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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正文 第94章 好久不见

所属书籍: 春含雪

    第94章好久不见这人微笑:“好久不见啊……

    ————————

    三十上下的年纪,成婚生子都实属正常,可若是孤身无伴无后,其实也正常。

    只因在最底层,可以结婚生子留有后代,且妻子女都尤存活的,其实也不多的。

    这就是人世间。

    生,是人世间。

    “死亦然。”

    流光小镇北郊之地,依山傍水,墓山之中陵墓鳞次栉比,显得很有章法。

    现在已经过了清明祭奠的时节,墓山中人很少,显得清冷寂静,而且有点阴天,就更阴森了。

    好在,人多。

    人非常多,因为是大肆查坟的苦差事,人少了费时间费力,当地县令来了,还带了一批衙门差役过来帮忙。

    他们是本地人,虽说主权在朝廷,一令之下就覆盖了当地治安管制的权限,可本地知内情,好沟通,拿着几本户籍册子应对,忙了一会,确定了其中十六位亡者的可疑性。

    挖吧。

    县令再殷勤谨慎也不至于亲自挖坟,他只用帕子擦着额头冷汗,忙不叠解释自己这边可以弹压三镇所有苦主家属的麻烦。

    “朝廷有令,我司代为执行,他们哪怕存疑不满,也是能压住的。”

    “也按照言大人的命令提前沟通了。”

    “还是言大人一心为老百姓考虑啊”

    他满嘴吹捧,眉眼都是钦佩,言似卿漠了下,说:“是为了在流程上做到例行通知,在司法上瞒着苦主私自掘坟,纵然是为调查血案,为社稷安危,实则也是违法的,苦主可上告。若真有御史在这点上弹劾,阁部也可以单独用流程不规来降罪训斥。”

    “我不想挨骂,也不希望诸位挨骂而已。”

    言外之意是:已经通知过了,你不同意是你的事。

    社稷利益第一位,在此前提下,通知后的不同意就只能是不同意。

    后续的麻烦也是当地县令掰扯的事儿。

    不过,好像有些苦主是同意的,主要听说可能有变态凶犯挖坟损尸,他们都被吓到,加上那县令也挺厉害,口舌中带上:万一那凶犯是为了拿尸体作妖,弄些诡谲阴险之事,涉及风水祖荫,祸害社稷,那背后的功德亏损万一算在其族呢?

    这些人当即同意了,甚至也有族老亲自赶来陪同的,就是挨着烧纸告慰亡者。

    那边烧纸哭坟,这边掘地挖坟。

    看着又滑稽又符合天理人伦。

    周厉觉得言似卿这人很奇怪,良心跟手腕都取舍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可能唯一牵扯不清,让她自己觉得棘手的,只有蒋晦了。

    县令又满口吹捧,但被周厉打断了,那边,挖坟的结果也出来了。

    最配合的一户人家正哭着呢,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我哥呢?”

    那挂着泪珠的年轻富商目瞪口呆。

    言似卿转头看去,看到打开的棺木里面空空如也。

    但她也留意到青年身边的家眷后代等人吃惊归吃惊,恐惧归恐惧,但探头探脑的,往前走了好几步,似乎在观望什么。

    言似卿记得这一户人家只有两个儿子,长兄病故,次子继承家业,但长兄的地位不一般,若是亡故,丧仪也不一般。

    而且本地重丧文化,如那县令所说,流光镇之所以同意在北郊开辟墓山,以此大不讳,就是因为以前此地很穷,后来发现连接三镇的丧葬之事可以挣钱。

    人要先活下去,才能去避讳死人的事。

    所以,当地百姓从原来的排斥到后来家家户户都跟着做此类行当,也就成了常情。

    事实上,死者李垓家里就是此类行当的佼佼者,钱不少,但因为这一行比较忌讳,在自家人的往生之事上应该还有别的风仪,以做慎重。

    所以,言似卿问了句,“里面还有别的陪葬品吗?”

    还真有。

    李尘提了一些珍宝古玩,“兄长当年到处走商经营,人脉很广,因家里有些财帛,他也在此事上乐于慷慨,所以留下了一些珍爱古玩,下葬时,父母悲痛,就将这些古玩一并放在其中了。”

    然后,古玩都被拿走了。

    就跟拿走那刘广志身上一些碎银一样。

    是詹天理的习惯。

    周厉记得言似卿之前的揣测——关于詹天理老家的事,已派人出去侦查,还没回来,不过他在情事上应该遭遇过打击,有恨有遗憾,那必然也跟选中的死者有关联。

    他端详了下,问:“死者李垓的家人呢?”

    李尘顿了下,表情尴尬,“我兄长生前与我嫂子闹了一些事,两人早早就分开了,我嫂子连着孩子一起带走的。”

    周厉觉得这人话里有很大的隐瞒。

    第一:若是女方有错,这家人定然不吝刻薄,这是世道限制,没几户人家留有体面的,对女子也多苛刻,既然只是尴尬,遮遮掩掩,说明错处在男方,且犯错十分厉害。

    第二:长兄本是继承人,如果有孩子,还是儿子,父母又如此在乎长兄,那继承上,老二未必得势,老二嘴里提及孩子,没有说女儿,以彰显自己得利,只说是孩子,那

    女方还能带着长子长孙离开李家,又没有错处,说明是李垓所为极为不端,李家人都管不住。

    那

    周厉懒得等探子回来报信了,直接拔剑,冷酷了姿态,让这李家人少点心思,全部据实回答。

    “我等查案,时间珍贵,容不得你们小心思显摆,再遮遮掩掩,让你家再办几次丧事也不在话下。”

    不凶狠一点,这些人就不老实。

    果然,周厉这恐吓,李尘吓坏了,忙告知:“我,我兄长他喜欢到处勾搭人。”

    “还喜欢寡妇。”

    “而且最喜欢有孩子且所嫁门户不错养尊处优的寡妇,次次都说是真爱,要给对方一个家,还要合离,让我嫂子滚。”

    正在看棺材的言似卿顿了下,看过去。

    对上周厉不知为何瞥来的目光,后者尴尬,先避开眼神。

    言似卿:“”

    李尘:“为此惹来不少麻烦,后来还因此连累我嫂子跟侄子被仇家盯上挨打,险些丧命,但侄子瘸了腿,我兄长为了自己脱身,对此不追究,与对方和解了,我嫂子寒了心,这才带着孩子走了,我父母也管教不力,只能如此。”

    就是在这件事上,李垓的做法实在恶劣,当地议论纷纷,也都占了女方那边,李家站不住理,最主要是李垓自己就不在乎妻子,认为自己正当年,又有的是钱,随时有女人替他生一堆孩子。

    所以谁知道呢,没多久就重病去世了。

    李家老父还想去找回侄子,结果人家得知消息,火速搬家销声匿迹了。

    家财都不要了,可见多恶心李垓。

    “此事在旬月前闹过名声,后来我家花点钱压下来了,没人提,但当地不少人都知道。”

    “实在是家丑。”

    言似卿:“这也叫家丑吗?”

    李尘感激道:“大人宽容,谅解我家”

    言似卿:“这不是畜生吗?”

    李尘等李家人:“”

    言大人斯文优雅,体面如素,鲜少苛责他人,但一旦开口,那实在是比世子殿下也没好多少了。

    可见多厌恶李垓。

    众人闷笑。

    不过此时其他挖坟的小队也都回来了。

    尸体都不见了。

    他们按照死亡时间跟年龄等线索筛出来的12个死者,都被盗走了尸体。

    可见这詹天理确实在老家作恶多端,变态无比。

    “似乎,也是这两年的变故,他才开始大肆作恶,莫非有什么契机?”

    周厉跟李鱼对此很好奇。

    尸体都没了,盗尸的时间也不是这几日的事,墓山往来丧葬不少,人来人往的,线索也早没了。

    众人只能离开,去詹天理的老家住所看看,不过走之前,言似卿回头看了那继续哭哭啼啼的李尘一眼,低声吩咐李鱼。

    “盯着他。”

    李鱼睁眼,“啊?他?”

    言似卿:“李家有钱后,按照一般商贾之家的路子,李垓儿子应该从小就被安排读书科举,但瘸腿后,科举之路受限极大,前途受阻,这才是他被带走后,李家没有太坚持的根本原因,但对于李垓妻子而言,就算再厌恶李垓,能忍其多年恶行,十有八九是为了儿子,现在儿子前途受阻,她娘家也无多少底子,自身难保儿子未来,竟会直接舍了李家的示好离开,这不太正常——要么俩母子已死,要么李尘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私底下给了他嫂子一笔钱,既能满足母子未来生活所需,又避免其归李家被恶心到”

    不管是哪种选择,这李尘在其中都不太清白。

    最重要的是

    周厉:“这十二个人亡故的时间有些间隔,背景也多有不同,但男男女女多有自身过错,难为世人接受,甚至都是背弃伴侣的人渣。可细数起来,有些内情是隐蔽的,毕竟这些丑事,家家户户都是捂着的,你看李家的事当时闹这么大,当地最后因为生意的关系,都默认闭口不言,可见一斑。詹天理没有长期生活在老家,远在长安那边,偶尔回一次老家,不可能随时知晓这些消息,确定这些人的不端。可见有人传消息。”

    李鱼眼睛一亮!

    “啊,李家是当地丧仪生意的大户,若是这些人家在他们家下过买卖,李尘确实知道内情。”

    “他再告知詹天理”

    “我马上安排人一起盯他!也查下他们家的买卖是否有这些死者家的单子。”

    一盏茶后,言似卿等人到了詹天理的老家。

    平平无奇。

    跟他这个人一样。

    寡淡,简单,但爱干净,生活习惯极好,比起一般的农家,甚至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众人甚至可以想象这人在外伏低做小做乐师挣钱,能去青楼,也能去高雅宴席,能屈能伸,有了空闲就会老家打理自己的小日子。

    原本,这样的人该是朴实良善的,对得起任何人挑剔的审视。

    不出彩,但无错。

    可越是这样,众人看着越毛骨悚然。

    因为詹天理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干过的事,他们都知道,再看这屋子内外,就有一种——他热爱自己的老家宅子,一如认真对待死者尸体,剥皮拆骨做灯笼的谨慎跟细致。

    “怪吓人的。”

    “筷子都是两双,所用品也都是双人的,连枕头都是两个。”

    “他妻子呢?”

    探子回来,道当地人对这人了解不多,因其宅子很偏,只知道其十年前还算乐观健谈,时常去镇上买菜肉。

    “我仔细问过他买的食材量数跟间隔去赶集的时间,应该是两个人的胃口。”

    “但没听说过他成婚过,只知道他年少贫苦,喜欢读书,却都是偷听,为此被私塾师生打骂羞辱过很多次,最惨的一次被吊在了废弃的茅坑里面足足两日,无人救他,还是当地的砍柴老者偶然撞见,把人放下了。等年纪不小了,才有点财帛去读书,那时他比班上其他学生大了五六岁,但他成绩很好,有望科举。”

    “后来,不知为何,他就不读了,也没参加乡试,就这么销声匿迹了几年,后来回老家,才知道他当了乐师,也很奇怪,他不知道从哪学的声乐之术,还养活了自己,旁人对他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探子很用心,但对此人实在查不出别的了。

    言似卿在这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坐了坐,看着院子里似乎是近些时日才培育起来的花草跟新土,思索了好一会。

    他最近干了那么多事,还有心思弄这些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实在看不出多少线索跟破绽。

    詹天理这人与从前的那些凶手不一样,其诉求复杂,隐晦,乖张,毫无章法,却又很有手段,且似乎对她,对朝廷诸相关权贵或者官员的能力跟性情都十分了解。

    智慧心术是一回事,信息封闭是另一回事,他所生活的圈层注定不能掌握这些秘密。

    别说够不着冽王跟蒋晦他们的事,就是自己,他也够不上。

    那,是如何精准拿捏并步步设局的呢?

    “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小云突然说。

    言似卿看向她,“说你的想法。”

    小云:“院子的花草,品类不太常见,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呢?

    言似卿也想到了,手指摁着太阳xue,低低一句。

    而这一句,也跟快马回来快速进院的探子言语对上了。

    白马寺。

    对,这些花草不常见,是从白马寺移株而来的。

    ——————

    “你是说他在这些年屡屡去过白马寺?”

    “还次次找了同一位大师求解?”

    探子擦着汗水,连连点头,“对,就是白马寺,已经查明了,魏大人那边也在其练琴的琴室找到了一本乐谱,那乐谱,是了尘大师的笔迹。”

    “了尘大师琴棋书画样样通,举世皆知。”

    “这两人交情匪浅!”

    “而且目前为止,了尘大师也没法解释自己十四日那天的行踪。”

    “温泉别装那边,已经把了尘大师抓起来押送到长安了。”

    “魏大人特让下属来报这时其密信。”

    这番转折还真是让人震惊。

    来来去去,又归咎于了尘身上了。

    这么一位世外高人,怎么就这么入世呢?

    众人惊愕,周厉思索片刻,竟觉得此事也不是没有逻辑可言——因为了尘确实了解许多人,他跟朝廷权贵们是熟悉的,地位也高,若是利用詹天理做一些事

    “而且魏大人还查到詹天理的异常来自两年前,而两年前是他第一次去白马寺的时间。”

    探子呼出一口气,看向言似卿。

    “魏大人让我告知言大人,陛下已经让内卫负责查探了尘,让您回归长安。”

    这是夺权的意思了。

    不让她查了。

    众人一时表情千变万化,但更多的是不忍跟不满。

    就这么算是过河拆桥吗?

    虽然这么臆想陛下是大不敬,但这事实在是不地道。

    周厉欲言又止,似乎不忍,但他身处其位,确实没办法说什么——如果他昨晚在温泉别庄,其实能对上当时詹天理所言。

    假如,那么

    你们怎么选?

    是啊,许多人都只有一个选择,也只有极个别人会选择站在她那边。

    但事实上,她就没给这些人选择站位的机会。

    她本撑着下巴思索疑难,闻言眉宇松伐,“那,我可以回家了?”

    “挺好,又能赶上晚饭了。”

    “走吧。”

    她直接撤身走人。

    小云内心愤愤,刚想说什么,见状一愣,也跟上了。

    对,不管就不管!

    反正管了也没啥好处。

    言东家不缺钱,什么赏赐对她都只是皮毛吧,而官权一事终究是暂时的,朝廷根本可能让她长期做官,还是掌握实权的女官。

    一开始就是圣旨下达,她才不得不接这烫手山芋。

    现在,算是撇开了,无债一身轻?

    言似卿离开之前,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清幽雅致的简单小院。

    腿上叠着李鱼查完陈家的生意本子。

    翻开,确实对上了那些死者的丧事用品买卖,因为都是家里条件不错的有钱人,比较讲究,买卖还不小。

    李尘已经被控制了,到时候就等魏听钟跟内卫那边是否要细查,还是只针对了尘刨根问底。

    跟她无关了。

    于是,言似卿最后对周厉说了一句,“周大人后,虽然我觉得你的差事还是比较忙碌的,最好在此地配合内卫或者魏大人那边的调查,但你坚持护送我回程,那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得出于此前的职责提醒你一句——卧室床榻那边的枕头虽是一样的,但其中女子所用的那个属于新枕,无人用过,他是重新弄了一个摆在那,旧枕不知去哪了。”

    “按理说,不管他对这女子是什么态度,筷子这些用品都是旧物,也都被好好打理过,没道理枕头要刻意单独换掉。”

    “那旧枕头可能脏了,可能有大量血迹,实在用不了。”

    “你让留下来的人仔细检查床榻跟周遭上下,看看是否有血迹残留。”

    “了尘是了尘,他跟詹天理纵然可能有天大的秘密跟买卖,这些案子里也都有其他死者,他们不是无足轻重的棋子,还是查彻底的好。”

    她说完,手指一松,帘子放下,隔离了她平静的面容。

    周厉:“”

    ————————

    七日时间,风起云涌。

    詹天理被抓,本以为牵扯出来的是某些王爷或者党争魁首,万万没想到是一个和尚。

    现在长安内外非议厉害,朝廷都堵不住嘴,可不少信徒不信啊,不信了尘是恶人,于是这种流言蜚语越演越烈。

    但这些都跟言似卿没有关系了。

    她好生在宴王府休息了几日,吃喝睡觉都规矩得很,徐君容巴不得如此,原本憔悴清瘦的身段也养好了不少,但比她养得更好的还是徐君容。

    这位主儿生来心情豁达,爱生活爱享乐,很能折腾小日子,不论在哪都能自得其乐,言似卿也是后来才发现自家母亲竟跟府上的女眷相处很好。

    当然是后者屡屡主动上门,徐君容原本还避讳,不想跟蒋嵘原配那边的人,以及其生母元后的娘家人接触太多,以后掰扯不清。

    但,她又是心软的性子,爱热闹,人一多,次数一躲,一玩闹,一吃喝,一打牌

    如鱼得水了。

    言似卿对此无奈,也觉得好笑,但哪怕她懒得管外面的事,也因为长安内外的动静而知晓这些案子的进展。

    了尘,似乎还未给出解释自身的说法,似乎闭口不言。

    但关于詹天理的调查一直都在继续,渐渐地,有风言风语说了尘跟冽王有仇,是故意设局戕害冽王,一切都是了尘干的。

    言似卿:“这是冽王的党羽传言的,也算是狗急跳墙,逼不得已。”

    光是那小镇的制药之地被找到,冽王那些人就栽了。

    涉及巫蛊瘟疫等事,自古就没有一代帝王是松手的。

    明君知道是非厉害,昏君也爱惜自己性命跟江山,所以,就算是亲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言似卿知道冽王已经完了,不会有转机。

    现在的问题就是了尘。

    小云:“也有说是冽王一开始是想害您跟世子殿下,后来詹天理意外出手他自己身陷囹圄,于是急中生智去栽赃了尘大师,要他当替罪羔羊。”

    “白马寺那边的调查反复验证,确实能证明他跟詹天理认识,甚至了尘大师自己都承认了,但也只说他们是正常的探讨佛理跟乐道,并无别的。”

    “可他又不解释十四日的行径”

    两人商谈中,有客来访。

    ——————是听藏大师。

    他来求助言似卿。

    “了尘不是这样的人,他素来与人为善,帮了很多人,他那天不在,一定有隐情,不能说。”

    听藏是得道高僧,历经两朝,德高望重,于许多人都有恩情,他也是经得起考验的老前辈,他言辞诚恳,但言似卿听着,客气礼貌,却很冷静。

    “这隐情,大师您知道么?”

    听藏神色复杂,否认了,“不知。”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僧真不知。“

    言似卿:“那就是您知道他去做的事情是不能为人知的,连您也不能说,否则怎么能叫做隐情?”

    听藏:“”

    他苦笑,“言大人真的是举世少见的能人。”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撒谎也不能说。”

    “只有佛祖知,各算人功德亏欠,老僧还是不能说。”

    小云瞪眼,这老和尚,哪有这么为难人的。

    既然求人,什么都不肯说,自家主子凭什么要掺和?

    也不是没救过了尘。

    可这人古怪得很,屡屡卷入。

    言似卿静默片刻,道:“调查之中,我能参与的,调查到的,如今接手的人也都知晓,我也告知了一些线索,若是他们没有继续查下去,就是上面的意思,我说什么也没用。”

    “大师您懂我意思么?”

    听藏沉默,点点头,叹口气,“其实也就是来尝试一下,老僧以为您因为调查中断,脱离出来,有些事,还有所保留。”

    现在看来言似卿并未。

    他没有继续为难人,那有违他的德行,于是起身要告辞。

    正好此时府卫来通报,递来密信。

    是魏听钟的。

    言似卿打开,看了一眼,竟递给听藏。

    听藏:“这,合适?”

    言似卿:“可以。”

    听藏看了,表情沉重,后苦笑:“竟从詹天理那搜到了尘的亲笔书信。”

    “有了这证据,詹天理被审讯后,还亲口承认他确实跟了尘勾结,只为谋害冽王。”

    “只因冽王,与他有仇。”

    “了尘也觉得冽王作恶多端,该死,所以他们联手布局在温泉别庄放毒,一来是打算直接把人处理掉,假设处理不了,用的也是他那边制造的毒,罪责归咎那边,只要把事闹大,帝王不可能不重视,就会处理冽王。”

    “他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这怎么弄,都铁证了,还有口供。

    死局了,翻盘不了。

    听藏面如死灰,最后叹气,“叨扰了,言大人。”

    言大人。

    现在还喊她言大人吗?

    听藏听到身后喝茶的女郎淡淡一句。

    “确实有保留。”

    嗯?

    听藏转身,面露惊讶。

    言似卿当时没跟周厉说的是——她还发现詹天理的家里有药盅,底部烟熏火燎,显得长期使用过,但后来就没用了,放在那很久,他舍不得扔,时常擦拭,但又不愿意常常看见,所以收纳在柜子里的最深处。

    詹天理似乎无病。

    那就是他的妻子染病了,是病故了?

    听藏重新坐下,沉吟片刻,“要么被杀,要么染病亡故,这体现了两种极端,要么他一开始就是癫狂无情之人,要么,他因情而殇,怒而报复。”

    “这能影响案情调查么?”

    现在都死局了,还能有什么样的调查结果可以推翻这一切?

    言似卿背靠椅子,“我不知,只是当时留意到了这点,如何调查,依旧看现在的主官能耐,我已尽力。”

    听藏点点头,但也好奇,迟疑了下,问:“为何您当时留了这一个发现未曾告知随行的查案同僚?是,觉得他们不可信?”

    言似卿神色微顿,略无奈,“大师,您以为我是置身事外的高人么?”

    “我也需要留点价值自保。”

    “我,也有鄙薄之处。”

    “只是我没想到上门来求的人是您。”

    听藏震惊,后原地双手合十,“是我为难施主了。”

    言似卿垂眸,摆弄茶杯,低低一句,“我家的功德碑,多谢您看顾多年。”

    宴王是起手之人,出力出势,但能长期维护,只能是白马寺那边用了心。

    她承情,且愿意回报。

    听藏脸颊微颤,似苦非苦,最后一叹。

    “您,也是有大功德之人,将来会有好结果的。”

    言似卿不置可否,送别了听藏。

    人走后,小云站在边上低声:“会给您惹来麻烦吗?毕竟陛下的意思似乎是让您不要再插手了。”

    “其实我觉得,不掺和更好,您的安危第一重要。”

    言似卿却远望听藏的背影,低低一句,“陛下不是希望我别管,而是想看看我到底跟了尘有没有关系,又是否介入。”

    “既不能故意什么都不管,有违我以前的作风,显得在自保。”

    “又不能全力接管,为保护了尘而付诸全力。”

    “你信不信,听藏这一出去,外面监视的魏大人就能上报宫内。”

    小云震惊,问言似卿怎么知道的。

    言似卿神色淡淡。

    “宴王跟陛下拉扯多年,互有顾忌,要说宴王府没有帝王眼线是不可能的,魏听钟还能不知道这点?他也明知道我现在已经无法再介入此案,他还送来密信,告知案情过程,难道不怕陛下知道?既然敢,就是默许的,既然是默许的,就一定也知道听藏来了,还掐着这个点送进密信。”

    “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我能掺和几分。”

    “现在这样正好,我不掺和,事实证据自会说话,就看他们接下来这么查了。”

    ——————

    宴王府外,魏听钟已经放下茶杯,动身去了皇宫,没多久,出来了。

    周厉跟简无良被密令调查那位女子。

    魏听钟转而专攻了尘身份。

    但他们都不知道内卫改行去查什么了。

    魏听钟从天牢出来,眺望皇城,看到了宴王府的位置。

    “查的,也许是言大人。”

    他不懂,帝王在言似卿这,似乎尤其反常。

    反复试探,反复调查。

    这本不该是一个帝王的姿态。

    比对宴王还谨慎。

    但魏听钟没想到,他们这边还在查,三天后,言似卿在长安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严重到有一批心腹被抓了。

    户部那边查的,账户有问题。

    言似卿知道背后有人出事了,但这是死局——她不处理,那些人就会死。

    她出了王府,到长安的长安街大金柜查看账单,刚进小房间。

    柜子后面人影晃动。

    言似卿一惊,身体折转,看向走出的人。

    眉头微拧。

    而后面的门啪一下关上了。

    传来跟小云他们的激斗声。

    这人微笑:“好久不见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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