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8/仲春珍贵的机会当然要拿珍贵的……
高三教学楼的教师办公室都在奇数楼层,六班的教室在四楼。从办公室里出来,林稚音和从樾一起往楼上走。
晚自习还没下课,教学楼里静悄悄的。
在楼梯上,从樾回过头对林稚音说:“黄姐已经同意你去舞蹈社了,她人其实挺好的,你不用怕她。”
林稚音眼神微动,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在办公室的时候,从樾没想那么多,就是听黄瑜话里话外都是让林稚音退出舞蹈社的意思,没忍住就开口了。
“再怎么说,你加入舞蹈社也有我的原因,申请表还是我给你拿的,黄姐说你,我不能置身事外。”从樾看着林稚音,煞有介事地说:“你要是因为去舞蹈社耽误了学习,我多少有责任。”
林稚音想到从樾刚才振聋发聩的“我负责”,心念一动,垂下眼道:“加入舞蹈社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我真的因为练舞影响了成绩,也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忘了,刚才我可是把篮球压在了你身上,给你做担保。”从樾痛心疾首道:“那颗球是我爸给我买的限定款,跟了我好几年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好兄弟。”
林稚音失笑:“你既然这么宝贝,干嘛要把它拿出来给我做担保?”
“珍贵的机会当然要拿珍贵的东西来换才有诚意,不然黄姐不会轻易松口的。”从樾说得理所当然,还朝林稚音得意地挑挑眉,“你看,我一说给你做担保,她就退了一步,同意你去舞蹈社了。”
珍贵的机会要拿珍贵的东西来换。
林稚音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倏地别开眼道:“要是我下次考试没考好,你的篮球可就要被没收了。”
“所以我会遵守和黄姐的约定,好好盯着你学习的。”从樾扣了扣眼睛,再点点林稚音。
“不过……”他一顿,接着说:“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两边兼顾挺累的,就算你下次成绩下滑也没什么,高考还早呢,之后再追上去就好了。”
林稚音闻言,眸光微闪:“你又不要你的球了?”
“要啊,不过真上交就上交吧,又不是交了球我就不能打球了。”从樾耸了耸肩,反过来安慰林稚音,“所以你不用太有压力,有我给你顶着,黄姐不会为难你的。”
林稚音翕动唇瓣,想问从樾为什么要帮她分摊压力,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暧昧不清,好像自作多情一样。
从樾是天生的热心肠,大概又在乐于助人了。
她把多余的问题咽下去,进教室的前一秒,和从樾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去‘同父异母’的好兄弟的。”
从樾一笑:“那敢情好。”
回到教室,桌上又多了两张白花花的试卷,简直就是催命符。
总复习开始后,高三的学习强度一天比一天大,也不怪黄瑜不愿意让学生去参加社团活动。
林稚音轻叹了一口气,没时间抱怨,坐下后就投入到了试卷当中。
晚自习下课,听到铃声的那刻,林稚音习惯性地放下笔,想要收拾了东西去练舞室。几秒后又想起韩裕华傍晚时候说了,今天晚上不排练,周末再集合练习。
林稚音忘了和周黎说今天晚上不排练的事,估计周黎现在还没过来,她便不急着离开,拿起笔又刷起了试卷。
从樾抬头活动了下脖子,见前面的人一动不动,身子往前倾,问:“林稚音,你不去练舞室?”
林稚音头也不回:“今天不排练。”
“哦,那你不回家?”
“我妈妈还没来。”
从樾又“哦”,过了会儿,他戳了下林稚音的肩,等她回头后,问:“今晚的卷子你有没有不懂的题,我给你讲讲。”他顿了下,讪讪道:“除了语文和英语。”
林稚音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从樾往后一靠,一手搭在椅背上,斜斜地坐着,一副嘚里嘚瑟的模样:“我的实力你是了解的。”
林稚音知道从樾大概是听了黄瑜的话,在督促她学习。不过她在学习上向来习惯自力更生,遇到难题连老师都很少求助,更别说请同学解答了。
何况现在在教室,就从樾和她讲两句话的功夫,周围已经有同学看过来了。
她不想被关注。
“我没有问题要问。”林稚音淡淡道。
“真的没有?林稚音,我平时可是不主动给人讲题的,你确定要错过这个宝贵的机会?”从樾着重强调了“宝贵”两个字。
林稚音不为所动:“不用了。”
从樾不死心,收回手,身子往前倾:“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林稚音:“……”
“真不用?”从樾继续往前,整个上身都要趴在桌上了。
骤然拉进的距离让林稚音瞳孔微缩,她的呼吸微微一窒。
看着满眼写着“求求你了,问一题吧”的从樾,林稚音想笑又不能笑,最后轻轻一抿唇,低声道:“晚上的物理卷子有一道题我没做出来……”
从樾满意地支棱起身体,拿起桌上的笔潇洒地转了一圈,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嘚瑟的模样,一挑下巴,骄矜道:“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
……
进入舞蹈社之后,林稚音在社团里一直很低调。她是最迟加入的,和新老成员都不熟,也不想破冰。一旦有人想要和她拉近关系,她就会十分防备,几次之后,便不再有人想要和她交朋友。
在群体里独来独往并没让林稚音感到难受,她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反而很安心。她把成员们当成同事一般的关系,不需要特意亲近、交好,一起配合完成一个项目就好。
每次排练,林稚音都很享受,她太久没有尽情地跳舞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便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虽然采茶舞是她之前没接触过的舞种,但正因为没接触过,所以每个舞蹈动作都是新奇的。
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刚学芭蕾的那段日子,每一天都有期盼,因为做着喜欢的事情而感到开心。
周六下午,韩裕华让舞蹈社的成员到学校排舞。
林稚音中午吃了饭,和周黎说了声后就出门了。到学校后她先在校园里晃荡了一圈,快到集合时间了才往练舞室走,踩着点到。
刚进练舞室,林稚音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惊讶地看到了刘姨和梅姨。
梅姨两三步走到林稚音身边,回头对刘姨说:“阿芬,你看,‘小蝴蝶’真在这儿呢。”
刘姨看到林稚音也很高兴,笑盈盈道:“今天来学校之前,我还和小梅说你跳舞跳的那么好,不知道会不会在学校舞蹈社里,没想到还真在。”
韩裕华走过来,意外地问:“刘姐,梅姐,你们认识稚音啊?”
梅姨:“认识啊,我刚才和你说,发现了一个舞蝶的好苗子,就是她。”
韩裕华面色诧异,倏地看向林稚音:“稚音的‘蝴蝶”跳得好?”
林稚音心头一跳,不自觉地攥起了手。
梅姨疑惑:“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把她选进舞蹈社里来跳采茶舞,肯定知道她的实力。”
似是怕韩裕华不相信,又像是炫耀家里孩子一样,梅姨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说:“上次稚音在白石镇上表演,有人拍了视频,我还存下来了。”
“你看。”梅姨把手机递给韩裕华。
韩裕华看了视频就知道刘姨梅姨说的不假,林稚音确实跳的非常出色。第一次舞蝶能发挥成这样,说明她是有天赋的。
那之前她为什么要故意隐藏实力?
韩裕华没有当场询问林稚音,把手机还给梅姨后,笑着自嘲了两句,说自己没当伯乐的眼力见,一匹千里马就在眼前居然没发现。
林稚音见韩裕华没有戳破自己,暗松一口气,心里头却又非常的不安。
韩裕华拍了拍手喊集合,等学生们都站好后,给她们介绍刘姨和梅姨。
刘姨和梅姨以前是平湖歌舞团的舞蹈演员,专门跳的采茶舞,她们年轻的时候,经常跟着团里到处表演。
那时候人们的娱乐活动还很少,有歌舞节目看都欢欣鼓舞的,市里的各种活动会邀请她们,乡下农忙过后,农民庆祝丰收,也会请她们去跳舞庆祝。还有大小庙会、节庆典礼,几乎处处都有她们“采茶”的身影。
后来,国家经济腾飞,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娱乐活动也多了。歌舞,尤其是民间歌舞,渐渐的就没人爱看了,像采茶舞这样的舞蹈,年轻人嫌土气,也没人传承了。
舞蹈团经济效益不好,为了盈利生存,便不再排采茶舞,追赶起潮流,改表演现代歌舞了。梅姨和刘姨在团里没有用武之地,加上年纪也大了,便退出了舞团。
这两年,国家倡导发扬传统文化,弘扬民族精神。平湖政府响应号召,开始颁布抢救保护民间传统文化的各项政策,像采茶舞这样的非物质文化才渐渐被人重视起来。
梅姨和刘姨表演采茶舞的经验丰富,韩裕华今天请她们过来,就是想让她们来看看学生们的表演,给予指导意见的。
看完学生的排练,刘姨和梅姨认真地上前一一指导,之后还和韩裕华提了几个现阶段学生们跳舞时存在的问题。
默契度不够,道具使用不熟练,演员的情绪不够饱满,感染力不足……如果想要跳好采茶舞,这些都要解决。
另外,梅姨和刘姨还建议韩裕华重新分配学生的舞蹈角色。这话说得很委婉,但韩裕华明白她们的意思,她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打算。
因此,排舞结束后,韩裕华把林稚音喊到了一旁,轻声询问道:“稚音,你是不想舞蝶吗?”
林稚音抿了下唇,说:“我接触采茶舞的时间短,对这个舞蹈还不是很熟悉,担不起‘蝴蝶’这么重要的角色,我想……还是让练习时间更长的同学来表演比较合适。”
“练习时间固然重要,但角色和表演者的契合度同样也很重要。你接触采茶舞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你舞感好,技巧高,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完美地将‘蝴蝶’的舞姿呈现出来。”
韩裕华循循说道:“从这段时间的练习来看,老师看得出来你很热爱舞蹈,也很想把采茶舞跳好,这一点,老师和你是一样的。”
“不瞒你说,我从小看着采茶舞长大,现在这个舞蹈断了代,你不觉得可惜吗?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办法让采茶舞传承下去,这次校庆表演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我想呈现一个出色的舞台。”
这时候的韩裕华不像是指导老师,更像是一位同辈。她殷切地看着林稚音,请求道:“稚音,你有能力,由你来跳‘蝴蝶’能让这个舞蹈更加完美,你别急着拒绝,试一试,好吗?”
林稚音恍了下神,余光扫了眼周围的成员们,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