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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正文 第34章 是谁?

所属书籍: 春含雪

    第34章是谁?她说是谁,那这把剑就只能在谁……

    刚刚蒋晦跟言似卿前后脚到大缸边上,后者来的时候,旁人乖巧让出蒋晦身边位置,陈皎都避讳着。

    前者凶悍,后者睿厉,都厉害,他也不蠢。

    言似卿一来就多看了大缸的厚边口上的湿润青苔,但有一截口子青苔没了,露出下面的缸质砂底,好像被一下子剐蹭了一大片。

    她记得这俩雌雄大盗身上没有沾染青苔这些杂物,不然就太失水准了——前面的事干得好好的,没什么大破绽,到了藏玉佩的时候,这么大破绽?

    他们也没多少衣服可换吧,何况换衣本来也是麻烦事

    那这么大剐蹭就不可能是藏玉佩的时候弄下的。

    现在知道了。

    因为,众目睽睽之下,杂乱发丝下,惨白惨白的头颅就这么浮出水面。

    紧接着下面的尸身也抻浮出来。

    人,一个死人。

    还是他们都认识的人。

    “姜!!”

    “姜姜公子!”

    “姜灵信!”

    所有人震惊无比。

    连言似卿跟蒋晦都决然没想到缸中有死人,死人还是姜灵信。

    对了,此前查玉佩失窃,唯一没到场的好像就他,不对,是三位书生都没来。

    火把光照在姜灵信的脸上,不少人都想到了长安的姜氏势力,也想到了堪堪不久前还爽朗文雅的大才子

    这位热衷于游历山水,广交好友的世家子弟,在世家中也是少有能读书还有望得不菲功名的子嗣,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缸中。

    貌似,姜家也是少有世家中多出读书人的显贵,在朝大员不少,姜灵信大哥姜无邺就是上一届的探花,如今已是君上面前红人了,前途可见,堪称一门双杰。

    结果

    人一旦死了,再暖的火光都照不亮他的惨白。

    反而越显得寂寞惨淡。

    蒋晦是最不慌的了,姜家再恼怒也不敢招惹自己,别人就怕死了,一片恐慌。

    罗高呆滞了好一会,然后手都在抖,来回看周边,最后锁定言似卿,“九,九公子,您,您还查吗?能继续查吗?”

    廖青都破嗓了,大喊:“这还能是谁杀的?肯定是这俩大盗啊!”

    “还能有别人?”

    旁人一想也是啊,还能是别人吗?

    那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唯一关联的罪魁。

    陈双赵丽俩大盗表情不似作伪,如今还震惊中,骤见这些人同仇敌忾要把凶杀罪名推到自己身上,顿时气笑了。

    “虽说以我们曾经偷盗的事迹,死罪是必然的,这杀人之罪也是死,可我们也不愿意接这黑锅。”

    “我们也只在下面埋过玉佩,绝无杀人。”

    “何况我们杀他干吗?不图钱的事,我们当盗贼的会做?”

    “盗亦有道。”

    有点好笑,天下顶级的大盗在那理直气壮喊着盗亦有道。

    陈皎眼底一闪,跳出来:“不一定,也有可能姜公子恰好撞见你们俩做坏事,被你们一急之下杀人灭口了,你们俩的身手也厉害,足够无声无息把人杀了藏进大缸中。”

    确实,他难得提出一个有逻辑的说法。

    罗高等人都没法反驳。

    而且,这也是最有利于所有人的结果了——有凶手了,姜家有发泄报复的对象。

    好过姜家介入,大理寺针对此案扩大调查,那今夜所有人被调查的力度可比玉佩失窃大得多。

    何况这俩大盗的嫌疑也实在太大了。

    “下面没有玉佩。”

    “但确实有鹅卵石。”

    众人讨论中,蒋晦懒得耽误时间,利落抬手:“其余两人呢?去找来。”

    之前查玉佩失窃案,三人没来,也不是没人察觉到,但没人认为他们会偷玉佩。

    无关出身,而是因为三人才名才外,就算科考非上选功名,进士之身也是稳稳的,前途有望。

    既有官途,其他风险都是障碍,纵然是价值黄金三千两的玉佩,也没人认为三位举子会冒着耽误科举的巨大风险去做偷盗之事。

    所以,他们没来也没事。

    现在有事了。

    一群人去找人,言似卿没去,先在大缸边上看了下,这里没有什么脚印,就算有,也被众人繁杂的足迹盖过了,没什么可取之处。

    其余也没线索。

    唯一的线索就是尸体本身。

    表面似乎没有什么致命伤,甚至连流血的伤口都没有。

    也就是碗莲的根系跟头发丝缠绕在一起,在惨白浮肿的脸颊上若隐若现。

    水生莲,脸生花。

    也许只有仵作验尸才能知道他的死因了。

    言似卿冷眼看着尸体整个被捞出来,也让若钊再细捞水缸。

    旁人以为她在找玉佩。

    但玉佩确实没有了。

    言似卿目光在姜灵信穿着白袜的双脚停顿了下,思索了一会,转身朝屋檐下走来,陈双两人被看管押送在后头。

    刚上台阶,陈双忽然喊冤,求她给自己夫妻主持公道。

    “我们是真的只偷东西,不杀人!”

    “我们真的只藏玉佩,玉佩怎么会不见了呢?一定是凶手杀人夺宝!公子,我们冤枉啊!”

    屋檐下,言似卿看到拂夷走来,婉婉行礼。

    “公子。”

    言似卿:“你也觉得他们不是凶手?”

    拂夷摇头,苦笑,只是看着姜灵信的尸体说:“民女不知谁是凶手,但姜公子帮过我,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能瞑目,那可恶的凶手能被绳之以法。”

    “而九公子洞察敏锐,乃刑侦大才,为民女平生少见。”

    言似卿眼神微妙扫过她,对此信任跟夸赞不置可否,但也温和回应:“恰逢此事,已经牵扯,不得不做些努力,至于结果如何,我也不知。”

    她侧过身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俩大盗夫妻。

    当着拂夷的面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是走的后院左边靠壁小路到这的吗?”

    陈双两人惊讶。

    她怎知道?

    奥,她好像住那边甲一号房。

    拂夷愣了下,后苦笑,主动低声:“其实,我知道一些情况。”

    “也许嫌疑人不止一个。”

    ——————

    砰!

    三间挨着的房门相继被撞开。

    里面酒气冲天很快众人就瞧见刘无征跟丘莫羽两人都躺在床榻上醉得不省人事。

    额可以知道他们为何没来了,不是不想掺和,而是压根不知道外面的动静。

    都跟死猪一样了。

    他们这时候才想起三位才子此前因为众人敬酒,喝了一些酒。

    敢情酒量这么差呢?醉成这样。

    蒋晦挑眉,目光扫过全屋,后退一步。

    “弄醒。”

    “看好三个房间里外。”

    武力之强,干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废话。

    而言语侦查之事最后还是落在了言似卿头上,至少在刘无征两人被若钦他们用了不太温和的手段强行弄醒后,又变成了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

    尸体也在。

    两人也惨白着脸,两眼血红看着姜灵信的尸体。

    没有给他们哭的时间,蒋晦也不耐烦这种事,剑鞘已经擦过很多遍了,好像困觉,但也不聒噪,只偶尔看一人。

    陈皎是最焦躁的,数次欲言又止,但难得没有咋呼出头,只是嘀咕了几句:“这还需要查什么吗?不就是这俩雌雄大盗杀的人?就是杀人灭口。”

    陈双可不爽他很久了,冷笑:“陈公子你可别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晚大厅吃饭那会,姜公子可是去找过你,言语间也没那么和煦,你们更不是熟人,你敢说,你们之间没有冲突恩怨?”

    他说这话时,看了拂夷一眼。

    这么一说,不少人也想起来了。

    陈皎一下子涨红脸,连声否认。

    “绝无此事,周姜两家也算认识,我陈皎跟姜公子就算以前素未蒙面,因为家里也多少会有场面情义,怎么可能为了一介女乐师就撕破脸甚至杀人?你也小看我了!”

    他言语间没掩饰对拂夷的贬低,众人瞧不上他这做派,可真要说证据,也没有,倒是拂夷对他的羞辱没太大观感

    “陈公子昨晚来找我,欲强行进屋,后来失败了。”

    “是姜公子及时赶到,拦住了他,也有过口舌争斗跟衣物拉扯。”

    拂夷忽然出声,陈皎脸色瞬时惨白,怒瞪拂夷,正要辱骂她。

    廖青也尴尬说自己好像也听到了争吵。

    “我听到姜公子与人争吵过,当时我就猜测是陈公子了,因为大厅吃饭那会都看出来了。”

    “后来你们有了第二次冲突也让不奇怪。”

    陈皎:“混账!这是污蔑?!我没杀他,我们就是掰扯了两句就分开了!倒是你,你个姓廖的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指认我?!”

    蒋晦冷眼看这些人互相指认,过了一会才说:“尸检吧。”

    官府的人还没来,负责尸检的只能是他这边的人,他也没打算让言似卿自己上手。

    毕竟是尸体,不太干净。

    除非她非要。

    结果言似卿也没上手。

    “口鼻腔入鱼缸内的碗莲碎草等杂质,腹腔鼓胀,身体无挣扎痕,缸里还有一些呕吐物杂质,面容浮肿,衣服齐整没有拖拽打斗痕迹”

    “姜公子是醉酒溺死。”

    廖青错愕,“那是他自己意外而亡?自己在后院失足栽进缸里吗?”

    言似卿:“恐怕不是。”

    她抬手指了下尸体。

    “刚刚拂夷姑娘提到姜公子跟陈公子有过接触跟拉扯,陈公子也没否认。“

    陈皎咬牙,这怎么否认?

    拂夷主仆就能作证。

    “我是跟他有拉扯,但是他要找我麻烦,跟他有什么关系,要他当什么圣人?而且也未必是什么圣人,不过是装好人罢了,我就不信大家都是男人,哪个手头落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漂亮女人会不碰的,就算现在不碰,最后也会忍不住,吃相只会更难看”

    这话一说,蒋晦跟言似卿都表情微变,甚至联想到了长辈那边

    刘无征也飞快看了言似卿那边一眼。

    不等言似卿有什么反应,蒋晦反手一个耳光。

    陈皎被一掌煽落了好几颗血牙,捂着淌血的嘴跌坐在地上,都懵了。

    都不知叫痛。

    因为吓的。

    蒋晦面无表情看着他。

    言似卿初次见他展露沙场血气是在他一枪戳飞林沉光的时候。

    第二次,就是这一次。

    大厅安静。

    还是言似卿打破了死寂。

    “衣服换过了一套,不是前面的,对吗?”

    拂夷点点头,“确实换过,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一件,姜公子是世家子弟出身,再随便,在衣着上也有自己的体面。”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这也说明姜灵信跟陈皎冲突后分开,自己是回过房间换了衣服的。

    言似卿:“也许是凑巧,也许也不止我一人听到过姜公子还跟人有过冲突——他与人吵架,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因什么争吵,但那会,他跟对方有了隔阂,也许就是被杀的原因。”

    “廖青你听见的冲突,不是姜公子跟陈公子,而是他跟这个凶手。”

    “其实可以这么揣测:以姜公子的死因往回推理,是因为过度醉酒而失去任何反抗能力,从而被凶手抗到后院放进大缸中自行溺死,那就得让死者喝足够多的酒,从大厅饮酒程度以及当时姜公子的状态——到他跟陈公子吵架,这期间可见他还是清醒了,根本没到醉酒失智的程度,那就是后来又喝了很多酒。”

    “驿站给送过酒吗?”

    驿站的人否认,大厅也没人见过姜灵信再来喝酒。

    那就是最后一种可能了。

    “结合前提——姜公子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

    “且天字号房间内是有备用酒的,喝完按价起算。”

    “而且姜灵信的足下没有鞋子,尸体上只有袜子,大缸内也没找到他的鞋子——凶手扛人的时候,忘记给他穿上了,因为他们是在房间内一起饮酒的,榻上无需穿鞋,都穿着干净的袜子,把人灌醉后,就扛下楼去了后院。”

    “凶手在姜公子的房间内把人灌醉再行谋杀。”

    “熟悉,信任,吵架后还可以在房内一起饮酒,也只有两个人符合这般嫌疑。”

    众人齐刷刷看向刘无征跟丘莫羽。

    前者愣神,后否认:“我跟姜兄并未吵架,平日也没任何冲突,自然谈不上去他房里喝酒道歉,但因科考压力,自觉苦闷,自己一个人在房里喝酒。”

    丘莫羽:“我只在大厅喝酒过,那时候就醉醺醺的了,房里的酒我没碰过,根本就不是这位九公子说的那样,就凭着这些推理就能锁定我跟无征两人的嫌疑吗?我们与灵信认识多年,同窗好友,胜似兄弟,为什么要害他?而且真要从动机跟能力来看,恐怕这里最有可能杀人而且能做好证据伪装的另有其人吧。”

    他有点怨气,口吻带着一些怀疑,就差明说了。

    但其实也没说错。

    这里,还能有人比蒋晦一行人以及罗高一方更具备杀人能力的吗?

    廖青怕惹怒蒋晦,含笑打了圆场,督促罗高跟驿站的人查一下两人房间,发现丘莫羽还真没撒谎,他房内的酒没动,刘国征房内的就

    “刘举子的房内,酒瓶亦完好。”

    刘无征错愕,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定是有人害我。”

    若钊他们之前就看过两人房间,也记得这般事实。

    蒋晦目光锁定他,手指淡淡敲击着剑柄,踱步走动,“看来堂堂举子,未来圣人门生,也未必都是一心家国百姓,大有可能因为私心私欲”

    他不拔剑,因为不是什么人都配让他拔剑。

    可他连剑带剑鞘拔出了腰封剑套,走位中,抵达刘无征身后。

    正好对视了言似卿。

    那一刻,眼神进攻性极强,甚至有点针对性的恶意。

    她几乎要以为这人要凭着这种不可言说的恶意对刘无征下手。

    他也确实动了。

    她嘴唇抿了抿,也几乎要开口说些什么。

    “难道你们以为是无征,不可能!他绝不是杀姜兄的”

    唯一为刘无证呐喊的丘莫羽声音戛然而止。

    蒋晦:“本公子说是他了?难道你以为,本公子会与我们家的九公子所想背道而驰?”

    蒋晦的剑鞘是隔在他脖子上的,话是说给丘莫羽听的,眼睛却是盯着言似卿的。

    灼灼昭然,难以回避。

    言似卿只能不看他,丘莫羽咽喉发干,有些失态,声音带着尖锐:“凭什么怀疑我?!而且难道她说的就是真相?她是什么人!”

    罗高迷茫:“啊?是丘莫羽?九公子,是他吗?”

    蒋晦:“她说的是不是真相不打紧,她说是谁,那这把剑就只能在谁的脖子上。”

    这什么人啊,反贼都没这么嚣张!

    在场的人又一次被震住了,陈皎都觉得自己搞不好真踢到了天大的铁板上。

    即便不看对方,耳朵又没聋,言似卿本素雅无波的眉眼也会因为动容而暴露瑰丽的本质。

    烛火光下,如潋似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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