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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正文 第76章 钱财

所属书籍: 春含雪

    第76章钱财她比他了解的更具有底气。……

    ——————

    言似卿进马车后,蒋晦在外面起码,马蹄声哒哒哒的,随着过了刘家村外面的鱼塘小道,鱼腥味还在,山中花香似乎不达此处。

    似乎,人越多的地方,来自人造物弄事的繁杂气味就越多,不纯粹。

    但人跟人又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商业手腕通达,御人心术周全,似玉如月,让人爱如珠宝,求而不得。

    有些人,沙场铁血,伏尸千里而卧枕安眠,归来仍可少年意气。

    他们身上都有气味。

    清冽,爽朗,或淡香舒心。

    小云看看帘子外面闷闷的殿下,又看向侧靠着软垫静默瞧着窗外另一边黄昏山色的言似卿。

    她想了下,问:“言姑娘,那只猴子会怎么样?”

    这话题开的,异常生硬。

    言似卿回头,正好瞧见另一边窗外挨着的蒋晦目光。

    他小心翼翼,灼灼似泣。

    她也没怎么,他为何总爱犯糊涂。

    言似卿目光下落,搭着帕子,回:“予诛杀。”

    若案情定了,主犯刘大元自然必死,其驯的猴子,无辜,无知,予受害者无恩怨牵扯,本不该论罪,但法理上有责,人情上,因案子诡谲,手法异常,可能很快会宣言出去,造成民间沸腾,人人对这猴子是有戒心的。

    且说是否有些把戏人利用驯养的小生灵来为非作歹,光是其能让猴子悄然无声潜入户偷盗东西,这就足够让老百姓排斥了。

    出于民怨人心,也为了震慑个别想以此诡道害人的人物,官府是肯定要处死这猴子的。

    言似卿对此没太大的观感,小云摸摸下巴,说了一句,“人比什么都可怕。”

    小云嗯了声,后告知自己为何突然提起猴子。

    “我刚刚看到,那一双青田玉似乎猴相。”

    “总觉得人这一生,是有点命数在的。”

    言似卿惊讶,跟蒋晦对上一眼。

    她看过大理寺门人记录的卷宗,从死者到报案人再到现在的罪犯,信息都有登记。

    陈月姐妹,都属猴。

    所以人这一生,都有玄奇命格在吗?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言似卿不言,蒋晦未必不语,他看了看言似卿,说:“入夜了,现在回城,即便叫得开城门,路上也不太安全,抵达时更晚了,要不要去关中镇暂歇一夜?”

    关中镇位于长安城卫防之地,算是卫城,亦是繁华热闹,更是长安不少清流名士踏青赏野之地,示意那边居住条件不错,适宜散心短居。

    他知道言似卿不缺钱,固然一路来长安也算辛劳,但还真没吃过物质之苦。

    没道理给一小姑娘撑腰,挨着长安这么近,还得舟车劳顿的。

    所以他暂且提议,想得她应允。

    当然,李鱼他们是不可能跟他们一路的。

    办案的要紧事,得兵贵神速,拖沓不得,本来大理寺前些时候就吃了时间上的亏,差点让陛下以拖沓案情定罪。

    所以李鱼做主让言似卿主导这刘家村的案子,一心听从,火速办案,流程上也是极为漂亮的,能跟上面交差。

    这时她也听到蒋晦的话。

    拉了缰绳,小马快蹄前来,附身挨着窗户对言似卿说:“言姑娘,此行辛苦,到那边都凌晨了,路上也不安全,已是耽误您很久,世子殿下所言有理,而且关中城是个好地方,您来长安还没去玩过呢。”

    玩?

    言似卿觉得这些人好像忘了自己为何来长安。

    仿佛之中,最早的危险已经淡去,陛下那边寂静无声,她就是绝对安全的,甚至是被簇拥爱戴的。

    可,言似卿多冷静的人,她始终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玄妙。

    也只有李鱼他们看不到命数前程,一派热枕。

    言似卿并不喜欢拿自己的晦气去打压别人的好意,闻言笑笑,应下了。

    “多谢,此事可行,劳累诸位辛苦了。”

    她的手还没动,小云就帮忙从箱笼中提了一食盒,里面是府里配置的糕点。

    大理寺门人薪酬不低,但小官小职的,也挺吃苦的,毕竟司法之事不似阁部中庭这些前途远大,干的还是辛苦活,还容易得罪人,李鱼这些小孩自入门以来,也没拿过什么好处。

    言似卿瞧着衣物都是卷毛的,迎风冒雨的,很辛苦。

    这一天,也没吃过饭。

    小云手快,递过去。

    李鱼本来不好意思要,但肚子咕咕叫了。

    她红了脸,爽朗一笑,还是谢过了,提着沉甸甸的一笼吃食分给了其他人,自然也没落下陈絮。

    言似卿没把这当回事,只想起关中城。

    这关中城,她去过吗?

    应该去过,小时候。

    只是往事如烟,不值一提。

    ——————

    长安人去过关中的不少,言似卿却是外地沿海地区的,不提年幼时期的事,成年后应该没来过,李鱼心想长安再危险,也有好的地方。

    分别时,她想分出几个大理寺门人留守言似卿身边。

    “周郎将那边被雪人沟的案子拖着,出大理寺的时候,他应该也想派金吾卫跟着的,但后来没有,如今局面复杂,我们大理寺虽不算大权司部,可涉及要案,多少有些面子。”

    “夫人您身边留点人,可好?”

    李鱼敢说这话,以司直身份是万万不够的,那就是简无良提前给吩咐过,让她查案归程时,若是太晚,分开了,就得留人庇护。

    也算是大理寺投桃报李。

    不过她也是硬着头皮说这话,只因世子殿下似乎未必乐意。

    结果她小心窥探,发现蒋晦没多话,似乎对此并不反感。

    言似卿却婉拒,觉得辛劳,自己也非朝中人,就那圣旨在她看来就是陛下随手而为,把她扯进案子好看底细的,完全不具备官权。

    她怎么好受用大理寺待遇。

    “带着吧。”

    世子殿下忽然开口。

    言似卿一愣,瞟他。

    蒋晦的私心分两种,一是看到简无良这些人就烦,巴不得滚远一些,二是局面复杂,光是他自己跟王府,他都担心不够万全,巴不得牵扯更多的人为她作保。

    两种私心孰强孰弱。

    他自有分明。

    于是反而跟言似卿不同意见,建议带着。

    又担心说服不了她。

    还补了一句:“万一又有案子呢。”

    他觉得这个说法很能劝人。

    言似卿:“”

    李鱼:“”

    他嘴虽毒,但确实劝人。

    于是言似卿还是答应了,是啊,万一又死人了呢。

    这长安,最近风水也不太好。

    她心里暗暗腹诽。

    李鱼一听,喜不自胜,直接跟那陈司直告知,然后

    她自己留下了。

    蒋晦:“?”

    李鱼喜滋滋:“还得是我留下来,他去履职即可,言姑娘,我带你去逛庙会。”

    小云暗想:在这等着呢,难怪苦心劝,非要留人,敢情是她自己想一起啊。

    言似卿看了那无奈的陈司直等人一眼,也不会拦人,应下了。

    ——————

    关中城入夜,繁华热闹,但言似卿等人疲惫,悄然入住蒋晦带路的府邸,没多久就各自安生了。

    王府产业多,关中城也有贵院府门,不缺住的地方,都不必去客栈。

    言似卿没执着这个,更没管刘家村的案子是否扩散人心。

    外面喧闹起伏,人间风味足,她只入梦,梦到亲人与故人。

    昭昭,父母,言家人,祖母周氏

    ——————

    天下至大,但万民万物仰赖同一片日月。

    入夜,各地也都入夜。

    长安之地,因大理寺有案证齐全,上禀中枢,帝王过问,阁部介入,大理寺的简无良忙碌无比,而没多久,在入夜那会,一封圣旨抵达大理寺门前,没多久,沈藏玉就跟简无良还有周厉一起入宫了。

    只是入宫前,简周两人,一个过问守门人刚刚差遣出去查案的李鱼一伙人是否归来,一个得知对方还未归城后,派了金吾卫去城门监察。

    若有回归,即可来报。

    简无良也派了门人联络城门守军小心在意,但对周厉此举不置可否。

    “周大人不忙?看着挺闲的,家里弟弟的丧事办了吗?”

    “已除族,省了一笔丧葬费,你想问我为何对言姑娘的事如此在意,直接问就是了。”

    “好吧,那你为何如此在意呢?好像跟你也没什么关系,除非她负责查你家的案子,要连累你罢官夺爵一败涂地,你又不像本官,跟言姑娘也算有共同的差事可以合作,也有共同的话题跟天赋。”

    他好意思说天赋?

    马不知脸长。

    周厉挂着死鱼脸,淡淡道:“你既然问了,那我不回答。”

    简无良顿时黑脸。

    他们一起入宫,沈藏玉不好示于人前,自要在马车上的。

    他隔着窗帘能听见外面的一切。

    面无表情的,也没什么波澜。

    但他们一行人抵达宫门前时,却是另一批来大理寺的人。

    周厉两人见到对方,大惊失色。

    魏听钟。

    他从白马寺回来了?

    才知道祈王那边伤势止住后,就被带回长安了,现在正在王府内被许多太医包围着。

    魏听钟则带着别人来大理寺。

    属实正好撞上。

    但简无良两人也留意到他身后还带着白马寺的几位僧人。

    其中就有了尘。

    说是涉案,又能代表白马寺,前来录口供,也随时等待帝王传召。

    这也不奇怪。

    所有涉案人员,也只有祈王这位主儿是被摘出去的,当前还只是受害者。

    只是这魏听钟得知马车里的人是了尘等人也观望了下。

    出家人也好奇。

    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正好”拿捏了这样重要的证据,还掐着这么好的点来报案。

    简无良他们确实没提此前“沈藏玉”身份一事,他跟言似卿达成协议,如何跟帝王交代是后者入宫的事,现在不必提。

    魏听钟侧目看一眼,神色淡淡。

    “希望此事有所收尾,不要再有别的、不必要的后续。”

    众人闻言,这话接不上。

    沈藏玉这次进宫,如果他没死,活着出来了,甚至加官进爵,那祈王基本就废了,不死也大败狼藉。

    按理说,到这就是收尾。

    可这三位都是聪明人,也都深入关联此案中,如蒋晦跟言似卿推断的那样——背后有人推动,有其他王爷正在浮出水面。

    那,此事就不是结尾。

    还有后续。

    魏听钟所言的后续,既是其他事端。

    亦是新的党争。

    众人不自觉看向巍峨皇宫。

    黄昏过,将夜。

    也许明日就有结果了。

    至于言似卿他们现在去介入的自杀案,在所有人看来,都不过是稀松平常的老百姓恩怨,与国家大事相比不值一提。

    甚至,周厉有点疑惑:她聪明,自知处境,为何还要冒险外出?那小案子能给她带来什么?

    他对此人十分不解,好像一团迷雾。

    但他对自己更不解。

    他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简无良。

    其实不是不回答,而是他没办法回答。

    不过他很笃定一件事——他跟简无良都不能理解另一个人。

    沈藏玉。

    当年,他怎舍得?

    ——————

    王公贵卿乌衣巷,中枢别院百兽图。

    若从长安建筑之地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除了皇宫居龙脉之地,挨着的高门别院既如龙息一般烟散,又似百兽伏首一般鳞次栉比。

    谢氏府邸亦在于此。

    谢眷书见到了情报手劄,看着上面的特殊字体,分析出了里面的暗号内容,无非一下意思。

    ——王府府军调动,已出城。

    她眉头微骤,突起身,问谢容走不走。

    “走?去哪?”谢容还在吃小零食,一边赏玩字画,闻言好奇。

    谢眷书:“去玩。”

    ——————

    她侧了身子,微微醒来,被子滑下肩头,才发现窗户外面有鸟啼声,枝头斑驳跳影,颤颤悠悠。

    天亮了。

    外面似乎有些闹腾。

    这么多名士踏青么?

    也没睡多久,她倦怠,也从不亏待自己,眷恋梦里的人,于是继续卧着,又睡了一轮。

    沈藏玉不曾入梦,但她还是在梦里抚了昭昭的额头,轻微一叹,以示愧意。

    其实是后悔了的。

    没能认真斟酌,当年也算糊涂。

    未给她的孩子选更好的父亲。

    堪称败笔。

    可惜没有回头路。

    正叹息,腰肢却被一手握住,她惊疑时,回头见了大片的绯红花色,风动,摇曳不停。

    一下子惊醒,拉了滑下肩头的宽松薄领,锁骨一片温凉,她坐在榻上静默了很久,手指曲起,神色隐晦不明。

    突然,听到脚步声。

    “世子殿下有事?”

    “醒了吗?”

    “似乎还未。”

    蒋晦在外面低声说了什么,又退了。

    过了一会,言似卿才起身,外面的小云听到动静,进来了,一阵洗漱打理后,小云问是要府内吃食,还是去云中镇别的美食茶楼逛一逛。

    “殿下问您是否有主意。”

    来的路上,一切都是蒋晦做主,该怎么走怎么走。

    不知何时开始,他处处问她。

    下面的人都察觉到了,也都习以为常,上行下效。

    言似卿多细腻一人,知道其中偏差,但不予评价,只说:“去雀观楼吧。”

    去长安也是一样受约束,别的地方不好去,对那早日回王府可以陪徐君容。

    可,都来了云中城,今日都回得去长安,不急于一时。

    言似卿一旦有所决定,是不耽搁的,也不费时打扮,只体面即可,所以很快就出门了。

    蒋晦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是因为李司直他们?”

    他知道她素来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言似卿:“不是,是现在案子大概已经传言开来,我已牵扯,自有人关注,我在哪,他们的注意力既在哪,这样也挺好。”

    蒋晦明悟:徐君容在王府,本来要被请去配合调查的,现在因为言似卿引走了注意力,她能安耽一些。

    而且还有别的原因——现在,沈藏玉已经进宫了吧。

    快有结果了。

    目前看来,陛下对她的关注远高于对徐君容的,还摊上沈藏玉这么一个变故,又是跟她关联的。

    言似卿心细如发,已做了不好的预判,那自然是要跟徐君容分开为好。

    两人眼神对视,都想到了一块去,可都很快错开眼神。

    不提,不商议。

    但蒋晦还是没料到。

    言似卿一入雀观楼就熟门熟路点了一些菜品。

    这些菜品都要慢炖长久,是绝品名肴,是很会吃,也舍得花钱吃的人才会点的菜品,还有一些很热门的茶点糕品。

    蒋晦惊讶,“你来过?”

    他默默放下楼内小厮给的餐牌。

    言似卿:“没来过,但吃过。”

    沿海富庶,餐饮繁华,若有些酒家手艺多,也不奇怪。

    何况她也是真的有钱。

    她没多说,不太爱提这些。

    一行人上楼时,瞧见楼梯口有人喧闹,堵着了。

    楼梯很宽,毕竟雀观楼是天下闻名的酒家,达官显贵都爱来此地享受美食,文人墨客也多。

    但谁说读书人就不吵架不闹腾呢?

    言似卿听到动静时,有一茶杯从上面扔砸下来,刚好朝着楼梯口往下落,直直朝着她脑门来。

    她反应不够,也只觉得有东西下来,但躲不开。

    好在,她也不需要躲。

    身后有人,一只手越过她肩头,往她前面轻松接住那飞下的茶杯。

    五指并拢,本贴着她后背的身体绕开,越过一步,从她身后走出,往前上阶梯。

    一步一步的,手指把玩着那茶杯,眉目冷锐,就这么逼近上面吵闹的一群人。

    身后若钊等人提刀上去。

    不说话,就这么上去了,留一些人在言似卿身边,李鱼也在边上,张望了下,暗暗感慨还得是皇族子弟牌面大,上面一下子就不吵了呢?

    “世,世子殿下。”

    “殿下。”

    这些人,多多少少家里也是有人做官的,不全是寒门之子,出自长安,见过蒋晦,一人行礼,其余人也就知道了。

    纷纷行礼。

    在坐的一些宾客也都起来了。

    蒋晦上去后,目光一扫争吵甚至动手的一群学子,“哦,谢文公书院的饱学之士,你们平常不止读书,也惯能骑射相扑博斗之术?这般文武全才,是我朝社稷之兴。”

    那毒舌,又喷毒液了呢。

    在场的人安静无声。

    蒋晦也只是让这些人消停,别影响自家难得相处的珍贵光阴,等回了长安,他知道后面那人就更遥远了。

    所以他无意报复,毕竟闹大了也不太好。

    但这些书生可能争吵过了头,气性还在,见蒋晦今日竟好脾气不追究,胆下生翅——竟要蒋晦帮忙做主。

    做,做什么主?

    他蒋晦从来都是干的阎王事儿,又不是青天老爷。

    他本想拒绝,却见事件起因已经自己走出了。

    蹁跹女子,过来行礼了。

    但不是朝着他来的,而是因为言似卿他们已经上来了。

    见到这人,言似卿也惊讶。

    “拂陵见过言姑娘。”

    拂陵这人很奇怪,最早她对蒋晦恭敬有佳,世人都以为她是屈从权势,或者碍于对此类女子的偏见,认为她有心攀附高门。

    但后来,当事人反而最清楚这人眼睛一直盯着谁,真敬重的又是谁。

    到现在,演都不演了,只跟言似卿行礼。

    这很失礼,容易得罪蒋晦,可她还是这么做的。

    无非确定——蒋晦本也不喜她,甚至不想跟她搭上关系,既如此,她索性就冷淡处理。

    一心看着言似卿。

    果然啊,蒋晦一看到她表情就闷了,下意识看向言似卿。

    言似卿只觉得眼前在诸多斯文气但显狼藉的诸学子中,入目色调一新。

    “是你,拂姑娘。”

    她笑了,笑颜温和,但跟看到李鱼或者陈絮她们这些女孩一样。

    是富有乐趣跟亲近的。

    又带着几分年长一些的从容温厚。

    拂陵行礼后,不等这些学子添油加醋就主动道歉了。

    “盖因我之故,因诸位先生学子误会了彼此,未能纾解,险些伤了您,是我之过。”

    那些学子一听,也没说什么。

    大概就这意思。

    言似卿不知前后内情,也不了解这些人,但基于她刚刚的遭遇

    “无妨,意外而已。”

    “来吃饭么?”

    她对此事关注不多,不追究,就打算揭过,也无碍跟拂陵有些缘分的交情。

    甚至,她对女子素来是宽容的,不计小事。

    当然,她也看得出责任不管在不在拂陵,后者都不愿意伸张扩大,宁可背点罪名,抹平此事。

    并不需要她做主公平。

    个人有个人的求生之道,言似卿知人知心,顺着了。

    拂陵松口气,也打算就这么过了。

    那些学子客客气气,也不愿在蒋晦面前惹事。

    此事,就此了了。

    店内重新恢复清净,客人们也停下观望,但都好奇其中人身份。

    言似卿是他们讨论之重。

    但这也不是言似卿在意的。

    久别重逢,也都没有那些案子牵扯,没人提那些仇大苦深的事。

    拂陵不问言似卿背后那一串麻烦跟天大的危机,后者也不问前者如何以艺人身挣扎求生在诸权贵的强迫之下。

    各有各的难处。

    不提也罢。

    所以她们入了包厢后,蒋晦主动提出让她们女子一个包间,他则带着人去了隔壁。

    李鱼跟拂陵瞧了瞧言似卿,又看了看蒋晦。

    言似卿对此反应不大,正低头看桌子上的茶包,认真,但疏离。

    世子的风度跟热烈,她没法回应。

    ——————

    李鱼久闻拂陵名声,见到真人,也是大赞其风采绝佳。

    拂陵知道这位是大理寺的女官,客气中有些惊讶对方没有偏见,但看着边上含笑泡茶的言似卿,又明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拂陵展颜,美色更甚,甚至主动问要不要自己弹曲。

    跟弹给那些达官显贵听不一样。

    此时此刻,她是愿意且愉悦的。

    倒是李鱼不太好意思,主动说自己是长安本地人,知晓附近风土民情,就外面的临江景色,她也略知一二,如果不嫌弃,可就茶点美食下饭。

    她开了窗,外面清风徐徐,杨柳依依。

    小云是死士,少有闲散享乐的时候,但此刻看着诸女子安然平和讨论天地自然风情。

    尤其是她们各有各的见解阅历,也都去过许多地方。

    这种感觉很新奇,小云搭着下巴一边吃,一边笑意盈盈。

    突然,她们听到

    “红颜祸水啊。”

    “这些貌美女子可真是害人不浅。”

    “啧,你看到没,世子殿下也有被女人迷住的时候呢,你看那美人,莫不是传言中从雁城来的那位寡妇?果然美色动人,风韵犹存,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但也许世子就好这一口,颇有身段与手段她”

    听声音是另一边的隔壁包厢。

    拂陵第一反应去看言似卿,却见对方愣了下,后喝茶,似失笑。

    一点不生气,甚至过分平静。

    倒是李鱼震怒,小云也冲向门口,要去隔壁

    然而不等这俩擅武且活跃的,隔壁先爆出了巨大声响,似乎门被爆破了,而后是凄厉的惨叫声。

    小云一愣,反应过来,回头看向言似卿。

    言似卿放下了茶杯,神色钝钝的。

    ——————

    门外,许多人都被惊动了,紧接着就看到隔壁两个书生被蒋晦破门后亲自上手殴打。

    不动刀动枪,就是拳脚。

    其中煽了好几次脸。

    后单手拽着其他脑袋扔在二楼大厅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

    “就当是本殿下脸大,就不以世子身份欺压你们,既主动报下门庭: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功勋卓卓,砍过三国敌帅脑袋,陛下赐我大将军之勋职,享超等俸禄,容你们在这里编排非议?”

    他不低调,低调不了一点,他觉得自己配享世人尊敬,配得荣耀。

    他的每一次特权都有血汗在其中,都有为帝国立下的战功。

    实打实又争又抢得来的。

    这里的每个人安享太平,都得他浴血奋战庇护过。

    哪里来的狗东西也敢来编排他?

    他的手上满是热血,抓着其中一书生狰狞惨淡的脑袋,血腥味浓烈,他盯着这人的脸。

    欣赏其恐惧跟畏惧。

    而周边的书生本来想聚众逼问为何欺负他们这些清流读书人,好得很好,坏起来比任何人都坏。

    心思弯弯绕绕,若是不正,比战场敌人还恶毒。

    蒋晦知道,他在笑。

    “若有才学,举人进士,三四十而博上位,已在朝堂与本殿下共论天下。”

    “若不过如此,也堪踩着你们前辈那些名流大儒,帝国肱骨的功德为你们这些庸碌之辈糟蹋?”

    “本殿下就问你们!”

    “为家国社稷付出过什么?”

    “若是没有,现在允你一炷香时间,写一篇弹劾,就弹劾本世子。”

    “本世子替你呈递上去。”

    “若能有理有据,理直气壮,本世子受领阁部罪责。”

    “若不能!”

    蒋晦凶气凛然,完全不掩战场上狂放的杀气。

    “本世子写弹劾去信阁部,让其代为整治你们教学所属学阀。”

    “可,还是不可?!”

    他看向其他学子。

    “诸位以为呢?你们可代劳。”

    “本世子亦允。”

    全场寂静。

    包厢走廊中,靠着门的言似卿看着,看了一会,垂眸。

    直到雀观楼的主事黑着脸来,先跟蒋晦行礼致歉,又看向一处。

    蒋晦也愣了下,转头看去。

    看到言似卿靠在那,半隐半现,神色分不清,他莫名心惊,还很心慌委屈。

    心慌是怕她因此越发觉得跟他掰扯不清是一种侮辱。

    委屈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已克制万分,还是如此

    言似卿目光扫过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学子,静默些许,柔声问:“是谢文公书院的吗?”

    也不全是他们这样的学子,也有知书达礼的,见状,主动行礼。

    “是,这位姑娘,我们都是谢文公书院的,虽不知具体,但殿下素来不欺辱他人,应是这人出言不逊,编排世子是非,以至于”

    言似卿别开眼,“世子无是非,是我有。”

    然后,她对那雀观楼的主事说:“撤回对以谢文公书院为主的所有长安学堂学资补助。”

    “转投东南麓十三所山门。”

    主事鞠躬行礼,“是,东家。“

    言似卿转身回了包厢内。

    众人恍然。

    啊?

    啊!是她的产业?

    她是雀观楼幕后的东家,雀观楼背后的金主可是商业覆及北地,在商会中举足轻重,巨富无比结果,她在自己的店里被人侮辱了?

    确实没来过,第一次来。

    她投资太多,店铺也太多,但知道很多品牌之菜肴佳品,所以尝过,也知内情。

    但菜肴有定味,人却不定。

    什么脏的臭的都有。

    她本来没什么脾气的,但刚刚确实生气了。

    有点烦躁。

    但也无所谓了。

    现在能决定她生死的也只有那位帝王了。

    别的,都是小事。

    等言似卿回屋,门一关。

    蒋晦拉扯了下袖子,神色沉沉,倒是问了那主事一句,“多少钱?”

    主事大概知道一些风声,客气回应;“禀殿下,三万两。”

    蒋晦一愣,“一共?”

    前后都补助这么多了?

    她亏大了啊。

    主事客气一笑,“不是,每年。”

    什么清流不清流,是个人都得吃饭拿薪资。

    涉及自身利益,这些最精明聪明的读书人根本不可能团结,而且自古朝堂内外斗得最厉害的也是他们,党争背后攀附各大王府,给王爷们出谋划策的还是他们。

    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

    蒋晦震惊后无语,转头,看向那些学子,像是在看一群蠢货。

    几乎忘了,她在沿海那边都会资助刘无征这些学子,何况长安。

    她的资助也非榜下捉婿的那种,她没有实际的索求,堪称慈善,这走到哪都是善举,朝廷予其名下各大产业都会给予嘉奖,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背后是同一个名字。

    他想到了自己祖父作为帝王整治膝下儿孙们闹腾的争斗,若是下不了死手,那也很简单,直接封钱袋子,没了钱,根本周转不了诸党派势力。

    你没钱,没好处,打点不了人脉,谁给你办事?

    所以,钱本来就是最重要的。

    钱还能用来打仗。

    他每年在前线,所知战事最艰难的时候,都跟钱财物资有关,而非对面敌人。

    士农工商是不假,但也很难说。

    家国紧要时候,户部跟各地衙门第一个找的也是这些商人。

    若商业不丰,物资不足,则人口吃不饱,无新生人口,人力不满,前线战力不足,安危全在于此。

    你看雪人沟那案子,归根究底还是那御寒的物资棉袄出了问题,结果就是那般惨烈。

    所以蒋晦从来都不觉得商人卑贱,也才会有家里的姐姐作为郡主会经营商业。

    但他还是没料到夫人的风采如斯。

    她比他了解的更具有底气。

    只是现在已入长安,没法低调了。

    那他好奇——陛下,他的皇爷爷,这个帝国第一人,他是否知道?

    ——————

    后者一群人如丧考妣。

    地上两人:“?”

    他们简直想象不到回了私塾后,那些师长会如何扒了他们的皮。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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