走到底,再别怪别人。”
“前半句做不到,人是会变的,我选他的时候他还蛮好的,如果变了难道让我一棵树上吊死。”陈茉继续说,“后半句能做到,我一定不怪任何人。”
陈庆还是忍不住笃定地下结论:“你过不好,知道多少人讲感情后来后悔了不?”
“妄想钱能解决一切也是一种逃避和偷懒,这个世界上没有万能钥匙。”陈茉平静地说,“讲感情不等于完全不讲条件,没必要非此即彼,选择很重要,能经营自己的选择不后悔更重要,但是不后悔不代表不可以变化,那是刻舟求剑。”
陈庆轻蔑地哼了一声。
杨兰在旁边说:“就是一张嘴厉害,谁都说不过你。”
陈庆又说:“婚礼你们两个自己操心,把时间地点告诉我们就行,我们只管去和吃饭,别的不可能管。”
“当然了,不用你管。”
陈庆阴阳怪气道:“真是厉害啊,翅膀硬了,什么都能自己搞。”
陈茉偏偏头,不回答,只是报以一个神秘的微笑。
她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真正意义上感到了自由。
陈茉官宣的朋友圈是她很得意的谐音梗,发了新家窗前的黄昏景色,配了歌词说:这个星球偶尔脆弱/而我也偶尔/想与你沉没。
夏莉私聊来问:又搞文艺呢?什么意思啊?
五秒以后,夏莉又发,我懂了,我刷到周遇了,周遇说的是人话。
周遇发的是再普通不过,中规中矩的图像版本的电子请帖链接,会动的那种,配字是——
能够实现的才叫做梦想。
高新开发区的市民中心周六仍然开放业务办理,两个打工人选在这一天领证,先穿好白衬衫去拍红底照片,然后去提交材料,周遇提前查过攻略,资料准备得很齐全,手续办的很快,领完结婚证,陈茉特地发了一张照片给李豆豆,心里不报什么希望。
李豆豆虽然没有删掉她,但是上一条记录还是她气势汹汹的语音,后悔是不后悔的,只是有点心疼自己的八百八十八块应该是要纯粹的亏掉了。
能收回来六百六十六也行啊!
没想到李豆豆很快回复,发来了八百八十八的转账。
多了吧?
陈茉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秦萧楠婚前出轨,我不结了。”
“茉茉,新婚快乐。”
陈茉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他本来就不配。”
“嗯,婚礼在什么时候?”
“今年冬天。”
“我来给你当伴娘。”李豆豆发了一个笑脸,“我们说好的。”
陈茉心里没什么波澜,打字道:“不用了。”
她很坦然地点了收款,然后删掉了李豆豆的好友。
清炒小白菜,紫菜豆腐汤,红烧了一条鱼,周遇最后从厨房端出来一盘辣椒炒肉,然后叫道:“老婆,吃饭了。”
陈茉正靠在沙发里头玩手机,一点反应也没有,周遇又叫一次,还是一样,陈茉浑然不觉,仿佛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周遇只好换了称呼:“茉茉。”
陈茉立刻抬头:“啊?”
“看什么呢?叫了你好几遍。”
“哦!”陈茉恍然大悟一样,“原来是叫我……不好意思……周遇,我还没有习惯。”
“慢慢来。”
“慢慢来。”
两个人在桌旁坐下,陈茉一边讲刚刚在网上刷到的搞笑梗一边吃饭,有时候逗得周遇也笑起来,他很满足很满足。
手指转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指根上卡着闪闪发亮的婚戒,周遇喃喃地低声自语道:“像做梦一样。”
陈茉停了下来:“什么?”
“没什么。”
突然,周遇眼神一变,“茉茉,你的戒指呢?”
陈茉愣了一下,也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声大叫。
她冲进浴室又冲了回来,举着戒指:“吓死我了,没丢,洗澡的时候脱在洗手台了。”
“我以为是你不想带。”
“怎么会,好几千呢。”
陈茉得意洋洋地递给周遇,他非常郑重地握着陈茉的手指,慢慢把戒指推进去,就像婚礼那天一样。
周遇就是陈茉曾经很难理解的那种人,他理想人生的每一步都能和社会和家庭的预期完全相合,陈茉避之不及的人生任务反而恰恰是周遇所憧憬的。
上学,毕业,找工作,赚到钱了就攒起来,找一个喜欢的人恋爱,然后结婚。
在二十八岁这一年,这一切全都达成了,他很满足。
唯一意外的是,在认识陈茉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在规规矩矩的直线上,陈茉随心所欲的画了一圈波浪线。
周遇对此接受度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