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97章约定
第98章回头
陆承渊:“不是,西疆一带支派繁杂,各自为政,我当时是落入西疆一派流民手中,他们民风彪悍野蛮,到了冬日里——”
他略犹豫了下,到底是道:“天寒地冻,缺衣少食,他们便不知做出什么事来。”
顾希言不敢相信,在她辗转难眠,为他伤心落泪时,他正在经历什么!
这是深闺妇人所不敢想的骇人!
陆承渊反过来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到底熬过了那个冬日,之后开春时,我便伺机逃出来,被西渊王庭聘作御师,之后我的日子还算平顺,这两年也在慢慢养着身子。”
顾希言满脸是泪,又要脱去他的衣服,她要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陆承渊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他抿出一个艰难的笑,道:“希言,别看。”
顾希言怔了下,颤抖着手将他抱住,她喃喃地道:“其实我心里是怨恨你的,你不在了,我受了很多委屈,我求助无门,没有人帮我。”
提起这一段,她越发哭道:“我恨你,所以我要放下你,不再记挂你。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有理由恨你,我凭什么!”
陆承渊擡起左手来,安慰地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希言,我遭遇了什么,和你无关,这些原不是你的错。”
然而顾希言却受不住的,她流着泪道:“承渊,我陪你,陪你一起离开,你走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我不要他了,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陆承渊听了这话,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顾希言哽声道:“那又如何?”
她红着眼圈道:“别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可你成了这般,我怎能弃你不顾?陆承濂没了我,依然是他风光的陆家三少,可你——”
“我怎么忍心看你以病弱之躯,远赴边关,我怎么能放心得下?”还是说,你终究生了嫌弃之心,恨我在你不在时,和他有了这一段?”
陆承渊忙道:“希言,我经历了这般苦难,如今能活着,已是侥幸,世间许多事早已经看淡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些?我只是——”
顾希言擡手,捂住他的嘴巴,阻止他继续说:“你既不在意,那极好,我们重新做夫妻,我会陪着你,照顾你,一生一世。”
陆承渊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缓慢而坚定地将她抱紧。
他哑声道:“我原本打算成全你们,也是想着,如今的我终究配不上你。可现在你既这么说,我们便重新在一起,以后无论陆承濂想如何,我都绝不会放手。”
顾希言听到陆承濂这名字,心神有片刻的迷离,不过她很快定住心神。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薄凉,也做不到全然自私,她眷恋着陆承濂,被陆承濂所蛊惑,甚至可以说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可是那又如何?
情情爱爱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人活在世,她有更在意的,比如这最初结发的夫君,他为国出战遭受羞辱痛苦,她凭什么舍弃了他!
所以,便是再爱,她也可以挣脱,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男人可以幡然醒悟回头是岸,她凭什么不能?
于是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阖上眼,对陆承渊,也对自己,郑重地道:“好,今生今世,你我相依为命,我便是穷死饿死,便是被你厌弃,我都绝不会后悔。”
陆承渊听着,虔诚地捧起顾希言的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希言,我陆承渊如今虽已身残,但自认并不是全然无用之人,你既说出这话,我便尽我所能,绝不负你。”
顾希言:“好。”
就在这时,突听到外面马蹄声,紧接着便是马声嘶鸣,明显有人强行勒住缰绳。
陆承渊握着顾希言的手:“他来了。”
他对自己这位三哥素来是知道的,如今顾希言已经是他的妻子,他必是看得紧,甚至千方百计要阻拦她再次见到自己。
如今这一出,必是出乎他意料,他怎能容忍。
顾希言此时倒是格外平静,从一开始她便知道,自己必然要面对陆承濂。
她想起之前,陆承濂和陆承渊打起来时,陆承渊挨的那一拳,便道:“等会你不必说话,我来和他说。”
陆承渊:“不必,我——”
顾希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不容置疑地道:“我不想你们打斗不休,白白让我心里难受,我会和他好好说,他一定能体谅。”
这么说着,她也想起自己和陆承濂已经有了名分,不过她很快压下这念头。
只要说服陆承濂,这些都不是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陆承濂和陆承渊都会远离京师,端看自己跟着谁走。
这么想着间,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冬日的寒风呼啦一声扑入房内,而门外站着的是杀气腾腾的陆承濂。
顾希言反握着陆承渊的手,看着门外的那个男人。
这一瞬间,她心思有些恍惚,突然想起那一日陆承渊才刚回来时,自己悲喜交加,和陆承渊抱头痛哭,这时候陆承濂骤然闯入。
何其相似的情景!
只是这一次,她不必纠结徘徊了。
她沉默地看着门外的陆承濂,陆承濂也在看着她。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门槛,轻易便可踏过,可是此时,四目相对间,两个人却仿佛隔了一千里一万里。
她真的可以抛下伤残归来的前夫和他双宿双飞吗?
他可以不顾手足情义就此抢夺将过去的一切抛之脑后吗?
他们之间起于算计和利用,又因彼此滋生出的欲念而烈火燎原,由此入了心,但起于散沙的高楼大厦不过是虚幻的海市蜃楼罢了。
风很大,张扬地吹拂着陆承濂的发。
三个人都沉默无声,就连呼吸都是停止的。
过了许久许久,陆承濂终于开口,此时的他没有杀气腾腾,也没有气势如山。
他收敛了所有可能的戾气,用一种格外小心的语气,甚至有些拘谨地问:“希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瞥了一眼陆承渊:“你过来和他道别?”
顾希言的心原本已经修筑出坚实的堤坝,但是听此言,依然心绪复杂,眼眶微酸。
她不敢看他的脸:“三爷,是我不好,我反悔了,我要陪着他前往西疆。”
这话说出,陆承濂微怔了下,神情中出现片刻的茫然。
之后,他蹙眉看着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希言望向陆承渊:“六爷,劳烦你在外面等候片刻,可以吗,我想和他单独说话。”
她这么一说话,陆承濂的视线瞬间落在他们相挽的手上。
十指紧紧相扣。
一如那一年,他们新婚燕尔时。
陆承渊听得这话,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陆承濂。
之后他才道:“好,你们慢慢说。”
他松开挽着顾希言的手,安慰地抚了顾希言的肩,之后才出去。
当和陆承濂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侧首,道:“三哥,不要为难她。”
陆承濂眸底骤然迸溅出冷意,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陆承渊垂眸,离开,甚至体贴地帮他们关上门。
雕花门被关上后,外面的狂风也被挡住,房内只回荡着风冲撞门窗的沉闷呼啸声。
陆承濂紧紧抿着唇,注视顾希言良久,之后陡然一步上前。
他握住她的肩,温柔地望着她:“希言,别闹了,朝中琐事我都已经料理妥当,国公府中也再无障碍,我们可以在一起,你再无任何顾虑。”
他的声音低柔缱绻,带着化不开的情意。
可是这只让顾希言心酸。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扑到他的怀中,那么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抿唇,努力笑了笑:“三爷,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陆承濂面上的温柔便逐渐化为冰,神情也冷硬起来:“为什么,就因为陆承渊三言两语,你便被他说迷糊了?”
顾希言却略偏首,望着陆承濂:“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陆承濂听此,静默,端详着顾希言,半晌终于嗤笑一声:“别告诉我,你突然愧疚了,觉得对不起陆承渊,要回头是岸了!”
他言语讥诮,不过顾希言却不在意,她颔首:“是,女子讲究从一而终,我做不到,自己也认了,但他是我昔日的夫君,是你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们真的可以不顾礼义廉耻,弃他于不顾,就此远走高飞逍遥自在吗?”
陆承濂神情微凝。
顾希言仰脸,看着眼前冷峻的面庞:“陆承濂,你做不到,所以你我双宿双飞时,你看似快活,但午夜梦回,你会想起他,以后我们便是儿孙成群,在儿孙面前,提起这位六弟,你也只能含糊带过,我们这一生都将为此负疚。”
陆承濂狠狠地嘲讽道:“行,往日做寡妇时,在亡夫坟头前偷男人,你都不知道愧疚,如今他回来了,你知道礼义廉耻了,你愧疚了,你要回头了!”
顾希言:“人死如灯灭,死了的人,我守什么守?就因为他活着回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我才愧疚。”
陆承濂冷硬的面庞复上一层冰,他眼神晦暗压抑:“顾希言,你这算什么,耍我吗?你为了全你自己的道义,便要舍弃我,这于我就公平吗?”
顾希言:“公平?三爷,这世上哪有公平?你明知道他兴许还活在人世,却从来不曾向我透露半分,这于我公平吗?”
陆承濂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顾希言温柔一笑:“往日那些事,我不想再问,要说因为这个怪你,倒是也不至于,你自有你的考量,但你们兄弟二人随军出战,你立下赫赫战功,他败得一塌涂地,被人家擒获,受尽羞辱,如今他归来了,母亲名声尽毁,自己也残了,世人说我不守妇道,说我不知廉耻,我都认了,名声本是身外物,我活得问心无愧,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孑然一身远赴西疆。”
当她说起这些时,依然是笑着,但清亮的眼底却渐渐沁出泪来。
她别过脸去,很轻地道:“若你要问,我心里爱哪个,自然是三爷你,可他到底是我曾经结发的夫君,他也不曾有半分对不住我,我不忍心。”
顾希言的这一番话,一句句,犹如铁钉一般,根根钉在陆承濂心里。
于是心里便是血淋淋的痛。
有那么一瞬,他竟是认同她,知道她的心思。
那个自敌国遭受屈辱满身伤残得以返回的,毕竟是他的手足兄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若那个引诱了她的男人不是自己,自己必手刃那男子为他报仇雪恨。
但偏偏是自己——
一种无法言语的抑闷狠狠攫住他的心,他只觉自己败得溃不成军。
他确实错了,错在最初不该误把她以为康惠郡主,错在知道这误认后,不该过于骄矜,止步不前!
在他们成亲前,他就该横刀夺妻。
他分明有那么多机会,可偏偏放纵着自己的傲气,不肯折腰,以至于面临这无解的困局!
顾希言柔声道:“三爷,过去是我们错了,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陆承濂倏然擡眼看过来。
顾希言便觉,自己的心被那眼底的痛意烫到了。
她攥着拳,指甲几乎掐入虎口。
陆承濂:“你确定?”
顾希言点头,用越发冷静的声音道:“是,我们……就此别过吧。”
陆承濂面色阴沉晦暗,冷漠地盯着她。
顾希言推门就要出去。
陆承濂突然开口:“顾希言,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很低,伴随着冬日的风,徐徐送入顾希言耳中:“以后,你跟着他吃苦受罪,万劫不复,你就算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顾希言神情顿了顿,道:“我知道,我既选了,便不会后悔。”
说完,一低首,到底走了。
陆承濂挺直而僵硬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
这时,陆承渊一个闪身,出现了,他挡住了他的视线。
陆承渊神情很是平和,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他温和地道:“三哥,我刚才说了,不要为难她,你是要强人所难吗?”
陆承濂的视线倏然射在陆承渊脸上。
他当然看到了这个男人脸上那种得偿所愿的神情。
他得到了,满足了,所以从容起来,和善起来。
至于缺了一只手,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陆承濂一个冷笑:“你以为她改了主意要跟你,是因为她喜欢你吗?”
他削薄的唇吐出残忍字眼:“她心里爱的是我,对你,不过是怜悯罢了,陆承渊,靠着乞怜得到女人的同情,你很得意是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四五章完结,1v1,男主陆承濂。
会在番外写点甜蜜婚后日常,到时候大家点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