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2/暮春双向奔赴的少年少女
比赛结束,围观的人慢慢地都散了。
从樾把球丢给卢成宇,下了场,看到林稚音,他的眼睛一亮,大大方方地嘚瑟道:“林稚音,是我赢了,我更厉害。”
林稚音微微一笑:“嗯。”
余扬也从场下下来,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转身,看到一个短发女孩站在自己面前,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
陶芯递上一瓶水,见余扬不接,解释道“你和稚音认识吧,我和她是朋友,帮她关照关照你是应该的。”
余扬看了林稚音一眼,她的目光完全没往这儿看,只注视着她面前的人。他眉头一皱,冷淡道:“不用了。”
“哎呀,拿着吧,不用客气。”陶芯直接把水塞进余扬怀里。
刚才在大礼堂隔得远没看清,现在离得近了,陶芯发现余扬的确是蛮帅的。他的帅和从樾不一样,一个是暖色调的,一个是冷色调的。
陶芯的眼珠子提溜了一圈,回头喊道:“稚音,你不介绍下吗?”
林稚音见陶芯朝自己使眼色,反应过来她对余扬有兴趣,意外之余,简单地给他们两个做了个介绍。
“余扬。”陶芯重复了一遍余扬的名字,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和稚音以前是同学吗?”
余扬面无表情:“嗯。”
陶芯:“关系好吗?”
从樾忍不住竖起耳朵,凑近了些,一边喝水,一边偷听。
余扬瞥了眼自以为很隐蔽的从樾一眼,想了想,自如道:“还可以,她在学校里就和我说得上话。”
“是吧?”余扬看向林稚音。
这话听上去有点奇怪,但不能说错,因此林稚音并没有否认。
从樾心里怄得慌,在一旁把瓶子捏得咔咔作响。
陶芯眼珠子又一转,提议道:“既然是关系好的老同学,那不如一起吃个饭?正好让江城一中的学生尝尝我们学校的食堂。”
从樾的目光直射陶芯:“同学而已,吃什么饭啊。”
陶芯瞪回去:“就是同学才要一起吃饭。”
林稚音看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赶紧从中调节,说:“余扬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他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但意外的是,余扬这次竟然说道:“今天可以破个例。”
林稚音诧异,余扬看着她:“我这么远过来,你不会和我吃个饭都不愿意吧?”
林稚音缄默,陶芯一把拉过她:“走啦走啦。”
“余扬,食堂在这边。”陶芯指了个方向,再喊道:“从樾,你来不来。”
从樾见林稚音回头看向自己,尽管心里闷得慌,还是跟了上去:“来。”
现在学校里只有高三开学了,食堂吃饭不用排队,所有窗口都宽裕得很。
四个人打了饭坐下,陶芯扫了一圈,他们三个都不说话。林稚音和余扬高冷就算了,从樾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一声不吭,只一味地干饭。
陶芯心里犯嘀咕:稚音不就和老同学吃个饭而已吗?他的醋劲儿未免也太大了吧。
“余扬,你这次来平湖,就是跟着老师来开讲座的啊?”陶芯受不了沉默,随便开启了一个话题,问道。
余扬余光看了眼边上的从樾,淡淡道:“讲座是其次,我主要是来见林稚音的。”
从樾动作一顿,扭头盯视着他,警惕道:“你找她做什么?”
余扬挑了下眉:“秘密。”
从樾捏着筷子,手背青筋爆出。
林稚音不知道余扬今天怎么回事,说的话总是有让人误会之嫌。她看向从樾,主动说道:“他就是来告诉我,江城一中的一个老师被开除了。”
陶芯:“什么老师?”
林稚音沉默了几秒,启唇问从樾和陶芯:“你们应该听说过我‘勾引老师’的传言吧?”
从樾想也不想就说:“那都是谣传。”
陶芯也说:“这传言太离谱了。”
林稚音神色一动:“你们一点儿都不相信?”
从樾语气笃定:“林稚音,你不是那样的人。”
陶芯双手一摊,说:“我初中的时候长得胖,学校里还有人传我偷吃猪饲料呢,你说气不气人?所以他们说你勾引老师,我是不信的。”
余扬闻言,眸光一闪,有些明白为什么林稚音会和他们走得近了。
他垂下眼,说道:“曾勇喜欢和学生开些擦边的玩笑,手脚还不干净。林稚音去举报了他,结果被他反咬了一口,说是她勾引他,还诬陷他。”
从樾暴起:“什么?!”
他看向林稚音,急切地问:“他说的是真的?那个老师对你做什么了吗?”
林稚音摇了摇头:“他第一次手脚不干净的时候我就直接和学校告发了他,只不过……”
陶芯皱眉:“他们不相信你?”
“嗯,因为我在江城一中的时候名声不好。”
余扬冷笑:“一些被林稚音拒绝了的男生会传她的谣言,加上那个老师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大好人,所以很多人信了他的话。”
余扬说这话的时候,林稚音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好像不当一回事一样。但人心是肉长的,碰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伤心?
从樾心里窝火,看着林稚音又心疼得不行,难怪她刚转学来平湖的时候浑身是刺,拒人于千里之外,那是她在进行自我保护。
“这种败类!人渣!就不配当老师!还有那些造你谣的人,嘴真贱!”陶芯义愤填膺,骂骂咧咧道:“诅咒他们以后吃方便面没调料包,上厕所没有纸,要搭的公交永远先一步走了!”
余扬看着对面怒意满满,连声咒骂的少女,被她接地气的诅咒说得怔了怔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当事人。
“曾勇已经被学校开除,以后不能再当老师了。”余扬说。
“这都便宜他了!”从樾磨了磨牙,拳头捏得紧紧的,“我要是在,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
余扬缄默了下,说:“过于冲动不理智。”
“林稚音都被欺负了,我还要理智做什么?”从樾怒气腾腾,气得不行,但和林稚音说话的时候,语气却是软和的:“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林稚音莞尔一笑,全然不怀疑从樾的话,点了点头:“嗯。”
余扬看着从樾怒形于色的样子,便自己输在了哪里。
……
吃完饭,余扬要回离开。
走之前,他瞟了眼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从樾,在心里轻呵,转过头对林稚音说:“我今天晚上就要回江城了,你不送送我吗?到底同学一场。”
林稚音神色迟疑,虽然她和余扬并不深交,但不可否认,在江城一中的时候,他曾经帮助过自己。
“我送你到校门口。”
林稚音要送余扬出去,刚迈出一步,发现走不动。低头一看,就见从樾揪着她的校服下摆不放。
“从樾?”
从樾不撒手,还义正言辞道:“晚自习快开始了,晚上黄姐坐班,她会点名的。”
林稚音说:“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没扯动,抬眼再喊了从樾一声。
从樾眉间拧成一个“川”字,看看林稚音,又看看余扬,像是怕林稚音跟着余扬回江城一样。
余扬趁从樾看向自己,挑衅似的,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幼稚。
“你……”从樾咬牙,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他不甘心地松开手,不放心地叮嘱林稚音:“就送到校门口,别走远了,赶紧回来。”
不知道的人听这话,会以为林稚音是三岁小孩,很容易就被拐走了。
他们四个在教学楼前分开,陶芯热情地挥手:“余大帅哥,有空再来平湖玩啊。”
“你这么喜欢他?”从樾看叛徒一样看着陶芯。
陶芯双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的:“不行吗?”
从樾一脸烦躁,道:“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也喜欢他?”
“什么叫也?”陶芯看从樾气炸了,再想到他今天醋意大发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试探道:“你以为稚音喜欢的人是余扬?”
从樾:“不是吗?”
陶芯都无语了,难道她之前误会了,从樾和林稚音其实还没互通心意?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人人木越你……”
简直是木头脑袋,怎么会有人在感情上这么迟钝,这么缺心眼?!
陶芯盯着从樾,恨铁不成钢道:“对啊,余扬长得高长得帅,学习好,篮球打得也好,哪个女生不喜欢啊?”
从樾正色道:“刚才的球赛是我赢了。”
“赢了球赛没用,你要是不加把劲,小心稚音被余扬追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陶芯直接下猛药。
这么简单的激将法,一般人仔细想一想就会知道经不住推敲。林稚音要是真喜欢余扬,他们在江城一中的时候就该有戏了,还会等到现在?
但关心则乱,从樾现在都分不出心思去想别的,就怕陶芯一语成谶。
陶芯看到从樾脸上变换的表情,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发愁,一会儿忧郁……实在是又无语又想捧腹大笑。
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不动声色”啊?这么好懂,林稚音到底看上他什么?这个新同学完全比不上她的旧同学啊!
……
将余扬送走后,上课铃响,林稚音回到教室上自习。
明天就要去机构继续训练了,今晚她想把前段时间堆积着没做完的卷子做了,因此一整个晚上她都扑在题海中,也没注意到后桌的人一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神色错综复杂。
好不容易完成了最后一张卷子,林稚音松了口气,回神后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放学很久了,班上人都走光了。
幸好提前和周黎说了晚上不用来接自己。
林稚音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下手指,往椅背上一靠,想歇一歇再走。这一靠,猝然发现从后面伸出来的一只手。
她一惊,转过身看过去,才发现从樾居然还没走,这会儿一手往前,一手屈着,正侧着脑袋枕着胳膊趴在课桌上休息。
林稚音难得看到他在睡觉,观察了一会儿,随后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后桌少年伸到前面来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却并不突兀,手背上筋骨明显,看上去很有力量感。
林稚音一下子想起了这只手灼热的温度,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碰了碰从樾的手掌心。
果然很烫。
她无声地翘了翘嘴角,正要收回手,那只本来无力地垂落着的少年的手却突然收紧,抓住了她的。
后桌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好像还在睡着,但指间传递而来的力量却告诉林稚音,他醒着。
“林稚音。”
“嗯?”
“这是你第三次握我的手了。”
“嗯。”
从樾像是刚睡醒,声音闷闷的:“那你是喜欢我多过喜欢余扬了吗?”
林稚音怔了怔,当即回头:“谁告诉你我喜欢余扬了?”
从樾低声道:“我又不傻,能猜出来。”
“我……”林稚音哭笑不得,立刻否认道:“我和他只是一起做过几个实验,说得上话而已,谈不上喜不喜欢。”
从樾坐起身,黯淡的眼睛有了光:“真的?”
林稚音蹙眉:“你怎么会以为我喜欢的人是余扬?”
“合理推测啊。”从樾有理有据道:“你平时接触的男生就没几个,除了我就是卢老板,再就是班上的同学还有你们舞蹈社的人。”
“我观察了下,这些人中和我一样高一样帅的,一个都没有,更别说成绩好,球还打得比我好的,整个学校都没几个。”
林稚音听从樾这么一通分析下来,明明该生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
从樾还一本正经的,接着往下说:“平时和你有接触的男生都被我排除了一遍,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们学校的,就只能是校外的了。”
“你从江城一中转过来,我猜你喜欢的人大概率是江城人。今天余扬大老远的跑来找你,说自己是你在江城一中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那你喜欢的只能是他了。”
分析得非常有条理,逻辑也在线,但……
“你确定我们学校所有和我有接触的男生都排除了一遍?”林稚音问从樾。
“当然。”从樾很自信。
“包括你自己吗?”
“我……”
什么是灯下黑,这大概就是顶级的灯下黑吧。
从樾在林稚音的注视下,胸口砰砰直跳,脑子发晕,都出现缺氧的症状了。
他不是脑筋转不过来,是转过来了,但不敢相信。
林稚音按捺着情绪,问:“从樾,大年初一那天晚上你和我说的话只是随口说说的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我都做出回应了,你还会以为我喜欢的人是余扬?”
“……我不确定你有没有听到。”
大乌龙,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闹出的乌龙还要乌龙。
林稚音简直想敲开从樾的脑袋,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构造:“从樾,我如果喜欢余扬,之前拒绝别人的时候就不用费心找理由了。”
从樾想想也是,如果林稚音喜欢余扬,上学期开学那会儿拒绝那些追求者的时候就明说好了。但她是后来才告诉别人她有喜欢的人,也就是说……她是转学到了平湖之后才有心上人的。
他之前怎么都没想到呢?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从樾一下子被撞得晕头转向,懵道:“所以,你喜欢的人其实是……”
“不是。”林稚音被勾起了气性,赌气道:“你说的没错,我喜欢的就是余扬。”
从樾这会儿听她亲口说喜欢余扬,反而扬起唇角笑了:“就算你真喜欢他也没关系,反正我之前就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难怪他今天见到余扬之后,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傍晚突然和余扬打比赛,不愿意和余扬一起吃饭,还拉着她的衣角不让她送余扬,刚才还委委屈屈地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多过喜欢余扬了。
原来是误会吃醋了。
想到这儿,林稚音生气之余又有些动容,觉得从樾可气又可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发火还是该笑。
这个礼物她本来打算慢慢地拆开,现在被这个乌龙一闹,拆得乱七八糟的,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樾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从认识到现在,他总是能让她失去冷静。
林稚音气闷,转过身去,不打算再搭理他。
从樾戳戳前边人的肩膀,喊她:“林稚音。”
“……”
再戳戳:“林稚音。”
“……”
“林稚音。”
从樾这回像刚才那样,直接趴下,把一只手伸到了前面,跟小狗摇尾巴一样,讨好地晃了晃。
林稚音垂眼看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心坎儿一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