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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正文 第96章 祭拜

所属书籍: 春含雪

    第96章祭拜“了尘,在祭拜谁?”……

    ————————

    不是即将。

    没有意外,匕首确实抵达了言似卿的咽喉。

    但言似卿没有躲。

    这让泠王的表情跟眼神都有片刻惊疑跟不安。

    为何?

    从短短一年不到的光景所闻所见,从最早的雁城开始,她的诸多事迹都在证明一件事——这女子,不简单,甚至非常厉害,厉害到让他站着王爷之势掌握先发之利,仍旧会在背后作坏利用她的同时,担心被她反噬翻盘。

    只因一件事——他是王爷,但这天下也从来只有不会输的人,那就是帝王。

    话说回来,上一个输了的帝王,也才死了十几年。

    前面两个远比他势大的王爷哥哥也才落马不到一个月。

    他如何不谨慎,如何不焦虑?

    于是呼吸不稳,握匕的手指也有些抖,甚至有想开口询问试探又怕露怯的怪异呼吸。

    太近了。

    人害怕不安起来,呼吸都像是雨打柳条一样娇弱。

    言似卿觉察到了胜券在握者内心的空乏虚无——既不自信。

    她低垂眉眼,任由这种她压根厌恶的男性亲近身边,其强烈的气味,哪怕再有顶级昂贵的熏香遮掩,或者华衣美服修缮,也依旧透着腐朽。

    但她忍了,只平静道:“你很清楚,哪怕元后当年真做过这样的事,但凡有铁证,陛下也不会到现在才开始有铲除的心思,若是无铁证,别说历代能成事的开国帝王少有对一同从潜邸蛰伏而出公登天下至尊帝后的发妻厌弃反杀的,就是想动手,也得衡量朝局之势,所以你也知道哪怕现在兵围宴王府,在无铁证,在无定大局的自信之前,陛下也不会跟宴王直接撕破脸。”

    “至少,需要绝对的罪名。”

    “你现在就是在当一个孝子,给陛下准备一个绝佳的罪名——你的目的不在前面提及的趁机杀我,伪造合理的杀机,而是,以我现在的危机来引宴王主动过来救我。”

    “你准备好了今日对我下手的合理缘由,还把我打成窃取民脂民膏跟国库资本的奸商,你的任何行为都是合理的,宴王一旦为了我跟你动手,甚至伤到了你,那你跟背后的一干人就能趁势弹劾宴王,就跟最早祈王能用我母亲来弹劾宴王一样,这些弹劾能成,甚至威胁宴王府的核心原因就是它顺了陛下的心,所以这一计大概率能成。”

    “你只是在等宴王来。”

    “只要他来,你就赢了。”

    泠王手指紧了紧,手指握着的匕首试图用力一点好让她害怕,但还是没有,力道反而越克制了。

    “呵,夫人又聪明了啊。”

    “这么聪明,何至于让自己如今落这么惨淡的结局呢?”

    “就不怕我真的用这匕首割开你漂亮的脖子”

    言似卿:“你不敢。”

    她可真敢!

    都阶下囚了还这么刺挠他。

    泠王刚要冷笑。

    言似卿轻轻一句,“你也知道如果在宴王还未来之前杀我,原本大好的局势就未必了。”

    泠王不太在意,嗤笑:“这么看重自己的份量,难道你是我父王心头爱么?还是以为我那大哥哥会为了你母亲爱屋及乌,怒发冲冠”

    言似卿不喜欢听这种话,冷冽打断。

    “陛下兵武起势,戎武半生,身体很好,去年还有新的小皇子降生。”

    “他还有其他儿子,或者说,他还有许多孙子。”

    “长孙还在边疆打仗。”

    “你以为呢?”

    泠王一下安静,后冰冷反驳:“你这些假设是建立于父王没有掌握元后当年倒行逆施的证据,如果他有”

    言似卿:“如果有证据,这么多年都没动手,那更可怕了,泠王殿下你最好现在就跑,越远越好。”

    一言惊醒梦中人!!

    泠王震惊。

    他想起了一件事——元后的母族在后面那些年确实遭受不少重创,少有在朝为官的,原本其母族也是地方大势,跟蒋家强强联合,甚至主钱财,富庶程度堪比当年谢氏,只是谢氏的政治力量更强

    可即便如此,元后的母族也少有死人的,大多数都活得好好的,甚至好多还在宴王府,也能正常出席许多场面,尤有崇高地位。

    文武百官重臣都很敬重。

    而那些重臣其中不少是跟着帝王逐鹿天下的。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一直都知道,甚至年少时跟祈王他们一并引以为警惕。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的呢?

    就是越接近成功的时候,人越失态。

    泠王即便内心动荡些许,也依旧让多年蛰伏的冷静占了主要心智,他抿抿唇,叹气:“好吧,那本王还真不能伤你了,亲爱的夫人。”

    “其实你不用拿出这些剔骨的政治谋略来说服本王,以保全你自己。”

    “其实本王内心深处也一直不想伤你。”

    “怜香惜玉啊,夫人。”

    “你这般皎皎如玉者,但凡可选,谁愿意碎玉呢?”

    “那就劳烦你忍一忍我这远不如那大侄儿的糟糕男子,等一等我那位盖世英豪一般的大哥哥吧。”

    他这时候反而客气了。

    因为敬畏强者。

    比从前更敬畏。

    原因在于他内心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临门一脚因为愚蠢跟激进而满盘皆输的蠢货。

    “王爷应该很讨厌祈王。”

    泠王一愣,后失笑,“是,我那三哥哥应该也讨厌。”

    “难道你不讨厌吗?夫人?”

    祈王,败于自大,太自大了。

    被两个弟弟先后算计。

    而且到现在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言似卿垂眸,“天子之家,兄弟一脉互相讨厌,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生死无常,唯一至尊。”

    “但我不理解,为什么急着铲除了尘。”

    泠王一下安静。

    言似卿:“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吗?不过是一神神秘秘,不太吉利的和尚。”

    神神秘秘,不太吉利。

    言少夫人果然总是言辞珠玑,鞭辟入里。

    挑出了一切设计中,看似精巧其实最怀疑的一环。

    泠王安静片刻,语气有些危险,“都说你们擅破案的人才都需要最顶级的聪慧,不是靠什么读书或者其他学问能比拟的,但也确实比一般人要好奇心更重一些,简无良屡屡改变作风,跟随在夫人身后,就源于他对真相的追求,对更强者的钦慕,但他有一点是肯定比夫人聪明的。”

    言似卿:“比如,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好奇?因为他比我知晓其中的危险?”

    泠王:“是啊,如果是他,绝对不会问的,夫人这么好奇,怎么就不问问本王是如何完成这一切设计的”

    言似卿沉默了下,似乎对自己如今“败势”有些无奈苦恼,但很快,她低声说了话。

    “药物很贵,詹天理需要钱。”

    “很多钱。”

    “加上从小的经历,造成了他后来作案时候无法放过那些钱财。”

    “他的乐理是那女子教授的,而他也教了女子读书写字。”

    “女子患的病发作时很痛苦,手指会抓挠床榻木檐,上面有指甲抓痕。”

    “房间内有花草制作的熏香,那熏香,我在一个地方闻到过——那是青楼女子从小学会的技艺之一。”

    “樊香楼。”

    “她在那从事过,也染上病。”

    “那病,需要的药物其实不便宜,是他身为一个出身贫苦的乐师决计无法承担的,可他家里的药盅使用程度很频繁,药汁都沁入极深,洗都洗不掉,底部磨损也厉害,可见他所用的药是极多的,那需要的钱财也只能有别人的来源。”

    “那女子还是死了。”

    “詹天理,由此盯上了樊香楼,对冽王有了极端的恨,这成了你利用他成事的原因之一。”

    “但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他给那女子治病的钱是你这边给的,这是恩情。”

    泠王安静,后低声:“又开始推理了?证据呢?这些可都是了尘干的。”

    “他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帮了詹天理,也怨恨我们这些权贵,要连着罪魁祸首冽王一并铲除”

    “幕后设计者可不是我啊,夫人。”

    言似卿皱眉,后说:“詹天理,他在琴室被搜到的密信,跟了尘的密信,必然证明那笔迹确实属于他们两个人是吧。”

    泠王:“”

    言似卿:“在冽王做毒的小村子水源地弄了人皮灯笼,上面的笔迹尤掩盖了自己的笔迹,如此谨慎,会在勾连阴谋的密信上留下自己的真正笔迹?”

    她当时在宴王府,听到魏听钟故意让人在她与听藏大师会面时传进来的消息,就觉得很好笑。

    密信?还是留了真实笔迹跟日期的密信?

    是真的好笑。

    “大理寺那边审问跟调查中提到他跟了陈私下会见过多次,为阴谋勾连做准备,但其中最后一次在白马寺之后,也就是了尘为配合查案来了长安的本月九日,按理说那天就足够集结所有信息让明天为利用我跟所有人完成温泉别庄的布局了,但那份涉及完整阴谋的密信时间却在本月十日,中间间隔也就一天。”

    “我觉得做坏事,要害人,大可不必如此反复提及,还详细记录,毕竟不是私塾小学子们在春时踏青,却被夫子勒令写下感想文章。”

    泠王缄默,磨了牙,“只是推理,固然可疑,也只是怪异之处,在证据确凿下,谁会在乎一个和尚的清白呢?”

    他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和尚,何至于你这么费心呢?

    但言似卿不再试探这件事了,对方也不会说,于是她只补充一句:“我们脑袋上面的人可能在乎吧。”

    什么?

    泠王还没反应过来,头上房梁哗啦一下。

    跳下一个人。

    雷霆之速度一掌劈在他握匕的肩头上。

    剧痛,麻,手指抖下,匕首落地,堂堂泠王也被跳下的雍容人影一手控摁在边上。

    泠王震惊之余,还以为是宴王来了,若是来了反而是好事!

    他正狂喜。

    结果眼睛仔细一看,却是惊骇无比。

    “魏听钟!!”

    言似卿已经恢复自由,正要抚摸脖子,魏听钟已经一手控制王爷,一手抽出一方泛着淡香的干净帕子递过来。

    言似卿看了这位大都督一眼,接过,轻轻擦拭脖子。

    无血迹。

    她只是嫌弃。

    泠王嘴角抽搐,看看她,又看看魏听钟,深吸一口气,“本王可以理解夫人之厉害,听你刚刚的推理,应该在听闻密信一事后就猜到了尘非真凶,背后有人设计,但,能在这里事先安排魏大人,一定是早早怀疑本王了。”

    “是哪里出了破绽?”

    “难道你早察觉到有人在户部查你,因此追踪到本王?”

    除了这个,泠王想不到别的原因。

    言似卿沉默了下,说:“因为现在待在牢里的有三个人,冽王,了尘,还有一个。”

    沈藏玉。

    泠王跟魏听钟都默默想到这个名字。

    所以呢?

    言似卿擦着脖子,优雅踱步,推开窗户,让外面的清风飘进来,背对着他们,她的声音淡凉纤细。

    “不管这一具的幕后设计者目的之一是不是了尘,至少冽王是必须铲除的,那必然了解冽王的底子,我想不到除了这位齐将军之外别的人选。”

    “双姓家奴。”

    “但他可以攀附任何人,却从来不会为了谁的大业牺牲自己。”

    “挚爱者,唯自己。”

    “能让他舍弃冽王的,也只能是另一个王爷。”

    “泠王,也只能是你了。”

    “还有,你费心经营多年的贪财纨绔形象虽然牢固,甚至为了让我入局时不过度怀疑你,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故意挑选了过气的布料衣物,以此让我判断——你虽贪财纨绔,也乐于接济母族那一家子累赘,却也没有挣到足够的钱财,显得虚有其表,也没坏到最深处。”

    “甚至,从这也能证明樊香楼背后的皇族权贵不是你,而是冽王。”

    “但你忘了,那一件故意拿出来的过气衣物,在当年也是价值不菲,却无比新颖,显得从未穿过,可见,这种衣物你拿到了也只是扔在那,需要的时候才穿一下。”

    “如此,才更显得你奢靡更甚。”

    “也绝对比表面上看的更有经济实力,所谓窘迫缺财,需要谢氏的联姻,都只是表象。”

    “还有,你在温泉别庄的房间,被封闭多日,日日都得服用药物以镇压可能染上的毒性——人人怕死,人人都喝,但也都知道是药三分毒,若非必要,谁愿意喝这些药。”

    “你房内的温泉池水口有药汁干涸后的斑痕残留——你很谨慎,都不敢浇灌花草,怕花草死了惹人怀疑,于是把药都从那倒掉了。”

    魏听钟:“只有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染病或者有解药的人才不会喝这些吧。”

    正常人怕死极了,哪里会想那么多,就是狠毒如冽王也怕死极了,一天三碗不带流残汁的,甚至数次利用王爷特权要求那些太医多给些药。

    这才是正常的。

    泠王咬牙,“本王那时候是因为身体好得很,感觉不到任何难受,而且从小因为母族弱势而失势,体弱多病,不能随便吃些不对症的药,所以”

    言似卿:“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我在药汁里用蛊虫引毒提前发作吗?”

    魏听钟完美的皮囊脸颊肌肉僵了下,看着她,神色震惊。

    泠王:“”

    他不震惊,但他依旧用无言以对的表情回应言似卿的吓人言辞。

    他是知道,并且当时就大为震撼,一点都不敢喝,吓坏了都。

    言似卿:“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谢眷书跟她手下几个谢家的心腹,因为这种事,不可能我亲自安排,太显眼了,本来药物一事就是太医院跟谢氏于温泉别庄的仆人们一概照应的。”

    “你在谢氏早有收买的人物,穿插在谢眷书管治的温泉别庄,就是对此有操控,你才会在那设计布局。”

    泠王:“你既知道这事,就是早早就跟谢眷书知会过,安排了其他仆人在我离开后搜查房间,确定了药汁的事,因此怀疑我——那你一点都不怕你用蛊一事被我知晓后反过来害你?要知道此事一旦暴露,你也得死。”

    就算是为了救人,用蛊也很容易反噬,跟谋杀无异,那些人可都是皇亲贵胄,王公大臣。

    言似卿:“可是,会察觉到这件事的,除了我跟谢眷书,也只有幕后真凶了。”

    泠王一愣,后恍然大悟!

    要死!

    让人知道这蛊的秘密也是她要以此炸真凶的手段!!!

    她又提前伏笔了!

    “只是,我没想到詹天理对此毫无所觉,反而是你”

    言似卿本来就从初见那会,心底就对这人有所保留,借此,越发怀疑泠王。

    泠王冷笑:“那你为什么当时不揭露我?好像那会我可就得罪过你好几次了。”

    言似卿:“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定论,哪怕我确实不太喜欢你在初见时的轻挑跟心机。”

    泠王一愣,魏听钟也挑眉了。

    她在这种滔天罪行上一直很谨慎,不愿意随便给人冠上罪名,所以后来还是很缜密地继续往下查。

    可她也一直纳闷。

    “是你一直没有把我用蛊的事捅出去,我也没等到这件事的暴露,甚至我还在等待中想着,你完全还可以借谢氏那些老古董的手腕害我。”

    “但还是没有。”

    “这就不仅仅是别庄幕后凶手的手腕了。”

    “你,那会可能还觉得我有别的利用价值吧,我想看看王爷你还想做什么。”

    “果然,后来抓詹天理,从詹天理那又引出了尘。”

    她的手搭着窗柩木框,细指青葱,依旧背对着他们。

    泠王已经认命了,苦笑,苦笑中尤带着几分不甘。

    “其实,本王也没有赢,但你也不算赢,因为宴王他”

    “泠王,你还是太小了,有时候,年纪小,很吃亏。”

    什么?

    言似卿转身,露出窗口大片留白。

    一眼,魏听钟都沉默了。

    泠王神色大变,眼底满是惶恐。

    因为对面那客栈——窗户全部敞开。

    弓箭手密密麻麻,弓上箭。

    在他们之中,其中一个窗户,也是正对着言似卿这边窗户的窗口。

    蒋嵘一身常服,甚至连甲胄都未上身,兵器也未携带。

    就这么淡淡看着他们。

    也淡淡看着自己的第四个弟弟。

    那眼神跟看祈王,看冽王,看所有弟弟一般无二。

    年纪小,怎么吃亏呢?

    因为没见过帝国建业的艰难,逐鹿天下的凶险,也不知父子杀戮于战场,建功,建国,一并得从龙者信仰臣服的荣耀。

    “父子靠背浴血,托付前程性命,歃血而屠真龙,上位,再背德离心,至少对彼此实力是顾忌的。”

    泠王始终不知兵部宴王权力之胜。

    帝王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了,兵部大乱,外敌北逾将侵!

    帝王投鼠忌器。

    真正掌权者,从来不需要蝇营狗茍的算计。

    最强的兵马在谁手里,谁就是定鼎的江山。

    而现在帝王跟宴王各自的兵马实力对比,谁也不知道,因为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手头的兵马将领里面,谁又会反水。

    这是不确定性,外敌之恶又是绝对的确定性。

    所以,局面能保持十数年,如今日。

    你看宴王需要参与设计冽王跟祈王吗?

    他没动过手。

    就算元后当年真做了什么,有证据,也没什么意义。

    帝王已经过了最合适铲除隐患的时间了。

    ——现在,宴王府确实如日中天。

    ——————

    言似卿踱步,走过呆滞的泠王身边,低声言语,“还有你不仅低估了你的兄长,你的父王,甚至更低估了你养的心腹。”

    泠王此刻才真正震惊。

    言似卿没有再解释。

    外面门一开,早就尘埃落定了。

    泠王的人都被拿下了。

    魏听钟把人交给下属,马上送往皇宫,人却跟在言似卿身后。

    四下无人时。

    “言大人是怎么确定今日宴王府绝对无碍的。”

    “就这么不看好陛下的权威吗?”

    这是大不敬了,但这位魏大人还是问了。

    言似卿看了看他,叠好已经用过的帕子,“上次的五十万饷银,蒋晦还是用上了。”

    这要么说明帝王在宴王跟外敌之间还是选择信任了宴王府,至少现在不会动。

    要么说明宴王不需要管帝王态度,直接命令兵部过了其中流程,直接让蒋晦用上这一笔钱。

    魏听钟挑眉,后飒然失笑。

    的确。

    “那,齐无悔呢?”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真正的主子是陛下呢?”

    言似卿走了,留下背影。

    “我不确定,但魏大人你同意了我的计划,在这守株待兔,那就是陛下的默许。”

    “陛下既然默许,就意味着他知道很多。”

    “那只能是有核心人物上告过。”

    他可以冷眼看这些儿子斗来斗去,因为他有许多儿子,也有许多孙子。

    还有时间等待。

    ——————

    天牢。

    沈藏玉已经被放出了。

    被皇宫禁卫带着帝王密令过了大理寺审查,在简无良冷漠的目光下离开审讯室,拉扯了下衣袖,也没有对大理寺上下露出恶意,只是淡然,淡然走在染血的走道中。

    李鱼皱着眉,神色不太好看,低声说:“好复杂危险的人”

    也毫无底线。

    这算什么?投靠一个算计一个?只为攀附最高权位。

    难怪连妻女都能毫不犹豫抛弃。

    这种人,太可怕。

    简无良冷笑,“太贪的人,迟早一无所有。”

    ——————

    这句话已经提前验证在谢氏。

    谢氏的雍容古老宗庙中。

    长老们汇聚一堂,但第三次让一个女子入内。

    历史上只有三次。

    谢氏家主跟这些长老听完事情大概,也看向跪在地上的十几个老头跟一堆谢氏心腹。

    这些人,都攀附了泠王。

    跪着,坐着。

    而庭中唯一站着的也只有谢眷书。

    她今日一举之力,主动掀起这场风波,主动进攻,尽显狰狞的锋芒。

    最后开口。

    “太贪的人,未必一无所有,但介入党争且失败的人,一定抄家灭族。”

    “现在,唯一能救谢家的人只有我。”

    “诸位长辈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你们摇摆犹豫多年,都不愿意承担择选失败的结果,也无侦察真相的能力跟勇气,反正现在已到绝路。”

    “那不如让我承担了这风险。”

    “诸位等结果就是了。”

    坐着的人集体变了脸色,不少族老甚至神情有些恍惚。

    他们想到了另外两位女子。

    谢后,宴王妃。

    现在又加上了一位谢氏女子。

    谢氏,似乎这百年来有点古怪,代代阴盛阳衰得很。

    甚至其中显现的女子之大才都远胜过许多当事男儿豪侠。

    他们无奈,却又感觉十分复杂。

    额,总比一个不出好?

    细算来,出人才的频率还不低——三位女子也只是间隔四十多年。

    相当于十几年出一位。

    当然,最小的这个肯定不能跟前面两个相比,可,她似乎在蜕变,以可怕的速度蜕变。

    门窗紧闭,这些腐朽的老头子们似乎嗅到了参天新木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的野心气味。

    他们甚至清楚——谢眷书没有在温泉别庄那会提前把这些被收买的人提前处理掉,也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谢家不走到这样的绝路,这些人不犯如此巨大的错误,就永远摇摆不定,她不反击,不争斗。

    那最后被牺牲的也只有她。

    ————

    谢容在外面等待,过了一会,门开了。

    他得知了家族命令。

    那些人,全部处死。

    他们腾出来的位置跟权力,谢眷书掌权安排。

    谢眷书走出,身后尾随仆役。

    整条年轻后族聚集的走廊,他们的目光全都尾随在这一位嫡长女身上。

    一位他们原以为只会“联姻”成显贵王妃或者联姻失败而被舍弃的女子。

    古老的走廊,摇晃的灯盏,茂盛生长的花草,白日流光。

    柱子上百年前涌现的英豪们提名落字,一个人都是在史书上留下顶级荣耀的存在。

    她像是走过辉煌的历史,也见证着历史的更叠,更像是走上一条权力之路。

    她正走在这条路上

    谢容直接跟上了,亦步亦趋,“姐姐,姐姐”

    谢眷书炖顿了下步子,让他跟上了。

    ——————

    言似卿回家吃了饭。

    宴王府果然无碍。

    那禁军也只是以调查案情真凶的理由包围,理由是保护。

    并未入府搜查冒犯。

    等宴王回来。

    禁军就撤了。

    小小一波切磋,吓坏了文武百官,但帝王父子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轻描淡写的。

    “所以,大理寺现在关了三位王爷?而且还都是重罪,甚至可能会死?”

    徐君容表情复杂至极。

    言似卿纠正了下,“一个不是王爷了,是庶人,也只是圈禁关押直到死。”

    也只是?

    徐君容小心翼翼,“那老三会死?”

    言似卿:“嗯,必死。”

    徐君容:“老四呢?”

    言似卿喝着炖得清甜的瓜汤,“这个不确定,得看其他宗室跟王宫大臣们对他好感如何了?”

    我女儿真幽默啊,还好感。

    怀渲这些人怕是恨不得把这两位王爷都生吞了。

    不过她们这刚聊天,管家就来报了。

    皇宫那边出了大事。

    又怎么了?

    管家无奈,委婉道:“怀渲公主哭着要上吊。”

    “说是因为两位哥哥的胡作非为,她的清白受损”

    “她不想活了。”

    言似卿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众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言似清没忍住,笑了笑。

    这怀渲公主也是个妙人。

    ——————

    怀渲公主以一己之力把这些宗室的不满跟大臣们心里的恶感引出来了。

    弹劾满天飞。

    人嘛,党争是为了利。

    现在利是半点没拿到,先要死,还是这种极不体面的染毒之死。

    这两位王爷的手段也忒歹毒邪恶了。

    谁不怕啊?

    都说君主显贵,天家无双。

    臣子也是人,这俩王爷,一个赛一个不把人当人,那万一将来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得其不满,是不是就能用这种毒秘密祸害,毁掉整个家族?

    大臣们恐慌啊。

    见怀渲开了头,他们就跟上了。

    但他们都收了笔——都没提到那种毒。

    因为,这种毒一旦被百姓知道,还出自王爷密谋,那绝对不利于朝廷跟皇族。

    所以所有人都在等帝王做决定。

    ——————

    关中城。

    谢眷书回到这,以谢氏的代理人配合了调查。

    调查什么?

    了尘。

    她不知此大师到底什么来历,值得泠王如此费心戕害他,但让她内心更觉得诡异的是——帝王对这人的调查力度似乎很深。

    都不下于对言似卿的反复试探了。

    都快掘地三尺了。

    而且更古怪的是如果按现在的调查,了尘绝对是被污蔑的,他无比清白,那他十四日那天到底做什么了,始终不肯告知内情?

    嘴巴跟被缝死了似的。

    一番调查后,终于找到了——

    “这什么?”

    “好像是烧香祭拜,这里还有烟灰。”

    “纸钱?”

    “了尘,在祭拜谁?”

    ——————

    天牢。

    简无良第十八次来看这人,坐在桌子对面,看到戴着镣铐的了尘憔悴了很多,皮肤苍白,却依旧显得清润如玉。

    好看的人,再憔悴狼狈,也依旧像是跌落凡尘的仙人。

    处处显珍贵,不似凡人。

    简无良缓了下语气,“了尘师父,你那天,在祭拜谁?这种事,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了尘皱眉,手指曲起,但不语如旧。

    简无良无奈,但对方已经不是罪人,他没办法强行让对方开口。

    正打算按照流程把人放走。

    听藏都来提人了。

    结果。

    门开了。

    简无良转头,神色幡然巨变,立刻跪下。

    “臣下见过见过陛下。”

    门口,龙袍者眉目冷肃,双瞳威严,幽弱深海,只慢吞吞一句。

    “你,是在祭奠你母亲吗?”

    了尘戴着镣铐,盯着他,眼底发红,但也只是凉凉一笑。

    “陛下,了尘已皈依我佛,远离民间,无父无母。”

    帝王抬了下颚,并不恼怒,只是沉沉开口。

    “那不由你说了算。”

    “朕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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