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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正文 第84章 分尸

所属书籍: 春含雪

    第84章分尸也比如凶手,也对此地很了解,……

    ——————

    以言似卿对魏听钟的判断,其儒雅,擅礼,并不会一味顾着自己职责而硬闯,现在下面弄出动静,知会同住在这里的小云等人,再让小云通知自己,穿衣打理等等。

    但,人,他是一定见到的。

    不仅人得在,还得无恙。

    言似卿跟其接触不过一段时日,都有此判断,更别提从小与之相熟的蒋晦了。

    两人眼神一对——蒋晦但凡在屋内,魏听钟难保会察觉到。

    但出去,除非他是大罗神仙,转瞬隐身或者遁地,否则

    小云压根不知道蒋晦来了,蒋晦这人也知道好歹,不会占着两边都是自己人就胡作非为,让人知晓他深夜来此,固然现在可信,将来呢?或者言行举止中不经意透露出去。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对她确实不好。

    言似卿寻常也不喜欢入夜了,还让疲惫一天的下属们都围着她转,最主要她也有自己的私事,并不会凡事都让人伺候。

    所以小云不知。

    她在楼下。

    她也知道外面动静,并不反感这些人第一时间前来保护,但还是谨慎的,告知会先上楼

    小云的脚步声已经往楼梯来了。

    蒋晦的选择只有一个——躲。

    躲哪?

    两人眼神在相触那一刻,蒋晦有无措跟愧疚。

    自然是把责任归咎于他今夜到来。

    意外是意外,他来,也是主要责任,没别的可推诿的。

    言似卿也不是爱追究责任的性子,本身今夜到访也是她默许且觉得有必要的。

    她在长安的局面本来就仰赖宴王府跟帝王的拉扯,这没的说,所以不管是为家国大利,还是为她母女的安危,她都希望眼前人无碍。

    意外来了,麻烦也来了,应付过去就是了。

    然后,两人也都有了解决疑难的办法。

    比如,言似卿手指一指,指着自己不久前才躺着的床下。

    而同时,蒋晦看向衣柜。

    嗯?

    嗯

    这倒是第一次十分不默契了哦。

    言似卿愣了下,脸上微异样,而蒋晦呆愣瞬息后,脸上无碍,当什么也没看到,默默小心打开衣柜躲了进去,但过她跟前的时候,借着烛光,小耳朵红得不行。

    言似卿看见了,当没看见,等衣柜关了,她别过脸,牙齿轻咬了下唇瓣,咬出红痕,脸颊也微微红。

    ——————

    小云不明情况,上楼,烛光点燃,他们在楼下知道的,上来后推开门,瞧见言似卿果然起来了。

    问了两句,也提及刚刚的动静。

    “听见了,刚刚我已醒,是皇族女眷那边的事?差人过去问问殿下她们何事。”

    “是,已差人过去了,但魏大人跟简少卿在楼下,担心您这有贼人闯入”

    言似卿应了两句,不多时,魏听钟要上楼,后头跟着犹犹豫豫半响,准备跟着一起上来的简无良。

    “简无良。”“诶,魏大人。”

    “你,不许上。”

    “?”

    简无良还不是担心魏听钟以帝王那边下放的权柄未必言似卿什么。

    朱雀使,并非实权。

    可能只是一时利用,用来稳定宴王府的,把蒋晦支开就知道帝王真意了。

    简无良有点担心,这才跟上。

    结果真有鬼?不会是陛下那边主导的吧?

    皇家父子兄弟争斗,手段百出,基本都逮着言似卿母女使劲儿算计,简无良下意识就多疑了。

    “魏都督,本官是大理寺少卿,陛下也下令长官地方治安,尤其是玉兰节跟此前要案牵扯上,让本官置之不理,实在不合适。”

    魏听钟一眼就看出这小年轻的盘算,他自己已经提步往阶上走。

    “简大人跟周郎将两位帝国天骄,一个最擅中和保身之道,一个唯陛下之命所从,周大人还尤有自持,怎么简大人如今倒是改了路数?”

    也太直白了?

    我们家大人不要脸吗?

    大理寺门人李鱼等人面露尴尬。

    但简无良脸大啊。

    “换一条路,目标也都是一样的,而且魏大人乃陛下首要倚重的肱骨大臣,跟着您走还能有错?”

    “本官是太监,你是吗?”

    大都督的声音轻细温柔,头都没回,只给了一个高挑秀挺的背影。

    “”

    本来跟着踏上一台阶的简无良整个人僵住。

    下面一群人汗颜。

    这谁能跟上?

    但都督大人说的也没错啊。

    深更半夜的,即便要确定详情,也不可能硬闯言似卿的闺房。

    她也不是一般女子,还能随你调查如何如何了?

    简无良没那意思,但魏听钟将军了,他无从解释,只能黑着脸站在原地。

    而魏听钟这话落在言似卿跟蒋晦耳朵里就是——他是太监,入房间调查,无碍她名声。

    所以,言似卿很难拒绝。

    ——————

    言似卿开门了,瞧见只有魏听钟一人站在门外,他的其他随从都站在外面的走廊角了。

    守卫周遭。

    即便,那些也都是太监。

    魏听钟也没让他们过来。

    言似卿眼帘微垂,先问了刚刚尖叫的情况。

    “已派人去查了,距离言大人这里近,先来确定安危。”

    按理说首要的就是皇族成员的安慰,从王爷世子公主这些往下才是臣子。

    这是魏听钟跟简无良这些司部首领该做的。

    但,特殊时期。

    玉兰节第一,白日还有言似卿跟蒋晦开头的“要案”,动不动造反,动不动边疆战事。

    回旋镖回归,倒显得魏听钟这边言行顺理成章了。

    都是老狐貍。

    言似卿不动声色,“魏大人用心了,请进。”

    她主动邀请。

    魏听钟目光扫过对方身上披在睡裙外的款款袍子。

    腰身系带也是颇有来头的楼兰玉扣。

    里面暖白,外面竹青,纹路显暗,但低调雅致,颇有古韵。

    料子顶级,人也顶级。

    以他作为太监阅览皇宫内外所有权贵上流人物,他必须承认有权有势有钱是一回事,皮囊气质品味是另一回事。

    言大人,才像是帝国盛大宏伟气象才能养出的好人儿。

    魏听钟的眼神也太明显了。

    满是欣赏。

    言似卿与之一样是个异常细腻之人,察觉到对方眼神内涵,心里微妙,暗道这位大都督也是个内外兼修的人。

    精致,无暇。

    但也危险。

    “魏大人是担心我这潜藏刺客吗?”

    魏听钟闻言看向她,“是蛰伏,不是潜藏。”

    “总不能是言大人你包庇其藏匿吧。”

    言似卿:“有可能。”

    呵。

    两人谈笑风生,但魏听钟的目光已经从床榻衣柜这些地方一一扫过,他先走向衣柜

    边上书房的蜡烛有光,能瞧见桌子上的迹象,也能看到洗墨台上有水。

    滴答滴答落地。

    很细微的声响跟痕迹。

    他转移了步子。

    走向书房那边,“深夜点烛,言大人是睡不着,还是有必须提笔之事?”

    “睡得着,但确实有事。”

    言似卿走在后面,步伐轻缓,很从容。

    魏听钟到桌边,看着上面的笔墨纸砚。

    手指勾了镇纸压着的纸张。

    “上面有印痕,字体密密麻麻,显然已经写完了,莫非言大人已经把纸张给了要交托的对象?”

    “这深更半夜的,一定是言大人十分信任的人,才能让其入屋。”

    言似卿:“明日一早的事,才得今夜写。”

    她这么说,魏听钟才留意到边上匣子,打开,看到里面有几张纸。

    笔墨很新。

    墨香淡淡。

    显然是要给人的,还没给。

    而且能让如今已经暴露巨富且渠道人脉非凡的言似卿连夜写的信息,一定事关边疆物资,为相助世子的。

    那,如果人已经来了,一定已经给了。

    他抬眸看向言似卿。

    后者不置可否,只靠着书房的隔断门框。

    衣柜内,蒋晦的手指摸着钻进来前,言似卿要他拿出的纸张,心里赞叹:太缜密了。

    魏听钟没有孟浪到去打开人家的信纸查看,对方也不是犯人。

    所以他走出书房,垂眸,瞧着地面跟桌子药箱这些都摆放齐整。

    但。

    一个衣柜柜门下面夹着了些许布料。

    魏听钟顿足些许。

    是会考虑到刚刚的交谈,宽容一二?

    还是他走过去了。

    言似卿一点都不意外。

    对方这样的高官跟经历,怎么可能因为三言两语乱了自身职责。

    一如她自己也从不为别人的言行也改变自己的目的。

    衣柜内,隔着柜门,蒋晦面无表情。

    言似卿没什么反应,就那么冷眼看着。

    咯吱,柜门打开了。

    里面只有衣物。

    没有人。

    小云就在门口,见到魏听钟如此搜查,有些不满,正要开口,言似卿抬手示意,她就不说话了,但愤愤。

    魏听钟瞧着里面叠好的内衣物,微微蹙眉,关上了,目光往边上那个衣柜看去。

    一共两个衣柜。

    一个没锁,一个有锁。

    “这个是?”

    言似卿:“各地生意账本合同,以及这段时日的案卷副本。”

    魏听钟:“副本?“

    言似卿:“凡事留底,未免意外,我一贯如此。”

    果然缜密。

    “失礼了,言大人。”

    “好在本官是太监。”

    言似卿:“这有什么关联吗?”

    魏听钟挑眉。

    “言大人会安慰本官,本官在你眼里依旧是男人?”

    言似卿:“是男人,也不是什么天大的荣耀,非要如此夸赞魏大人吗?”

    “我觉得不必要。”

    魏听钟笑了。

    他瞟过屋内确实没找到的账本等物,知道言似卿确实有这种谨慎的习惯,于是没再动另一个衣柜,往门口走去。

    “等下本官就去青凰院那边,言大人一起?”

    “魏大人先去吧。”

    她这样衣着,也不适宜。

    魏听钟从容应下,走了。

    他们一走,小云似乎有所察觉,去外面了。

    言似卿没管小云,只开了上锁的衣柜。

    衣柜内,蒋晦抱着一些账本,账本上面还叠了几件衣物,就在他下颚下面,也在他怀里。

    账本这些本来就是藏在匣子里,匣子又在衣物下面。

    只是为容纳他。

    乱了。

    毕竟这么大一个活人。

    言似卿本不太在意,但瞟了眼,才发现那是自己的贴身衣物。

    蒋晦表情尴尬,手指指着了下上面的吊钩。

    “它自己掉下来的,不怪我”

    委委屈屈的。

    言似卿脑子都嗡嗡的,深吸一口气,让他出来了。

    蒋晦出来。

    言似卿:“把衣服放里面。”蒋晦:“好的。”

    言似卿走开两步,不看他,“你得走了,这人虚实不定,不好应付。”

    蒋晦:“知道,估计在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各处确定所有人的动向了,不仅是我,是所有相关人。”

    “一旦真出了事,死了什么人,我们这些人最有嫌疑。”

    言似卿:“真出事,他也不会觉得是你我干的,这非你我手腕。他来,如此严苛,只是因为陛下不许。”

    蒋晦一顿。

    言似卿重新递过纸张,摊开说:“你我若茍且,这在对方看来,比死个把人重要。”

    越直白,越难听。

    她缜密,但也冷酷。

    蒋晦默了下,离开前飘下几句。

    “来之前,我让若钦装了我,他擅口技,能装我的声音。”

    “还有,陛下不是怕你我茍且,而是不愿我们这些子孙脱离他的控制。”

    “我父王,逐鹿时尚年少,陛下希望自己嫡长子的婚姻能做最有选,得强大助力,让他登顶。”

    “非要谢氏。”

    “逐鹿成功之后,他又忌惮长子功高强势,非要他自断臂膀。”

    “他跟我母妃的婚姻就是这种不得已下的结果。”

    “说是各取所需,其实是各自保命保前程。”

    “帝王之心深似海,孤高在上,见不得我们逞心如意,如虎添翼。”

    “我虽不知你背后到底有什么缘故,但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你在他眼里必然非一般人。”

    “也许,是我配不上你。”

    他走了。

    言似卿静默原地,过了一会才去换衣。

    小云进来就瞧见她裸露的后背,雪白细腻,但后心处有一条很浅的红痕。

    其实算是淡粉,在无瑕且曲线玲珑的脊背像是被人抚弄过的痕迹。

    应该是很多年的痕迹了。

    她愣了下,关切道:“夫人后背受过伤吗?”

    言似卿背对着她,既没避讳,也不遮掩,只淡淡道:“家里遇袭时,受了点伤,但那会年少,恢复也快怎么,还有疤痕吗?”

    她微微蹙眉。

    很小的时候就成孤女了,其他舅舅等亲人也不可能见到她后背。

    母亲又不在身边。

    她又不喜欢让侍女服侍洗浴。

    所以后背痕迹,在多年中,她自己既不能时常看见,也没多少人瞧见。

    可能以前有一人可以。

    后来也没了。

    言似卿眉宇微拧。

    “一点点,不明显,可以用药祛除的。”

    “不用去。”

    言似卿转过身,已然披上了衣服,拉了带子,淡淡一笑。

    “留着也好。”

    ————————

    魏听钟根本没去公主那边,抄了近路赶到蒋晦那。

    这会他的下属已经跟里面的若钦过了声音的试探,却不好硬闯。

    他一来,直接强行进门。

    门内,一身药味的蒋晦挑眉看着他。

    魏听钟:“殿下,出事了,本官第一个忧心您的处境,您没事可真好,咱们一起去看看您的姑姑等人?”

    神策军的下属等人低着头。

    蒋晦:“”

    这老狐貍,路数这么多,怎么不去帮那些大娘子们抓奸渣男的活儿?

    ——————

    言似卿到了青凰院,在门匾上顿了下眸色,再往里面看,谢眷书等女眷已经在了。

    女护卫们拦着王爷们的爪牙,没让进。

    言似卿从门匾下面越了门槛,去了温泉池的大屋,女眷们看到她,纷纷让开,谢眷书松口气,怀渲也披上了外套,正安抚着自己的女儿。

    而扑面而来的水汽让言似卿抚了下鼻子,再看向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子,以及安置在桌子上的物件。

    下面搁着布。

    上面一颗珠子。

    眼珠子。

    言似卿上前,静默瞧了一眼,听了怀渲开口叙述前面的事端。

    其实很稀松平常,没什么异常,这玩意就跟凭空冒出来一样。

    就这么吓到了小郡主。

    其实不管是谁,遇到了都得吓得失神。

    包括言似卿自己。

    她用镊子看了看眼珠上的血丝,回头:“能让小郡主下去吗?”

    这时,小郡主反而硬气了,“我不,我不下去,我就是刚刚被吓到了,才不会软弱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

    “我也不是什么怂货!”

    言似卿:“这眼珠子是被活钩出来的,当时人还活着。”

    然后,一群宫女叫喊——因为小郡主昏过去了。

    怀渲:“”

    “挺好,本宫不用再哄了,她也能睡个好觉。”

    “来人,带下去。”

    也算是亲娘了。

    还关切独女的睡眠。

    谢眷书哭笑不得,但她还是忧心忡忡,靠近言似卿,低声问:“我们刚刚清点过女眷这边的人数,基本无碍,也没遇事,男院那边,得等魏蒋两位大人点出名单。”

    “调查一事,我谢氏全权交托言大人,您说怎么查,就怎么查。”

    那被钩了眼珠子的是谁?

    而且若是活着被钩出的,那人呢?在这重兵把守的温泉院,还能有人无声无息被活活控制着钩出眼珠子?

    谢眷书觉得恐怖,但不好做别的推想,倒也信赖言似卿,直接言明让权了。

    怀渲打量了下她们,挑眉,“本宫也只能信赖言大人了。”

    “”言似卿挺想说自己还有一堆账本要看。

    她走向温泉池,绕边看看,正好此时魏简等人先后来了。

    蒋晦没进来。

    他在外面。

    隔着中庭空隙往里面看,能看到站在池子边上的言似卿。

    她认真办事的时候,不会随便关注别人,只看着那温热散气的池子。

    魏听钟:“人没出错,都在,连下人们都点过人数,无人有碍。”

    “怪哉,这眼珠子是外人的?”

    这里防卫厉害,外人出入极难,基本都是登记在册,有名有姓的。

    谁没了眼珠子?

    ——————

    很快,言似卿三人都看向池子的出水口。

    谢眷书:“泉水从山上引下来的,源泉处有人看守,今日还有巡防,我谢家今日还特地加强了两班防护,若要说从上面下手,眼珠子落在泉流中引到这,那很难,但我也安排人上去重新查看。”

    “要放水看下面口子吗?”

    室内温泉池有些是以天然池围建建筑而成,有些是引流到人工建造的池子里,后天人工所造的池子,会有设计图,方便引水放水,也有单独的水道,十分方便且奢靡,耗费物资跟人工也是巨大。

    但当年谢氏鼎盛,早就了温泉别院的美名,偌大的别院群,有这等温泉池设计的不在少数,倒是山上的池子更天然一些。

    可前人也没想过会有眼珠子泡在水里。

    三人都默认放水。

    水放掉后,露出下面的口子,那口子大小也就蹴鞠球大小,但顺流入一颗眼珠子并不难。

    魏听钟:“可能根据这眼珠子判断何时被摘取?”

    简无良:“不能,只能确定是活时被抠的,充血了。”

    往温泉山中调查的人马也回来了,众人在场,回禀谢眷书,也等于回禀了所有人。

    “上面一直守着,并未有什么异常,泉眼无碍,看守人也正常,也是一直三班轮倒。”

    谢眷书办事周到,并未有什么纰漏,让人算计温泉别院,那这眼珠子的来处,只能是半道上的事。

    温泉山不小,下雨天,深夜,没什么人在各处泡温泉,那泉流过处,在巡防队伍没有察觉的地方,爆发了什么隐人恩怨,也未可知。

    但这实在是无头案子,要彻查整座山,现在下雨,能有什么痕迹留下?

    众人顿时苦闷。

    言似卿神色却很沉重,一直看着那个入水口若有所思。

    魏听钟顺势也看着,过了一会,他说:“出水量有问题?”

    “没,是入水量有问题”

    温泉池设计的口子前提是根据入水量跟出水量来计算,排水时候避免满溢,刚刚放水的时候,也没堵出水口。

    言似卿隐约察觉它的入水量不太对。

    简无良观察了下,“这水量也不小了啊,谢大小姐,是这样吗?”

    谢眷书:“好像差不多。”

    言似卿:“正常数量可能也就这么大,但今日下雨,水量应该增强不少,那,现在的水道应该被堵塞了。”

    堵?

    什么东西堵住了水道?

    简无良头皮凉了一瞬,他干这一行的,实在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亲自下池子查看正在流水的池子,还让人拿细布罩子堵住出水口。

    “如果有东西堵住,可能有些杂物会排送出来,不止是眼珠子。”

    言似卿:“也不一定只在这个池子。”

    魏听钟漠了下,让排查所有室内温泉口。

    ——————

    小半个时辰后,一些棉布罩子带着截流筛出的杂物摆在了桌子上。

    此刻泠王等人也到了。

    一步进来,刚好看到这些布料,什么叶子,花瓣,稀碎杂物,不多,也不太明显。

    但泠王一脚进来,就听到那几位的对话。

    怀渲胆子其实很大,非要凑近,“有树叶这些也正常,这是虫子?”

    “虫子也正常,那这个是?”

    简无良正用夹子夹着一小块软塌塌但薄薄又发白脆嫩的东西。

    看了一会,简无良表情苦闷。

    没回答。

    谢似卿皱眉,也没说话。

    魏听钟:“回禀公主殿下,是人皮。”

    人跟其他动物本来就有很大区别。

    毛发少,皮肤更平整细滑,哪怕是男子粗糙,也远比一些动物来得细腻。

    所以,他认得出这是人皮。

    只要杀过人,见过一些尸体,都认得出这是人皮。

    简无良就是一眼认出了,表情才那么难看。

    怀渲身体抖了下,一步躲到言似卿身边,攥着她的手臂,“啊,好可怕哦,本宫被吓到了~~”

    言似卿:“?”

    蒋晦:“”

    ——————

    又是眼珠子,又是人皮。

    很可能这个人已经被肢解了,组织部分还堵住了水道。

    言似卿:“因是温泉水,皮肤泡发水肿的时间更短一些,但这些杂物里面还有一些虫蚁尸体,一般这样的小虫子是禁不起热气热水的,会远远避开,除非它们被浓烈的血腥吸引,攀附在尸块上,再被一并抛尸入了水道。”

    本来只要死的不是他们登记在册的这些贵人们,发生什么命案都可以大事化小,单独拎出去查,不妨碍这些人跟明日的玉兰节就好。

    虽然很冷酷无情,但世间也就这么回事儿。

    可言似卿他们都觉得事情非同小可,因为——如果对方在杀人肢解的时候,能瞒着这么多护卫,避过耳目,那对方就一定不是一般人。

    既然不是一般人。

    要么杀的不是一般人,要么杀人的目的不一般。

    不一般的人?

    死的又不是这里的贵人,对比他们,还能有什么人不一般?

    简无良:“那抛尸入水道既是目的?”

    不管如何,得先查哪里堵住了。

    翻找出这些尸体残块。

    泠王早就被这事吓到了。

    “好恶心,本王不要再待在这了,马上就走,你们管自己查案。”

    他转身就要连夜离开温泉别庄。

    言似卿:“可能不行。”

    什么?

    泠王回头,眼神不善,其他见状也想一起离开的王爷皇子们也都盯着她。

    “言似卿,你不会以为自己是朱雀使,就有权越过我们这些皇子,不让我们走吧。”

    其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皇子脸色不好看,开口就有了敌意,但很快又怂了脖子。

    因为蒋晦走到了他身后。

    就那么挨着。

    言似卿倒不生气,只说:“这人皮,四四方方的,是被剪切好的。”

    “皮口也是撕得完整,不带肉。”

    “并非腐烂冲刷,自然脱离,而是凶手有意为之——他在下雨天,抓了某个人,活钩掉了眼珠子,又有条有理剪切了人皮,随着尸体碎块跟眼珠子这些抛到水道中。”

    “温泉水道不可能外露,它是有封口的,知道水道地点,还大意打开封口往下抛掷。”

    “这也是有意为之。”

    “那,今夜事端的爆发,以及爆发的后果,乃至于我们这些人此刻的查案,都在对方预判之中。”

    “诸位的离开,也可能是对方的目的。”

    小皇子被哽住,嘟囔:“什么畜生如此胆大妄为?莫非是要算计我们这些皇子?”

    蒋晦不说话,皱眉思索。

    泠王:“那我们被迫留在这,会不会也是对方目的,言大人能确定能负责吗?”

    冽王哭了脸,摸了一把脸上的肥肉,“我们这种闲散王爷也值得算计,我怎么觉得是奔着个别人来的。”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蒋晦。

    蒋晦挑眉,“看我做什么,莫说现在死的不知何人,就是死的是诸位王叔,为了边疆安定,为了陛下的旨意,我也得奔赴前线,等打完仗再回来奔丧。”

    这臭嘴!

    烦死他了!

    不管如何,言似卿说得有道理,事情隐而未命,最忌早做决定。

    魏听钟也觉得此事古怪,担心又涉及党争。

    留不留这些人都有巨大的隐患。

    泠王:“那言大人怎么说?要留我们?”

    言似卿:“十二皇子殿下说得对,下官没有职权越阶管皇亲去向。”

    小皇子:“我四皇兄!”

    冽王:“小孩子闪一边去,那大理寺”

    简无良:“一切全凭魏大人做主。”

    魏听钟:“冽王贵为此地亲王宗长,怎么看?”

    冽王:“本王无实权,刚从封地回来,都不知情况,本来就被白马寺的事吓到,要说主权担当,还得是赤麟啊,是吧。”

    蒋晦:“都抓起来。”

    众人:“”

    这人实在是有病,病得不轻啊。

    蒋晦:“干嘛?抓起来,设下兵将保护好,一力破十法,如果人不够用,那就关一起,我就不信那凶手能怎么样?”

    “这么看我做什么?你们不乐意?”

    “那还问我?”

    “下次别问了。”

    一群叔叔姑姑都被梗得不行。

    言似卿默了一会,暗想:这人说他已经忍得很好了,可能也是真的。

    看看这一点都不受气,不忍耐的样子

    再看看他一群至亲被他气得原地暴躁的样子。

    如果他从小就是这样的,那这些叔叔姑姑兄弟姐妹,是很辛苦了。

    ——————

    “先妥善照顾且保护好诸位吧,我们这边先查尸体。”

    言似卿看了简无良一眼,后者愣了下,跟上。

    蒋晦摸了下耳朵,偏头吩咐了身边的若钦若钊。

    魏听钟看得分明,眯起眼,“这里就劳烦世子殿下了。”

    “劳烦您,把诸位王爷公主皇子们保护起来。”

    蒋晦真不愿意接这差事,要他说,言似卿都不用管,天下死者何其多,如果真涉及很大的麻烦,以她的聪明才智,避开足以,次次都掺和其中,归根究底还是内心良善跟责任使然。

    不然管这些人死活?

    不过,他看了看言似卿离去的背影,再看怀渲等人,还是揉了下鼻子,上前看管了这些人。

    一口一个亲戚尊称,一口一个关起来。

    怀渲:“”

    可她还是很配合,因为她手里有纸张。

    刚刚言似卿身边的小女子给的。

    回到自己房屋后,怀渲打开纸条,看了纸张后脸色微变。

    ——皮上有斑症,可能事关作案目的,你们注意些,晚点我让人给药,再看详情,不要声张。

    小山那边已经得了言似卿吩咐,回去拿相关药物压着先。

    小云若钦跟言似卿后面。

    ——————

    到了外面隔间,言似卿转头问一同过来负责温泉别院处事的谢眷书:“有鸡禽等活体吗?”

    后头的简无良听到,脸色变了变,魏听钟也猛然厉了眉眼。

    谢眷书不在此道,还没反应过来,但也预感不太好,“嗯?有,厨房那边有一些。”

    言似卿用夹子把那块尸皮放进了一个杯子里,倒了热水。

    “找一只幼禽,泡发半个时辰,用水喂,但必须用笼子看顾好,跟其他禽类牲畜隔开。”

    “再看半个时辰,若有厉害发病,观察之,不用等我们,立即烧杀,人不要接触。”

    “隐蔽些,避开那些人。”

    那些人,还能是哪些人。

    一旦得知可能有感染的嫌疑,他们一定不顾别的后果,就想着脱逃出去。

    这就是特权之人的底色。

    刚刚言似卿跟蒋晦眼神交换过,后者才肯摁住那些人,不然他实不必掺和。

    她也没必要管。

    但她有了发现。

    “为何觉得那尸体有问题?会染病?我看过那块皮,皮上并无什么显要特征,莫非是眼珠子?”

    “还是因为那些虫蚁都死了,你觉得尸体带着毒?”

    简无良都怀疑起自己的查案能力了,有点反应不过来。

    言似卿摁着眉心,也很沉郁,低声说:“皮上是没什么问题。”

    嗯?

    刚刚看着言似卿私下写纸条的小云若钦:“?”

    不是,您骗公主的啊?

    言似卿擦拭手指,语气微凉。

    “那一块尸皮是很完整,没什么问题,虫蚁入温泉水后本来就活不了。”

    “重点是剥皮的手艺。”

    “你们知道要把人皮跟脂肪完整剥离,这需要多厉害的技艺么?对方必须对人体十分了解,庖丁解牛,而剩下的脂肪油肉也必然吸引许多生灵虫蚁,腥臭难隐,谢氏这么多人巡逻往来,也没发现,所以对方在温泉山或者关中城早有布置相关场地,甚至连我们今日聚在这里都在对方算计之内。”

    “了解所有人的行踪,提前确定今日会下雨,能把这些人都困在别院,掌控谢氏的巡防路线,完成布置,而且看剥皮跟泡发的样子,可以判断都是今日完成的事,这都是一天的活,但准备了很久。”

    “那往回推,诸位聚集在关中城,比以往来得都齐,是不是因为雪人沟的案子,以至于玉兰节要祈福祭祀?”

    “那是不是连前面的案子,甚至我们的查案结果,陛下的指令,也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这样的人,会只是为了杀一个不明身份存在,抛尸到温泉水道里来恶心恐吓诸位贵人?”

    “可这种结果也是不可控的,比如刚刚魏大人就犹豫了,而我,也犹豫了。”

    “这是对方也不能判断的结果。”

    “不管是聚集的人散开,还是聚集的人都因此被困在这里,都符合对方的目的。”

    “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利用这些尸体沾染的某些病症,传染开来。”

    “祸及所有人。”

    “散出去,连累整个宗室跟大臣宅院,不散出去,人困在这里,万一这感染厉害,一锅端。”

    “都能让对方志得意满。”

    言似卿声音浅淡,擦完手指,眉眼微垂,显得疲惫又无奈。

    “不管这事成不成,但有一件事对方已经达成目的了。”

    什么?

    魏听钟木然一句。

    “世子殿下无法去前线了。”

    甚至最坏的结果。

    大将难免阵前亡。

    可能,真的是阵前亡——亡在温泉别庄的疾病感染上。

    那,对方用的是瘟疫之法吗?

    那尸体真的这么厉害,对方又真的掌握了这种病源,并且掐准玉兰节这一时机,把皇室宗亲跟朝廷大臣们一锅端?

    谢眷书整个人都瘫了,腰肢也软靠在墙壁,她几乎可以想象谢家会在这件事中遭遇灭顶之灾——光是帝王的迁怒就足够抄家灭族了。

    她笑了,眼底有点红。

    “我即可就去办,一切凭诸位大人做主。”

    “结果结果不管如何,只要尽了应尽之力,我谢氏接着了。”

    她嘴唇微微动,不知道要去求助谁,也知道求助谁,于对方都是负担,于是没有开口,挺着了,要转身下去办事。

    却听到身后言似卿补充。

    “也不用太害怕,如果是绝药之病,对方也控制不住,能控制住的,一来毒发期不短,二来,对方可能有解药。”

    “再且,对方就在我们之中。”

    谢眷书回头,看看她,想了下,又笑笑,“其实往最坏处想想,能跟诸位风采绝佳一起死在这里,也挺好的。”

    简无良:“这大可不必。”

    魏听钟:“这话又不是说给你听的,捎带我们只是避嫌。”

    他看了看言似卿,又看看一副壮烈赴死的谢眷书。

    言似卿:“”

    ——————

    谢眷书一走,三方调查人员就动了。

    谢氏提供物资,好在此前为了查案跟整理卷宗携带不少物件,简无良别的不说,生怕办不好事惹了祸害,于是处处谨慎。

    带的东西确实够。

    小云嘀咕一句:“毕竟连大公鸡都能买一堆。”

    言似卿轻咳,没忍住笑。

    简无良燥脸,但看了看,也没生气。

    魏听钟忽然觉得自己没遵照帝王指令严防死守,世子殿下也很难成事。

    该做的都做了,把那些达官显贵都摁住,确定了内情再出手。

    “今夜就得见分晓。”

    “该放,还是该封,都得看尸体。”

    ——————

    情况太急,山中小雨,魏听钟跟简无良依旧觉得言似卿这种非武力之人不必参与搜查,在合适的地方等消息即可。

    言似卿一贯不在这种事情上逞能,何况这种事若是真要细密查,人多就够了。

    人多都办不了的事,她这样的上山也是无用。

    不过,她还是给了一点建议。

    “之前的推测是对方在关中城内有布置谋杀现场,但来时不论官道必经之路,还是从栈道进入,到了温泉区域,都有巡防关卡跟塔楼岗哨,对方不管是带着活人还是尸体来此,首要有马车才行,马车出入都有关卡安检,登记在册,既无记录,那对方就不是生面孔,就是我们这些人之中”

    “可以确定死者绝对是外人,而且不是被带进来的,他可能是自己进来的。”

    自己进来?

    怎么进?

    她也说了关卡岗哨都有防卫

    等等!

    魏听钟跟简无良对视一眼。

    ——————

    半个时辰后,雨中,带着斗笠的一群人赶到了温泉山顶源泉口北面山口的悬崖边。

    巡逻队一半不会过这里,因为这里不可能有外人来,就算来巡逻了,也看不到人,因为这里就没有路!

    悬崖啊,谁来?

    鬼吗?

    但!

    确实有人来。

    因为——

    “这里是投放垃圾的吊索之地。”

    “负责清理山中垃圾的人一般通过下面的大篮子从山顶放下每日清理出来的垃圾之物,迅捷送到山脚下,有些吃食物资也可以通过这吊索送上来。”

    “按照吊索的提拉能力,大概能带百斤左右的物件。”

    “一个人,一个偏瘦的人,是能上来的。”

    魏听钟在雨中冷眼俯视下面陡峭的山壁,跟下面昏暗的山脚,表情冷酷。

    “对此地果然十分熟悉,幕后之人非同小可啊。”

    这种事,来温泉山的客人都不太在意,除了极少数心思细腻的。

    比如言似卿,她应当来过这温泉山。

    也比如凶手,也对此地很了解,知道内情。

    那综合起来——他们都对谢氏很了解。

    魏听钟心里有点疑惑,但也不能多想,因为得根据此地开始搜索了。

    那死者如果是通过这种方法上来的,又没被发现,本身还疑似携带病症,如此虚弱之人,没被巡防队发现,估计上来没多久就被幕后之人杀了。

    那现场一定在附近,分尸之地也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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