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44/春天忍不住亲近的少年少女……
月底,林稚音在周黎的陪同下出发前往舞蹈学院进行现场复试。
几个月的刻苦训练,就为了这短短的一场面试,稍有失误,就可能被刷下去。面试那天,饶是向来冷静的林稚音也紧张了,进考场前,她拆开了从樾送她的幸运锦囊,取出了里面的字条。
本来以为会是符咒之类的,但展开一看,字条上没有看不懂的符画,只有她熟悉的字迹,写着——林稚音,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行!
后面还有一个卡通小人,举着条幅,喊着加油。
这个小人一看就是从樾。
林稚音一下子就被逗笑了,这一笑,紧张的情绪就缓解了不少。
想到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如果没有转学去平湖,她没办法重拾热爱,也不会获得新生。她已足够幸运,收获了很多,上天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那么她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不留遗憾,不辜负这一场惊喜的馈赠。
林稚音报的是芭蕾舞专业,因为是顶尖的舞蹈学校,竞争极其激烈,能进入复试的都是佼佼者。面试分为舞蹈剧目表演、即兴、技巧组合展示等方面,她毫无保留,不遗余力地发挥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
面试结束,一切落定。
复试结果要等到四月份才能知晓,林稚音只能保证自己拼尽了全力,但不敢保证一定会通过考试。不过不管怎么样,完成了复试,就相当于卸下了一个大包袱,轻松了不少。接下来,她要轻装前行了。
回到平湖那天,正好是周日,又恰逢农历初一,白石镇办活动。
傍晚,林稚音下了飞机就和周黎分开,直接打车去了白石镇。
到镇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本来想去小院找从樾,又觉得这个点他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思索了下,直接去了庙前广场。
活动还没开始,广场上人就不少了。
林稚音直接进了庙里,果然在院子里看到了从樾,他正和表演武术的大叔“切磋”,一招一式看着还挺像样儿的。
“阿樾,你往后瞧瞧,看看谁来了。”
从樾并不回头,摆出一个擒拿的架势,道:“黎叔,我可不会上你的当,给你声东击西的机会。”
黎叔嘿一声:“好小子,还挺警觉,不过你确定不往后看看?一会儿‘蝴蝶’可就飞走咯。”
从樾一听“蝴蝶”,跟触发关键词一样,立刻转过身,看到林稚音的那一秒,眼睛都亮了。
“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从樾顾不上和黎叔学武术了,几步走到林稚音面前问。
林稚音笑了下,说:“我改航班了,想早点儿回来。”
至于为什么想早点回来,她一落地就来了白石镇,答案不言而喻了。
林稚音来白石镇好几回了,还在演出活动上亮过相,镇上的一些长辈,尤其是民俗活动的演艺人员都认识她,此时看她来找从樾,纷纷拿他俩打趣。
“哎哟,看这俩年轻人,多登对。”
“可不是嘛,俊男美女,养眼得很。”
“‘小蝴蝶’那么漂亮,我们阿樾有福气。”
“我看过不了多久,镇上就要换净炉手咯。”
“我看也是。”
……
长辈们开着玩笑,语气并不狎昵,只是揶揄了两句。但从樾担心林稚音不自在,打了招呼后,便带着她离开了院子。
从庙里出来后,从樾觑了林稚音一眼,试探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净炉手为什么要是单身了?”
林稚音眼神微闪:“嗯。”
从樾心里一慌,立刻道:“黎叔他们就是想调侃我,你别在意。”
林稚音知道净炉手的选拔标准后,已经能明白那些调侃背后的促狭,但她并没太在意。开玩笑的那些长辈主要是冲着打趣从樾去的,另外她能听出来,他们没有恶意。
“陶芯说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辈子的净炉手。”
从樾:“那是小时候,我现在不想了。”
说完,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否认,好像存了什么龌龊的心思一样,又慌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稚音看他:“哪个意思?”
“……”
林稚音看他语塞,没忍住笑了:“为什么不想当了?”
从樾清了清嗓,道:“这也不是我想当就能一直当下去的,等上了大学,我人不在平湖,到时候净炉手肯定是要换人的。”
林稚音怔了下,问:“你真的决定不留在平湖了?”
“嗯。”
“那你……”林稚音顿了下,喉间莫名发紧,“打算去哪儿?”
“我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但是林稚音不一样,她这只蝴蝶要在喜欢的地方才能尽情地飞舞,所以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这句话有花言巧语之嫌,但由从樾口中说出来,却那么的真诚,因为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的,不屑于说假话,也不会伪饰。
他心里有十分喜欢,不会夸大说成十二分,同样的,也不会留有余地地说成八分。他喜欢一个人,就会毫不犹豫、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把一颗真心全部奉上。
和这样一个人相处,你如果有所保留,难免会显得不真诚。为了避免心生愧疚,林稚音决定再也不要克制,她主动往从樾身边靠近一步,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从樾眸光更亮,立刻收紧手掌,将少女牵在手中。
……
林稚音下了飞机就过来了,还没吃晚饭。从樾带她去了镇上的饭馆,吃完饭后,陪她在街头巷尾里散步消食。
“复试结果要一个月后才出来?”从樾问。
“嗯。”林稚音犹豫了下,说:“我没有把握一定能通过,万一没过……”
“那就是我送你的幸运锦囊效力不够,是我的锅。”从樾自然而然地接道。
林稚音忍俊不禁:“要是通过了,就是你的锦囊灵验,是你的功劳。”
“不,是你的。”从樾一个转身,一边后退一边看着林稚音,果断道:“你的坚持和付出才是幸运的根源,林稚音,你值得最好的结果。”
林稚音愣了下神,旋即弯了弯嘴角。
穿过小巷,来到了主街。春节一过,白石镇的游客量骤减,但是周末周边游的人也不少,因此此时主街上依然热闹,各种店铺都还开门营业着。
经过一家老式蛋糕店时,林稚音顿了下脚。
从樾扫了眼店面,问道:“你想吃蛋糕?”
林稚音点了下头。
从樾立刻给她买了一个。
老式的小蛋糕造型粗糙,奶油还很厚重,口感并没那么好,但林稚音吃得津津有味。从樾生日后,她就再没有吃过甜食了,现在复试结束,总算可以稍微满足一下口舌之欲。
从樾看林稚音因为吃到一点甜的就心满意足的模样,真心觉得又可爱又可怜。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性格不好,很难相处呢?
见林稚音的嘴角上沾了奶油,从樾想也不想,直接抬起手帮她擦了。等和林稚音对上眼,看到她微怔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亲昵。
从樾垂眼,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林稚音的唇瓣上,想到刚才指腹触碰到的柔软的触感,喉头滚了一滚。
“阿樾,你干什么呢,不带着你女朋友去看表演啊?一会儿结束了都。”
少年少女望着彼此出神的时候,秦虎突然冒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视,把微妙的氛围搅和了。
从樾回神:“我们这就过去。”
他轻咳一声,示意林稚音:“走吧,去广场看看。”
林稚音的眸光闪烁了下:“嗯。”
今晚的表演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从樾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让林稚音站在自己身前,他帮她挡着周围的人。
场下观众多,挤来挤去。
之前几次看表演,从樾和林稚音不管怎么样,都会有意地拉开一点距离,但今天他们对彼此没了防备和客气,说不上到底是不是外力使然,反正自然而然地就贴在了一起。
从樾闻到了林稚音身上淡淡的馨香,好像是她洗发水的味道。低下头就能看到她白皙颀长的后颈,像白天鹅一样,眼神不由地微微暗了暗,第一回知道什么叫心猿意马。
表演结束,人群渐渐地散开了。
从樾立刻拉开和林稚音的距离,再贴在一起,他怕自己会失态。
林稚音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和其他男生贴这么近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生的体温都这么高。
明明春寒还未完全消褪,他却像是一点儿也不惧冷,还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滚烫的热意。刚才他们前后靠在一起,隔着说薄不薄的春装,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度,有种在夜里晒到太阳的奇异感。
观众一散,广场上空旷了许多,露出了一地的狼藉。
从樾从地上捡起各种食品包装袋和空瓶子,拧着眉头,不太高兴:“回回办活动都有人乱丢垃圾,素质感人。”
林稚音扫了眼广场,的确很不美观,便有样学样,也弯下腰来捡垃圾。
他们俩就跟三好学生似的,当着美化环境的志愿者,做着义务劳动,走过路过的人都得夸一句勤快,任谁也想不到他们是在约会。
林稚音弯腰要捡一个空瓶子时,从樾正好也俯下身来,他俩一个没注意,脑袋撞到了一起。
从樾眼疾手快,立刻扶住林稚音,问道:“我撞疼你没有?”
这一下撞的不轻,林稚音下意识要抬起手揉一揉额头,从樾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刚捡了垃圾,别碰。”
他忖了下,拉上林稚音:“你跟我来。”
从樾带着林稚音进了庙里,借庙祝休息的地方洗了手,再小心翼翼地拨开林稚音额前的碎发,仔细观察了下。
“红了。”他上手按了按,问:“痛吗?”
林稚音摇了摇头。
从樾想到上次手伤,林稚音也是不当一回事,遂皱了下眉,莫名很固执地说:“我的脑袋硬得很,你不可能不痛。”
林稚音确实不觉得痛,就是刚撞到的时候有点懵。但她看从樾一脸严肃的模样,迟疑了下,试探地回道:“有点痛?”
从樾这才满意了,上手帮她揉着额头撞到的那块地方,一边揉一边说道:“林稚音,我知道你跳舞经常磕磕碰碰习惯了,但如果痛,你不要忍着,至少在我面前不要忍。”
“忍耐力太高不是个好习惯,你最好改掉。”从樾低声道。
林稚音狠狠怔住。
她没想到从樾会这么说,一般人不是会觉得忍耐是一种品格吗?
从小,每一任舞蹈老师都告诉她,学跳舞最重要的就是能吃苦,要忍常人不能忍。每次开腿拉筋,穿着足尖鞋踮脚做动作痛得不行的时候,喊天喊地都没有用,老师只会让她憋回去,忍着。
久而久之,她的痛感阈值变得很高,不是不痛,是习惯了。除非到扒皮见骨不堪忍受的地步,她是不会喊痛的。
除了身体上的忍痛能力,舞蹈练就的忍耐力也影响了她的性格。很多时候,遇事她都会先选择忍耐,也因此她曾一度被逼到了绝点,以致于崩溃。
很多人都夸过她能吃苦,今天还是第一回有人和她说,林稚音,你别忍,痛就要喊出来,就像当初告诉她委屈就要说出来一样。
都是从樾。
只有从樾。
林稚音眉目一动,抬起手抓住了从樾帮自己揉额头的手,放在颊边轻轻蹭了下,像是小猫的依恋。
从樾浑身跟过电一样,看着林稚音柔和下来的眉眼,刚才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热血又开始在四肢百骸里涌动起来,他用了好大力气才压抑住自己想更进一步的冲动。
他答应黄瑜高考前不乱来,本来以为剩下三个月而已,遵守这个承诺不是轻轻松松?现在看来他真的太低估林稚音对自己的吸引力了,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他就已经很想亲近她了,更别说她还时不时地主动靠近。
简直煎熬。
但不想抗拒。
从樾想,形势严峻,他面临的,将会是十八年来前所未有的重大大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