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8/仲春融化的少女与沦陷的少年……
陶芯哭得稀里哗啦的,林稚音这个被道歉的人反倒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要上前安慰一番。但她和陶芯还不熟,不懂从何安慰,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我没有怪你。”
“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吗?”陶芯含着两包眼泪,可怜兮兮地问。
林稚音点点头。
陶芯哽咽着:“那你会觉得我很坏吗?”
林稚音看着陶芯红肿的眼睛,一脸歉仄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真正坏到极致的人,他们伤害了人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更不会像陶芯这样愧疚,懂得反省自己,只会变本加厉,不断地侵犯他人的利益,甚至付诸暴力。
林稚音见过真的坏到骨子里的人。
陶芯松了一口气,吸吸鼻子,对林稚音说:“我之前、对你有点误解,还以为你不是很好相处,现在看,你、你人还挺好的。”
“难怪从樾会喜欢你。”陶芯说。
林稚音心头一跳,愣住了。
陶芯见林稚音一脸懵,眨眨眼,问道:“你不知道吗?现在年级里的人都在传,说他在追你。”
“昨天他去练舞室给你送饮料,还有,你们是不是一起去食堂吃饭了,有人听到从樾和人说他主动喜欢的你。”
林稚音恍然,自己和从樾这是被传绯闻了。昨天她就猜到之后学校里一定会有关于他们的传言,只是没想到传播速度这么快,不过一天时间,年级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所以从樾今天是为了避嫌,才会在见着她的时候闪闪躲躲的?
林稚音失神片刻,开口对陶芯说道:“他没有喜欢我,也没在追我。”
陶芯似乎不信:“他都亲口和人说了。”
林稚音知道事情的内幕,并没有这样的误解,澄清道:“他是为了帮我才那么说的。”
陶芯和从樾从小认识到大,知道他这个人正义感很强,放古代绝对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但说他对林稚音这么好完全是出于正义,又好像过于牵强。
“也没见他为了帮别的女生,拿自己的感情来说事。”陶芯嘟囔道。
或许是因为没碰到昨天那样的情况吧,林稚音想。
林稚音和陶芯两个人冰释前嫌,并肩往教学楼走。路过学校室外篮球场时,正好碰上从樾和人在打球。林稚音还沉浸在从樾是不是在避嫌的猜想中,陶芯就已经朝篮球场内的人招了手。
“从樾,人人木越。”
从樾一回头,看到林稚音和陶芯站在球场外,把手上的篮球扔给队友,几步跑过去,问道:“舞蹈社排练结束了啊。”
“早就,饭都吃完了。”
从樾的目光在林稚音和陶芯身上转了转:“你们……”
陶芯一挽林稚音的胳膊,抬起下巴,颇为傲娇地说:“我已经和林稚音道过歉了,她也原谅我了,以后你可不许再说我了。”
从樾:“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了?”
“怎么没有?”陶芯鼻子一哼,“你昨天找我兴师问罪的样子,看上去像是铁面判官,凶得很,我都没见过你这么严肃的样子。”
“严肃问题就要严肃对待,我也是怕你误入歧途,提醒你及时改正错误。”
陶芯乜着他:“你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林稚音啊。”
从樾余光瞄了林稚音一眼,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颇有些不自在,轻轻一咳,一本正经道:“我就不能是为了你们俩好吗?”
陶芯:“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从樾坦然接受:“不客气。”
“你——”陶芯指着从樾的鼻子,气得牙痒痒的,但又没法否认他说的是事实。
昨天要不是从樾直截了当地点出来,她可能真会一叶障目,被嫉妒心迷失了心智,做出她自己都讨厌的事情。
“算了,这次是我有错在先,我改就是了。现在你放心了?以后有我在,林稚音在舞蹈社不会被欺负的。”
什么叫“你放心了”?说得好像他是林稚音的监护人一样。不过听陶芯这么说,从樾的确是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又瞄了林稚音一眼,这一眼正好和她撞个正着。
从樾的耳边又回荡起他爸说的话,心口一麻,下意识移开眼,片刻后才作出正儿八经的模样,回复陶芯:“这本来就是你这个当社长的应该做的。”
陶芯:“哼。”
林稚音看着避开自己视线的从樾,眸光微微一闪。
她的感觉没错,从樾的确是在躲着她。
……
时间瞬逝,尤其是高三年级,进入总复习后,分秒必争。
眼看半期考就要来了,最近黄瑜又在班上耳提面命,跟赛前动员似的,要全班同学努力拼搏,力争上游。
林稚音这阵子非常忙,既要跟上复习进度,又要挤出时间去舞蹈社排练舞蹈。半期考和校庆挨得特别近,差不多就是前后脚,她哪边都不能懈怠,只能牺牲休息时间,两手抓。
从樾发现林稚音课间趴在桌上小憩的次数越来越多,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以前她唇红齿白的,精气神特别好,这段时间他注意到她的眼底出现了淡淡的乌青,连卢成宇都说班花憔悴了。
为此,从樾私底下问过陶芯,舞蹈社最近的排练力度是不是很大,但陶芯说只是比之前加强了些,并没有到魔鬼程度。不过她也说,林稚音最近排练的时候明显体力不支,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从樾有点担心,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询问林稚音。
以前他心里没鬼,或者说没意识到自己心里有鬼的时候,和林稚音相处起来坦坦荡荡的,现在却别扭得很。被他爸那么一说,他总觉得自己再和林稚音走得近、关心她,就是别有所图,心思不纯。
他真的喜欢林稚音吗?
他们才认识多久啊?
他不是听他妈的话,在关照她而已吗?
从樾抓心挠肝,百思不得其解,时不时地就盯着林稚音琢磨,企图用解题的方式厘清自己对她的感情。但林稚音不是他擅长的数理化,有逻辑可循,而是让他抓狂的语文和英语阅读理解题。
窗帘为什么是蓝色的?(注)
它就是蓝色的啊!
鱼的眼为什么闪烁着一丝诡异的光?
这是作者在搞笑啊!
他为什么会不自觉地想对林稚音好?
真的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陷进去了吗?
……
晚自习,林稚音做完一套卷子,抬起头活动了下筋骨。余光从窗玻璃的反射中看到从樾盯着自己看,稍稍侧过头,从樾却迅速移开了眼,看向了别的地方。
这已经不知道是这段时间的第几次了,回回林稚音察觉到从樾的视线,转过头去看他,他就别开眼,就是不和她对视。
躲得这么明显,他还以为她没看出来。
最近年级里关于他们两个的传言有很多,林稚音虽然不关注,但是从陶芯那里听到了一些。从樾在这方面神经再大条,也该反应过来了。他想避嫌,林稚音能理解,毕竟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她心里无端的有些烦躁。
刚转学来平湖的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中最后的一学年,但从樾莫名其妙地闯进了她的世界里,吵吵闹闹,叽叽喳喳,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现在他突然抽离,她还十分地不适应。
这算是戒断反应?
林稚音现阶段分不出心,暂时没有精力去想太多,敛了敛神,继续做起了卷子。
期中考安排在了周四周五,不知道是不是学校想要磨磨学生的性子,这次的考试难度奇高,每一场考试后,考场里都有人抱怨出卷老师不做人。
考前黄瑜通知全班同学,考试结束后回教室,开一个简短的班会。等班上人齐了,黄瑜信步走进教室,投掷下一颗重磅“炸弹”——校庆过后,高三周六也要上课,让他们做好单休的心理准备。
天塌了。
班上顿时群情激动,纷纷抗议,但统统无效。黄瑜简简单单一句这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堵住了所有学生的嘴。
林稚音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之前在江城一中,高三就是单休的,平湖中学现在才开始上六休一,已经算仁慈的了。
她不想参与没有结果的抗议,只想睡觉。
简短的班会结束,没多久教室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从樾抱着球离开教室,和卢成宇他们几个一起下楼往球场走,路上,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林稚音。
刚才她趴在桌上,是身体不舒服吗?
该不会又肚子痛了吧?
不行,他得回去看看。
从樾倏地顿住脚,把球抛给卢成宇,丢下一句“你们先去”,随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往回跑。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稚音还趴着,他扶着门框喘气,过了会儿平复了呼吸,才走进去,弯下腰轻轻敲了敲林稚音的桌面。
“林稚音。”
“林稚音?”
林稚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这是有多累,这么会儿功夫,她居然睡熟了。
从樾:“下课了,你不回家吗?”
考完试,紧绷的精神松懈了下来,忍受已久的疲惫感旋即反扑过来。林稚音感觉脑袋昏昏,头重脚轻,黄瑜还在讲台上说话的时候,她就撑不住,阖上眼,趴在课桌上休息。
没想到一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听到从樾的话,她眨了眨眼,慢慢地醒过神来,环视了眼空荡荡的教室,才发现人都走光了。
从樾见她满眼的疲惫,眉头一紧,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林稚音活动了下麻了的手,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林稚音眨了下干涩的眼睛,轻飘飘地说:“昨天晚上熬通宵了。”
“什么?”从樾大吃一惊,“为了复习?”
“嗯。”
“不过是一次考试,你要不要这么拼命啊。”从樾想了下,问:“是怕这次成绩下滑,黄姐不让你去舞蹈社跳舞?”
林稚音:“我如果真的想跳,老师拦着我也没用。”
“那你这么拼。”
林稚音抿了下唇,过了会儿开口道:“你不是很宝贝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吗?”
“什么同父异母……”
从樾过了几秒,才慢慢地反应过来,林稚音说的,是他爸送给他的那颗限定款篮球。他差点儿忘了自己拿球给林稚音做担保这回事儿了,没想到她还牢牢记得。
“所以你这段时间这么累,是因为熬夜复习,想考好期中考,不让黄姐把我的球没收走?”
林稚音颔首,“嗯”了声。
从樾怔忪片刻,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有压力吗?”
“我不是也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失去你的‘好兄弟’吗?”说完,林稚音蹙了蹙眉,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次考的比较难,我没有把握名次不下滑。但是你放心,就算我没考好,也会找老师,保住你的球的。”
从樾没想到林稚音这段时间这么拼、这么累是因为自己,心情一时极其复杂,既心疼又感动,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我真的打脸了。”半晌,从樾道了句。
林稚音:“嗯?”
看着林稚音熬红的双眼,眼下淡淡的乌青,从樾心坎一软,扬起嘴角,释然地笑了。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自己喜欢上林稚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