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30/暮春为彼此悸动的少年少女
从樾说的地方,自然就是白石镇。正好明天是农历十五,镇上又要办活动,他一提议,陶芯就觉得可行,当即给韩裕华发消息说了这个想法。
韩裕华很快就回复了,她觉得在校庆前去民俗活动上表演一番,能激发团队的活力,让她们对采茶舞这种民间舞蹈有进一步的了解,因此立马通过了陶芯的提案。
晚上,林稚音在睡前收到了韩裕华发在采茶舞群里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请同学们带上演出服在校门口集合。
群里有人问韩裕华,带上演出服在校门口集合是要干什么呀?韩裕华神神秘秘的,并不正面回答,只说明天就知道了。
林稚音是知情的,所以不好奇。
退出群聊后,她的目光停留在聊天栏的三个新头像上。今天晚上吃饭,陶芯要加她□□,说以后有什么事情联系起来比较方便,从樾和卢成宇便顺势拿出了手机,也加了她为好友。
林稚音以前基本不上线,加入舞蹈社后,采茶舞团有个聊天群,韩裕华有时候会在群里发布排练的通知,她为了不错过消息,这才挂着□□,不过都是隐身状态。
林稚音上一个加的好友是余扬,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她转学后,余扬会隔三差五地给她留言,他想知道她转学去了哪里,但她不想回复,便直接无视了。
时隔已久再次添加好友,一加还是三个,林稚音的感觉很奇妙。
从剧院舞团退出后,她就不再信任任何人了。在学校,她不和人交心,尽管独来独往会有些麻烦——同学们会在背后说她故作清高,老师会觉得她心理不健康,一些小组活动没办法参加,没有朋友能互诉心事……
但比起经历过的伤害,这些麻烦就显得微不足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卸下了心防?
林稚音想起了转学到平湖中学后遇见的第一个人。
从樾的头像毫无意外是樱木花道,点进去看了眼,他的个性签名是:从今天起,做一个稳重的人。
这条签名是昨天深夜改的,也不知道从樾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大半夜的不睡觉,突发奇想,要做一个稳重的人。
想到最近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异常,林稚音眉头一蹙。
今天从樾倒是不回避她的眼神了,改为不对她笑了,她每次看向他,他都绷着一张脸,半点儿笑意都看不着,令人陌生。
是不是因为她之前说他太爱笑,不够稳重,所以他就不笑了?
林稚音心里莫名有些后悔,早知道不那样说了。
不爱笑的从樾感觉都不是从樾了。
……
前阵子那场雨过后,平湖的气温有几天是下跌的,但是短暂的秋天过后,太阳一出来,又重新回到了夏天,不过倒没盛夏那般燠热。
周日,天朗气清,阳光灿烂。
平湖中学采茶舞团的成员在学校门口集合,韩裕华点完名后,组织她们登上早已联系好的大巴车,前往白石镇。
在车上,韩裕华才告诉成员们,今天要去白石镇的茶园,了解采茶文化,切身体会一下当采茶女是什么感觉。
林稚音闻言,回头看向陶芯。
陶芯压低声音说:“韩老师说,下午先去茶园进行人文学习,暂时别和成员们说晚上表演的事,免得她们紧张,到时候反而表演得不好。”林稚音点了点头。
茶园比白石镇还远些,在镇子背后的山丘上。大巴车晃晃悠悠地行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山脚。
林稚音下了车,举目远望,能看到漫山的茶田,层层叠叠,像是抹茶千层。她第一次来茶山,心里新奇,忍不住四下看了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站在茶园大门外,戴着鸭舌帽,一身休闲的从樾。
从樾一见到林稚音就挥起了手,本来他习惯性要笑的,但嘴角才扬起,立马记起自己的新人设——稳重,便倏地收起了笑,一脸严肃地打着招呼,看上去又热情又冷漠,让人摸不着头脑。
陶芯拉上林稚音的手走过去,问从樾:“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听我爸说你们今天来参观茶园,就和他一起过来了。”
林稚音不解:“你爸爸?”
从樾点头:“陶芯没和你说吗?这个茶园是我爸妈承包的。”
“哦,我忘了告诉她了。”陶芯才想起这事,看向林稚音,说道:“从樾是‘地主’家的少爷来着,他爸妈开茶叶公司的,有一个大工厂,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几座山头以后都是给他继承的。”
从樾耸肩,不以为意道:“什么少爷不少爷的,现在是新社会了。再说了,我也继承不了山头,我妈说了,自己的老婆自己找,自己的家业自己挣。”
陶芯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揶揄道:“你不是想当净炉手吗?还找老婆?”
从樾余光瞄了林稚音一眼,轻轻一咳,正色道:“我也不能当一辈子净炉手。”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是小时候吗?”
“果然男生长大了就会变坏。”
“我怎么就变坏了,陶芯,你想哪儿去了?”
……
林稚音听从樾和陶芯互怼已经见惯不怪了,此时她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对于这个茶园是从樾家的感到惊讶,随即想到了唐潇潇之前说的回乡创业。
原来指的是承包茶园啊。
从樾他爸知道学校的学生来参观茶园,派了工作人员前来陪同。韩裕华领着学生们进入茶园,一路沿着山道往上爬,观赏着茶园独特的风光。
现在不是采茶季,大多茶树都要休养生息,只有乌龙因为生长周期长,还能采摘。
工作人员带着平湖中学的师生前往乌龙茶田,路上还不忘给给她们介绍沿途的各种茶树,以及不同茶叶的风味口感。现在年轻人爱喝茶的少,但听工作人员这么一形容,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韩裕华都被勾起了兴趣,想泡一壶茶来喝喝看了。
陶芯转过头问从樾:“你们家茶叶真的那么好喝吗?之前你爸妈送给我爸妈的茶叶我都没仔细喝过。”
“当然好喝,绝对纯天然,没有任何添加剂。”从樾信誓旦旦的,“你们很多人应该都喝过。”
陶芯:“啊?”
从樾:“市里很多奶茶店用的就是茶园里采摘烘干的茶叶。”
陶芯“哇塞”了一声,她是个好分享的性子,有什么新鲜事就忍不住和人说,听完从樾的话,两三步跑前头和韩裕华还有舞蹈社的成员说奶茶店的事去了。
陶芯一走,队伍的最后头就剩林稚音和从樾了。
十一月底的太阳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午后三四点的阳光威力不容小觑,人在户外站久了也晒得慌。
从樾见林稚音被晒得眯起了眼睛,神色恹恹的,想也不想,直接抬手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了她的脑袋上。
林稚音一怔,抬起头看向从樾。
从樾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怕晒,你戴着吧。”
“不用。”
林稚音觉得不合适,抬起手就要摘下帽子,从樾先一步按住了帽檐,阻止了她的动作,难得强势道:“你脸都红了,不想晒黑就戴着吧。”
林稚音摘帽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她不怕别的,就怕晒黑。
从樾戳中了她的弱点,颇有些得意地笑了,见林稚音抬头看他,瞬间敛起了笑意,又是一脸酷酷的表情。
林稚音捏着帽檐,几番犹豫,最后松开手,没有摘下帽子,就这么戴着。
反正传言已经很多了,不在乎多一条。
她更在意的是,从樾到底是想避嫌还是不想避嫌?
一行人跟着工作人员到了乌龙茶茶田,一垄垄茶树间有采茶工正在采茶。工作人员询问学生们想不想体验采茶的乐趣,大家觉得新鲜,纷纷跃跃欲试,提着篮子下茶田学习采茶去了。
韩裕华带领着学生和采茶工学习采茶,一边给她们上课,把劳动人民创作采茶舞的背景讲了一遍,寓教于乐,效果比在练舞室里干讲好多了。
陶芯摘着茶叶,放鼻子前闻了闻,忍不住说了句:“果然艺术源于生活,采茶舞的舞蹈动作和采茶工采茶的姿态一模一样。”
说着,她哼起了采茶舞的曲子,跟随着音乐的节奏采着茶,看上去就像在跳舞。周围的成员们听到了,也应和起来,纷纷哼着曲儿,像是真化身成了采茶女,在茶山上辛勤地劳动着。
她们既是在劳动,也是在表演。
韩裕华看到学生们进入了状态,领会到了采茶舞的精髓,心里十分欣慰,不由感慨一句:“就差一只蝴蝶了。”
那头,从樾自个儿在茶园里左右扑腾,过了会儿,突然一上一下,虚虚地捂着双手,径自跑向林稚音,一边喊她:“林稚音,林稚音。”
林稚音采着茶,扶着帽子直起腰,转身看过去,就见从樾急急忙忙地往自己这儿过来,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你看。”到了林稚音身旁,从樾神神秘秘地凑近了,缓缓打开手,一只黄色的蝴蝶慢慢地从他的掌心飞出,扇动着翅膀翩翩起舞。
蝴蝶从林稚音的眼前徐徐飞过,在视野中留下淡淡的一抹痕迹,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心头之上。
“哇,真有蝴蝶。”
“好好看啊。”
“哎呀,没带扇子,不然还能扑它。”
舞蹈社的成员们七嘴八舌的,追着那只蝴蝶闹成一团,笑声不断。
从樾观察着林稚音的表情,挺直了腰板,邀功似的说道:“怎么样,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漂亮吗?”
林稚音的眼底泛起波澜,认真地点了下头:“漂亮。”
从樾完全忘了人设,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你喜欢吗?”
少年的神采在烈日下飞扬,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比阳光还灿烂的笑意。
这样的从樾才是从樾。
林稚音心头悸动,胸口处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不由自主地开口回应道:“喜欢,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