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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满池 正文 番外4 下雨时每个人都想待在家里

所属书籍: 春潮满池

    *阅读提示:依旧是日常。

    电视里在播财经新闻,崔安然把音量开大两格,隔着玻璃门崔海山看见杨悦和贺清池不断交谈,笑得眉眼弯弯,但是只见到嘴唇开合,听不见声音。

    崔海山冲女儿说道:“你妈这眼神要把小贺盯穿了,你还不进去救他。”

    “救什么救,我妈又不吃人。”崔安然端了一盘草莓悠闲地塞进嘴里,揶揄笑道,“崔教授,你吃醋啊?”

    崔海山眉毛一拧,很严肃地板起脸:“胡说八道,都不是一个辈分,我和女婿吃什么醋。”

    崔安然一愣,尖牙刺破果皮,汁水溅了满嘴,从唇边淌到下巴。

    崔海山把纸巾盒递过去,崔安然抽了一张纸,捂住嘴,擦了擦,反应过来了,眉眼同样一弯,笑得和杨悦一模一样。

    “哦,女婿啊。”

    崔安然越是轻松调笑,崔海山就越是一本正经,点头道:“总是这样着急,上一次和小谢事出紧急就算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崔安然摇头:“不,爸,你不懂,这次更急。”

    财经新闻适时插入,提供了谈话背景音:美股俯冲,纳指狂跌,资本外溢,A股接下了这波利好,全势上涨,市场信心大增。

    在这个大背景下崔安然和谢青彦的离婚消息一经宣布便引起了屹然、虹飞、悦然三家主要企业和其余关联企业的股价持续动荡,市场反应不一,总体来看是不安的。

    崔海山往厨房看了一眼,起身挪动一下,离女儿更近,低声问道:“新的婚讯什么时候宣布,小然,你想好了吗?毕竟他们两个是兄弟,小贺又是个公众人物,免不了要让人大做文章。”

    崔安然回答道:“你要是担心公司的话,等一会儿妈也过来坐着,我好好跟你们两个一起汇报一下。”

    崔海山一听就摆手,上身又坐直了:“你别害我!”

    崔安然调皮地一笑。

    当初让尚未毕业的女儿突然回国独挑大梁,夫妻俩心里都是心疼且有愧的,股份彻底转出去之后便下定决心退休,只想帮女儿维护好这一个平凡而温馨的小家作为后盾,所以约好了在家少谈公司,只是人之常情,免不得要问。

    问是可以问的,但如果崔安然真架起向投资人汇报的架势,老崔一定会被老婆骂,被拿捏地轻轻松松。

    “我有什么担心的?”崔海山急忙说,“悦然就是你救下来的,是死是活怎么样都行,我一点都不担心公司,我担心你,我在网上看到别人说……”

    崔安然打断,还是笑着:“那最近别上网,新闻也不用看,过两天也就过了,婚讯什么时候公布不在我,在清池。”

    她的笑容谈了,神色变得凛然:“当初救悦然的不止是我,还有清池。”

    崔海山了解女儿,大致已经猜到她的决定,但沉默不语。

    果然,崔安然继续说:“我要把谢青彦吐出来的股份还给清池。”

    崔海山半晌终于开口:“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崔安然摇头:“不等了,我等不及。”

    她把果盘放回桌上,说道:“不过,我逼退谢青彦让他撤出不是没有后手,我找了南洋陆家入局,资金方面不用担心,不是单打独斗。”

    崔海山略一沉吟:“陆家和谢家我记得是有很久的关系的,小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崔安然一声轻笑。

    “是有,清池在美国念高中的时候陆鸣东也在留学,谢青彦还拜托陆鸣东照顾他,但和陆家人有关系的人太多了,他们永远都站中间,哪里有利益就偏向哪里,但又处处留情,做得滴水不漏,总能找到一张牌来打。”

    “说是和谢家关系密切,但谢家根本不想让清池演戏,陆鸣东还是签了他,当成一张牌捏在手里,实际上就是让谢家无可奈何,何况陆鸣东是百乐的股东之一,我们给百乐供货了五年,技术领先,一直合作得很好。”

    “爸爸,我这次在美国和陆鸣东介绍的企管战略专家合作,学到了很多新玩法,他说……”

    崔安然一时间打开了话匣子,还要再讲,但看杨悦已经要推门出来,便收了声。

    崔海山欣慰又怅然,竟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很快又笑。

    “我是老了,跟不上你的脚步了,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崔安然哄道:“经验总是重要的。”

    推拉门打开了,杨悦走出来,用一句调笑的嘲讽结束了对话:“崔教授又在倚老卖老?”

    崔海山道:“我帮小然参谋。”

    杨悦又一声笑,坐下来手伸出来要遥控器,抱怨道:“天天看新闻新闻,你要当总统去吗?无聊死了。”

    贺清池端着枇杷放在茶几上,注意力转向窗外,问道:“下雨了,厨房那个窗户有点飘雨,杨阿姨,要不要关?”

    “啊,要的呀,崔教授,快去,顺便把卧室的窗户看一下。”杨悦开始指挥,笑眯眯地拍了拍沙发,“小贺,你过来坐。”

    两个人坐在一起继续聊天,贺清池问杨悦槐花饼怎么做,崔安然插嘴说:“你怎么不问我?”

    贺清池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崔安然,但没回答,杨悦先答,笑道:“学戏不问唱戏的,问你一个看戏的?”

    说着她站起来,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手,又往厨房去:“今天还真洗好了槐花,正要做饼的。”

    贺清池当然跟着站起来:“杨阿姨,我帮你打下手。”

    崔安然也抽了一张纸擦手:“我也去,我帮忙。”

    三个人都挤进厨房,小小一方天地站得局促,崔海山一个人被甩在客厅,也要进来,站在门槛处:“那我干点什么?”

    “出去,都出去!”杨悦嚷道,“全杵在这,门都关不上了!”

    但是贺清池不动,崔安然也不动,杨悦把崔海山拉走:“看电视去!”

    这下只剩两个人,站得开了,但也没那么宽松,崔安然蹲下去拿工具,贴着贺清池的裤脚。

    她总没回家,对于厨房的摆放位置不熟,面粉都找了半天,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会吃不成了吧?”

    崔安然把东西都找齐,针锋相对地说:“我理论没问题,就看你的实践了。”

    贺清池慢慢卷袖子,挑动一下眉毛:“和披萨应该差不多吧。”

    “很多年没吃过你做的披萨了。”

    其实是随口一句,但话一出口崔安然略微一怔,两个人忽然都沉默。

    雨不大,轻巧地打在玻璃上,打在塑料雨棚上,落在窗前,落在水泥地,叮叮当当的响,像一首欢快的打击乐。

    料理台的台面高度是根据崔家三个人的身高对应设计的,对于贺清池来说略矮,他弯着腰揉面,诚恳而认真,崔安然说要帮忙,却用指尖轻轻地挠他的掌心。

    贺清池小声说:“别闹。”他悄悄看客厅。

    “没有闹啊,我验收一下。”崔安然上前半步就贴着人了,下巴放在贺清池的肩窝,皱了皱鼻子吸气。

    “好香。”

    晚饭干脆是贺清池做的,杨悦不吝赞美,说这道好吃这道也好吃,第一次做槐花饼就做得这么好,又兴致十足的打听娱乐圈八卦,问谁和谁在一起了没,是不是真的分手了,贺清池只好说不知道。

    崔海山一点都插不上话,杨悦嘴里的人名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想起上次谢青彦来,坐在这总能聊些公司经营的事,给女儿当个助力,但谢青彦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又很有几分像他爸爸,让人太不放心,说来说去没个完美的人选,崔海山沉默地起身收拾碗筷,脸色凝重。

    崔安然一打眼就知道爸爸在想什么,和杨悦对视一眼。

    杨悦很会探消息,几句话就问到未来打算,贺清池垂了下眼睫,很规矩地把双手放在桌面:“还没商量过,只是我的想法。”

    “当年虹飞的扩张有一半是我妈妈的影响力加持,关注度本身就是一种品牌力,明年悦然的新戏制作完成播出后,我和小然再正式公布,到时候和陆家更方便合作,我会联系我哥发声明澄清,维护好小然和悦然的声名。”

    几句话把事情串得很漂亮,贺清池全心投入在杨悦这边,这才注意到崔海山手上的动作,赶紧说:“崔叔叔,我来。”

    崔海山用一种很诧异的眼神看他,贺清池一顿,不安地看向崔安然和杨悦,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崔安然撑着下巴笑而不语,杨悦笑道:“没怎么了,小贺,你别放在心上,就是某个老教授自己以貌取人,刻板印象,闹了个没趣。”

    崔海山脸有些涨红,道:“没有的事。”

    贺清池卷起袖子,崔海山在一旁嘱咐道:“这是个老房子,小贺,你用热水的时候多放一会儿,把前面管子里的凉水放完。”

    贺清池笑道:“好。”

    雨下得很大了,像子弹一样投射在玻璃上爆开水痕,噼里啪啦炒豆子一样,贺清池拧开龙头,水声和窗外的雨声应和在一起,摇动的枝条上挂满水珠,沙沙声裹着细密的节奏。

    排水不是很顺畅,他把水流调小了一些。

    想到崔海山刚刚的嘱咐,贺清池耐心地等着凉水放完,每条瓷砖缝里都溢出岁月的痕迹,有种旧旧的味道,干净但是沧桑,把手磨出光滑的凹印,屋内晕开暖黄的光,与窗外的冷雨形成温柔的对峙,他听见客厅传来柔和的笑声,像一首抒情的乐曲似的。

    他从来没有在这样的老房子里吃过晚饭,他只住过好几层的大别墅,管家和保姆把所有的东西都会准备好,又或者在宿舍、在公寓,所有的家具崭新,屋里泛着包装新拆的气息,他一个人生活,布置所有东西,随心所欲,但是无人来访。

    直到有一天,崔安然闯进他一个人的领地,构建了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他迫切希望留下她,但实际上,她自有她的来处。

    这里才是被崔安然真正称之为家的地方,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热水放出来了,贺清池双手伸进水池中,被打湿的指尖传来暖意。

    天色已黑,雨还是没停,反倒越下越大,听着很凶,已成暴雨之势,杨悦提议:“这么大的雨,今晚就在家里睡。”

    贺清池说:“开车来的,不要紧。”

    崔安然却说:“我倒是想在家里多住一晚。”

    贺清池抬眼环视屋内,就只有一间主卧一间次卧,没有客卧,便改口:“好,那我睡沙发。”

    崔安然笑道:“我的床很大的。”

    “那怎么行!”崔海山两条眉毛倒竖,声音提高,“一个男的!”

    崔安然把两只胳膊抱在一起,很随意地说:“爸,你别这么紧张,留学的时候我们就睡一起了,再说都要结婚了,你看你和你老婆还不是睡一张床……”

    杨悦笑眯眯地附和道:“就是啊。”

    崔海山脸色唰得一下白了,沉重地闭了闭眼,又睁开:“一个女孩子……”

    “我再过三年三十岁,应该叫年轻女性。”崔安然打断纠正,坦然道,“正是需求很旺盛的时候。”

    杨悦又附和起来:“不错,好好享受。”

    崔海山听不下去了,说话都哆嗦了,一头扎进主卧:“说得都是什么话!”

    贺清池站在原地,一丝小动作都没有,一句话都不敢接,没发出任何声音,崔安然过来牵他的手的时候感觉到他全身僵硬,揉了揉他的肩膀:“好了,去睡觉。”

    崔安然的床的确很大,两个人平躺着睡下绰绰有余,但还是只占了大约一半的位置,她抱着他的胳膊放在身前,闭上了眼睛,气息浅浅地说“晚安”。

    一个吻落在后颈,她同样听见了一句低声微哑的晚安。

    雨声如潮,整夜不断,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崔安然从短暂的梦中醒来,发现身后人睁着眼睛,贺清池醒着。

    刚睁眼是一团黑墨,什么都看不清楚,崔安然只能看见他眸光明亮湿润,过了一会儿渐渐适应微弱的光线,他的轮廓清晰起来,崔安然发现他望向窗外,正在看雨。

    忽然,他低声说:“下雨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待在家里。”

    崔安然迷糊地应道:“是啊。”

    “我明白你舍弃我的理由了。”贺清池说,“这里是更值得守护的地方。”

    原本是背后抱的姿势,崔安然转了个身,变成了面对面相拥,她的十指插进他的黑发,轻轻拽了拽,给他一些痛感,和更多的清醒。

    “又深夜感慨了吗?我的大明星。”她的脚背绷直了摩擦着他的小腿,勾缠着,让身躯贴得更紧。

    继续说话时,唇缝溢出温热的气息。

    “所以我带你回家了呀,阿迟,从此我们成为相融的同一个部分,在同一个屋檐下,结婚就是要加入对方的家庭,我爸妈还准备了改口红包呢。”

    “那是什么?”

    “你要管他们叫爸爸妈妈了,怎么,场务大哥讲规矩习俗的时候,没讲这一条吗?”

    贺清池怔住,缓慢地眨眼,吞咽一口:“没有。”

    “你突然告诉我,我更睡不着了。”

    她的指尖触摸着他喉结滚动,揶揄着一声轻笑。

    “哦,那要不要我帮你?运动一下,累了自然就睡了。”

    “别闹。”贺清池抓住作乱的手,捏紧细腕,稍稍加重了咬字,“老房子隔音不好的。”

    “你小点声音叫不就得了?”

    “我小点声音?”贺清池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翻身就压上来,手臂的肌肉鼓胀着,牙缝挤出气音,难以置信,“我?”

    崔安然理直气壮:“嗯。”

    这声短暂的尾音后来变了调子,像一声低低的呻吟,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向后握住床头的栏杆,大腿的肌肉绷紧了,整个人发起抖来。

    “慢一点……”

    “我会的。”贺清池含着她的耳垂碾磨,含糊不清地将气息吹了进去,“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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