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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 正文 番外 江城五月落梅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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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落城把第二天的晚餐约在了他们以前的家里——他一直住在那里,为了方便路遥宁进出,门锁换成了密码锁,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关于钥匙两个人的回忆都不是很好,密码是他们结婚的年月日,刚好六位数,江落城告诉她的时候,路遥宁脸上的表情波动不是很大。

    她甚至还把手机拿出来,装模作样地存在备忘录里,很无辜地抬眼说:“我怕忘了。”

    然后她就盯着江落城,满意地欣赏他的表情,有一句话叫做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又或者用在这里不太贴切,但不管怎么说,路遥宁开始体会到江落城以前的那种感觉,并且开始理解他为什么喜欢看她气急败坏的表情。

    真的很好玩嘛。

    现世报,路遥宁得意地想,江落城,你的报应就是我。

    实际上路遥宁当然不需要看备忘录,她忘不了那一天,记得牢牢的,飞上枝头的那一天她怎么会忘,今天的日子其实也算特殊,但是江落城没有提,路遥宁也就没有提。

    日程临时出了点变化,路遥宁提前了很早就到了,还没等走到大门,刚进花园隔着窗,就听见里面有声音,家政阿姨是大嗓门,正在和江落城说:“江先生,我把换下来的这套丢了吧!”

    “不用。”江落城声音很温和,“放在那吧。”

    “用不了呀,真丝的,很难补的。”

    “没事。”

    “真可惜呀。”阿姨惋惜道,“好好的床单怎么偏偏有两个洞哦。”

    路遥宁短暂地愣了一下,把手放在门把上,弄出了很大动静开门,撞上江落城从卧室出来,有点诧异,随即笑了一下:“怎么这么早。”

    “记错时间了。”

    江落城又笑一下,他只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家常裤子,袖子挽到手肘:“那刚好,我菜都备好了,现在炒。”

    “你做中餐?”

    “嗯,试试。”

    这倒是稀奇,江少爷留学在外,虽然难免会做饭,但基本以西餐为主,而且长时间国外生活的经历给他养出了对应习惯,那五年也当然是以他的习惯为主,有时候吵完架江落城下厨哄她,端出来的也都是红酒炖牛肉,或者肋排。

    路遥宁看了一眼厨房,发现就这几天没来,开放式厨房改成了封闭的。

    阿姨捧着熨好的西服拿出来挂着,大概是江落城做完菜准备换的——江总大抵上是比较讲究的,只是路遥宁来得太早,还都没有来得及。

    所以路遥宁看着桌上的麻婆豆腐和皮蛋瘦肉粥,还是觉得蛮意外蛮好玩的,林林总总十多个菜,丰富的过头了,但是样样都是路遥宁爱吃的,路遥宁忍不住问:“谁告诉你的。”

    “阿姨。”

    “哦。”

    吃完了,路遥宁从手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推了过去,简短地说:“礼物。”

    江落城笑了笑:“不再说点什么吗?”

    路遥宁坐在他对面盘起手臂,江落城又笑了一下:“算了,你能记得就很好。”

    今天是江落城的生日,他拆开华丽繁复的包装,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大盒子套着小盒子,小盒子又套着小袋子,袋子里面是一个信封,用金色火漆很细致的封起来,正面印着鲜红唇印,江落城心中闪念一闪而过,急忙撕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

    扑克牌。

    梅花J。

    他皱着眉看向路遥宁。

    路遥宁开心地大笑起来。

    “给你取了一个英文名。”红唇轻启,“Clubs扑克牌中的“梅花”,江总喜欢吗?”

    江落城阴森森地咬牙切齿地回答:“喜欢。”

    谁让他在当初方阿姨葬礼之后玩烂梗,那时候路遥宁可是真心想着安慰他,这个女的就是又记仇又爱报仇,不管吃了什么亏都要找回来,江落城无奈地叹口气,不过突然也觉得很有趣。

    他把那张纸牌夹在指间,顺手一转,翻了过来,反面的卡面上写着一个日期,年份是今年,但是月份和日子都还没有到,江落城问:“这是什么日子?”

    路遥宁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头发:“你猜。”

    “我知道了。”江落城淡淡一笑,“黄道吉日,路总选好的复婚良辰。”

    “什么?”路遥宁一愣,大脑短路,继而怒道,“你也太能占便宜了!”

    但是没等江落城再开口,路遥宁就又说:“这是我们相遇的十周年纪念日。”

    “不……”

    “不是沙龙的那一次。”路遥宁打断道,“江落城,是我真正见你的第一面。”

    江落城没有立即回话,他轻轻蹙起眉毛,路遥宁已经叫他“江总”很久了,连全名都很少,但此刻比起这个异常,她提到的事情让他更为困惑一些。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终于想了起来。

    “我记得。”

    “你记得?”路遥宁有点不安,手腕不自觉地放到了桌面上,身子略往前倾,“你怎么会记得?!”

    “该记得的。”江落城轻笑一声,忽然起身,站到路遥宁身边,蹭了蹭路遥宁皮肤细腻的侧脸,俯身在她耳旁低声用气音说道,“这张脸当然让人一见倾心。”

    路遥宁立刻张嘴骂道:“色鬼!”

    “一见钟情总得有个理由。”江落城直起身子,笑着说,“难道要我第一眼就看穿你的灵魂,拜服你的能力不可,透视眼吗?”

    “你别提这词,发明这词的人听了都想自杀,这叫见色起意。”路遥宁理直气壮地怒道,“那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等着?!那我攒够创业资金的时间点就能提前好几年!”

    “我还没有花痴到那个地步。”江落城说,“那时候我心情也不好,刚接管屵达没多久,老头子们各个跟我作对。”

    是啊,路遥宁心想,漂亮有什么用,就算她是江少爷眼里都认下的漂亮,可也不过是漂亮罢了。

    但她不止是漂亮,她等了十年,终于能在这一天把那一天说出来,她终于可以对着她拼命跑也追不上的人说……

    你该记得我的。

    你后悔吗?

    起码我不后悔,路遥宁心想。

    她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被抚平了,忽然之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宁静,路遥宁仰头看着江落城,即使是仰头,也是平视。

    一个普通人,在看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女人,在看一个普通的男人。

    “不过虽然晚了几年,是我的就是我的,你最终还是要嫁给我的。”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的位置已经不同,路遥宁道:“我最烦的就是你天之骄子的那一套,搞搞清楚,已经离了!”

    “可以复婚。”

    江落城从熨好但是没来得及换上的西装口袋中掏出戒指,握着路遥宁的手单膝跪下,诚恳地、缓缓地低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协议内容你来拟,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可以。”

    路遥宁的反应不大,虽然她垂了下眼睛,但是再抬眼的时候表情已经很淡,夹起戒指,在嘴边吹了吹,眯起一双狐狸眼。

    “五克拉,值多少,三百万?”

    “这颗五百六十万。”

    “那不行,二婚也不带这样打折的。”

    “羊毛要长长了再剪,遥宁,一口不要太贪。”江落城轻声细语地哄她,“你以后再慢慢宰我,不好吗?”

    他说是这样说,但是仍然笑着,伸手要拿回戒指,路遥宁蹭地一下收回手。

    像小狐狸得意洋洋地舔着自己的爪子似的,路遥宁说:“拿回去我就彻底不考虑了。”

    “好,那这样就是订金了。”

    “尾款不到位,订金也不退。”

    “没问题。”江落城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成交。”

    当晚路遥宁并没有在别墅过夜,而是乘晚班飞机到了北京,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去了拍卖会,这次的拍品在释出预告的时候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势在必得。

    这次压轴的拍品是价值几个亿的帝王绿翡翠,但是路遥宁并不是冲着这个来的,她想要的反而是前面一个并不起眼垫价格的拍品,是一件手工旗袍。

    这件旗袍虽然堪称艺术品,但是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来历,是香港名媛孝和夫人在某次慈善活动中捐赠出来的未穿藏品,上面绣满了蔷薇花,路遥宁喜欢得不行,专程飞过来就是想亲手拍下,体验这种仪式感。

    而且方阿姨那么喜欢蔷薇花,今年去海边看她的时候,就可以穿着去。

    起拍价几十万,大概几百万可以拍下,一路竞价畅通无阻,路遥宁心情轻松,忽然被人截断,角落里有人叫价八百万,路遥宁猛然坐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个脸庞很嫩的小姑娘罢了,一身上班族打扮,看不出太深的来历,很可能是替幕后老板叫价的,路遥宁有点烦,没好气地举牌八百五十万,心想倒霉,哪里碰到一个神经病,抬这种价。

    九百万。

    九百五十万。

    一千二百万。

    路遥宁受不了了,再喜欢这溢价也太高了,她把牌子摁下,气鼓鼓地诅咒这人流年不利,遇到扫把星,亏笔大的。拍卖官一千二百万落锤,那个小姑娘上台找了一下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大屏幕上忽然打出这位匿名买主的化名。

    路遥宁一看,火气骤起,血全冲进脑子。

    梅花J。

    匿名买家的化名是,梅花J。

    路遥宁气得冒烟,走出会场就打电话骂人,噼里啪啦一通,最后说:“钱多就去烧火!自己人和自己人抬价,神经病!”

    江落城觉得挺不错,他只听见了自己人三个字,轻笑一声:“一千二百万,够不够尾款?”

    “够个头!”路遥宁继续发火,“头婚是几千万的萧邦孔雀蓝,二婚是一千万的苏绣旗袍,一个是美刀一个是人民币,江落城,你是不会数数还是不会算汇率?”

    “老客户了,通融一下。”

    “不行。”

    “今天回来吗?或者我飞过去找你,晚上就穿上吧,好不好?”

    “这么体面的衣服,这么下流的想法。”路遥宁说,“我要录音了,以后发到网上黑你。”

    “要不要视频?”江落城碾着一份合同的边角,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地调情,“怕你勾引人的功夫生疏,帮路总练习练习。”

    “勾引你没意思,睡腻了。”

    “换种方式想的话,可能就没有这么生气了。”江落城说,“宁宁,既然是你穿在身上,你想让它值三百万,还是一千二百万?”

    路遥宁火发完心情好了一点,勉强哼了一声:“嗯。”

    最终还是路遥宁回了洛州,她这次去北京确实无事可做,从结果达成来说,她拍下了旗袍,从过程体验来说,她烦死了江落城,因此狠狠咬他,牙印显示出来,才稍稍解气。

    可是牙齿是硬的,舌头是软的,嘴是硬的,身体是软的,春水润过的一把嗓子叫得精疲力尽,路遥宁斜斜躺在真丝床单,毫不顾忌地露着所有地方,黑发铺了满枕,雪白的胳膊像铜壶里泼出去的牛奶,她心满意足地找烟来抽,江落城从背后吻过来,从她手里也讨了一根,偏要凑到她嘴里吸燃。

    烟雾细细的升起来,路遥宁突然说:“之前奶奶说要是备孕的话,两个人都不能抽烟的。”

    “是吗?”江落城闻言把烟立刻拔下来,“你要是愿意,我再也不抽了。”

    路遥宁说:“男人在床上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我是认真的,不然发个誓好不好?我要是抽了一口,绝不再叫江落城。”

    路遥宁明知故问:“那你要叫什么?”

    江落城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江梅花。”

    “无聊!”路遥宁缩着肩膀咯咯笑起来,咬着的半根烟跟着她的身子直抖,美美又吸上一口,笑容却淡淡地落了,她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江落城把残烟碾在一旁,俯身下来吻她的耳朵,用气音轻轻吹进去。

    “你在想什么,宁宁?”

    “没想什么。”

    “我不是想逼你结婚,我只是没什么安全感。”

    “如果你没想好,我可以等,想多久都可以,我都等,一直想不好也可以。”

    路遥宁还是盯着天花板,她没头没尾地说:“我在想……繁衍。”

    “什么?”

    “天鹅。”

    据说人类和海豚是唯二能够将交配和繁衍行为区分开来的动物,人们做爱并不一定要出于孕育后代的目的,在很多时候,性和爱也不能完全等同,而爱和爱情也不是同一种关系,甚至很难说是不是包含关系,总之这一切的一切在路遥宁的整个成长阶段,都没有人教过她。

    什么是爱,什么是爱情,什么时候是人,什么时候是动物,如果她突然涌起了想生一个孩子的冲动,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吗?

    似乎并不是。

    对,不是。

    她不算是太清楚,但是有一点点隐约的明白,路遥宁转过脸,两双眼睛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看得很久,很认真。

    然后,路遥宁说:“我好像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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