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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皇后 正文 第67章 无情笑叹他人痴(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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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肆等不到与云澹做闲云野鹤了。

    至八月,西北卫军并北路援军,一路打过兰赫山脉,敌方节节败退,荀良估摸着不出一月,便可见到白旗了。

    他在营帐外打了一组散拳,韩城从一旁过来,脱掉外衣,凑身上来,二人切磋起来。荀良见韩城身着那件衣裳袖口绣有几朵长十八,收了势后问他:“有可心女子了?”

    韩城甩了头上的汗:“孤家寡人一个,上哪儿寻那可心人?”

    “你那衣裳可不是孤家寡人样式。”荀良又扫探一眼。

    韩城闻言揪起衣袖:“这个吗?陇原镇上的女子们给战士们缝制的新衣,说是万一战死沙场,穿件新衣也能做个体面鬼。晚辈这件是之前土堆帮忙拿的,这回出发前的新制衣晚辈并未拿,留给战士们穿。”

    荀良脱了衣裳用凉水浇在身上,一边拧巾子一边说道:“打完这仗,该寻个家室了。你看你,衣裳破了都没个可心人帮你缝。”

    我的可心人可不用动针线,那手法还不若我熟络,韩城心中暗道。

    “前几天接到宫里的信,肆儿有喜了。适才我掐指一算,到今日应是满两月了。”荀良轻声说道:“她那心性,也不知有孕后能否安心养胎,别再爬树翻墙了。”

    “您不必担忧,肆姑娘做事有分寸。无论多爱玩闹,正事之时从未搞砸。”

    “你又为她说话。”韩城笑道:“你二人打小玩的好,你那眼睛看事准,到肆儿身上就盲了。”荀良拍了拍韩城肩膀。他并不避讳在韩城面前谈荀肆,忌讳什么?人这一辈子可不短,哪有过不去的坎儿?肆儿而今又有了身孕,难不成他要一辈子等着?

    二人话落进了营帐,韩城对荀良说道:“明日向前推进,您不必去了吧?”

    “诶?怎能不去?”荀良瞪他一眼:“打仗之时你没有叔父,战士冲锋,将领躲着,像话吗?”

    “您也不必事必亲躬。”

    “此话休要再说,排兵布阵吧!”荀良与韩城排兵布阵。

    引歌在陇原城中下了学,看到一个面向温和的男子站在窗外,见到引歌回首便笑着问:“夫子,跟你打听个地儿。”

    引歌心中警觉:“何地?”

    “陇原近日可有京城来的人?”

    “过往商客,有若干。”

    “那您可见过此人?”那男子拿出一幅画像,在引歌面前缓缓展开。引歌上前一瞧,画像上的人正是那当铺的掌柜:“看着眼熟,但又想不起。”

    引歌的回答似是在男子意料之中,他缓缓卷起画像,而后笑道:“那我再去问问旁人。打扰姑娘了。”

    引歌见他在古街上踱步,不疾不徐,挨家去问。那当铺也开了有些时日,旁人不了解,成衣铺孙大娘是了解的。可那男子出了成衣铺,竟还在街上游荡,逢人便拿出那个画轴来,形迹可疑。

    于是出了学堂奔韩城府上去,韩城出征前说过,若是碰到可疑人,便去将军府寻他的人,自有人会处理。引歌到了将军府,将适才之事细细说了,那人似是也不意外,只点头道:“知晓了。先生做的对,切勿打草惊蛇。”

    引歌偏头一想,大致懂了。这是在引蛇出洞了。

    转眼到了深夜,她趴在门口,盯着外面空荡街巷。那当铺掌柜的果然又出门来,只是这一次步履匆匆,他经过后片刻,有两个黑影追了上去。韩城果然安排了人,行军打仗之人抓细作也讲求兵法。引歌这才放心回到屋内,和衣睡去。

    韩城的确是在引蛇出洞。是定西和北星送来的信,说小王爷在查京城的事,隐约觉得与陇原有牵连,要他们当心仔细,切勿中了圈套。若在陇原城活动韩城是不怕的,唯独担忧那细作混进军中。是以收到信后即刻收网,却不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次日战场上,头顶烈日,脚底生汗。

    韩城看到荀良手擡起,遂跟着擡起手,而后手猛的放下,万马齐喑,兵刃相接,天昏地暗。荀良杀红了眼,他的战马与他融为一体,在这染血沙场上驰骋!忽而一阵妖风起,那马仰头嘶鸣,恰在此时一支箭射向荀良,眼见插/入他脖颈,韩城自马上飞身而去,那箭射在他手臂上,他喷出一口鲜血,猛的用力将荀良带下马,荀良紧抱住他拍他脸:“韩城!”

    土堆说时迟那时快,已奔着那箭来方向冲了出去,而那射暗箭之人已倒地毙命。

    “叔…”荀良握紧韩城的手:“你命大,别怕。”

    韩城急速喘了几口气:“…不干净,西北卫军不干净…不能打了…”

    荀良信韩城,这十几年来,自己阵营从不会有误箭黑箭,今日这一箭是奔着自己!

    他将韩城带上马,挥鞭而去!

    韩城听到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手臂滚烫,麻木涌向四肢百骸,那是毒箭,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若就此死去,倒也清净,他闭上了眼睛…

    他又做梦了。梦中的荀肆抚着腹部,巧笑倩兮:“韩城哥哥,我有身孕啦!韩城哥哥,我很爱他,你要保重。”梦中的他朝荀肆笑:“多好,他待你好,韩城哥哥便放心了。”可荀肆转眼又哭出声音,她向来不爱哭,这一哭却是涕泗横流:“韩城哥哥,我不想呆在宫里,我透不过气…”

    “那你等韩城哥哥去救你,韩城哥哥这就去救你。”

    如你当年救我那般。

    这一梦接着一梦,死死生生,往复矣。

    直至听到荀良那句:“韩城!你不能死!”韩城顿时了悟,是要死了呢,解脱了。只是放不下荀肆,那也只能如此了,此生不能护你了肆姑娘,韩城哥哥食言了。韩城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轻,终是天地昏暗,一切匿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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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肆听到定西与正红的低语声,而后正红似是十分惊恐忧伤,哽着声音问道:“什么?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消失了,荀肆坐在床边,脚伤还未好,有心前去探看一番,无奈刚起身走了几步又险些摔倒,慌忙朝床榻蹦。而后娇哼一声,心道你两个坏蛋有何事竟是要瞒着我?于是扯着嗓子懒洋洋喊道:“正红诶,喝水!”

    过了许久正红才进门,她眼睛还红着,佯装无事朝荀肆笑道:“要不要用些点心?您早膳用的少,皇上走之前特意叮嘱要一个时辰后再让您少少用上一些。”

    “想吃荷花糕。”荀肆眼落在正红的眼睛上:“定西欺负你了?适才听你二人小声嘀咕,可是有事?”

    正红摇头:“哪儿能的?是小的家中出事了。哥哥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托人往宫里送了信,想要一些银两,奴婢正在为难。”

    倒也说得通。

    “在本姑娘身边还能短你银子不成?一百两够不够?昨儿与皇上掰手腕赢了一百两,赏你了。”荀肆自床下摸出那张银票拍到正红掌心:“拿去拿去。”

    “您又做过路财神。”正红拿着这银两,心中觉得对她不起,但她有孕在身,又有伤在身,自然不愿她知情。

    “钱财身外物,没了便找皇上要哇!”荀肆接过正红递过来的水啜饮一口,又吃了口荷花糕,觉得舒爽一些。于是对正红说道:“良贵人和富察婕妤出宫了?”

    正红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荀肆问了话许久她都未答,荀肆见她异样便拉她衣袖:“你哥哥无性命之忧吧?”

    正红眼泪涌上来,而后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适才问你,良贵人和富察婕妤出宫了?”

    正红擦了泪而后点头:“是,今日住在城外驿站,说是还未想好要去哪儿,兴许二人欲先结伴游玩一段时日再各自回乡。”

    “自在了。”荀肆念了这样一句,而后努力想站起来,正红忙上前扶着她:“您千万小心,这会儿可不能摔了。”

    “这会儿有什么?那太医每回把脉都说胎像弱,要我说,根本就是没怀!许是那老太医哪根筋搭错了胡说八道。”

    正红慌忙捂住她嘴:“祖宗诶,小声儿点。这话传到万岁爷耳中还不得气死他?自打您有孕,他乐得合不拢嘴,这万一听到您这不成体统的话,该以为您又要胡闹了呢!不可不可。”

    荀肆咯咯笑出声:“陇原可有其他信?你家人来信说哥哥受伤了,那这一仗打的如何?可赢了?我阿大眼下在哪儿呢?信中说了吗?”

    正红听到荀肆又提起,手中一顿,缓声说道:“您又不是不知晓我家人,腹中没有半点墨,写受伤要钱几个字就能要他们抓耳挠腮许久,哪里还顾得上写旁的。回头奴婢去问问。”

    荀肆哦了声,直觉不对,但又说不出。但正红有意瞒她,她也就不再纠缠。只说困了,想睡一会儿,一头栽倒在皇上,不出片刻便打了呼。

    正红见她睡了,为她盖好薄被,放下帷幔,又唤了彩月进来打扇子,这才出门去。

    荀肆见她出门便坐起身,捂住彩月嘴,轻声细语道:“嘘,你去偷听一下正红和定西在说什么。”

    彩月脸一红,说道:“奴婢…”

    “你耳朵长,快去!”荀肆推了她一把,过了许久彩月才回来,面色似是有些困惑。

    “他们在做什么?”

    彩月道:“二人好似都哭了。”

    “可说了什么?”

    “奴婢没听大清,说的一位将军…战死了…”

    荀肆想起正红几次忍着泪的眼睛,顿时觉得天塌地陷,猛喘一口气问道:“谁死了?可听清了!怎么回事!”

    “您别急,不是国丈,是韩城将军。”

    韩城将军?

    荀肆觉得自己心上那块儿肉被生生剜掉了。疼,太疼了。她喘不过气,颤抖着手指着那扇窗:“去开窗,我透不过气,我透不过气”她以为自己哭了,手抚到脸上,却是清爽一片,什么都没有。那怎么这么疼,那疼向四肢残骸发散,将她骨头打碎一般。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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